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击壤集卷之九

译闲暇时观察万物，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逍遥。鱼因为贪恋鱼钩而被捕，蛾因为扑向火光而烧焦。碧绿的梧桐树使饥饿的鸑鷟有所栖息，白色的谷粒使鹪鹩吃饱。腰间系着绳索的是哪家的孩子？他一边唱歌，一边又去砍柴。花庵中牵牛花很多，清晨才开始开放，太阳一出来便已经凋萎。花虽然非常美丽，却不能留住供人欣赏。远望时，云气仿佛凝聚在山峰上；梳妆完毕，黛色眉痕和花钿都已散去。淡青色的花囊承接着清晨的露水，翠绿的花盖拂过秋日的烟霭。它所受的爱慕并不亚于葵花，却比木槿更早凋零。才刚供人玩赏片刻，便白白耽误了太阳升高后的睡眠。《和秋夜》长久以来害怕夏日的暑热，如今欣喜遇到秋夜的天气。急雨落在修长的竹子上，凉风摇动傍晚的莲花。哪里料到衰败的莎草间的蟋蟀，竟能接续衰柳上的蝉声？怎能得到九皋的禽鸟，让它清越的鸣叫一扫尘烦？《和貂褥筇杖二物皆范景仁所惠》君子也珍惜物品，但珍惜的是旧物，并不是新物。筇杖生长于蜀地的岩石间，貂皮曾奔驰于阴山的尘土中。它善于扶持人走过险峻的道路，也能温暖瘦弱羸病的身体。行走或坐卧都不能舍弃它，常常就像看见了这个人。《和云》万里天空如帷幕四面垂下，只有一片云自在飞行。只知道根部抱住山石，并不把天空当作衣裳。它既然到来，原本没有什么用心；如今离去，哪里又有什么机心？既然不能化作霖雨，又何必回到帝乡？《和闲来》用自身来观察万物，万物的道理并不遥远。马因为被骑乘太多而消瘦，龟因为被灼灼占卜而痛苦焦枯。我能说话，胜过鹦鹉；容易吃饱，胜过鹪鹩。伊水、洛水之间烟水甚好，愿意和渔人、樵夫一样生活。《和花庵上牵牛花》叶子繁密喧闹，深厚得像在发声；花朵繁盛，翠绿得如同花钿。清晨露水浓重而寒冷，层层花叶遮蔽着晴日的烟霭。花谢了还会按次序接连开放，开放时仍有先后。主人凝神伫立，苦苦等待，常常因此耽误了早晨的睡眠。《寄三城旧友卫比部二绝》虽然年老，却还没有龙钟；篱笆边菊花开满一丛。天气刚刚转凉，里□正好往来相聚。景色美好，身体也还健朗；天晴了，道路又干了。小车行在芳草上，柔软而又平稳；到处都是清雅的欢乐。《秋日登石阁》雨后初晴，我在僧阁上凭栏远望；八月之间，风物显得凄清萧瑟。想登尽上层来试试脚力，再到更高处俯看人间。深秋的天气随意而美好，年老以后心中只喜爱清闲。请远山不要收敛黛色，这样的情意已经渐渐衰减了。《和李审言龙图行次龙门见寄》万里秋光照入座中，格外明亮；想到交情深厚，预先便欢喜地笑着相迎。菊花还没有等到重阳过去，就像在等待你来共饮大觥之酒。《风月吟》凉风无边无际地清爽，美好的月色无边无际地明亮。清爽与明亮不舍弃我，长久都能化成欢乐的心情。一天之中三次受到羞辱，白日里又三次受到荣耀。荣耀和耻辱都不由我参与，又有什么能够使我惊动呢？《赠富公》天下人的休戚都受到影响，世间有谁能与您相比？三朝担任宰相，四处流水般做个闲人。照破万古以来的事情，把它们收归于一点真实。不知究竟因为什么事，您见到我却如此殷勤。《弄笔吟》人生可贵之处在于有精神，既然有精神，却又不能淳厚。把假的伪装成真的，最终仍然是假的；用勤奋来弥补笨拙，总还是不如真正勤奋。因饥饿而得到饱足，饱足仍然是病；为了疾病寻求安适，安适也未必真实。世人误解圣人的情况很多，圣人却没有误解世间的人。《招司马君实游夏圃》雨已经停了，景色自然美好；深秋已至，天气却还不寒冷。你或许愿意乘兴而来吗？到夏圃来盘桓一番吧。《秋日雨霁闲望》水光清澈，云层稀疏，霜意已经来得很早；虽然年华已晚，黄花却开得正好。即使四面都有远山围绕，又怎奈一片秋光已经衰老。上天生养万物本来就没有私心，圣人的余事却不是常人所能明白的。陈旧的言论和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值得自夸的，本来中等资质的人也都可以做到。《四小吟简陈季常》八月却像小阳春的天气，小花开放得繁盛。傍晚经过一场小雨，于是使小车无法出行。《乐乐吟》我一向喜欢各种正当的快乐，所喜爱的都不损害义理。以天为乐，四时都美好；以地为乐，万物都齐备。以人为乐，是喜爱有美好品行的人；以自己为乐，是自己能够享受事情的乐趣。在这几种快乐之外，还有微微醉意的快乐。《诫子吟》善与恶没有别的区别，只在于心中存着什么；小人与君子便由此区分。改变方向并不妨碍成为君子，执迷不悟最终只会成为小人。良药有功效，才真正有利于治病；白玉圭没有瑕疵，才称得上珍宝。想成为有用的器物，就必须不断雕琢；有了过失，怎么能不改过自新？《闻少华崩》天地变化没有踪迹，转瞬之间便发生；即使以力量扭转天地，也并非难事。假使舒展巨灵的手臂，哪里只是使少华山腾跃起来呢？六社的居民全都陷没，九泉之下的巨石也尽皆翻飞。即使能采纳樵夫的一句话，也可以攀登到尧舜那样的时代。《自古吟》自古以来的大圣人，尚且认为这是一件难事；何况后世的人，难道就能轻易达到吗？求取它极其困难，得到它却非常容易。千人万人的心，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心。《代书寄祖龙图》三十年的旧交情，如今相逢时彼此都已白头。曾在海边一起饮酒，又在洛社一同游玩。脱离了风波之地，敞开心怀面对松桂秋色。从今以后，两道眉头应当不会再染上无谓的忧愁。《寒夜吟》上天增加一分寒意，我便增加一层被子。不再说已经说过的话，也不再做已经过分的事情。责备自己要严格而周全，对待别人却不要求完备。只有大圣人，才能站立在没有过错的境地。《知幸吟》鸡的职责在于报晓，狗的职责在于守卫。这两者都有功劳，而都归结为报答主人。我饥饿时也能享用食物，我寒冷时也能得到衣服；既然没有丝毫功劳，为什么功德却能补益于当时呢？《趋向》舍弃我的灵龟，反而只看着我的大快朵颐。背弃义理而追逐利益，人便没有长远的思虑。在丘园中修饰自己，所束的帛礼微薄。既然能够谋划大事，小事自然也包括在其中。《不可知吟》耕牛生出了赤色的角，老蚌产出了明珠。人即使想要不用它们，山川难道会把它们舍弃吗？事情本来就不可完全预知，万物也难以受到拘束。一旦都归于主观臆测，义理便会失去精微。《事急吟》天旱得厉害时盼望下雨，病势危急时思念药物。人人到了这种时候，不用劝说就会深切地知道其重要。《知人吟》事情到了紧急时刻，可以观察人的态度；人在危急处境中，会显露自己的肝胆。平时可以看出一个人内心深沉、外表厚重，但千万不要就此轻易说自己已经了解他。《言语吟》一句话就能使人欢喜的时候，千句话反而会使人更加愤怒。既然因言语而相合，也会因言语而离散。《思患吟》用辞饰来掩盖，接近虚浮的胸襟；胸襟虚浮，日后的祸患就会深重。治疗饥饿应当使用食物，挽救旱灾必须依靠霖雨。《人生一世吟》前面有亿万年，后面也有亿万世；处在中间的一百年，能做成多少事情呢？又况且人的寿命有限，有几个人能够活到百岁？为什么不能欢喜，偏要强自使自己憔悴呢？《谢人惠石筝》是谁把天柱峰用快刀削去一半？泉水冲刷的痕迹微微浸染，云气环抱之处的颜色仍然可见。权贵之家不能使它移动，富裕人家也不能使它改变。那么我是什么人呢，竟能承受阎君的馈赠？《奉和十月二十四日初见雪呈相国元老》壬子日初次遇到降雪，雪还不多便又转晴。人间全都变成白色，林下更是清冷难以胜受。寒士痛苦地遭受惊恐，贫民厌恶这种惊吓。酒杯受到新法限制，为什么却还能倾倒饮用？《和相国元老》高台还没有来得及庆贺，瑞雪已经从云端落下。虽然大地全都变白，天气却并不十分寒冷。丰年可以期待，积雪盈尺，滋润之意难以干涸。田野乡间没有忘记这番景象，追随着击壤歌的欢乐。

译《天津看雪代简谢蒋秀才还诗卷》清清的洛水连接着天边流去，寒云贴着地面飞行。人站在桥上，诗篇随着雪景一同归来。《安乐窝中看曾》阴云密布，雪花纷纷；我在安乐窝中向外观看。起初惊讶后园排列着玉树，随后又惊叹平地上灿烂如瑶池。还没有到寒食节，梨花已经凋谢；还没有等到春风，柳絮已经飘飞。饮酒到半醉，帘子半卷，这种情趣不要让外人知道。满眼都是美玉般的雪花，贫寒人家也仿佛因此变得富足。只许观赏，不许买卖；应当悲惨，不应当舒展。醇酒酿成，喝得微醉之后，重重温暖造化又来温暖我。难道在人世间，造化还要把一作“还”的险恶，较量得像锱铢那样分明吗？答复富韩公所示《正旦四绝》，熙宁六年。正旦四首诗，是因为欣喜七十岁的寿期将至。请看唐代旧例，还没有放晋公归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篇〕 和司马君实端明。修养道义，自然安闲恬静；任凭霜白的头发一天天增多。暂且没有官职上的责罚过失，幸好也免受世人的猜忌嫌疑。住在蓬门小屋也能安守本分，藜菜羹汤本来就不值得满足。唯一特别喜欢的地方，是在前檐下晒着背。《安乐窝中四长吟》。安乐窝中的快乐人，闲暇时幸好有四样东西相亲相伴。一编诗篇放逸，可以收尽花月之景；一部书庄严，可以惊动鬼神。一炷清香直冲云宇，使天下安泰；一樽美酒澄湛，显出天真的本性。天下太平，值得庆贺的事情多么丰富；只愿君王长寿，万年如春。《安乐窝中诗一编》。安乐窝中有一编诗，自我歌咏，自我陶醉，自得其乐。闲暇时陶冶水石，作为自己的功业；静静地品评风花，掌握闲适的事权。意兴离去时，仿佛骑上千里马；兴致来时，仿佛登上九重天。高兴时再改动三两个字，醉后吟诵五七篇。简直疑心自己的心已经通达雪外的月光，又怀疑自己就是洞中的仙人。银河汹涌，翻起晴日般的浪花；玉树枝桠交错，生出紫色烟霞。万物有情，都可以加以描写；身体百骸没有疾病，就没有不能除去的。命题时承蒙神明相助，写成诗句后却谬误地被人传诵。哪里肯让贵人之家常常奏乐，宁可为富室剩余的钱财被收取而感到惭愧。若要逐条列出这些过失，不知会有多少；为什么台官唯独没有说起呢？《安乐窝中一部书》。安乐窝中有一部书，题名叫《皇极》，其中的意义究竟怎样？春秋、礼乐能够舍弃吗？父子、君臣的关系可以废除吗？浩浩荡荡，伏羲、轩辕开辟天地之后；巍巍盛大，尧舜开始协和天下之时。商汤、周武在炎炎的征战之外，齐桓、晋文在弓剑声中留下余迹。日月星辰高高照耀，皇王帝伯的声威与霸业广泛铺展。几千几百位君主制定规章制度，经过数亿万年而成为楷模。天下太平日久，便忧虑强横跋扈；祸患深重，仍然想着除去邪恶。才干足以闻名当世的人，有时有之；智慧足以救济时局的人，却无世无之。过去的事情，都归于闲暇中的指点评论；未来的事情，还须等待另作筹划。不知造化究竟由谁作主，竟能生出这么多奇异的大丈夫。《安乐窝中一炷香》。安乐窝中点燃一炷香，清晨焚香时的心意，岂是寻常之事。灾祸如果可以这样免除，人就必须谄媚；福气如果要等待求取，天也可以估量了。这既不同于缁衣、黄冠之人到神庙祈求，也不同于儿女们整理衣裳。以内心诚信而生起信念，哪里还烦劳祈祷；无妄之中生出灾祸，也不是容易禳解的。空室清冷，满眼都是洁白；灵台明净安静，另自生出光明。观想风，御使寇谦之，心中正自陶醉；面对景物，颜渊端坐而完全忘我。赤水之中有明珠涵养造化，泥丸宫中空无一物，与青天相隔。生而为男子，又身体健壮；时逢昌盛的年代，更遇上丰收的年岁。日月普照大地，功劳自然最为广大；君臣相互庇护荫佑，其成效又能长久到什么程度？“非又作不徒闻道至于此”一句文意疑有脱误，暂依原文保留：不是又这样做，难道只是听说道理到了这种地步？金玉堆满厅堂的，哪一家没有？《安乐窝中酒一樽》。安乐窝中有一樽酒，不只是用来养气，也用来顺合真性。频频送到口中，渐渐有了醉意；胸怀之间满满的，全都是春意。这与君臣最初相逢有什么不同？又像大地刚刚铺展开来一样。醺醉酣饮的情味难以形容，酝酿的功夫也无法指陈。斟酒有深有浅，其中自存调和治理之道；饮酒不论多少，其中寄托着经世筹划。凤凰楼下是逍遥的客人，郊鄏城中是自在的人。登上高阁远望时，花朵如锦；小车行走之处，草地如茵。掌握万世兴亡的变化，身形出入于重重云水之间。雨后静静观赏山的意态，风前闲看月的精神。这样的事业自有不同的衡量标准，自古以来的英雄恐怕还没有听说过。谢富相公示赠一轴新诗。大道旁选取一块地方，种满松树和竹子；元老辞去荣职，正值盛美的时代。多种些美花来观照万物的情态，每次斟饮醇酒，都能发露天真本性。清明朝廷中将相们当年的事业，正如碧洞神仙今日的身份。又写出二十首新诗，其中字字都能与《阳春》相比。文章被天下称为公器，诗在文章之中更不粗疏。达到本性之处，才知道真正的滋味；进入神妙之境，才看见精妙的功夫。闲暇时拿岁月观察消长变化，静静地把乾坤照见于有无之间。文辞比《离骚》更加温润，只是《离骚》未免少了些宽舒。《安乐窝中好打乖吟》。安乐窝中最适合装作乖僻，正好按这样的年纪来安排。严寒盛暑多半闭门不出，微暖初凉时才出门上街。风月催促我亲近笔砚，莺花引诱我靠近酒樽。问你为什么能够这样，只是因为有才干的人正在养护无才之人。和司马君实端明登石阁。虽然在平地上，距离还很遥远，哪里知道万物各各都有新意。登上百尺高楼，便另有万般春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尺〕 和司马君实端明副酒之作。洛阳城中花木遍地开放，又送来东都的两榼酒。于是使闲人转为狂放混乱，只可惜红日又向西边坠落。《对花吟》。春意在花朵争奇斗艳时最美，春天归去，花也随即凋残。美好的花朵留不住，喜爱的客人相会也很难。既然对着花饮酒，就应该拿着酒来观花。为什么不再把酒斟满，好尽情享受此时的欢乐呢？依韵寄给成都李希淳屯田。我思念你，而你还没有回来；你留恋蜀中的官职。即使白发满头，已经知道疲倦，也应当自行宽解清静的内心。花开时节很难相会，蚕市却容易成为欢乐之地。不要感叹归隐休官太晚，人生的事业还没有完成。代写书信寄给广信李遵度承制。蓟北更在千里之外，汉、唐时代那里是最边远的地方。为什么如今的疆土，已经不再是旧日的山河？军营之中，兵家看重虎帐；雕弓则由继承家业的儿子传下去。他年在此勒石记功时，不要让功名逊于燕然。《自和〈打乖吟〉》。安乐窝中最适合装作乖僻，自知本来就没有出众的才能。年老多病也不服药，年轻时的壮志如今全已化为灰烬。庭院里的草即使铲除，终究没有除尽；栏杆边的花即使抬举，仍然难以开放。微风吹动半醉的酒意，这种快乐简直是从天外而来。《伊川击壤集》卷之九完。《伊川击壤集》卷之十。伊川邵雍尧夫。《年老逢春》十三首。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猜疑春天；老年反而从少年时代回转而来。人情稍有不悦，酒也不能解除；天气却仍寒冷，花还没有开放。堤外有风，斜斜地吹送柳枝；墙阴经过雨水，长出一半青苔。去年池水向东流去，旧日的清水已经过去，为什么新的又流来了？年老时遇到春天，春色正妍丽；春色妍丽，何况又在禁烟节之前。忽寒忽暖，正是养花的时日；雨一停，天便放晴，正好消解酒意。进退之间，酒樽应当有人主持；栽培桃李，难道没有主张和权力吗？清谈已经使欢乐之情达到极点，更拿狂放的诗篇当作管弦音乐。年老时遇到春雨初晴，雨晴之后又正接近清明。天空低垂，宫殿迎来初长的白昼；风已转暖，园林中的黄莺还没有鸣啭。花朵如锦时登高阁远望，草地如茵处乘小车行走。东君赐给我的东西为什么这样多？人间又重新长久太平了。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厌弃春天；况且住家正在天津。既然以水竹作为生计，就应该同风花相处，做它们的主人。在旧宅中费力清除瓦砾，在新田畦里用心种植兰花。还不知道离开这片闲田地以后，什么地方还能容纳我这副身躯。年老时遇到春天，才真正认识春天；春色妍丽，只怕都属于闲适之人。既然能知道青帝造化春天的功夫广大，哪里肯频频追逐后生小子的纷乱？趁着嫩醅新酒品尝它的风味，借花朵承接晓露来观看它的精神。大凡绝美的事物都难以交付安排，造化从来不会辜负人。年老时遇到春天，春意很多；水波的光彩是谁染成的，柳枝又是谁搓成的？池亭正好，喜爱得不能尽兴；草木向荣，这情怀又能怎么办呢？便拿酒樽来通达心意，却须防备风雨损害清和之气。千红万翠包围之中，像我这样的闲人还能有几个呢？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厌弃春天；春天的造化啊，千万不要使我产生猜嫌。若能让红花从眼前经过，任凭白发从头上增加。雨后艳丽的花朵像落下泪珠，风后的新月露出眉尖。把清醇的酒斟满酒面，举杯时总担心不能轻易拿稳。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吝惜春光；春光若吝惜，便不合世间的艰难。四季之中只有三春美好，一年之内却没有十日清闲。斟酒时不必烦劳别人诉说，花枝也须想到被雨摧残。只是忧愁千片花瓣飘零之后，再有多少钱又能买到这样的欢乐？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厌弃频繁相逢；即使再频繁，又能见到几回春天？应当拿酒盏勉强挽留客人，却又怕花枝懂得嘲笑人。世态不能承受以新间旧，物情难免把虚假疑作真实。谁说梁鸾多嘴多舌？这深重的冤屈一直没有得到申雪。年老时遇到春天，兴致还没有收尽；愿春天慈悲造化，稍稍停留。既然自称爱好风雅而忧愁花老，就应当同多情之人秉烛夜游。把酒中的功劳当作闲暇时驰骋疆场的功绩，把诗中的过失当作静谧中的风流。东君禁不住人们的嘲戏，只好使花枝受困受苦，恶作剧仍未停止。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吝惜放狂；吝惜放狂，便无法承受兴致。园林正好到了明媚可爱的时候，风雨却偏偏增多，使闲适中受到伤害。花朵开到半开时适宜赶快欣赏，酒刚听说酿熟便应先来品尝。大抵美好的事物是上天长久珍惜的，并不是我们偏要这样主张。年老时遇到春天，已经不能任意享受；不能任意享受，是因为老年侵逼而来。一身老去有什么值得惋惜，满眼春色归去后，又到哪里寻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