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击壤集卷之二

译天下有五岳，国家谨慎地按时祭祀。华岳是其中之一，镇守西部边疆，气势雄伟。唐代号称金天王，如今封为顺圣帝。唉，神灵若真如此，岂不是僭越盗取天地之权？夜宿华清宫 天宝初年六载，在温泉修建宫殿。明皇和妃子从此每年都来临幸。紫阁山中清风吹拂，崇山峻岭前皓月当空。无奈两座石瓮，香泉水流至今仍涓涓不断。登朝元阁 绣岭高耸，山峦层叠，险峻道路盘旋十九道。雨后山色微微显现，远山幽深地伸出云端。往日的金舆已经远去，遗留下的玉像也已残破。直到今天临近渭水，依旧能够看见长安。在长安道中作 走在长安道路上为何沾湿衣巾？古时的道路承载着今天的行人。不论寒暑和早晚，车轮马蹄声总是辚辚不断。自然，这片土地也很辛苦：下雨便成为泥，起风便扬起尘土。泥与尘往返不断，不知有多少次；大雨大风时便无法出门。题留侯庙 消灭项羽、兴起刘邦如同翻手，断绝秦朝、昌盛汉朝好像重新下棋。坐在帷幄中筹划天下、施展谋略的日子，正是锻炼心源、辟谷修养之时。黄石公所传的方略全都被采用，又有赤松子相伴，还要做什么呢？像你这样才华功业卓著的人，古今之间若要寻找可比者，实在想不起还有谁。题淮阴侯庙十首 一人作乱，按理应当处死；诛灭三族，似乎又显得恩德太少。汉朝之道此时刚刚杂用霸术，萧何作为王佐之臣，大概并不算最尊贵。凭借功劳自立，不能说没有智谋；又贪求王爵，似乎实在愚蠢。成就了四百年的炎汉基业，刚刚得到安宁，反而遭到诛杀。既然生在世上而遇到真正的君主，建立功业何必还要做假王？谁说祸患的阶梯从这里开始？不应当回头怨恨高皇。一时之间，韩信成为善于杀人的猛犬；千古以来，萧何成为霸业之臣。他们彼此都犯了违背名教的罪，然而罪过仍比不上这个人。韩信侍奉刘邦，原本没有反叛；萧何迷惑于汉廷，竟然产生疑心。当初如果听从蒯通的话，高祖的功名还真未可知。即使既有才华又有智慧，但在生死存亡、进退取舍上却未能处置得当。五湖依旧烟波浩渺，只是没有范蠡的后继者。如果没有韩信，便难以除掉项羽；没有萧何，也无法制约韩信。天下须知不能只依靠一人，如果不是高祖任用萧何，事情就难以成功。汉家基业确定后议论功勋，异姓封王的共有五人。不像淮阴侯这样最为雄杰，怎敢让根基牢固之后又生出秦朝那样的祸患？韩信倚仗功劳，却没有预先考虑祸患；汉皇背负失德之名，仍以权力求得安稳。既然一定要把他幽禁擒来斩首，本来就很容易加罪于他。如果经历了暴烈的显荣，就必须承受暴烈的羞辱；既然经历了许多喜悦，也必然有许多忧患。功业成就后能够让出封王的印信，世世代代便可以长久做拥有封地的侯爵。凤州郡楼上记下所见 杨柳垂下青色的带子，风吹动它们，像飞动的车盖。登临高楼，思绪无穷，整日闲暇地与它们相对。乌鸟飞去，树林自然显得空旷；云彩移开，山峰也不再遮挡。我的情思随着成双的燕子归去，心意又同孤独的鸿雁相遇。傍晚的号角声时断时续，层层山崖也交替显出明暗。残阳挂着稀疏的红光，远处水面泛起细小的水波。烟雾笼罩的山岭遮住了视线，洛阳城仿佛远在天外。长期客居在外的心情该如何排遣？向东凭栏远望，真是愁煞人。从凤州回来到秦川驿，寄给守倅薛、姚二位君子 欢聚了九十天，回头想来全都像一场梦。明月和清江相伴的景色，如今在东轩又难以共同欣赏了。感谢西台张元伯在雪中送来诗作 洛阳城的雪片大得像手掌，炉子里没有火，酒樽中也没有酒。清晨有人来敲门，说是送来西台的一首诗。送猗氏张主簿 人在世间做官，往往要远离家乡几千里；堂上的父母亲与自己又隔着重重距离。应当想到鹏鸟的高飞正从这里开始，如今道路艰险，更要善于求取容身之处。新正吟，嘉佑五年 蘧瑗到了知错改过的年纪，宣尼也到了读《易》的年岁。人情世态不过如此，难道天意会是徒然的吗？处理世事尤其令人疲倦，对山林的向往却更加坚定。谁能和我有同样的志向，相伴着在伊川老去？春游五首 五岭的梅花迎着腊月开放，三川一带正到正月才赏寒梅。两地相距万里，却早了一个月，于是才知道春色是从南方传来的。不知是谁用羌笛吹出美妙的曲调，整日清幽的香气落入酒杯。料想远在天涯尚未归来的客人，也应当面对这样的景色再三徘徊。洛阳城的春色浩荡无边，城东的春色也格外美好。春风缓缓摇动千株柳树，水光轻轻荡漾着半川花影。烟霭初晴，翡翠鸟飞过平坦的岸边；阳光温暖，鸳鸯游下浅沙。不知君王西幸已经多久，游人只能感叹两鬓徒然花白。二月正是春光灿烂的时候，翠华车驾却还没有临幸，使春色无所依凭。在绿杨树荫下遍寻芳迹，伴着红杏花香，带着醉意归来。几片落花被蝴蝶追逐，一竿斜阳下流莺啼鸣。清酒中有酒，慈亲因此欢乐；还能够在台阶前穿着彩衣嬉戏。人间的佳节只有寒食，天下的名园则以洛阳为重。金谷园在暖日中横卧，映着宫殿般的碧色；铜驼街晴光照耀，尽是绮罗服饰的光彩。桥边的杨柳细枝低垂到地面，花丛外的秋千半截探出墙头。白马的蹄子轻快，青草像剪过一样整齐；我在这里尽情游乐，已经超过十年。三月牡丹正盛开，到处传来鼓声的地方都是亭台。车中的游女自顾谈笑，楼下看热闹的人悠闲地来来往往。层层苍翠映着波光，摇动着帷帐；上阳宫的花香扑向酒樽。西都本来最适宜这样的风物，只是草木徒然妖艳，又有谁来怜惜呢？竹庭睡起 在竹庭中睡醒后靠着几案，悠长的夏日景色显得格外漫长。黄莺正引着雏鸟练习稚嫩的鸣舌，杏子恰好垂挂枝头，染着淡淡的黄色。雨滴使幽深的梦境时断时续，风吹动着远方的思绪，使它重新飞扬。小渠流水嬉戏，绿荫浓密；回头一看，几天又快过去了。秋游六首 七月荷花正灿烂开放，我在东南园林附近流连。有时风吹过池心，无边的香气便从水面传来。误入深邃的罨画溪，到了傍晚还没有回到洞庭湖。坐了一会儿，萧萧秋雨降下，又把新秋的凉意送进酒杯。初秋的清爽之气已经悄悄生起，洛邑这才知道节令平和。庭院刚刚凉下来，人人都感到欣喜；园林经过雨水洗涤，气息更加清新。乘船沿伊水返回，微风吹拂水面；在天津桥缓辔慢行时，月色正明。自然有皋夔这样的贤臣分担圣上的忧思，正好以诗酒享受太平。八月的时光还不十分凄清，松亭和竹树尤其宜人。何况正处在昼夜气候开始调和的时候，正是炎热与凉爽各得其宜。明月照入胸怀，仿佛有意相伴；清风迎面吹来，好像彼此相知。闲人吟歌咏诗，自得其乐，也不管朝廷是否采纳诗歌。我的家住在城南水竹交错的岸边，趁秋天出游取乐，从未觉得有所欠缺。我自己喜爱这微寒的气候，半醉的时光却无人知晓。雨后在天街上任马慢行，晚晴时分倚靠僧阁栏杆。十年的美景都已经寻访遍了，正好迎着风请它吹白我的胡须。九月的风光虽然已经接近暮秋，中州的景物却还没有完全衰败。眼中看着千万里秋色，手里拿着两三枝黄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美酒容易消磨闲散的岁月，青铜镜不要照见衰老的容貌。如果一定要让别人相信自己，哪怕倾尽赤诚之心，又有谁肯知晓？霜天寥落，思绪无穷；只是楼太高，逼得视野更加伤感。四面的远山徒然充满眼前，九秋的宫殿独自显得高危而空旷。云彩横在远方山峰之上，千寻高山笔直耸立；斜阳下霞光错乱，映出几缕红色。无尽的伤情不是言语所能说尽，又能同谁向西风开口倾诉？秋日即事 白天林中的乌鸦声纷乱，它们究竟在为谁辛苦地驱逐奔忙？夜晚庭院中的虫声纷乱，又是在为谁辛苦劳作？可叹它们的生命何其短暂，却一概没有休息。请问这声音为什么又这样长久？原来它们都能忘却言语与沉默。商山道中作 走十舍便到商山山颜，路途虽远却并不十分艰难。一路向东向西沿着洛水逆流而上，表里远近都可以看见秦山。我自在烟霞之外，心中却牵挂着家中的父母。何况庭闱并不遥远，自然可以约定日期返回。和商洛章子厚长官早梅

译大概只有王母特别擅长巧手，把天边纷乱的白云剪碎。无边的清香与清丽，在酒樽前的妖艳姿色全都比不上你。梅花覆盖着春溪，溪水环绕着山；梅花灿烂开放，溪水潺潺流淌。南秦气候温暖，梅花开放得仍然很早；到初春时，已经开过好几番了。百花万类依次争相催发；若说品格高标独有梅花，那就会明白束君并无别的用意，只是怜爱清艳，才让它率先开放。霜气扶持着梅花清高的格调，使它高高挺立；寒风携带着清冽的香气，远远飘留。太守多情，客人多感，倒尽金樽饮酒正是最好的筹划。商山旅中作 残火映着昏暗的灯光，长夜正深；我默默追想往事，拥着寒冷的被子。霜天的明月虽照耀千里，也抵不过伤时之心的一寸。和商守宋郎中早梅 山南的土地像岭南一样温暖，腊月梅花开放，已经持续了十多天。它明亮地同百花争夺世俗的姿态，却独自不同于群芳，占尽早春的先机。号角声中飘来的声音凄清刺骨，笛子里吹出的曲调美妙入神。秀美的额头妆容已残，仍沾着白粉；画梁间歌声温暖，轻尘也随之飞起。县令怜惜梅花的艳丽，把它献给州牧；太守又分送香花给我这个野人。我手里拿着几枚反复嗅闻，怎么忍心让芳酒不沾嘴唇？和人放怀 做人虽然不能预知未来，富贵功名难道是凭力量就能求来的吗？要洗涤胸怀，必须借助酒；使情思舒展闲适，没有比诗更好的了。何况身处水竹云山之间，怎么忍心辜负风花雪月的约期？男子汉的雄心壮志，在于知道该出仕还是退处；如果不放开眉头欢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和商守登楼看雪 在西楼欣赏雪景，眼睛格外明亮；一层层看去，仿佛身在水晶宫中。千万片雪花巧妙地装点大地，有的半空飞舞，有的斜斜飘落，触碰着屋柱。雪花形状像玉屑，落下又碎开；质地像杨花一样轻，还要更加飘逸。谁说天涯有羁旅之客？同样面对酒，却有两种不同的心情。和商守西楼雪霁 大雪初晴，太阳已经偏西；高楼有什么可惜的，仍然应当频频登临。几座山峰像剑锋一样高耸而立，一道水曲折萦绕，结成新鲜的冰纹。昆仑山岭仿佛移来，遍地都是白玉；天河落下之后，尽都化成白银。幽居的人只恨自己没有好诗句，但景物从来不会辜负有心之人。和商守雪残登楼 残雪已经消融，冰也已经裂开；风光渐渐显出楼台的气势。旅人还没有实现到日边去的愿望，春色却又从天上降临。何况酒樽中常有美酒，怎么能忍受山岭上偏偏没有梅花？如果不是太守有如金兰般的交情，谁肯倾心看重我这个无才之人？和商守雪霁对月 群山遍是白雪，庭院遍是寒霜；清寒的月光碾过天空，显出一轮轻盈的明月。羁旅中的心情很少有片刻欢乐，只有皎洁的月色徒然增添今夜的明亮。竹子靠近帘栊，洒下许多碎影；风吹过台榭，带来余韵般的清凉。只恨没有好诗来酬答美景，徒然自感凄凉，连梦也做不成。和商守雪霁登楼 百尺高楼危耸，小雪初晴；傍晚闲望，清寒之意逼人。山峦横在暮霭中，时高时低；水面隔着疏林，景色时淡时明。天边落霞化作千万缕，风中余下两三声残角。此时此景实在值得入画，只怕画师的丹青笔力还不够精妙。旅中岁除 距离明年只剩下无数个片刻，姑且让芳酒再斟满一回。北斗星柄指向丑位，岁末将尽；时光如箭射向人间，春天又要到来了。不必让世俗人情闲来作梗，大体上心绪已经化成灰烬。浮薄的名声更在浮云之外，何况短暂的光阴又催促得这样急。和商守新岁，嘉佑六年 衰老的身体在旅途中迎来新年，于是感叹平生两鬓容易凋落。饮酒之后胸怀仍然寂寞，欢乐过后情绪反而无聊。放眼仙境般的风月，晴天尤其美好；帘栊染上一层绿色，长夜正显得遥远。面对这一切，我木然得像土木一样，只要降临到这里，未尝不魂销神伤。追和王常侍登郡楼望山 当年四位贤人曾在这里盘桓，过了千百年，后人还自觉惭愧。天下有名望的人难以避开世事，胸中若空无一物，也不过是徒然居住在山中。从古今兴亡之后观察世事，正道存在于君臣的进退之间。如果胸中蕴藏奇才，就一定应当得到奇特的任用；否则便要辜负一生的闲暇。题四皓庙四首 强秦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鲜血横流；天下人寻求君主，而君主却并未出现。正是英雄相互较量、争逐天下的时候，还不知道帝位这只鹿最终落入谁手。灞上的真人既然已经飞升，四人相互看着，都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说，天命自然有它的归属，不如追随巢父与许由的踪迹。汉皇傲慢地对待贤人，终究难以使他们屈服；太子用谦卑的言辞相请，他们才肯出山。虽然年老，仍然能够成就大功；直到今天，他们的高尚义行仍如星辰太阳一般。田横投海之后尚且还能得到后世称许，商山距离长安不过百余里。能够使四人共同成就美好的节操，这才知道高祖是真正的君王。感谢商守宋郎中寄来天柱山户帖，仍然 依照原韵 商於飞来一纸新符，便使平生的交情格外亲厚。尤其喜爱紫芝先送到手，西南的天柱山几乎与天空相邻。起初本想践履臣子的职责，邻近帝都，在斗柄转动的春天任职。如今能够居住在天柱山下，也就不担心先有夜行之人了。不再把生杀之事上奏威严的宫廷，反而抱持烟霞山岚，学习隐居。多谢史君虚席相待，把天柱山的一位山人重新延请回来。一簇烟霞锁住纷乱的云彩，孤高的天柱山正适合真人栖居。从今以后便打算向西归去，再也不向人间询问渡口。我没有成就，长久以来像麋鹿一样混迹群中；承蒙史君恩深，才得以列入户籍。无论万古千今，名与姓都能随着天柱山的几座山峰长存。寄商守宋郎中 刚回到洛城，事情无穷无尽，闲人的身份仿佛同我相违。如今一向觉得安闲舒适，却很像当年在商颜放声啸傲的时候。小圃睡起 门外仿佛是深山，人的天真本性确实可以在这里恢复。在车马衣冠的奔走之外，任凭日月来往流转。有水的园亭充满生机，无风时草木安闲自在。春日的鸟鸣打破幽梦，枝头传来绵软婉转的叫声。游山三首 久居城邑，心中自然疲倦；一走出城门，眼前便先明亮起来。龙门的伊川景色已经看遍，女几山的洛水声也听到余韵将尽。在太室山观看余晖中的红日升起，在天坛远望之后见白云生出。此身既已许诺陪伴真人同游，就不会为了细微得失而计较轻重。春天将尽，正适宜登高游览；人情与天气都融和愉悦。夜里泛舟伊水，风向回转；溪门垂钓时，月亮正好升起。逸兴大发，便任凭诗歌放肆抒写；病弱的身体只能仰赖酒来扶持。浮生中的日月没有多少时光，怎么忍心在其中还要紧皱眉头？快乐就去做，忧虑就避开，大体说来，懂得顺应命运才是男子汉。极其微小的功业，人很难预先确定；只要尽情享受云山，我自会感到愉悦。不要害怕烟霞之地虽然遥远，姑且趁筋力还未衰退时前往。平生在物质享受之外还有什么快乐？富贵荣华一旦过去，反而令人悲伤。二色桃 涂朱施粉，颜色都很美好；倾国倾城，艳丽却各不相同。仿佛是蕊珠宫中的两位姐妹，一时都愿意嫁给春风。登山临水吟 山有高耸的峰峦，水有汹涌的波涛；如果连脚都容不下，又哪里容得下船呢？并不是没有仁者智者以此为乐，只是很少有人登临山水而不怕劳苦。谈到滋味，只知道甘美的鱼肉和炙肉；谈到真实，又有谁能识得美玉？自己惭愧没有把人才的长处完全发挥出来，长久遗憾如今的人议论得太高。谢富丞相招我出仕二首 多谢您招请我，并没有遗弃我；您大概以为我胸中还有可以施展的才能。如果出仕，怎么能禁止属吏责难？既然清闲自在，又何必再求一个名位？传话的人说：如果不想做官，也可以来获得一个闲散的名目。我愿像巢父、许由那样，在称臣的时代甘愿终老，如同唐虞时代家家安居。满眼都是清正贤能的人列于朝廷，我这个病夫没有什么可以系联国家安危。我想实现终身老于闲处的打算，却不知道天意究竟如何。几重轩冕不过是用来酬报身分尊贵，哪里比得上云山映入眼中那样丰富？美好的景色从来不会没有值得吟咏之处，只是壮心已经全部消磨殆尽。鹧鸿自有江湖中的快乐，何必还要在这里设置罗网？答人语名教

译自天地开辟以来，世间的教化不断施行，其中有才德雄健的人被称为真正的儒者。修养自身有一定的道理，能做到这一点便可称为先觉；哪个时代会没有通达深奥境域的人呢？经史中的义理如丹青般鲜明，圣人之道明亮如日月。我这个浅陋之人虽然浸淫其中已久，怎敢厚诬天下英才。送王伯初学士赴北京任机宜 大丈夫的志气，要到入棺之后才算定论；自有宏伟谋略，关系着事情的轻重。临行之路不能不感念旧情，到了任所，怎忍马上忘却情谊。闲暇时谈论事情贵在精密，事先谋划经营，正是为了太平。谁说抵御外敌没有上策？在谋划攻伐对方的地方取胜，就不必动用军队。《伊川击壤集》卷之二完 伊川邵雍尧夫 祝贺有人致仕 人之常情大多喜欢做官，通达之士何曾被什么牵累。解下官印本来不是因为嫌俸禄微薄，挂起官帽也绝不是因为年老。由此通晓万物的性情和兴衰之理，于是悟得天心在于任用和舍弃的权衡。应当在清幽景色中放开胸怀，何况我的家乡还有美好的林泉。初秋 夏天过去了暑气还在，雨后凉意才开始到来。檐前已经流水，天边还传来惊雷。曲几静静地隐在室中，横木为门的简陋门户在闲适处敞开。壮志全都已经消尽了，还有什么事值得再放在心上。偶然写下 可笑又可叹，人生究竟怎么样呢？应当把千头万绪的事情，全都化入一声歌唱。世态变化快得像翻掌，年华流逝急如奔波的水。静处自有真正的意味，所得实在多得不可胜数。伤脚 这场灾祸由无妄之事招来，造成的祸患本来也不深重。只是违背了养生之理，使亲人增添了忧虑。忽然间行走艰难，偶尔也无法登高游览。过了一个多月才能出门，难以忘记乐正的劝诫。闲行 园圃正显得萧瑟，我边走边吟，绕行在水泽旁。风在初社之后惊动，树叶在霜降之前坠落。衰败的草映衬着斜阳，傍晚的云托着远方的天空。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真实的形象？只能进入无言的境界。早晨起来 山高水又深，对眼前的处境实在无计可施。大地尽头不过是一时之事，天空开阔却寄托着万古之心。轻烟笼罩着清晨的楼阁，细雨散落在青翠的树林。这样的景色虽然平淡，人世间到哪里去寻找呢？月夜 雨停了，风自然清爽；秋意初显，天空还不寒冷。把床移到台阶下面，观看月亮从树林的尽头升起。有酒本想共同饮用，却没有宾客可以一同欢乐。以后遇到好朋友时，这样的景致又很难再寻到了。盆池 三五枝小小的圆叶荷花，盆中所容的水并不多。虽然不是大的湖泽，也有小小的风波。粗略地兴起了江湖之趣，却绝无鸳鸯和鹭鸟经过。幽居之人的兴致难以遏止，时常绕行吟哦，直到醉意朦胧。游山二首 洛川有许多好山，伊川有许多美竹。游览各有适宜的时节，即使频繁前往，眼睛也不会厌倦。喜爱清幽并不伤害廉洁，深入幽境也不算耻辱。麋鹿不会伤害人，人心也不伤害麋鹿。二室山有许多奇峰，三川有许多美云。看它们看不知疲倦，和畅之气暗中使精神生发。一个念头如果动荡不定，万事就会随之纷乱。人们都说无事最可贵，而我正是一个无事之人。在龙门道中作 事物的道理和人的情理自然可以明白，何曾忧忧戚戚地度过一生。进退取舍在我自有成算，任用和舍弃随着时势而定，并没有固定的名称。满眼的云山全都是快乐，丝毫的荣辱都不必惊动。听说侯门深如大海，我三十年来却一直掉头离去。吟咏名利 名利到了最后并不是快乐的事情，风波之中终究很少有平安的水路。稍稍接近美名就不要多取，才一接近清静的欢乐便应多多求取。美名多了既然必有祸患，清静的欢乐即使有余也暂且没有忧虑。天下这滚滚不息的情势，曾有人知道吗？前车翻覆之后，后车仍相继重蹈覆辙，最终从未停止。三十年吟 三十年间又像经历了一世，其中有可笑的事，也有可忧愁的事。上天使之生、使之死，何曾有穷尽；人的是非纷争，也还远未停止。善于成双的鸳鸯早早白头，能够哀鸣的杜宇却先流出鲜血。必须知道，有才反而会成为祸害；等到没有才华了，却又会因此忧愁。答复别人放言 过了一段时间不见面，你的心意怎么样了呢？重新拿出新诗时，起初只是笑语相迎。悟得事物之理以后，性情更加淡泊；体察天心之后，觉得情感更加疏远。我已经完全具备孟子的快乐，君子的快乐无穷无尽；还没有认识到蘧伯玉知非改过的境界，我却已经有余。大体上，正如你所说，都是空有的名声；我甘愿此身老死于樵夫渔父之间。游洛川初出厚载门 刚走出都城门外，便向西南指向洛川的边角。山川展开了远游的情意，天地仿佛挂在双眼之中。村落里桑榆映着晚色，农家的禾黍正值秋收。民间自有这样的快乐，何必一定要等到封侯。夜宿延秋庄 赶着车进入洛川，下马来戏弄飞流的泉水。刚刚有了云山之乐，完全没有朝市的喧闹。不只是使心志畅快，也足以忘掉形迹和言语。试问尘世中的朋友，谁能先得到这样的自在。夜宿寿安西寺 美好的景色确实能够改变人的情怀，甚至使全身毛骨都感到清爽。因为喜爱这里众多的胜景，尤其高兴它靠近都城。竹子的颜色与山色交相辉映，松涛声和水声交杂在一起。哪里会推辞整日喜爱这里呢？我解下床榻，靠近空廊的柱子。经过永济桥二首 山后像锦绣屏风般展开，河流靠近永济桥回旋。土地平坦得像手掌，桑树柘树长得像槐树一样高大。斜阳照着彩虹消散而去，低云带着雨意而来。我白白辜负了无边的清景，长久以来总惭愧自己没有才华。一道水、一条溪流环绕着门，溪门之外云气又聚集起来。珍禽在高树上鸣啭，幽静的鹿跑过荒芜的丛林。雨脚拖曳到平地，稻田扶托着远处的村庄。高高的城墙已经半数倾颓残缺，兴亡废立之事就不要再谈了。到达福昌县时作 清幽的景色有几个人喜爱？喜爱它就应当远道寻访。等到临近韩岳，才看见洛川的深远。县城处在云山腹地，百姓居住在水竹之间。这里的生活无机心，像闲散之物一样；越发觉得知音稀少。燕堂即景 河川上有几座青山，树林间有一道明亮的水流。闲云没有固定的形态，幽鸟也叫不出名字。游伴既然没有约定，归期就不要计算路程了。人世间锱铢般的小事，不要勉强自己摆出威严凶恶的样子。登上寺院观看南山 层层叠叠全是峰峦，向西连接着梁、雍两地的广阔山川。与其在行走中观看，不如坐在这里观赏。它包容了唐、汉，吞并了晋、韩。那些消沉的往事难以追问，只有你还高高地耸立着。县尉斋宇莲池 县尉小斋前，水很清，池中有莲花。哪里只是观赏荷花，也可以兼听潺潺的水声。这里宛如江湖之上，完全不像尘土之旁。古人用心经营的地方，想来一定不是徒然。女几祠 西南方有高山，山处在幽深昏冥之间。神仙无法看见，满眼只有空濛的云烟。千年的女几祠，门前面对洛水之滨。只听说霓裳曲，世人至今还有人传唱。故连昌宫 洛水从西南流来，昌水从西北流来。两条水流汇合的地方，宫墙还留有残壁。行人只是徒然想象，往事全都成了陈迹。空剩下女几山，正对着三乡驿。在河川上怀念旧事 去年秋天游览洛源，今年秋天游览洛川。河水虽然没有情感，人心却刚刚悄然生出感触。眼前纷乱地望见千万座山，一座山隔着一重烟。山尽了烟却没有尽，烟气与天空相连接。农夫忙着整治禾苗，水鸟悠闲地寻找鱼。一个都在为食物劳苦，动与静又有什么不同呢？事情过去之后才看见其中的忧乐，时势到来时才知道进退。回头看这两种事物，如果彼此换个位置，又会怎样呢？今天的山，就是过去的原野；今天的原野，就是过去的河川。山川尚且如此，人事也应当确实如此。幸而逃脱红尘之中，任随风浪扬鞭而行。地势遥远，河川原野开阔；村庄孤独，烟水闲静。雷声轻微，龙经过浦口；云气纷乱，雨意移向山间。农夫扛着锄头离去，渔人背着渔网归来。只有我独自被雨水沾湿，仍然走在道路之中。燕堂暑日饮酒 燕堂通向高远明亮之处，屋檐依傍着高峻的断崖。凉风从松树梢头吹来，清泉飞落在竹林的阴影中。美味的果实夹杂着红色和绿色，醇美的酒随着浅饮深饮而斟酌。回想闹市之中，暑气蒸腾，实在无法忍受。燕堂闲坐 天网虽然稀疏却难以逃脱，世网严密得无法通行。我的心很久以来不曾动摇，一旦脱离，便同时脱出了这两张网。高竹映照着清泉，长松迎接着清风。又说：松林间的月色潇洒，竹林外的风声清冷。此时遇到这样的景色，正好与此刻的心境相同。立秋日在河川上作 富贵固然难以长久喜爱，贫寒却容易得到忧愁。不要把年轻时的姿态，转变成老年时的羞惭。既然有非同寻常的快乐，就必须防备意外的忧患。谁能保证始终不变，长久做国公侯呢？辨析熊耳山 从前大禹划分九州，从熊耳山开始疏导洛水。熊耳山本来有两座，尚未弄清哪一座才是所说的那座。东面的靠近成周，西面的隔着丹水。书中传说称为上洛，这个说法才是正确的。登女几山 我看过许多山，却从未遇到过这样奇异的。巨大的山崖像阻格猛虎，险峻的岩石仿佛张开的旗帜。云气的意态悠闲地舒卷，岩石的形状屡屡变换。丹青也难以描绘的地方，四面全都是这样。在河川上向南眺望伊川 山中还留着大禹凿开的门户，河川旁还存有尧治水的痕迹。古人已经不能再见，古迹却还有一些留存。岁月容易使万物凋零消逝，善恶却难以湮没。不要做追逐近世名声的事情，勉强求取世俗的尊崇。牧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