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击壤集卷之六

译书写亡弟瓒的遗事。你在我之后来到世上，却在我之前离去。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你一点也没有相让。南园以南傍晚散步，思念亡弟。南园南边的草地如同绿茵，我迎着风在傍晚散步，清爽而无尘。不能和你一同享受欢乐，又疑心天上有飞云。一片世间之物来到人间成为人，飘来飘去，实在没有什么缘由。自我哀怜。苍天无私地覆盖古今，一向如此；手足之间的深情却突然全部化为空无。五七年以来，家中接连遭遇灾难；六十岁左右，又患上头风。常情往往不能不顺从世俗，个人的打算本来就难以专靠童仆来实现。哪里才能得到仙人从前留下的木筏，在伊川的云水之间享受无穷快乐？戊申年自我赠言。虽然年老，仍然想击缶而歌，但愿还没有完全丧失天和。明夷卦以晦藏为用，也只能到此为止；无妄卦平白产生灾祸，最终又能怎么办呢？光阴像箭一样从头顶飞逝，人事如乱麻一般在眼前掠过。其间如果不能自己为自己筹划，所受的损失还会越来越多。代写书信寄给北海幕府赵充道太博，熙宁二年。自从最亲近的弟弟去世，停止吟咏作诗以来，姑且迎着风放声高歌。离别容易相会困难，感情没有止境；登高望远，兴致又怎样呢？百年人生可惜时光不能重来，相隔千里相思，事情也更多。今日酒杯酒器真像北海，何况您的高雅厚重，几人能够超过？依照韵脚和王不疑少卿所赠诗。不要让忧愁牵累美好景物，光阴从眼前经过，快得像车马飞驰。把平淡安稳当作快乐，惭愧自己懂得安分；等到满足而求得安宁，只怕还没有尽头。吃完饭有时到蕙圃寻访，睡醒后无事便去拜访僧家。天津的风月胜过其他地方，我常常想念您，愿与您一同煮茶。《仁者吟》。仁者难以寻得，但应当想到常理始终存在；平日里谨慎，千万不要仗恃自己没有灾伤。争抢着走在前面的道路，机关险恶；退居后面的人，说话反而意味深长。使人爽口的食物多半会导致疾病，使人一时快意的事情过后必然成为祸患。与其生病以后才求药，不如在生病以前就能自己防范。东轩消梅初开，劝客饮酒二首。因为喜爱消梅胜过早梅，几枝先开放，令人流连徘徊。假如岭南在腊月以前花已落尽，洛阳又怎会在正月之后才开放？花香随着暖风刚从山谷中飘出，花色伴着芳酒正浮在酒醅之上。佳宾应当体会东君的心意，不要辜负趁着春光在此时到来。春色和暖，充满洛城，不要推辞出游行乐，以此安慰一生。深深思念贤友，愿你展眉欢笑；更加珍惜梅花，使它明亮地照入眼中。何况山翁我还算喜欢做好事，可爱的芳酒又最有情意。此时不在酒樽前醉倒，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醉享太平呢？《清风长吟》。宇宙间中和之气，清凉之美无可比拟。它随时节消除疾病，为一年造就丰收。它从青苹末端兴起，从翠绿树旁吹来。遇到明月之夜，便吹入故人的乡里。浓密的叶子摇动着重重帷幕，深红的花朵舞动着艳丽的妆容。两三声悠远的笛声，伴着千万缕低垂的杨柳。细细吹过丝桐，传来琴韵；深深传送兰蕙的香气。楼台临近远方的水面，轩窗栏槛靠近修长的竹林。盛夏驱散烦闷暑气，初晴时送来傍晚的清凉。轻风披拂着绿色荷菱，缓缓透过单薄衣裳。风吹得衣袖翻飞，水面泛起潋滟的酒杯般波光。闲愁难以停留，幽深的思绪容易飞扬。畅快得如同乘着天马，清醒得如同饮下甘蔗浆。眼前仿佛游览阆苑，座上仿佛泛舟潇湘。这种快乐不能用钱买到，哪里能用斗来计量？全靠德行来依凭和积累，收藏它哪里需要仓库？不用担心别人兼并夺取，也不必忧虑盗寇抢掠。把这些作为快乐的事情，从来没有忧愁伤感。《垂柳长吟》。垂柳有两种，有的长，有的短；只有这一种全都长长下垂，尤其适合幽静的环境。庭院深深，正值春末；亭台之间，正是傍晚景色。烟霭浓密得令人难以承受，太阳西斜，时光也无可奈何地缓慢。蒙蒙细雨刚刚过去，清凉的风忽然吹来。章台街的左右两边，华表柱的东西两侧，都有垂柳。从墙外探出眼前的树，从道路上方拂过头顶的枝。它们翻飞如绿色罗带，缥缈如缕缕金色衣带。晴日里飘荡飞扬的柳絮，温暖中纷纷舞动的柳丝。柳丝牵动寸寸愁肠，柳絮飞入千家万户。有王恭那样的婀娜风韵，有赵后那样的婆娑姿态。修长美丽胜过张绪，柔软轻盈超过沈约。清亮的枝条拖到地面，细长的翠色枝条环绕池塘。更衬托出鲜花灿烂，也引得芳草茂盛。繁茂地笼罩着山中馆舍，稀疏地映照着酒旗。赠送给别人时，人人都会感动落泪；停下马来，马也回头嘶鸣。身影裹在咿哑声中远去，车轮声在树荫里返回。凄凉的暮霭仿佛成为衣饰，淡淡的斜晖挂在天边。令人懊恼的是，枝条轻易就被攀折；令人忧愁的是，重重的离别。柳树早早衰败在路旁，偏偏临溪的却先行茂盛。楼外蝉刚刚开始喧噪，桥边黄莺又啼叫起来。活着时最恨它遮住人的视线，死后还恨它仿佛学着女子描画眉毛。远来的游子不知道有多少人，长长的柳条曾经系住过谁。经受霜打后全都憔悴，到了来年却又依依如旧。长声吟咏落花。用酒来和繁盛的花较量，花越繁盛，酒也越浓。花十天就能凋尽，酒却还没有喝空一百壶。还喜欢花瓣飘落时装点衣袖，也怜惜它们坠入酒杯。多情的只有粉蝶，薄情的却是游蜂。墙头的艳丽减少了，却增添成小路旁的红色。花落飘零在深院中，点缀着幽静的帘栊。又怕它随着流水漂去，仍忧虑它被远风吹嫁。水流还会曲折回旋，风吹远了便不知东西。残春过后花木狼藉，晚照之中枝叶零乱。亭台虽然有主人，轩车和骑从却已经断绝踪迹。宝剑被带去拥卫妃子，兵马到来包围石崇。马嵬一带正依依不舍，金谷园中却正匆匆败落。曹植辞别甄后时情意十分恳切，襄王与神女的梦也已经结束。却谎说是去寻找洛浦神女，徒然谈论巫山的诸峰。燕子还在诉说冤屈，黄莺传递的音信却无法相通。若苔藓形成的钱币可以购买，柳条的丝线自然能够缝补。面对这一切，我怅然遥望，尤其责怪真宰；又感到凄凉，仿佛造化也受到了牵累。任凭它们尽情烂漫开放，却不让它们稍稍从容地停留。命人打扫，内心怎能忍受；下令收拾，计策终于穷尽。奇异的香气能销蚀骨髓，绝世的美色能使英雄丧命。任凭有人夸耀回天的力量，尽管自矜盖世的功劳，又能怎么办？时光既然已经过去，事情到了后来就难以重新挽回。花开花谢，形势彼此相反；兴盛和衰败，道理却完全相同。那些不懂得天机浅深的人，从来未能免除忧惧。长声吟咏芳草。芳草还是不要再生长了，芳酒也不要再倾倒。草如果不停地生长，酒怎么能够就此停止？雨后池阁显得清闲，春深时小院庭中也很幽静。此时帘子半卷，那一刻酒意刚刚醒来。嫩草密密地铺展开来，茸茸的绿色已经形成。它送走渐淡的残照，也引来清晨轻微的寒意。静静地衬托着稀疏的花村，闲闲地装点着清幽的竹坞。溪边微微的水面浸润着草地，原野上还没有开始春耕。不要让香车从上面碾过，也不要让轻快的马在上面行走。借着它寄托无限心意，久久望着，情怀实在难以承受。高台迥远，眉头才刚刚舒展；高楼危耸，眼前忽然明亮。低垂的暮云一片碧色，隐约的远山一片青色。翠绿连接着鸳鸯浦，茂盛的芳草连到杨柳汀。江潭上夜里的帆船已经停泊，海边洲渚上傍晚的船只横陈着。戍垒中响起一声号角，牧童吹来几声笛声。沙滩边两只白鹭飞落，渡口处受惊的群雁纷纷乱飞。草木蓊郁地长在出征之地，绵延着迎送使者的道路。它们远远铺展在来往的道路上，遍布于长短亭之间。秦始皇墓旁草木渐渐滋长，汉帝城中草木分散。荒凉的是旧日铜雀台，破碎的是昔日金陵城。雾气锁住前朝的往事，烟霭使后世的名声昏暗。树木枯死了还藏着狡兔，朽腐之后也会化作流萤。纵然反复铲除，又怎么能除尽？刚烧掉便又重新繁茂。它们徒然能够遮蔽京观，也仍愿天下暂且太平。长声吟咏春水。春天来到，水自然清绿；春天归去，水中的游泳也随之停止。清水并不是赶不上绿水，只是春天终究胜过秋天。绿水得自阳光之中，清水则从寒冷之处寻求。绿水比清水更胜一等，因此绿水更为优美。薄薄的冰刚刚漂浮，微微的雨忽然停收。新形成的岛屿渺远弥漫，旧日的汀洲水光潋滟。荷叶和菱角的叶子低垂着还未舒展，菰草和蒲草的嫩芽已经抽出。苹蘩虽然渐渐长出，藻荇却还没有完全茂密。阳光温暖，鸳鸯在水中沐浴；烟霭晴明，翡翠鸟在水上游荡。水波平静时双鲤跃起，风息之后群鸥嬉戏。

译西蜀的人争相游赏并举行宴饮，东瓯的人竞相修治祓禊之事。武陵的桃花又一次被人认出，汉曲的玉佩又重新投入水中。台下的水缓缓流过，堤边的水漫漫流淌。栏杆前水色刚刚清亮，天边之外更显悠远。水势泛滥，使人的情怀不快；流水潺湲，更增添幽深的意味。远山遮挡着视线，怎么也看不断；别浦的流水远去，也难以挽留。二月时溪桥旁，三吴地方的野渡头，仍像从前一样横着两支船桨，特意送走一叶孤舟。画画的人刚刚停下笔，诗人正倚着楼远望。长江在飞絮之外，只是引动了离愁。长声吟咏花与月。年轻时贪心读那两行书，把人世间的快乐全都看得像愚昧。如今却想弥补过去的遗憾，只是意气已经难以恢复如初。每逢花开月圆，这样的情景又能怎样？正当此时若没有诗和酒，我的情愿死去，也不愿醒来。花遇到明月，精神格外美好；月照见奇花，光彩也舒展开来。人与花月合为一体，只觉得自己仿佛游于蕊珠宫。又怕月亮被云遮隔，又怕花朵被风摧残。如果没有诗酒重新收摄安排，度过此时之后又会成为轻慢辜负。幸好有长篇诗作可以收存，幸好有清酒之壶可以掌管。时时讲论诗篇、饮用酒壶中的酒，便能长久如同花月彼此招呼。有花没有月，便忧愁花朵老去；有月没有花，便怨恨月亮孤单。月亮的遗憾只凭诗来诉说，花朵的忧愁全靠酒来排遣。月的遗憾和花的忧愁都消除得一点不剩，这才知道诗酒确实有作用。若能在林下稍稍闲适疏放一些，难道不能做一件风流而无妨的事吗？和府尹李给事一同游览上清宫。洛阳城二月春意摇荡，桃李盛开，仿佛形成锦绣屏障。高处的花和低处的花红色相连，垂杨更从高花之上伸展出来。闲来陪同府尹大人走出都门，一同寻访邙山丘陵间的真宫。看不见皇帝西幸时的翠华仪仗，面对春风，整日独自惆怅。请求在李少保宅中栽种笛竹。随意种些闲花，占地生长，我从来不曾轻易为它们停留感情。只是苦苦喜爱它凌霜的气节，正好还保存着可制成镂管的名声。等凤凰来到时，它应当结出果实；在学龙吟的地方，难道会没有声音？我这个幽居之人愿求几枝栽种，从您家得到它，便会更加繁茂。吟咏对山的思念。眼前就是青山和白云，反复思量，却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功勋。不知道快乐究竟缘于什么，难道不只是饥饿时能够吃荤吗？一千首拙诗也难以写尽怨情，一杯芳美的酒另自涵养着春意。壶中的日月究竟有多长，能够使红尘中多少代人衰老？只怕身体闲下来，心却没有闲下来；心若闲适，又何必住在云山之中？如果果真能在情性上获得自得，又哪里还肯埋头于利害之间？一举一动从来不防备忌讳，说话又何必再设置机巧？没有料到欢乐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天马无踪，自由自在地来往。吟咏对月亮的怨恨。我并不是舍不得黄金，只是嫦娥常常辜负人心。月亮初升时还露珠点点，刚刚圆满便被阴云遮住。倚着栏杆一次还要再倚一次，芳酒斟过一回又再斟。哪里能把它收藏在深闺之中，偏偏前后都深深误了人。吟咏对花朵的忧愁。三千宫女身穿宫袍，盼望得到皇帝宠幸的心情相同，却各自显得娇美。花朵刚刚像要绽开时还很淡雅，开到一半便格外妖娆。花心尚未吐露，香气已经先发散；露水凝成的花粉刚刚垂落，魂魄已经销散。面对这样的芳酒，心中有多少情意，只怕转眼风雨便逞威横扫。和张子望在洛城观赏花木。造化从来不会辜负人，万紫千红都显现出天然的真实。满城车马徒然扰乱不堪，却未必遇上春天便真正得到春意。短声吟咏落花。满园桃李正零乱凋落，又被狂风无端吹打。常常在花朵刚刚凋谢时忧愁，却又应该思念它尚未开放的时候。可惜红艳容易消散凋谢，不像青翠的树荫很少改变。九十天的春天全都过去了，在酒杯前怎忍心再皱眉忧愁？短声吟咏芳草。花间水边绿草如同铺开的地毯，见证过汉代和秦代的兴衰。它占据山川中无限的土地，使古今多少人因此忧愁悲伤。严霜把它们杀尽之后还遇到雨水，野火将它们烧残之后又逢春天。不只是路旁到处有这种草木，农家也总要为它们耗费耕耘之力。短声吟咏垂柳。临着溪水拂动水面，姿态正依依不舍；又被狂风来回吹拂。傍晚时烟雾浓密，令人难以承受；深春时白日迟迟，又令人无可奈何。不知是哪家的缥缈青罗帔，不知何处有轻盈飘动的金缕衣。还怕离人的愁肠没有断尽，满天仍然飘着纷乱的落花。短声吟咏春水。积雪消融、冰层解冻，水流充满沟渠；翡翠和鸳鸯也获得了如秋日般的自在。长久怨恨远山遮挡视线无法看断，又疑心别浦的水流远去而难以停留。堤边杨柳轻轻拂动，近岸新蒲细细抽芽。满眼烟波空旷无边，三吴之地特意送走一叶孤舟。短声吟咏清风。清风的兴致还没有完全衰减，怎么能说上天的心意就把我遗弃了？我常常整肃斋戒，因为研读《易》；又常常惭愧自己疏放，只会吟诗。人间的美好景色全都收入眼中，世上的闲愁却到不了眉间。我生长在太平无事的日子，又将在太平的时代老去。

译暮春时寄给李审言龙图。年年总是害怕春意深浓，每到春深时身体便难以承受。因小聚饮酒而伤感，正值适宜养花的阴凉天气。岁月容易改变，往日之事也随之变迁；节令景物难以挽回，年老的心也无法恢复。只有前轩适合静坐，迎着风思念、遥望旧日的知音。初夏闲适吟咏。绿杨深处黄莺婉转啼鸣，黄莺的叫声也仿佛在庆贺太平。人能够享有长寿并不是不幸，上天生出珍贵的万物，难道会没有情意？牡丹凋谢之后紫樱成熟，芍药开放之时斑竹也生长出来。林下同样拥有闲适的富贵，什么时候才肯再向公卿让步呢？代写书信答复开封府推官姚辅周郎中。世态总是违背人的愿望，若一定要进言求仕，便是无知。与其到处闲散地思量各种事情，不如到西街去畅快地谈论时事。即使有奇异的才能能够震动世人，又怎奈两鬓已经像丝一样白？天边的新月向来纤细，并不是为了人间之人爱画眉而如此。来信说：愿先生爱惜自己，只怕不能长久居住在林下了。《伊川击壤集》卷之六完。《伊川击壤集》卷之七。伊川邵雍尧夫。代写书信寄给濠州通判张都官。很惭愧，我也没有知音；虽听闻天乐，却不许我前去寻访。惠子与庄子相交时情意自然美好，庄子遨游之处，心意能够达到深远境界。闲暇时略略记下一春的事情，年老以后却难以抒发千里远游的心愿。洛社的朋友每次相见，请替我吟诵这首白头之吟。韶三下答复乡人劝我不起任职的意思。平生没有做过令人皱眉的事情，天下应该没有对我切齿痛恨的人。送走落花哪里用得着雨，装点旧有事物又何必一定等到春天？幸好遇到尧、舜这样的真正君主，姑且让我像巢父、许由那样做一个在朝廷之外的臣子。六十岁的病弱之人应当揣度自己的本分，监司不必苦苦向我陈说。依照王安之少卿的诗韵唱和。只是担心乡人还不太了解我，彼此深深相知之后又有什么可疑虑的？贫困时有俸禄可以接受，年老以后得到官职却难以再有所作为。我自有林泉可以安顿平素的志向，即使死去，也没有才业能够惊动丹墀。荀子、扬雄若能守住我儒家的本分，也就不会被韩愈的文章议论那些小瑕疵。依韵和刘职方赠给我的诗。造物安排的功夫本来就意味深长，顺从我的正是山林生活。年轻时因为多病不求俸禄，年老后因为没有才能更难以动心求仕。花月静谧时行走在水边，蕙草飘香处躺在松树荫下。在清闲的窗下从容睡一觉，哪怕封侯赐金也不愿交换。代写书信感谢王胜之学士寄来莱石茶酒器。东山有一种石头像美玉，工匠雕琢后可以用来盛酒。君子得到它却舍不得使用，殷勤地从远方寄给我这个林下老人。我这个林下老人一向只用瓦杯，惊慌之下不敢把它捧在手中。还郑重告诫儿童不要损坏，封存起来，等待贤友到来。不知道贤友什么时候回来。男子的功名尚未成就，朝廷应先听取忧国者的意见；如今没有什么比两个敌虏更可忧虑。汉代以六郡作为辽西的边限，唐代以八州隔绝山后地区。除此之外，甘州、沙州和凉州，中原已经很久不能占有。为什么还要用金帛去诱饵他们，使我们的百姓更加困苦，自己也受到牵制？如果不是朝廷之上出动奇兵，怎么能够在边疆之外拉住这些衰朽之敌？完全可以把这些腥膻之徒驱逐出去，向西越过玉门，向北越过关口。城下既然没有狐狸，路上自然也不会有豺狼奔走。太阳光辉赫赫，照耀着天街；妖异的气氛接连变化，终于藏匿于尘垢之中。功成之后不肯接受皇上的重赏，解下官印，所得黄金多得超过斗量。请求辞别君主，走出国门回到洛阳；归途的马鞍温暖，轻轻拂过天街的柳枝。百官像墙壁一样挡在道路上挽留，他仰面挥鞭，头也不回。乡人夹道迎接府尹，醉意中簇拥着光彩流动的旌旗仪仗。下车拜祭墓地，交还政务之后，不去拜访官府，反而去拜访亲旧。这才知道这件器物自有适用的时机，我应当为您祝献长寿。在崇德阁下答诸公关于“不语禅”的诗。浩瀚长空中太阳运行，何必苦苦辨析根尘？鹏鸟飞行万里并不依靠驾驭，仙鹤的三千年寿数另有自己的春天。用铅锡点化成金，终究都是假的；用丹青画马，却妄想求得真实。请看那风急天寒的夜晚，谁才是站在门前稳稳立足的人。天宫中的小阁楼倚着栏杆。六尺之躯残弱多病，身体又一天比一天衰败。满腔珍惜的精明之处，到该说出来托付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沙中虽然有金子，却还要仔细拣选；石中蕴藏美玉，却无奈令人疑惑。这样的情怀在西风暮色中寂寥失意，倚遍栏杆，却无人知晓。代写书信寄给华山云台观的武道士。太华山中峰高达五千仞，山下有大道，人们往来不断。当年骑马经过时回头看了一眼，十年来梦魂仍仿佛越过那道关隘。我平生喜爱山，却始终没有看够山；由此看来，天下的山也都看遍了。要找到像华山这样的山实在难得，这足以使人悠闲地度过一生。代写书信寄给长安幕府的张文通。既没有学问，也没有谋略，胸中一向空虚。枯槁的肠胃喜欢饮酒，患病的眼睛害怕读书。洛浦经过风吹，天津下过小雨。故人相隔千里，不知彼此相望时心中作何感想。和作他人听说韩魏公出镇永兴、经过洛阳的诗。辅佐三朝皇帝，任宰相之职，名声流传千古，被称为建立了大功。所栽培的桃李遍布天下，出入于风涛之中，几乎走遍半个海内。虎帐中夜寒，心志反而更加壮盛；凤池之位气象温暖，却还空缺着。君王正当鼎盛，子仪又在，万里河湟之地也不足以进攻。代写书信寄给白波的张景真辇运。秋天来到山河之间，气象雄浑；我却不忍在老年之中闲望。金兰般的契合情谊深厚，思念无穷；手足之情深重，感慨至今未尽。以半盘残棋消磨白昼，西风吹乱了头上的白发。只有你们父子与我相知已久，心志都如松桂一样，颜色也同样长青。代写书信寄给鄞江知县张太博。常常回忆当年清扫破旧的房舍，兄弟们一同开始接受策试、取得功名。一生中平常琐事都记不得了，相隔千里却还用尺牍相通。遥想四明山的风月一定很好，何况那里的江山正值深秋。只恨一叶扁舟还不能悠闲地飞去，只能徒然看着严君问候我的起居。《先几吟》。能够预先察知事机的人，才知道这是我们这一类人；千万不要轻易成为世俗的笑柄。与其在人群中显露自己的丑拙，不如安静下来暂且诙谐自娱。万般奇花的姿态都尽收眼底，一轮明月长久映入胸怀。拥有这样的光阴，哪里会算白白度过；也就知道做人应当如此快活。秋暮时分的西轩。环绕栏杆种下的菊花一齐开放，门户、窗户和轩窗全都飘着香气。得意时不能没有兴致吟咏，欢乐之时又恰逢丰收。深秋的景物各随其宜，都很美好；年老了筋骨尚且粗健，也还算安康。饮酒之后何妨再登高远眺，只见绚烂的晚霞堆叠其中，露出一抹斜阳。在天津闲步。在洛阳城中任意东西行走，二十年来尽情放任自己的慵懒。故旧之人多半常来亲切交谈，京都之国广大，气度总是雍容。池水平静，仿佛江湖之上；树林幽静，有时又如山谷之中。不必建立盖过天下的奇功，闲居的快乐自然无穷。寄诗和答长安张强二机宜。二位先生的诗美好得价值连城，我才华不足，不能像祢正平那样作答。本以为自己像《柏舟》所写，终身不会遇合，却惊喜地受到华衮般的尊荣。岷山、峨眉山经过雨后，才显出峻峭；风月经过霜后，才显得清澄。前人早已称赞高雅之作少有应和，《阳春》《白雪》果然不是虚名。代写书信答复淮南宪张司封。缘木求鱼固然不能成功，但沿着鱼去求取鱼肉，恐怕还能够做到。与其病后才寻求良药，不如在醉时辞谢大酒杯。芝草没有根，不必费心栽种；蟠桃有果实，难道还会难以生长吗？承蒙您对我爱护有加，情意实在不浅；一株小草也能同另一株小草一样茂盛。《偶得吟》。面对集大成的成就却不肯仿效，转身离开，和抛弃金车有什么不同？如果随口说天下没有难事，难道真相信世间存在这样的丈夫吗？顺应时势来行事，是上天的好谋划；人情安于所处，是最好的打算。天与人的交接之处只有这么一点，越过这里，便又如隔着五湖一样遥远。代写书信寄给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