伊川击壤集卷之二竟

译随身带着斗笠和蓑衣，从未扰乱天然的和气。暖时在荒城旁嬉戏，寒时依偎在古墓旁。牛背上传来几声笛响，田埂尽头唱着一曲歌。他应当是无心过问，朝廷的事情究竟怎么样。《梦中吟》：在三乡道中所作 梦中说梦尚且能够记忆，梦醒之后，梦中的梦又隔开了。今日受到恩光，徒然感到欢喜；当年的情意和爱怜，却难以再寻觅。水流形成之处难道没有声音？花到了凋谢之时，哪里还会有颜色？经过这里彼此相逢的陌路人，都像本来从未相识。秋怀三十六首 秋月之夜开始变长，星斗争相闪耀。庭院经过一场小雨，枕席生出微微的凉意。照见万物，没有什么形迹能够隐藏；空明的镜子自然有光。照察事情，没有什么情实能够隐藏；虚静的心自然有常道。晴日照在窗上，日色刚刚昏黄；幽静的庭院刚被雨水洗过。红兰静静地自行舒展，绿竹悠闲地相互倚靠。荣华和利益如同浮云，情怀淡泊如水。自身并不是天外之人，心意却从天外升起。明月从海心升起，凉风从天边吹来。万物的形象自然显露，胸襟顿时舒展而开阔。悟透了周公、孔子的权变之道，解开了仁义的束缚。礼法本来是用来防止奸邪的，难道是为我们这些人设置的吗？稀疏的雨点滴落在高高的梧桐上，微风吹拂着柔弱的柳枝。这样的景色年年相同，世人却自然渐渐白了头。世俗的忧虑容易反复萦绕，尘俗的胸襟难以振作。浮生本来就在梦中，人们却在其中勉强营造出种种有为之事。清澈的水流中，鸳鸯的纹彩鲜明；寒冷的潭水里，鸂鶆的羽色如绣。高远的天空洁净如水，却丝毫不损秋江的碧色。男子贵在有方寸之心，壮士足以抵敌万人。在荷花散发香气的风中，乘着小舟，彼此一定会相互怀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昨天还想着要喝清凉的浆水，今天就想着要拿走扇子。哪里只是人与人之间有矛盾，炎热和凉爽本身也在交相争战。利害由情感而产生，喜好由见识而存在。想让别人做善人，自己必须先做善人。甜瓜青得像蓝色，红桃鲜艳得如同血。不忍心用手去拿，更何况用牙齿去咬。它的颜色已经十分可爱，滋味又更加美妙。吃到这样的东西却没有珍贵的话可说，真可悲啊，只有口和舌在享受。国家的命运在于百姓，百姓的命运在于粮食。即使圣人重新降生，这句话也确实不可改变。空虚的恩惠哪里值得推崇，只会教人采取姑息的态度；空虚的名声哪里值得抬高，只会教人用缘饰来粉饰。《周诗》说娶妻，《周易》说归妹。七夕不过是世俗的情趣，是儿女们乞求巧艺的姿态。傍晚云雨经过，人们说这是牛郎、织女相会。雷雨本来就无踪无影，牛郎和织女哪里能够相配。清风没有人能够独占，我自然可以把它迎入手中。明月没有人能够匹敌，我自然可以让它照入窗牖。内心既然已经平静，外在的事物何曾能够诱惑我。其余的事情哪里值得谈论，只是担心酒樽中没有酒。青色的蕉叶披散铺展，碧绿的芦苇枝条低垂。风雨声萧萧，天空昏暗；更漏声沉沉，长夜深重。那些事物本来没有什么可嫌弃的，这种情形又有什么可惊讶的？只是想到远行在外的人，还被牵挂羁留在天涯。淡淡的烟霭笼罩着稀疏的树林，轻风吹拂着寒冷的细雨。日暮时人们已经归去，成群的鸡还在啄食黍米。这颗心本来坚定不动，这件事却极难处置。用一句话概括它，只怕还要浪费言语。八月里炎热和凉爽均衡，气候和景物也自然很好。临近空旷处，高大的树木显得低矮；远远望去，行人显得很小。凡是留下形迹的事情都是虚妄的，没有心念执着，万物也就都了结了。何必再问什么是辛苦，愿你自己去尝尝蓼草的苦味。黄黍正值秋季成熟，黄鸡正值秋季肥美。这些东西非常容易得到，古人多半看重它们。可以用来迎接宾客朋友，也可以奉养双亲。有粗布衣服足以度过一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作为追求的呢？稻子是上天所生，麴和孽是人所制作。把它们酿制起来称为酒，饮用它便可以醉倒。刚硬的人能使他变得柔和，懦弱的人能使他变得坚毅。善于转移造物的权柄，这功效也不小。秋色一天天加深，衰老的心情一天天更加懒散。疲倦了就走下台阶，闲暇时便翻弄书卷。宽阔的街道上尘土很多，听说很难让眼睛得到清闲。侯门已经深邃难入，帝王宫门又更加遥远。边塞的鸿雁还没有飞来，梁间的燕子已经离去了。云山相隔千万重，不知将在何处相逢。高峻的都城城门，曲折遥远的长亭道路。风土使人的衣服破败，刚刚换新的又变成旧的。断断续续的蝉声之外，稀疏的鹰从眼前飞下。年华徒然流逝，人事更加冷落萧条。洗涤竹林时留下了新笋，翻阅书籍时得到旧日的编册。谁知道修养心性的人，哪里肯同世人争夺权势。中秋的景色美好，中州的烟水更显奇丽。天空显出初寒的气候，人也正处在半醉之时。为了明月，把榻边扫拂干净；等待好风吹入衣襟。胸中有一点事情，人世间却全都不知道。美好的月亮照满高楼，高楼正处在中秋时节。午夜时分寒露降下，千里大地流淌着清寒的月光。是什么人把这面明镜拿来，拂拭并重新磨亮？它照破万古以来的心事，也照白了万古以来的头发。寒露点缀着衰败的草，凄冷的风摇动着傍晚的树林。乌鸦的叫声忽上忽下，天气时晴时阴。时节改变只是一时的事情，人心却怀有千古的情怀。谁说子期已经死去，整个世上就没有知音了呢？风中的柳丝散乱如梳齿，霜后的云色淡得像扫过一般。高楼刺破危空，低低的烟霭在清寒的早晨袅袅升起。此时兴致还没有尽头，拿什么来对抗秋日的衰老？只能带着酒瓶，一同向着西风倾倒。池中的荷花一天天衰败，篱笆边的菊花一天天繁盛。它们在万物之中，自然各自同节气相争。兴盛和衰败不在同一时刻，贤能和愚昧也难以并行。怎样才能拥有松树桂树的心志，四季长久保持青翠？人已经衰老，秋天更加衰老；山越深，水也更加深。高大的树木已经脱落叶子，慧禽徒然发出美妙的声音。筋骨形体已经不同于从前，道德修养也辜负了最初的心愿。幸好还有余下的书册在，时时还可以寻求其中的道理。九月的气候忽然肃杀，衰败的柳树上还留着蝉。霜气之外稀疏的钟声断续传来，风声过后清越的声响仍在回荡。千山扰乱了远望的视线，一只鹗鸟盘旋摩天而上。若不是超出尘世的人，谁敢说出这样危峻的话。经过霜打的梨多半红了，久经雨水的石榴自然裂开。这些果子世人都称为珍品，它们的滋味确实令人惊异。大地具备各种万物，苍天却没有一句话可供凭吊。我所忧患的，仍然是自己还有言语，不能与造化同然。只有南方有美好的橘子，只有北方有美好的栗子。它们的包装或许颇为相同，但滋味确实不一样。天地难道没有情感吗？草木全都有果实。万物本来不辜负人，是人自己辜负了万物。蛱蝶围绕着寒菊飞舞，蟋蟀在空寂的台阶边鸣叫。门前有狗躺卧，整天没有客人到来。清澈的水波在寂静中流淌，白云在空闲处堆积。怎样抒发上天赋予的和气？不时饮上一杯酒。红叶在西风中翻卷，黄花向着寒冷的太阳绽放。天道有消有长，人事没有固定不变的必然。从宁静中胜出，才能得到遗留下来的意味；梦境离去，才知道自己还有所失。利害不相沿袭，是非于是才显现出来。九日登高聚会，寻访幽静之处，讲论高雅的欢乐。世俗的风俗追随旧日故事，天气也逐渐带来轻微的寒意。连着酒醅一起饮用白酒，观赏带着露水的黄花；消解浮世间的事情，哪里值得为此重重悲伤。山峦横卧在傍晚的雾霭中，乌鸦飞逝在孤烟之外。残菊忧虑霜雪摧残，幽兰害怕风吹败落。患难是人所不喜欢的，富贵是人所喜爱的。我的内心本来不受这些影响，爱憎哪里能够收买我。水寒使潭水显出深心，树叶落尽使山显露骨骼。到这时才相信天没有边际，万里之遥也不能隔绝万物。脱下衣服挂在扶桑树上，伸手探入月窟。不辜负仁义之心，区区五十一岁又算得了什么。草色青绿时露水沾湿衣服，草木衰败时风寒刺入肌肤。物情并没有故意变异，是人的心意强行生出疑惑。道路分歧使杨朱哭泣，丝线染黑使墨子悲伤。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这样晚，只能徒然让眼泪淋漓而下。万里晴朗的天空之外，一轮月亮映在霜色之上。长青的松树挺拔苍翠，群花百卉都进入凋零歇息的状态。牙齿一天天衰败，头发一天天脱落。已经获罪很多了，这颗心却难以为琐事烦扰。草木枯黄，山川显得贫瘠；树叶落尽，天地显得瘦削。土地上大风盛行，云层裂隙间只有微弱的阳光漏下。

译过去的事情不再追究，未来的事情还可以挽救。其余的事情不忍心说，说出来必然会招致过失。饮酒并不算多，几杯便使心情和面色微醺。没有醉意就不能停止，已经微醺之后即使劝说也很难停下。谁说万物广大，难道能超出天地的关涉吗？谁说万事繁多，难道能超出人情的范围吗？和陕令张师柔作《石柱村诗》。您担任陕县县令，我确实是康公的后孙。始祖有遗留下来的功业，请托您访求它是否还存在。您寄来一首诗，题为《石柱村》。石柱最初树立的缘由，在古代没有可以依据的记载。近来能够刻写的《分陕铭》，只有唐人的说法。经历的年代已经很多，首尾也没有完整的文字。很难依从这些材料考订校正，又到哪里去寻求它的源流呢？我忧虑自己读书太少，见识没有超过常人之处。除了经书、史传之外，不能打破众多的昏昧。按照长卿的《公羊传》说法，应当从陕地分开。按照您陈述《毕命》的说法，应当说是在成周分开。两种说法都取用，在义理上也许自然更为尊正。把政务分布在东西两郊，可以用陕、洛来讨论。如果这种说法接近事实，或许能够稍稍缓解纷争。甘棠树枝叶繁茂，石柱青翠如新。当年那件盛事，我没能亲身参与。《二南》所体现的正道教化，以及二公留下的清美德行，都是千年以来的美谈，我却能够听闻。抛弃经书而任凭传闻，儒者本来就不遵从。我作这首诗来说明它，赶快把它送上，作为浅薄的回报。放言。既然获得了希夷之乐，便不再因受宠或受辱而惊动。执着于空寂终究还是执着，齐同万物说到底仍然会争论。忽然间闲来拿笔，时时自己写下姓名。谁能苦苦损害真实的本性，在情感之外又生出新的情感。《伊川击坏集》卷之三完。《伊川击壤集》卷之四。伊川郡雍尧夫。天津新居落成，谢府尹王君贶尚书。嘉佑七年。嘉佑壬寅年，新居的营造才告完成。仍然分在道德里，又更接近帝王的宫殿。栏杆仰对着高峻的端门，轩窗迎向雄伟的两观。窗户空阔，能听见瀍涧的声响；高台遥远，可以望见灿然的伊山和嵩山。这样的美景尤其难得，这个昌盛的时代哪里容易遇到？我没有才能来济助天下，却有福分享受丰年的欢乐。水竹环绕在腹心之地，莺花聚集在深处。像老莱子那样的欢乐没有停止，安静守节的兴致又哪里有穷尽？长啸自得，陪伴真正的同道；经营居处，庆贺府公。我的丹诚只是徒然抒写，不能报答您深厚的恩德。新春吟。多病的筋骨已经五十二岁，新春时仍能共同举杯。践履人的形体之理，常常仰慕孟子；在内心获得快乐的功夫，没有人可以比得上颜回。燕子飞去又飞来，只是徒然自苦；花儿开放又凋谢，徒然彼此催促。这颗心不因人世的忧乐而改变，二十年来已经像灰烬一样冷淡。有客吟。伊山嵩山之间有一位客人想要无言，进退向来都听凭上天。喜欢清静却还不能忘情于山水，乐于闲适并不是为了学做神仙。不要叹息在紫陌上难以做客，姑且高兴清风不需要花钱。何必计较委屈自己一尺而伸展别人八尺，这颗心本来广大，并不要求事事完美。小园逢春。随自己的情分，亭台栏杆也显露妍丽；不妨闲闲地靠近酒垆。夜晚屋檐下静静透入花间月色，白天门户外竹林间生出寒烟。事情到了觉悟时才知道全是偶然，上天让我闲下来难道是徒然的吗？壶中的日月能长久到什么程度？我尽情占有这风光，已经十二年了。暮春吟。春天来到，小园里逗弄着群芳；谁居住在贫寒之处，谁又居住在富贵之乡？门外柳树的浓荫浮动着翠色的润泽，台阶前花影流动着红色的光彩。梁间新来的燕子还没有调好鸣舌，天边归来的鸿雁已经排成行列。自己问内心本源有什么，回答说：疏懒的滋味格外悠长。惜芳菲。人间千万件事情都很细微，全都不如在花下共同展露笑颜。芳菲大多集中在一春之内，灿烂繁盛却没有十天光景。又恐怕忧愁造成阻碍，更要防备风雨带来艰难。不要让这以后成为遗憾，趁着手中有火、蹲在花前，还来得及攀折。答复有人寄来的诗。不担心鬓发渐渐变成霜白，因为还有琴和书相伴。既然缺乏长才来使盛世兴盛，不如高枕而卧在南窗之下。明知筋力难以勉强，仍说云山还没有树立阻隔。多谢故人对我深深相爱，车辙中的鱼幸而免于困在西江。挥笔。活到五十二岁，老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事情贵在洞察到底，言语却难以说到尽头。上有英明的天子，下有贤能的诸侯。除了吃饱饭、高枕而眠以外，其他事情都没有所求。向人求酒。百病缠身的筋骨只是一副老身躯，今日白头，惭愧自己因循迟延。虽然没有紫诏催促我回朝，却常常梦见青山。满天风月由谁作主？遍地林泉难道没有人欣赏？市上买来的酒滋味难以醇美，长久辜负了胸襟中一片春意。答客。人世间相识的人几乎数不清，相识的人虽多，却未必真正了解我。仰望我的人多半全是为了道，了解我浅显一面的，却是因为诗。不要问一百年间的升沉之事，古今都不过归于一局棋。骑马必须寻求像麒麟骥那样的良马，可惜骐骥还没有来到它应有的时代。用一句话使人觉悟。百般思虑谋划仍然笨拙，一句话便使迷惑自然开启。世间没有什么大事，天下却有雄才。只怕世间难以得到这样的人，哪里忧虑道术尚未恢弘？忌妒之心全都除尽了，还会再被尘世烦扰吗？谢人赠笔 我珍爱并看重您寄来的文房之物，殷勤地感谢您从远方送来。兔毫刚劲而有力，竹管笔直而修长。静静地抄录新写的诗稿，闲暇时抄写旧的药方。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用途，足以用来磨砺笔锋。吟咏世事 天地自有恒常的规律，日月运行也没有什么能够隐藏。除了吃饱饭、高枕而眠之外，大抵都只是虚名。虽然缺少伊尹、吕尚那样的才能，却并不妨碍做尧舜时代的百姓。何必一定要亲身担任宰相，才算实现太平呢？双头莲 汉室有如婵娟的双姊妹，天台有飘逸美妙的两位神仙。她们当时尽情享有风流之乐，后来被贬到人间，化作吉祥的双头莲。答复友人的信 我的意思是，孔仲尼说要端正人的本性，子舆说要践履并充实人的形体。二者若能亲自体会并得到，差不多就不会白白活这一生。所交往的人若依据道义，所感动人的地方若出于诚意，即使三军陈列在面前，也没有什么能够凌辱他。答复友人论事的信 没有职位却要建立事业很难，遇到时机而建立功业就容易。事事求全反而自然会遭到毁谤，举大事必须略去细节。去除恶行又担心伤害恩情，保留恶行又忧虑损害义理。虽然徒然有仁者的心，却全然没有仁者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