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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冲虚至德真经四解一

(卷首)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 段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经名:冲虚至德真经四解。金人高守元纂集,约成书於大定乙酉。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列子列子,姓列,名御寇,郑人也。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初事壶丘子,后师老商氏,友伯高子,进二子之道,九年而后能御风而行。弟子严恢问曰:所为问道者,为富乎?列子曰:桀纣唯轻道而重利,是以亡。其书凡八篇。列子盖有道之士,而庄子亟称之。今汴梁、郑州、圃田列子观,即其故隐。唐封冲虚至德真人。书为《冲虚至德真经》。太史公叙黄老而先六经,盖知崇道术矣。何偶遗《列子》刘向乃校勘成书,其言明内外,证死生,齐物我,大抵与蒙庄合。至於谓不知我之乘风、风之乘我,周之为蝶、蝶之为周,若出一口矣。然后世注说传者,俱少《列子》。在晋有张湛,唐有卢重玄。方之南华,湛则郭象,卢则成玄英也。逮宋政和,有解而左辖范致虚谦叔亦有说。当是时,天下立道学,与三舍进士同教养法。儒臣王礼上言:《庄》《列》二书,羽翼老氏,犹孔门之有颜、孟。微言妙理,启迪后人,使黄帝之道粲然复见,功不在颜、孟之下。宜诏有司讲究所以崇事之,礼从之。故其书大行。平阳逸民高守元善长收得二解,并张、卢二家,合为一书。诚增益於学者,因之得以叩玄关、探圣阈,致广大而尽精微,顾不韪欤。窃尝谓训诂之义,自昔为难,卢序曰:千载一贤,犹如比肩;万代有知,不殊朝暮,可为喟然叹息也。大定己酉春季月,承务郎前同知沁州军州事云骑尉赐诽鱼袋致仕。毛麾序。右《新书》定,着八章。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中书《列子》五篇,臣向谨与长社尉臣参校雠太常书三篇,太史书四篇,臣向书六篇,臣参书二篇,内外书凡二十篇。以校除复重十二篇,定着八篇,中书多,外书少,章乱布在诸篇中,或字误以尽为进,以贤为形,如此者众。及在新书,有栈校雠从中书已定,皆以杀青,书可缮写。列子者,郑人也,与郑穆公同时,盖有道者也。其学本於黄帝、老子,号曰道家。道家者,秉要执本、清虚无为。及其治身接物,务崇不竞,合於六经。而《穆王》、《汤问》二篇,迂诞恢诡,非君子之言也。至於《力命》篇,一推分命《杨子》之篇,唯贵放逸。二义乖背,不似一家之书。然各有所明,亦有可观者。孝景皇帝时,黄老术,此书颇行於世。及后遗落散在民间,未有传者,且多寓言,与庄周相类。故太史公司马迁不为列传,谨第录。臣向昧死上护左都水使者、光录大夫臣向所校《列子》书录。永始三年八月壬寅上。

晋张湛注解并序湛闻之先父曰:吾先君与刘正舆、傅颖根,皆王氏之甥也,并少游外家舅始周。始周从兄正宗、辅嗣,皆好集文籍。先并得仲宣家书,几将万卷。傅氏亦世为学门,三君总角竞录奇书。及长,遭永嘉之乱,与颖根同避难南行。车重各称力并有所载,而寇虏弥盛,前途尚远。张谓傅曰:今将不能尽全所载,且共料简世所希有者,各各保录,令无遗弃。颖根於是唯赍其祖玄父咸子集。先君所录书中有《列子》八篇,及至江南,仅有存者。《列子》唯余《杨朱》、《说符》、《目录》三卷。比乱,正舆为杨州刺史,先来过江,复在其家,得四卷,寻从辅嗣女婿赵季子家得六卷,参校有无,始得全备。其书大略,明群有以至虚为宗,万品以终灭为验。神慧以凝寂常全。想念以着物自丧生,觉与化梦等情,巨细不限一域,穷达无假智力,治身贵於肆任。顺性则所之皆适,水火可蹈;忘怀则无幽不照,此其旨也。然所明往往与佛经相参,大归同於老庄,属辞引类特与《庄子》相似。庄子、慎到、韩非、尸子、淮南子,互示指归,多称其言。遂注之云尔。

译《冲虚至德真经四解》经名:《冲虚至德真经四解》。金代人高守元编纂汇集,大约成书于大定乙酉年。共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列子。列子姓列,名御寇,是郑国人。他居住在郑国的圃田四十年,没有人认识他。起初拜壶丘子为师,后来又师从老商氏,与伯高子交友;精进学习二位老师的道术,九年以后才能驾风而行。他的弟子严恢问道:“我之所以请教道,是为了求富贵吗?”列子说:“桀、纣只是轻视道而看重财利,所以灭亡。”他的书共有八篇。列子大概是有道之士,庄子也屡次称许他。如今汴梁、郑州、圃田的列子观,就是他过去隐居的地方。唐代封他为冲虚至德真人,他的书被称为《冲虚至德真经》。太史公叙述黄帝、老子的学说时,把它们列在六经之前,大概是知道应该尊崇道术。为什么偏偏遗漏了《列子》呢?刘向于是校勘整理,编成此书。书中言论明辨内外,验证死生,齐同物我,大体上与庄子相合。至于“不知是我驾驭风,还是风驾驭我”,以及周与蝴蝶相互转化的说法,简直像出自同一张口。可是后世为《列子》作注、作传的人,都很少。晋代有张湛,唐代有卢重玄。若与《南华经》相比,张湛相当于郭象,卢重玄相当于成玄英。到了宋代政和年间,出现了注解,左辖范致虚谦叔也有论说。当时天下兴办道学,与三舍进士实行同样的教养制度。儒臣王礼上奏说:《庄子》《列子》二书辅翼老子,就像孔门有颜回、孟子一样。其中微妙的言论和精深的道理,可以启发后人,使黄帝之道重新灿然显现,其功劳并不在颜回、孟子之下。应当下诏令有关官署研究讲习,以示尊崇。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所以这部书广泛流行。平阳逸民高守元善长收集到两家解说,又合并张湛、卢重玄二家的注解,编成一部书。这确实对学者有所增益,使人能够叩问玄关、探求圣人之门,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难道不是好事吗?我私下曾认为,训诂的义理自古以来就很难掌握。卢重玄序中说:“千年才有一个贤者,仍如肩并肩相接;” 万代才有一个真正知晓大道的人,也不比朝夕之间容易遇到,实在令人叹息。大定己酉年春季,承务郎、前同知沁州军州事、云骑尉、赐绯鱼袋致仕毛麾作序。以上是《新书》的定本,共著录八篇。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说:我所校勘的中书《列子》有五篇;我谨与长社尉臣参共同校勘太常书三篇、太史书四篇、臣向所藏书六篇、臣参所藏书二篇,内书和外书共二十篇。经过校勘,删去重复的十二篇,确定著录八篇。中书本较多,外书本较少;篇章错杂分布在各篇之中,有的字误把“尽”写成“进”,把“贤”写成“形”,类似情况很多。到编入新书时,凡是已经依照中书校定的,都用杀青之法定稿,书就可以抄写了。列子是郑国人,与郑穆公同时,大概是有道之士。他的学说本于黄帝、老子,号称道家。道家掌握纲要、执守根本,清静虚无、无为而治。至于修治自身、与人相处,务求崇尚不争,符合六经。但《穆王》《汤问》二篇迂曲荒诞、恢宏诡异,不像君子之言。至于《力命》篇,一味推说命分;《杨朱》篇只以放纵自适为贵。两种义理相互违背,不像出自同一家的书。然而各自都有所阐明,也有值得观览之处。孝景皇帝时,黄老之术盛行,这部书在世间颇为流传。后来书籍遗失散落于民间,便没有传承者,而且多是寓言,与庄周相类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所以太史公司马迁没有为列子作传,只谨慎地编次著录。臣刘向冒死上奏:这是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所校《列子》的书录。永始三年八月壬寅日上奏。晋代张湛注解并作序。张湛听先父说:我的先君与刘正舆、傅颖根,都是王氏的外甥,并且年少时一同在外家跟随舅父始周游学。始周的堂兄正宗、辅嗣,都喜欢搜集文籍。先君等人先后得到王仲宣家的藏书,几乎有一万卷。傅氏世代也是学者之家,三人年少时便争相抄录奇书。长大以后,遭逢永嘉之乱,我与傅颖根一同避难南行。车辆装载的重量各自只能凭力承担,但盗寇日益猖獗,前路还很遥远。张湛对傅颖根说:如今恐怕不能把所带书籍全部保全,不如共同挑选世间少有的书,各自保管抄录,使它们不被遗弃。颖根于是只携带了祖父傅玄、父亲傅咸及自己的文集。先君所抄录的书中有《列子》八篇,到了江南,仍存下来的只有这些。《列子》只剩《杨朱》《说符》《目录》三卷。战乱前,刘正舆任扬州刺史,先君曾先过江,在他家中又得到四卷;不久又从辅嗣的女婿赵季子家得到六卷。相互参校有无,这才全部完备。这部书的大意,是说明群有以至虚为宗旨,万物以终归消灭为验证;神明智慧因凝寂而长存。思虑一旦执着于外物,便自行丧失生命;觉醒与变化、梦境的情状相同;无论大小都不局限于一个范围;困厄与显达不凭借智力;修治自身贵在任其自然。顺应本性,那么所到之处都能适意,水火也可以踏过;忘却情怀,那么没有幽深之处不能照见,这就是它的宗旨。然而它所阐明的内容往往与佛经相参,大体上与老子、庄子相同,遣词造句、援引譬类尤其像《庄子》。庄子、慎到、韩非、尸子、淮南子,彼此都在表达相同的旨归,多次称引其中的话。因此为它作了注解。

唐通事舍人卢重玄叙论刘向云:列子者,郑人也,与郑穆公同时,盖有道者也。其学本於黄帝、老子,号曰道家。道家者,秉要执本,清虚无为。及其理身接物,务崇不竞,合於六经。而《穆王》《汤问》二篇,迂诞恢诡,非君子之言也。至於《力命》篇,一推分命,《杨子》篇,唯贵放逸。二义乖背,不似一家之书。然各有所明,亦颇有可观者。且多寓言,与庄周相类。故太史公司马迁不为列传。张湛序云:其书大略,明群有以至虚为宗,万品以终灭为验,神慧以凝寂常全。想念以着物,自丧生,觉与化梦等情,巨细不限一域,穷达无假智力,理身贵於肆任。顺性则所之皆适,水火可蹈;忘怀则无幽不照,此其旨也。然所明往往与佛经相参,大归同於老庄,重玄以为黄老,论道久矣,代无晓之者。咸以情智辩其真宗,则所谕虽多,同归於不了。所诠虽众,但详其糟粕,莫不以大道玄远遥指於太虚之中。道体精微,妙绝於言,诠之表,遂使真宗幽翳,空传於文字;至理虚无,但存其言说,曾不知道之自我,假言以为诠,得意忘言,离言以求证,徒以是非生灭之思虑,因情动用之俗心,矜彼道华,求名丧实。我开元圣文神武皇帝。知道为生本,至德非言,广招四方,傍询万宇,冀有达其玄理,将欲济於含生。小臣无知,偶慕斯道,再承圣旨,重考微言。谨寻《列子》之书,辄诠注其宗,要窃怀智。此非欲指南,傥默契於希夷,犹玄珠於象罔,是所愿也,非敢望焉。论曰:夫生者何耶?神与形会也;死者何耶?神与形离也。形有生死,神无死生,故老子曰谷神不死,死而不亡者寿也。然此之死生,但约形而说耳,若於神用,都无死生。神本虚玄,契真者为性;形本质碍,受染者为情。至人忘情归性则近道;凡迷矜性殉情则丧真,是故隳支黜聪,道者之恒性;贪生恶死,在物之常情。不矜爱以损生,不祈名而弃宝,故《庄子》曰: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养生,可以尽年也。代人以不求於名则纵心为恶,此又失之远矣。何则?人笑亦笑,人号亦号,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复安得为不善耶?是知神为生主,形报神功;神有济物之功,形有尊崇之报;神有害物之用,报有贱陋之形。故神运无穷,形有修短,报尽则为死,功着则别生。亦由清白者迁荣,贪残者降黜。约位而说也,形不变则位殊;约神而辩也,神不易而形改。至人了知其道,故有而宝真。真神无形,心智为用,用有染净。凡圣所以分,在染溺者则为凡,居清净者则为道。道无形质,但离其情,岂求之於冥漠之中,辩之於恍惚之外耳?故老子曰,吾道甚易知,甚易行,而不能知,不能行,其故何也?代人但约形以为生,不知神者为生主;约气以为死,不知神者为气根。系形则有情,迷神则失道。封有惑本,溺丧忘归。圣人嗟其滞执之如此也,乃叹夫知道者不易逢矣。故曰:千里一贤,犹如比肩;万代有知,不殊朝暮者,惜之深矣。岂不然耶?傥因此论以用心,去情智以归本,损之又损,为於无为,然后观列子之书,斯亦思过之半矣。

政和解序道行于万物,物囿於一曲。世之人见物而不见道,圣人则见物之无非道者,真伪立而梦觉分,有无辩而古今异。得者不以智,失者不以愚,而穷达之差生于力命之不对。为我者废仁,为人者废义,而杨朱、墨翟之言见笑於大方之家。子列子方且冥真伪而两忘,会有无於一致,得丧穷达,付之自尔。为我兼爱,通於大同,而深悯斯民之迷。见利而忘其真,如彼为盗,如彼攫金,迷而不反,驰而不顾。故着书八篇,以明妙物之神独往独来于范围之外,而常胜之道持后守柔於不争之地。其说汪洋大肆,籍外之论,托言於黄帝、孔子。要其归,皆原於《道德》之指,然考其言,赜其意,究其所造,至其见神巫而心醉,观伯昏无人之射而伏地,卒其所以进乎道者,止於乘风而归,则其去庄周也远矣。《庄子》曰:列子御风而行,犹有所待也。呜呼,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惟天下之至神、老氏之实体。朕万机之余,既阅五千言,为之训解,又尝注《庄子□内篇》,而子列子之书不可以无述也,聊释以所闻,以俟后圣之知我者。政和戊戌闰九月朔日序。

译唐代通事舍人卢重玄叙论。刘向说:列子是郑国人,与郑穆公同时,大概是有道之士。他的学说本于黄帝、老子,号称道家。道家掌握纲要、执守根本,清静虚无、无为而治。至于修治自身、与人相处,务求崇尚不争,符合六经。但《穆王》《汤问》二篇迂曲荒诞、恢宏诡异,不像君子之言。至于《力命》篇,一味推说命分;《杨朱》篇只以放逸为贵。两种义理相互违背,不像出自同一家的书。然而各自都有所阐明,也颇有值得观览之处。而且多是寓言,与庄周相类似。所以太史公司马迁没有为列子作传。张湛序说:这部书的大意,是说明群有以至虚为宗旨,万物以终归消灭为验证;神明智慧因凝寂而长存。思虑一旦执着于外物,便自行丧失生命;觉醒与变化、梦境的情状相同;无论大小都不局限于一个范围;困厄与显达不凭借智力;修治自身贵在任其自然。顺应本性,那么所到之处都能适意,水火也可以踏过;忘却情怀,那么没有幽深之处不能照见,这就是它的宗旨。然而所阐明的内容往往与佛经相参,大体上同于老庄。重玄认为,黄帝、老子的学说论道已经很久了,但世代没有真正懂得它的人。人们都凭情感和智识去争辩道的真宗,那么即使所解释的很多,也都归于未能明白。各种诠释虽然很多,却只是详述道的糟粕,无不把大道玄远地指向太虚之中。道体精微,妙绝于言语;如果只在言辞表面加以诠释,就会使真宗更加幽暗,只空传文字。至高的道理本来虚无,却只保存言说,竟不知道道以自身为本,只是假借言语来诠释;应当领会旨意后忘掉言语,离开言语而求实证,却偏偏凭是非、生灭的思虑,以及因情感发动作用的世俗之心,夸耀道的外在辞华,追求名声而丧失实质。我开元圣文神武皇帝知道道是生命的根本,至德并不在言语之中,于是广泛招纳四方人才,旁询天下,希望有人通达玄理,将要以此救济众生。我才智浅陋,偶然仰慕此道,又承受圣旨,再次考究微妙言论。谨慎寻求《列子》一书,便为它诠释注解其宗旨,私下寄托自己的见解。这并不是想作指南,倘若能默契于希夷之境,如同在象罔中寻得玄珠,就是我的愿望,并不敢奢望一定做到。论说:什么叫生?就是神与形相会。什么叫死?就是神与形相离。形有生死,神没有生死,所以老子说“谷神不死”,“死而不亡者寿”。然而这里所说的死生,只是约就形体而言;如果就神的作用而言,根本没有死生。神本来虚玄,契合真道的就是性;形本来质实有碍,受到染著的就是情。至人忘掉情而归于性,就接近于道;凡夫迷失本性、放纵情欲,就丧失真性。因此,毁损肢体、摒弃聪明,是体道者的常性;贪恋生命、厌恶死亡,是万物的常情。不矜持爱惜名利而损害生命,不祈求名声而舍弃珍宝,所以《庄子》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作恶不要触犯刑罚。沿着中正之道作为常法,就可以养生,可以享尽天年。”世人把“不求名”理解成放纵内心、任意作恶,这又错得很远。为什么呢?别人笑我也笑,别人哭我也哭;人所畏惧的事,不可不畏惧,又怎么能去作恶呢?由此可知,神是生命的主宰,形体是神之功德的报应。神有救济万物的功德,形体便得到尊贵的报应;神有损害万物的作用,报应便表现为卑贱丑陋的形体。所以神的运行没有穷尽,而形体有长有短;报应尽了便死亡,功德显著便转生为另一种形体。这也如同清白的人升迁荣耀,贪婪残暴的人降职黜退,只是约就职位而言。就形体来说,形体不变而地位不同;就神来说,神性不变而形体改变。至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使处于有形之中,也珍惜真性。真神没有形体,心智只是它的作用;作用有染污和清净之分。凡人与圣人的区别,就在于:被染污、沉溺其中的成为凡人,处于清净状态的便合于道。道没有形质,只要离开情欲,哪里还需要到幽冥寂漠之中去寻找,到恍惚不可见之处去辨认呢?所以老子说:“我的道很容易知晓,也很容易实行,但人们不能知晓,也不能实行。”原因是什么?世人只从形体来规定生命,却不知道神才是生命的主宰;只根据气来说明死亡,却不知道神是气的根本。拘系于形体就会产生情欲,迷失于神明就会失去道。固守成见而迷惑根本,沉溺其中而丧失自我、忘记归途。圣人感叹人们竟如此停滞执著,于是叹息真正知道道的人很难遇到。所以说:“千里才有一个贤者,仍如肩并肩相接;万代才有一个知晓大道的人,也不比朝夕之间容易遇到。”这是深深惋惜他们啊。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能因循这篇论说来用心,除去情欲和智巧而归于根本,减之又减,实行无为,然后再观看《列子》一书,这也就算领会了一半了。政和年间解说序。道运行于万物之中,万物却局限于各自的一偏。世人只看见万物而看不见道,圣人则看见万物无一不是道。真伪确立,梦与觉便分开;有无辨明,古今便显出差异。有所得并不是因为聪明,有所失也不是因为愚笨,而困穷与显达的差别产生于力与命不相合。只顾自身的人废弃仁,只顾他人的人废弃义,所以杨朱、墨翟的言论被通达大道的人讥笑。列子正要把真伪混同而一并忘掉,使有无会合于同一境界,把得失、困穷、显达交给自然。为我与兼爱可以通达大同,同时又深切怜悯百姓的迷惑。他们见到利益便忘记真性,就像盗贼攫取金子一样,迷失后不回头,奔驰而不顾返。因此著书八篇,说明玄妙万物的神明独自出入于范围之外,以及常胜之道在不争之地持守后发、守柔。其学说广阔奔放,借用范围之外的论述,托名黄帝、孔子。考察它的归宿,都是以《道德经》的旨意为根本。然而考察其言辞、探究其意旨和成就,到了他见到神巫便心醉、观看伯昏无人射箭便伏地的地步,最终认为进道只在乘风而归,那么他与庄周相比就相差很远了。《庄子》说:“列子驾风而行,还是有所凭借的。” 唉!不疾行却能迅速抵达,不行走却能到达,只有天下最神妙的境界,才是老氏道体的真实体现。我在处理万机之余,已经阅读《五千言》,并为它作训解;又曾注释《庄子□内篇》,而列子的书也不能没有论述。姑且把自己所听闻的加以解释,等待后世圣人中了解我的人。政和戊戌年闰九月朔日作序。

范左丞解吴师中撰序世之所贵者,书也,书不过语。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得其意者,虽忘言可也。不明其意,非唯贵,非所贵,且又族坐错立而共排之,乌足与言大方之家?列子,盖郑国有道之士,观其立教坐议,阐扬性命之理;而救世发药之言,超越诸子。言意之表,大抵以混元为宗;而属辞设喻,骎骎乎与《庄子》并驾而驰矣。俗学世师,窘束於名物,不能越拘挛之见,而寻其阃阈,遂相与拒之。於圣智之外。若司马迁,尤尊道家之学,而独不与为列传;刘向博物洽闻,校雠群书,乃指《穆王》、《汤问》之篇为迂诞恢诡,非君子之言,其排而斥之若此。岂非不明其意之所随而失其所贵哉?伏见政和训解,知其解於万世之后,恢崇道教,将欲引天下之人反其性命之情而还太古,赐至渥也。乃命廱浮之儒,兼习道经,而老庄之书,一经大手,焕若日星。观而化者,得所法象,不复可置议论矣。至《列子》书,张湛尝为之注,而舛驳尤甚,非特不得立言之法,抑亦失经之旨,故士每患之。则得是书之意者,虽欲忘言,其可得耶?左丞范公太初先生比於燮理之余,亲为训释,推其意若出於列子之心,究其说足以解学者之蔽,微言妙道,历数千百年间,一旦廓然,若披云雾而睹青天,俾读其书者,不待降席而得於目击之际,则所以上裨吾君道化之方,其利博哉。爰因摹刻以广其传,谨题编之首云:宣和元年孟秋望日序。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一晋张湛、唐通事舍人卢重玄解宋政和训、宋左丞范致虚解和光散人高守元集天瑞张曰:夫巨细舛错,修短殊性?虽天地之大,群品之众,涉於有生之分,关於动用之域者,存亡变化自然之符。夫唯寂然至虚,凝一而不变者,非阴阳之所终始,四时之所迁革。虚曰:夫群动之物,无不以生为主,徒爱其生,不知生生之理。生化者,有形也生生者,无象也。有形为之物,无象谓之神。边可用也,类乎阴阳。论其真也,阴阳所不测。故《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岂非天地之中大灵瑞也?故曰:天瑞。政和释云:物有生化,道无古今。惟体道者为能,不化而常,今所以应物,无容心焉。故天瑞始言生化,而终於国氏之为盗。范曰:天地虽大,万物虽多,一流於生死之境,一堕於出入之机,终始相循,变化相禅,死生寿夭,损益成亏,无非自然之符也。体道之人,超出物表,即万形流转之域,冥一性不迁之宗,昼夜不能役使,阴阳不能陶铸,故能物物,而不物於物。子列子载子於姓上者,首章或是弟子之所记故也。居郑圃,郑有圃田四十年人无识者。非形不与物接,言不与物交,不知其德之至,则同於不识者矣。国君、卿大夫视之,犹众庶也。非自隔於物,直言无是非,行无轨迹,则物莫能知也。政和: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范曰: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故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曷常饰智惊愚,务为离世异俗之行哉。国不足年饥将嫁於卫。自家而出谓之嫁。虚曰:不足,年饥也。嫁者往也。弟子曰:先生往无反期,弟子敢有所谒,卢曰:谒,请也。先生将何以教?先生不闻壶丘子林之言乎?壶丘子林列子之师。子列子笑曰:壶子何言哉?四时行,百物生,岂假於言哉。范曰:壶则空虚而不毁,丘则安固而不动,子林则出道之母以君天下者,道无问,问无应。体道者,默而识之,无所事言,多言数穷,离道远矣。虽然,夫子尝语伯昏瞀人,吾侧闻之,试以告汝。伯昏,列子之友,同学於壶子。不言自受教於壶子者,列子之谦者也。政和: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则壶子何言哉?不得已而有言,故闻而告之。范曰: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卒不免於言者,盖其不言之言,未之尝言;於此言之,特为汝言其大略而已。伯昏瞀人,则体道而为物,长葆光袭明无所用见,或谓之无人。自其畸人而伴天者言之,此壶丘子林所以语之欤道,不可闻,亦不可告也。故闻则曰,吾侧闻之;告则曰,试以告汝。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今块然之形也,生物而不自生者也,今存亡变改,化物而不自化也。卢曰:不因物生,不为物化,故能生於众生,化於群化者矣。不生者能生生,不生者,固生物之宗。不化者能化化,不化者,固化物之主。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生者非能生而生,化者非能化而化也。直自不得不生,不得不化者也。卢曰:凡有生,则有死。为物化者常迁,安能无生无死,不化不迁哉?故常生常化。涉於有动之分者,不得暂无也。常生常化者,无时不生,无时不化,生化相因,存亡复往,理无闻也。

译范左丞解,吴师中撰序。世人所珍贵的是书,但书不过是言语。言语所珍贵的是意义,而意义又有所依随。能领会意义的人,即使忘掉言语也可以。不明白意义,不仅把不该珍贵的当作珍贵,也把该珍贵的弃置一旁,还彼此错立、群起排斥,这怎么配同通达大道的人谈论呢?列子大概是郑国有道之士。看他建立教化、坐而论道,阐明性命之理;至于拯救世人、对症施教的言论,更超越诸子。言语和意义之外,大体以混元为宗旨;而遣词设喻,渐渐与《庄子》并驾齐驱。世俗之学和世代的老师,被名物拘束,不能超越拘谨局促的见解,去探寻其中的门径,于是共同拒斥它,把它排除在圣人智慧之外。像司马迁这样尤其尊崇道家学说的人,却唯独不为列子作传;刘向博学多闻,校勘群书,竟指《穆王》《汤问》二篇为迂曲荒诞、恢宏诡异,不是君子之言。他们如此排斥责难,难道不是因为不明白意义所依随之处,从而丧失了真正可贵的东西吗?我恭敬地看到政和年间的训解,知道它能在万世之后阐明道理、弘扬道教,将要引导天下人返还性命的本真状态,回归太古,这份恩赐实在深厚。于是命儒者兼习道经,而老庄之书一经大手整理,便如日月星辰般焕然明亮。观览其书而受到感化的人,已经得到应当效法的法象,就不再可以置疑议论了。至于《列子》一书,张湛曾为它作注,但错杂驳杂尤其严重;不只是没有掌握立言的方法,也失去了经书的旨意,所以士人常以此为忧。既然领会这部书意义的人想要忘掉言语,他能够做到吗?左丞范公太初先生在辅佐调理政务之余,亲自为它训释,推演其意义,仿佛出自列子内心;穷究其说,足以解除学者的蒙蔽。微妙的言论和精深的道理,历经数千百年,一旦豁然开朗,就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使读这部书的人不用离开座席,便能在亲眼见到之际领会其道。这样对于辅助君主推行道化所起的作用,利益多么广大啊!于是借摹刻来扩大它的流传,谨题写在编本卷首。宣和元年孟秋望日作序。《冲虚至德真经四解》第一卷。晋代张湛、唐代通事舍人卢重玄解说。宋代政和年间训解、宋代左丞范致虚解说。和光散人高守元汇集。天瑞。张湛说:大小错杂,寿命长短各有不同;即使天地广大、万物众多,只要涉及有生的范围、关涉运动变化的领域,生存、死亡和变化都是自然的征兆。唯有寂静而极度虚无、凝聚为一而不变的存在,不受阴阳终始和四时迁变的支配。卢重玄说:各种运动的事物无不以生为主,只知道爱惜生命,却不知道使生命得以生生不息的道理。有形的是生化的万物,生生不息的是无形无象的神。有形的称为物,无形无象的称为神。神的作用可以表现出来,类似阴阳;论其真实本体,则是阴阳所不能测知的。所以《易》说:“阴阳不能测知的,就叫作神。”这难道不是天地之间最大的灵妙祥瑞吗?所以称为“天瑞”。政和解说说:万物有生有化,道却没有古今之别。只有体道的人才能不随物变化而恒常存在;如今应对万物时,内心不存刻意。因此“天瑞”篇开头讲生化,最后讲到国氏成为盗贼。范致虚说:天地虽然广大,万物虽然众多,都流转于生死境界,都陷入出入变化的机括;终始相循,变化相代,死生、寿夭、损益、成亏,无不是自然的征兆。体道之人超出万物之外,即使处在万形流转的领域,也冥合于不迁的一性;昼夜不能役使他,阴阳不能陶铸他,所以能够役使万物,却不被万物役使。列子。在姓氏“列”上加“子”,或许是因为首章是弟子所记录的缘故。居住在郑国的圃田,四十年间没有人认识他。这并不是说他的形体不与万物接触、言语不与万物交往;如果不知道他德性的深厚,就等同于“不认识他”的人了。国君、卿大夫看待他,也和看待普通百姓一样。并不是他主动与万物隔绝,只是言语没有是非分别,行为没有固定轨迹,所以万物都无法了解他。政和解说: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深远而通达,深邃得使人无法识别。范致虚说: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深远而通达,深邃得使人无法识别。所以体悟本性、抱守精神,游处于世俗之间,随顺万物而与世俗同流,何必故意炫耀聪明、使愚人惊异,专门作出离开社会、异于常俗的行为呢?国家物资不足,年成歉收,将要迁往卫国。女子离开娘家出嫁,叫作“嫁”。卢重玄说:“不足”,是年成歉收的意思;“嫁”,是前往的意思。弟子说:“先生此去,不知何时回来,弟子冒昧有所请教。” 卢重玄说:“谒,是请教、请求的意思。” 先生将用什么教导我们?先生难道没有听过壶丘子林的话吗?” 壶丘子林,是列子的老师。列子笑着说:“壶子说过什么呢?” 四时运行,万物生长,难道需要凭借言语吗?” 范致虚说:壶是空虚而不毁坏,丘是安定坚固而不动摇,子林则是显出道的根本、以道治理天下的人。道不需要询问,询问也没有回应。体悟道的人默默领会,不必专门诉诸言语;言语过多便屡屡陷入困穷,离道就远了。虽然如此,先生曾经把这些话告诉伯昏瞀人,我只是从旁听到,试着把它告诉你。伯昏瞀人是列子的朋友,与列子一同拜壶子为师。说自己不是亲自从壶子那里接受教诲,是列子的谦辞。政和解说:道不可言说,一经言说就已经不是道了。那么壶子还说了什么呢?只是不得已才有所言说,所以我听到后把它告诉你。范致虚说:道不可言说,一经言说就已经不是道。最终不能免于言说,是因为所谓“不言之言”本来未曾真正说出;这里姑且说它,只是为你讲个大概罢了。伯昏瞀人是体悟道而顺应万物的人,长久保持内在光明、承袭明德,不凭借外在的显见;有人称他为“无人”。从他作为奇异之人、与天相合的角度说,这或许就是壶丘子林告诉他的道理:道不可听见,也不可传告。所以说听到时只说“我从旁听说”,告诉时只说“试着把它告诉你”。他的话说:有一种生,却不是由生而来;有一种变化,却不是由变化而成。如今这种凝然的形体,能够使万物产生,却不是自己产生的;如今一切生存、死亡和变异,能够使万物变化,却不是自己变化的。卢重玄说:不因万物而生,不被万物所化,所以能够使众生出生,使一切变化发生。不生的东西能够使万物生生不息。所谓不生的,本来就是产生万物的根本。不化的东西能够使万物变化。所谓不化的,本来就是使万物变化的主宰。有生的不能不生,有化的不能不化。有生的并不是自己有能力产生而后出生,有化的也不是自己有能力变化而后变化,只是自然地不得不生、不得不化罢了。卢重玄说:凡是有生,就有死;凡被万物所化,就不断迁移,怎么能够没有生死、不变化、不迁移呢?所以万物总在不断出生、不断变化。凡涉及运动变化范围的事物,没有一刻能够暂时停止。所谓常生常化,就是无时不在生,无时不在化。生与化相互因循,存与亡往复循环,其中的道理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