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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十四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55–59 段

张曰:夫智之所限知,莫若其所不知,而世齐所见以限物,是以大圣发问,穷理者对也。卢曰:夫万物之情,各贵其生,不知养其所注。生而爱身以丧其生,故此篇去形,全以生通其情,情通性达,以契其道也。政和形而上者神不可测,形而下者物不可穷。世之人以耳目之所及而期视听之所不至,则浅矣。范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则汤之所问,革之所答,固未易为。浅见寡闻者,道也。一曲之士,怖其径庭,乃以是篇所议为迂诞恢诡,昧君子之言,岂俗学之弊欤,与拘虚坎井者奚异哉?殷汤问於夏革革字,《庄子》音棘曰:古初有物乎?疑宜混茫而已。夏革曰:古初无物,今恶得物?今之所以有物,由古之有物故也。后之人将谓今之无物,可乎?后世必复以今世为古世,则古今如循环矣。设令后人谓今亦无物,则不可矣。政和:《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天地之间,古犹今也。殷汤曰:然则物无光后乎?夏革曰:物之终始,初无极已。始或为终,终或为始,恶知其纪?今之所谓终者,或为物始,所谓始者,或是物终。终始相循,竟不可分也。然自物之外,自事之先,朕所不知也。谓物外事先,廓然都无,故无所措言也。卢曰:后世必以今日为古,何殊今日问古耶?安得无物也?由汤以上古为先,然则物始事先,更相前后,此不可知也。政和:无端之纪,莫知其极。始终之不可,故又乌知先后之所在?然在物之内,虽时无止始终先后,犹有数焉,故曰:乌知其纪而已。自物之外,自事之先,以智之所知而穷其智之所不知,则亦惑矣。故曰:朕所不知也。范曰:冉求问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告之,曰:古犹今也,盖时徙不留,物逝无舍。昔日以为今者,今日视之则为古矣;今日以为今者,后日视之则为古矣。然则后何以异於今,而今何以异於昔耶?爰自气母一判参差,万类充牣两间。有始者必有终,有终者必有始,始终相反,如环无端。自非大明终始者,焉知其所始?焉知其所终?虽然,终始无故,惟其时物犹可得而致知也。若夫自物之外有不物者存,自事之先有无事者存,无古无今,无始无终,虽圣人於此,殆亦未之或知也。殷汤曰:然则上下八方有极尽乎?汤、革虽相答,然於视听犹未历然,故重发此问,今尽然都了。革曰:不知也。非不知也,不可以智知也。汤固问,革曰:无则无极,有则有尽,朕何以知之?欲穷无而限有,不知而推类也。然无极之外复无无极,无尽之中复无无尽。既谓之无,何得有外?既谓之尽,何得有中?所谓无无极,无无尽,乃真极真尽矣。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无尽。或者将谓无极之外,更有无极;无尽之中,复有无尽;故重明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无尽也。朕以是知其无极无尽也,而不知其有极有尽也。知其无,则无所不知;不知其有,则乃是真知也。政和:若域之内,则上下八方为有;若方之外,则上下八方为无。自有观徼,则有极尽;自无观妙,则无极尽。故汤之问革而革多以不知为言也。范曰:夫物量无穷,乌至而倪小大?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则迷乱而不能自得矣。上下八方,岂易得而致知耶?故无则无极,上下八方则非超於无者也。有则有尽,上下八方则已堕於有者也。自人观之,但见其无极而已,而无极之外,岂更有无极者哉?但见其无尽而已,无尽之中,岂更有无尽者哉?朕以是知其无极无尽也,而不知其有极有尽也。是乃穷理之言也。汤又问曰:四海之外奚有?革曰:犹齐州也。齐,中也。卢曰:言无安得有极尽耶?是以道无不遍,无之谓也,体用俱大,非虚实无有也。汤曰:汝奚以实之?革曰:朕东行至营,人民犹是也。如是问也。问营之东,复犹营也。西行至豳,人民犹是也。问豳之西,复犹豳也。脱以是知四海、四荒、四极之不异是也。四海、四荒、四极,义见《尔雅》。知其不异是间,则是是矣。卢曰:四方穷之不可尽,皆有生死、爱恶、父母、妻子,故知四荒、四极之外不异、营、豳之内则是是也。政和:天地覆载,道为之公。四方无穷,无所畛域。观於远近,何殊之有?范曰:中天地者为中国,外於中国者为四夷。五方之性虽曰不同,五土之宜虽曰各异,姑即其所有者而言之,则四海之外亦奚异於齐州乎?故距齐以东,其行至营,人民犹是。问营之东,复犹营也。则东至日所出从可知矣。距齐以西,其行至豳,人民犹是。问豳之西,复犹豳也。则西至日所入从可知矣。用是以观,故知四海、八荒、四极之不异是也。传曰:东至於泰远,四至於豳国,南至於濮铅,北至於祝栗,谓之四极。觚竹北户,西王母目下,谓之八荒。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

译张氏说:智慧所能限制和认识的,不如它所不能认识的范围广大;世人却把自己的见闻等同起来,用来限制万物,所以大圣提出问题,穷究道理的人作出回答。卢氏说:万物的实情,各自珍重自己的生命,却不知道如何养护它们所归注的根本。出生后爱惜自身,反而丧失了生命,所以本篇舍弃形体,以全生来通达万物的实情,使实情通达、本性显明,从而契合于道。政和说:形而上的事物是神妙不可测的,形而下的事物是万物而不可穷尽。世人凭耳目所能达到的范围,去推测视听所不能达到的范围,就浅陋了。范氏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评议,所以汤所问、夏革所答,本来就不容易说清。见识浅薄、听闻寡少的人,却把这看作道理;拘泥于一端的人害怕其中的广大深远,于是把本篇所讨论的说成迂腐、荒诞、宏奇怪异,真是昧于君子之言,难道不是世俗学问的弊病吗?这与拘守虚空、困在井中的青蛙有什么不同呢?殷汤问夏革——“革”字,《庄子》音读为“棘”——说:“远古最初曾经有事物吗?我怀疑那时只有混沌迷蒙罢了。”夏革说:“远古最初没有事物,如今怎么会有事物呢?” 今天之所以有事物,是由于远古有事物。后世的人将来说今天没有事物,可以吗?后世一定又会把今天看作古代,那么古今就像循环一样。假使后人说今天也没有事物,那就不可以了。政和说:《易》说有太极,由此产生两仪。天地之间,古代和今天是相同的。殷汤说:“既然如此,事物难道没有终点和起点吗?”夏革说:“事物的终结和开始,原本就没有极限。开始有时可以成为终结,终结有时可以成为开始,哪里知道它们的界限呢?” 今天所说的终结,有时就是事物的开始;所谓开始,有时又是事物的终结。终结和开始相互循环,终究无法分开。但在事物之外、事情发生以前的情形,我不知道。这是说在事物之外、事情发生以前,空旷一无所有,因此无从措辞谈论。卢氏说:后世一定会把今天看作古代,这与今天询问古代有什么不同?怎么会没有事物呢?由汤以上溯古代作为先前,那么事物的起点和事情的先后相互推移,这些是无法知道的。政和说:没有开端的时间界限,不知道它的极点。既然始终不可确定,又怎么知道先后在哪里呢?然而在事物之内,虽然时间没有固定的开始、终结、先后,仍然有一定的数理,所以说“哪里知道它的界限”罢了。至于在事物之外、事情发生以前,如果想用智慧所知道的去穷究智慧所不知道的,也就迷惑了。所以说:“我不知道。” 范氏说:冉求问仲尼:“天地还没有形成以前,可以知道吗?”仲尼告诉他:“古代与今天相同。”大概是因为时间迁移而不停留,事物消逝而无所停舍。过去被认为是今天的,从今天看就成了古代;今天被认为是今天的,从后天看也会成为古代。那么后世与今天有什么不同,今天与过去又有什么不同呢?自从元气之母一经分判而出现参差,万类便充满天地之间。有开始的必定有终结,有终结的必定有开始,开始和终结相反相成,如同圆环没有端点。若不是彻底明白始终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是开始,哪里知道什么是终结?虽然如此,始终本无固定原因,只是对于当时的事物还能够得到认识。至于事物之外存在着非事物,事情以前存在着无事,既没有古也没有今,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即使圣人对此,大概也未必知道。殷汤说:“既然如此,上下八方有极限和尽头吗?” 汤和夏革虽然相互问答,但对于视听所能明白的范围仍然没有完全说明清楚,所以汤再次提出这个问题,想把它彻底弄清。夏革说:“不知道。” 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而是不能用智慧去认识。汤本来在追问,夏革说:“没有就是没有极限,有就是有尽头,我凭什么知道呢?” 这是想穷究无,并给有规定界限,却不知道应当由此推类。然而无极之外再没有另一个无极,无尽之中也没有另一个无尽。既然称为无,哪里还会有外部?既然称为尽,哪里还会有内部?所谓“无极之外没有无极、无尽之中没有无尽”,才是真正的极限和真正的尽头。无极之外再没有无极,无尽之中再没有无尽。有人可能会说,无极之外还有另一个无极,无尽之中又有另一个无尽;所以再次说明:无极之外没有无极,无尽之中没有无尽。我因此知道它没有极限、没有尽头,却不知道它有极限、有尽头。知道它是“无”,就没有什么不知道;不知道它是“有”,才是真正的知道。政和说:如果以疆域之内来看,上下八方就是有;如果以疆域之外来看,上下八方就是无。从有的角度观察边际,就有极限和尽头;从无的角度观察玄妙,就没有极限和尽头。所以汤向夏革询问,而夏革大多以“不知道”来回答。范说:万物的数量和范围没有穷尽,怎么能到达它们而分别出大小呢?若凭极小的事物去穷究极大的境域,就会迷乱而不能自得。上下四方,哪里容易认识清楚呢?所以,若说无,便没有极限;上下四方并不是超出“无”的范围。若说有,便有尽头;上下四方也就已经落在“有”之中了。从人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它没有极限罢了;但在无极之外,难道还另有一个无极吗?只能看见它没有尽头罢了;在无尽之中,难道还另有一个无尽吗?我因此知道它无极无尽,却不知道它也有极限和尽头。这是穷究事理的话。汤又问:四海之外有什么?夏革说:仍然像齐州一样。齐,就是中央。卢说:既然说是“无”,怎么会有极限和尽头呢?因此,道无所不遍,这就是所谓“无”;它的本体和作用都广大,并不是虚无与实有之外的东西。汤说:你凭什么证实这件事?夏革说:我向东走到营地,那里的人仍然和这里一样。若再问营地以东,仍然像营地一样。我向西走到豳地,那里的人仍然和这里一样。若再问豳地以西,仍然像豳地一样。由此就可以知道,四海、四荒、四极也都没有不同。四海、四荒、四极的含义,见于《尔雅》。知道它们与这里没有不同,那么就是这样了。卢说:四方的尽头无法穷尽,那里都有生死、爱憎、父母和妻子儿女,因此可知四荒、四极之外与营、豳之内并无不同,就是这样。政和说:天地覆盖并承载万物,道使它们公遍无私。四方没有穷尽,也没有疆界。从远近来看,又有什么差别呢?范说:处在天地中央的叫中国,在中国以外的叫四夷。五方人的禀性虽说不同,五方土地的适宜条件虽说各异,但姑且就它们各自所有的情况来说,四海之外又怎么会与齐州不同呢?所以,从齐州向东走到营地,那里的人仍然和这里一样;再问营地以东,仍然像营地一样,那么向东直到太阳升起的地方也就可以推知了。从齐州向西走到豳地,那里的人仍然和这里一样;再问豳地以西,仍然像豳地一样,那么向西直到太阳落下的地方也就可以推知了。由此看来,所以知道四海、八荒、四极都没有不同。传文说:向东到泰远,向西到豳国,向南到濮铅,向北到祝栗,叫作四极。觚竹、北户、西王母、目下,叫作八荒。九夷、八狄、七戎、六蛮,叫作四海。

故大小相含,无穷极也。含万物者,亦如含天地;夫含万物者天地,容天地者太虚也。含万物也,故不穷;乾坤含化,阴阳受气,庶物流形,代谢相因,不止於一生,不尽於一形,故不穷也。含天地也,故无极。天地笼罩三光,包罗四海,大则大矣,然形器之物,会有限极。穷其限极,非虚如何?计天地在太虚之中,则如有如无耳。故凡在有方之域,皆巨细相形,多少相悬。推之至无之极,岂穷於一天,极於一地?则天地之与万物,互相包裹,迭为国邑,岂能知其盈虚,测其头数者哉?朕亦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夫太虚也无穷,天地也有限,以无穷而容有限,则天未必形之大者。然则邹子之所言,盖其掌握耳。亦吾所不知也。夫万事可以理推,不可以器征。故信其心智所知反,而不知所知之有极者,肤识也。诚其耳目所闻见,而不知视听之有限者,俗士也。至於达人,融心智之所滞,玄悟智外之妙理,豁视听之所阂,远得物外之形。若夫封情虑於有方之境,循局步於六合之间者,将谓写载尽於三坟五典,归藏穷於四海九州;焉知太虚之寥廓,巨细之无限,天地为一宅,万物为游尘?皆拘短见於当年,昧然而俱终。故列子阐无内之至言,以坦心智之所滞;恢无外之宏唱,以开视听之所阂。使希风者不觉矜伐之自释,束教者不知桎梏之自解。故刳斫儒墨,指斥大方,岂直好奇尚异而徒为夸大哉?悲夫,聃周既获讥於世论吾子亦独以何免之乎?卢曰:夫神道之含万物也,故不穷阴阳之含天地也。故无极天地万物之外,我所不知以辩之,非谓都不知也。政和: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为万物之母者天地,故含万物而不穷;为天地之始者道,故含天地无极。天地空中之一细物,而道包之,则天地之表固有大於天地者矣。范曰:小者不同而别,大者覆入而同之。惟天地为能覆载万形,惟太虚为能包裹六极。大小相含,孰知其所以然哉?以其含万物也,故莫知所穷,此所以盈天地之间者惟万物。以其含天地也,故未始有极,此所以天地虽大未虽其内。然则天地者,是直空中之细物,有形之最巨者耳,安知无形之表而有大於天地者哉?此可以意了,虽以言论,故每执之以不知也。然则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练五色石以补其阙。阴阳失度,三辰盈缩,是使天地之阙,不必形体亏残也。女娲神人,故能练五常之精以调和阴阳,使晷度顺序,不必以器质相补也。卢曰:张湛此注当矣。断鳌之足鳌巨龟也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共工氏兴霸於伏羲、神农之间,其后苗裔恃其强,与颛顼争为帝。颛顼,是黄帝之孙。不周山,在西北之极。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扫焉。卢曰:乱常败德,则为折天柱、绝地维也。是以圣人知天道视有余、补不足,故三光百川得其大要也。政和:练石补阙,断鳌立极,盖圣人财成辅相之道,日月星辰就于天之西北,百川水潦归于地之东南,则其势然也。范曰:《易》以乾为阳物、坤为阴物,则天地犹未离乎物也。故古之人或练石补阙,断鳌立极,或折天之柱、绝地之维,天地虽大犹不能全,则弥纶范围岂无所待耶?日月星辰,其行也左旋,则以天不足西北故也;百川水潦,其流也东注,则以地不满东南故也。《黄帝书》曰:天不足西北,故北阴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满东南,故东南阳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强也。近取诸身,而天地之大可见矣。汤又问:物有巨细乎?有修短乎?有同异乎?革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事见《大荒经》《诗含神雾》曰:东注无底之谷,其下无底,称其无底者,盖举深之极耳。上句云无无极限,有不可尽。实使无底,亦无所骇。名曰归墟。《庄子》云:尾闾。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八纮,八极也。九野,天之八方中央也。世传天河与海通。卢曰:大壑无底者,言大道之无能穷尽者也。至微至细,入於无间者,不过水也。注之无增减者,万有无不含容者也。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贠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其山高下周旋三万里付其顶平处九千里。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以为邻居焉。其上台观皆金玉,其上禽兽皆纯缟。珠玕之树皆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一日一夕飞相往来者,不可数焉。两山间相去七万里,五山之间凡二十八万里,而日夜往来往来者不可得数,风云之挥霍不足逾其速。卢曰:有形之物,生於大道之中而增饰,玩好而不知老、不知死,动用不住,倏往忽来,无限数也。而五山之根无所连着,

译所以大小彼此包含,没有穷尽。包含万物,也就像包含天地一样;包含万物的是天地,容纳天地的是太虚。因为包含万物,所以没有穷尽;乾坤包含化育,阴阳承受元气,万物形成形体,代代更替、相互承接,不止于一次生命,也不局限于一个形体,所以没有穷尽。因为包含天地,所以没有极限。天地笼罩日月星辰,包罗四海,虽然已经很大,然而属于有形器物的东西,终究会有一定的限度。穷究它的限度,若不是虚空又是什么呢?计算天地处在太虚之中,那么它们也不过是若有若无罢了。所以凡是在有形疆域之内的事物,都是以大小相互比较,以多少相互悬殊。推究到“无”的极点,难道会穷尽于一个天、达到一个地吗?那么天地和万物彼此包容,交替成为各自的国土城邑,哪里能够知道它们的盈亏、测量它们的数量呢?我又怎么知道天地之外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天地呢?太虚是无穷的,天地是有限的;以无穷容纳有限,那么天未必就是形体最大的东西。这样看来,邹子的说法,大概也只是他所掌握的一部分罢了。这也是我所不知道的。万事可以用道理推求,却不能只凭有形器物来验证。所以相信自己的心智所知,却不知道所知本身有极限,是浅薄的见识;只相信耳目所听见、看见的,却不知道视听有局限,是世俗之士。至于通达之人,能够融解除心智的滞碍,玄妙地悟知心智之外的妙理,廓清视听的障碍,远远认识到物形之外的境界。至于把情感和思虑封闭在有形的境域内,把脚步拘束在六合之间的人,却以为《三坟》《五典》已经写尽一切,归藏已经穷尽四海九州;哪里知道太虚的空旷、大小的无限,天地不过是一所住宅,万物不过是游动的尘埃?他们全都把短浅的见识拘限在当世,昏昧地一同终老。因此列子阐明“无内”的至理,用来平坦心智的滞碍;弘扬“无外”的宏大言论,用来开启视听的障蔽,使仰慕道风的人不知不觉地自行放下矜夸,使受教法束缚的人不知不觉地自行解脱枷锁。所以他剖析、驳斥儒墨,指责大道,难道只是喜好奇异、崇尚怪诞而徒然夸大吗?可悲啊,老聃、庄周已经受到世俗议论的讥刺,您又怎么能独自免于这种讥刺呢?卢说:神道包含万物,所以没有穷尽;阴阳包含天地,所以没有极限。天地万物之外的情形,是我不知道而无法辨说,并不是说完全不知道。政和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天地是万物的母体,所以包含万物而没有穷尽;道是天地的开始,所以包含天地而没有极限。天地只是太虚中的一件微小事物,而道把它包容其中,那么天地之外当然有比天地更大的东西。范说:小的事物彼此不同而各自分开,大的事物覆盖并包容它们而使之归于一体。只有天地能够覆盖、承载各种形体,只有太虚能够包容六合。大小彼此包含,谁能知道其中的缘由呢?因为它包含万物,所以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这就是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是万物的原因。因为它包含天地,所以从来没有极限;这就是天地虽大,却仍未超出其内部的原因。这样看来,天地不过是虚空中的微小事物,只是有形之物中最大的罢了;哪里知道在无形之外还没有比天地更大的东西呢?这可以用心意领会,虽然可以用言语论说,所以人们总是执着于“不知道”这一点。这样看来,天地也是一种物。物有不足,所以从前女娲氏炼五色石来补它的缺损。阴阳失调,三辰运行失常,这也是天地有所缺损;不一定是形体残缺。女娲是神人,所以能够炼五常之精来调和阴阳,使日影的度数和运行次序合乎规律,不一定要用器物来补其形质。卢说:张湛的这个注解是对的。斩断巨鳌的足,用来树立四极。后来共工氏与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共工氏在伏羲、神农之间兴起称霸;后来他的后裔倚仗强力,与颛顼争夺帝位。颛顼是黄帝的孙子。不周山在西北的尽头。撞折了天柱,断绝了地维;所以天向西北倾斜,日月星辰也向那里运行;地在东南方向不完整,所以百川和水涝都向那里汇流。卢说:扰乱常道、败坏德行,就叫作折断天柱、断绝地维。因此圣人知道天道,能够补有余、救不足,所以日月星辰和百川都得到适当的安排。政和说:炼石补缺、斩鳌立极,大概就是圣人裁成天地、辅助万物的道理。日月星辰向天的西北运行,百川水涝归向地的东南,是形势自然如此。范说:《易》把乾说成阳物,把坤说成阴物,那么天地仍然没有脱离万物。所以古人有的炼石补缺、斩鳌立极,有的说折断天柱、断绝地维;天地虽然广大,尚且不能完整,那么要使它周遍包容,难道能不有所凭借吗?日月星辰运行时向左旋转,是因为天在西北方向不足;百川水涝流向东南,是因为地在东南方向不完整。《黄帝书》说:天在西北不足,所以北方属阴,人右边的耳目不如左边明利;地在东南不满,所以东南属阳,人左边的手足不如右边强健。近取自身,就可以看见天地的广大了。汤又问:物有大小吗?有长短吗?有同异吗?夏革说:渤海以东不知多少亿万里,有一个大壑,实在是没有底的深谷,事情见于《大荒经》。《诗含神雾》说:向东流入无底之谷。它的下面没有底,说它没有底,大概只是举出深的极点罢了。上文说没有无极限、没有不可穷尽的地方。即使真是没有底,也没有什么可惊怪的。名叫归墟。《庄子》称它为尾闾。八纮九野的水、天河的水流,没有不注入其中的,却不因此增加,也不因此减少。八纮,就是八极。九野,就是上天的八方和中央。世间传说天河与大海相通。卢说:大壑没有底,说的是大道无法穷尽。最微小、最细微,能够进入无间之中的,不过是水罢了。水注入其中而不增加、不减少,说的是万有无不被它包含、容纳。其中有五座山:第一座叫岱舆,第二座叫贠峤,第三座叫方壶,第四座叫瀛洲,第五座叫蓬莱。这些山的高低和周围方圆有三万里,山顶平坦的地方有九千里。山与山之间相距七万里,彼此作为邻居。山上的台观全是金玉建成的,山上的禽兽全是纯白色的。珠玕树都成丛生长,花和果实都有滋味,吃了都能不老不死。居住在那里的人都是仙圣的后代,一天一夜之间飞行往来的人数无法计算。两山之间相距七万里,五山之间总共二十八万里;而日夜往来的人无法计算,即使风云飞驰,也不足以超过他们的速度。卢说:有形的事物生于大道之中,又不断增加修饰,沉溺于玩赏,却不知道衰老、也不知道死亡;运动变化不停,忽然往来,数量没有限度。可是五座山的根部没有连接依附之处,

若此之山,犹浮海上,以此推之,则凡有形之域,皆寄於太虚之中,故无所根蒂。常随潮波上下往还,不得暂峙焉。卢曰:眼、耳、鼻、舌、身为五根,随波流不得暂止也,此举世皆随声色香味染,着而不得休息,乃至忘生轻死以殉名利,不知止虑还源、养神归道者也。仙圣毒之,诉之於帝。帝恐流於四极,失群仙圣之居,乃命禺强。《大荒经》曰:北极之神名禺强,灵龟为之使也。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离骚》曰:巨鳌戴山,其何以安也?迭为三番,六万岁一交焉。五山始峙而不动。卢曰:夫形质者神明居也,若五根流浪而失所守,则仙圣无所居矣。《庄子》 云: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若五根漂荡,则随妄而至死矣。一生虚过,岂不哀哉?故大圣作法设教以止之,五根於是有安矣。五尘以对之,五识以因之,故云十五也。因心以辩之,故云三番、六万岁一交耳。自此知制五根之道也。而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趣归其国,灼其骨以数焉。以高下周围一万里山,而一鳌头之所戴,而此六鳌复为一钓之所引,龙伯之人能并而负之,又钻其骨以卜计,此人之形当百余万里。鲲鹏方之,犹蚊蚋蚤风耳。则太虚之所受,亦奚所不容哉?卢曰:伯者,长也,龙有力之大者也。以喻俗中之嗜欲矜夸、爱贪纵情,求以染溺而为钩,负六情以自适,岂徒失其所守?乃更毁而用之也。於是岱舆贠峤二山流於北极、沈於大海,仙圣之播迁者巨亿计。卢曰:俗心所溺,唯声色为重。君子小人,困於名利也。故曰二山流焉。爱溺深重喻之大海神识流浪不可胜言。帝凭怒,凭,大也。侵减龙伯之国使阨,侵小龙伯之民使短。至伏羲、神农时,其国人犹数十丈。《山海经》云: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大人之国。《河图玉板》云:从昆仑以北九万里,得龙伯之国,人长四十丈,生万八千岁始死。卢曰:大圣恶夫嗜欲之为害也,乃立法以制之。因圣智之教行,故其国渐小。然神农虽治,犹数十丈焉者,盖人不能灭之,但喊削而已。范曰:传称东海之外有大壑,即此所谓大壑也。其下无底,则传所谓东注无底之谷是已。名曰归墟,则所谓尾闾泄之是已。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则又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不以顷久推移,不以多少进退,有如此者。尝考太史公言:三神山在渤海中,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未至,望之如云。及到,即引而去。岂此所谓五山者耶?故非仙圣之种莫能居此。然五山之根无所连着,帝恐流於西极,乃命禺疆之神戴以巨鳌之首,而五山始峙不动,龙伯之国有大人焉,数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负六鳌以归,员峤之山遂沈於大海,仙圣之种乃为之播迁。帝大怒,於是侵减其国,侵小其民,至伏羲神农时,其国人犹数十丈。然则传所谓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大人之国,得非此所谓大人者欤?从中州以东四十万里得僬侥国,人长一尺五寸。事见《诗含神雾》。东北极有人名曰诤人,长九寸。见《山海经》。《诗含神雾》云:东北极有此人。既言其大,因明其小耳。范曰:五山戴於巨鳌,一钓连於龙伯,以明物之巨者如此。僬侥国之短,人一尺五寸;东北极之诤人,九寸而已,以明物之细者如此。大智观於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又何以知毫末足以定至细之倪?又何以知天地足以穷至大之域?荆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朽壤之上有菌芝者,生於朝,死於晦。春夏之月有蚝蚋者,因雨而生,见阳而死。卢曰:苟有嗜欲,失其真焉。则形巨者与形小,长寿者与促龄,亦何异也?故知上极神仙,下及蝼蚁,迷真失道,情欲奔驰,其丧一也。范曰:冥灵、大椿,庄子所谓大年也。菌芝、蚝蚋,庄子所谓小年也。时有久近,数有多寡,觉此而冥焉者,遥而不闷,掇而不跂,则众人安用知彭祖之为久而匹之乎?终发北之北《庄子》云:穷发。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其长称焉,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翼若垂天之云,其体称焉。《庄子》云:鲲化为鹏。世岂知有此物哉?玩其所常见,习其所常闻,虽语之,犹将不信焉。大禹行而见之,伯益知而名之,夷圣闻而志之。夫奇见异闻,众所疑。禹、益、坚岂直空言谲怪以骇一世,盖明必有此物,以遣执守者之固陋,除视听者之盲聋耳。夷坚未闻,亦古博物者也。

译这样的山仍然漂浮在海上。由此推知,凡是有形的境域,都寄托在太虚之中,所以没有根蒂。它们总是随着潮水上下往返,不能片刻停立。卢说:眼、耳、鼻、舌、身是五根,随着波流而不能片刻停止。这是说世人都被声、色、香、味所染着,不能休息,甚至忘却生命、轻视死亡而追逐名利,却不知道停止思虑、返本还源、养神归道。仙人和圣人厌恶这种情况,便向天帝诉说。天帝担心五座山漂流到四极之外,使群仙圣失去居处,于是命令禺强。《大荒经》说:北极之神名叫禺强,灵龟是他的使者。让十五只巨鳌轮流抬起头来把五座山托住。《离骚》说:巨鳌背负山岳,那怎么能够安稳呢?分成三班轮换,每六万年交替一次。五座山这才稳立而不动。卢说:形体是神明居住的地方。若五根漂流而失去所守,仙人圣人就无处安居了。《庄子》说:一旦承受了形体,就要守持它直到尽头。若五根漂荡,就会随妄念而走到死亡。一生虚度,难道不可悲吗?所以大圣人制定法度、设置教化来制止它,五根于是有了安定。五尘与五根相对,五识以此为因,所以说十五;依靠心来辨别它们,所以说三班、六万年交替一次。从这里可以知道制御五根的方法。可是龙伯国有大人,抬脚走不了几步就到了五山所在之处,一钩就钓住六只巨鳌,合在一起背着它们急忙回到自己的国家,还烧灼鳌骨来占卜计数。五座山高低和周围方圆有一万里,然而一只鳌头所能托住的山,六只鳌又被一钩牵引;龙伯国的人能够把它们合在一起背走,还钻灼它们的骨头来占卜计数,这个人的身形应当有一百多万里。鲲鹏与他相比,也不过像蚊虫、蚋虫和小风一样。那么太虚所能容纳的东西,又有什么不能容纳呢?卢说:“伯”是长大的意思,龙伯就是有力量的大龙。这里用来比喻世俗中嗜好欲望、矜夸自负、贪爱放纵情欲的人,寻求染污沉溺,把六情当作钩子,背负六情来满足自己,哪里只是失去自己的守持?反而还毁坏自身来供它们使用。于是岱舆、贠峤两座山漂流到北极,沉入大海;仙人圣人中被迫迁徙的,多得无法计数。卢说:世俗之心所沉溺的,最重的是声色;君子和小人都被名利困住。所以说两座山漂流。爱欲沉溺深重,用大海来比喻;神识漂流,实在无法说尽。天帝大怒。凭,就是大的意思。他削减龙伯国的疆域,使它变小;削减龙伯国的人民,使他们变矮。到了伏羲、神农时期,那里的国人仍有几十丈高。《山海经》说: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大人之国。《河图玉板》说:从昆仑向北九万里,得到龙伯国;那里的人身高四十丈,活到一万八千岁才死。卢说:大圣人憎恶嗜欲造成的祸害,于是设立法度来制止它。由于圣智的教化流行,所以那个国家逐渐变小。但神农治理时仍有几十丈高,是因为人不能彻底消灭嗜欲,只能削弱它罢了。范说:传文称东海之外有大壑,就是这里所说的大壑。它下面没有底,就是传文所说“向东流入无底之谷”。名叫归墟,就是所谓尾闾泄水之处。八纮九野的水、天河的水流,全都注入其中,却不增加也不减少;又能注入而不满,取出而不竭,不因时间长短而迁移,也不因多少而增减,正是如此。我曾考察太史公的话:三座神山在渤海之中,仙人和不死之药都在那里。还未到达时,远望它们如同云;等到了那里,它们却引导人离去。难道就是这里所说的五山吗?所以不是仙圣后代不能居住在那里。然而五山根部没有连接之处,天帝担心它们漂流到西极,于是命令禺疆之神用巨鳌的头托住它们,五山这才稳立不动。龙伯国有大人,走几步就到了五山所在之处,一钩便背走六只巨鳌,贠峤山于是沉入大海,仙圣的后代也因此迁徙。天帝大怒,于是削减他的国土,缩小他的人民;到了伏羲、神农时期,国人仍有几十丈高。这样看来,传文所说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大人之国,难道不是这里所说的大人吗?从中州向东四十万里,有僬侥国,那里的人身高一尺五寸。这件事见于《诗含神雾》。东北极有一种人,名叫诤人,身高九寸。见于《山海经》。《诗含神雾》说:东北极有这种人。既然说了巨大的事物,便接着说明微小的事物。范说:五座山由巨鳌托住,一钩又由龙伯国大人钓走,用来说明巨大的事物可以大到这种程度。僬侥国的人身高一尺五寸,东北极的诤人只有九寸,用来说明微小的事物可以小到这种程度。大智慧从远近两方面观察,所以小的并不算少,大的也不算多;又怎么知道毫末就足以确定最小事物的界限?又怎么知道天地就足以穷尽最大的境域?荆地南方有冥灵,把五百年当作一个春季,又把五百年当作一个秋季。上古有大椿树,把八千年当作一个春季,又把八千年当作一个秋季。腐土上有菌芝,早晨出生,到黄昏便死去。春夏时节有蚝蚋,因雨而生,见到阳光就死。卢说:只要有嗜欲,就会失去本真。这样看来,形体大的和形体小的、长寿的和短命的,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知道上至极高的神仙、下至蝼蚁,只要迷失本真、失去道而任情欲奔逐,其丧失本性的结果是一样的。范说:冥灵、大椿,是庄子所说的“大年”;菌芝、蚝蚋,是庄子所说的“小年”。寿命有长有短,数量有多有少,能够觉察这一点而幽深体悟,远观而不烦闷,近取而不攀援,那么众人何必知道彭祖长寿,就拿他来相比呢?终发以北的北方。《庄子》说“穷发”。有一片溟海,就是天池;其中有鱼,宽数千里,长度也与此相称,名字叫鲲。有一只鸟,名字叫鹏,翅膀像悬在天空的云,身体大小也与其相称。《庄子》说:鲲变化成为鹏。世人哪里知道有这种东西呢?他们只玩赏平常见到的,只熟悉平常听到的;即使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仍然会不相信。大禹出行时见到过它,伯益知道它并给它命名,夷坚听说后把它记录下来。奇异的见闻,是众人所怀疑的。禹、益、夷坚难道只是凭空说些诡谲怪异的话来惊吓一世之人吗?大概是要说明确实有这种事物,以遣除拘守成见者的固陋,消除视听者的盲聋罢了。夷坚也是古代博识万物的人。

范曰:鳞炎舛乎下,能潜而不能飞。鲲者,潜也,丽乎阴者也。羽炎亢乎上,能飞而不能潜。鹏者,飞也,丽乎阳者也。鲲鹏虽大,尚未免乎阴阳之类。世之俗儒,拘耳目之近,遂以为无是物也,又乌知所谓无极无尽者哉?故列子必托言於大禹、伯益、夷坚之徒者,以其说古固有之,非直肆空言以骇一世故也。江浦之间生么虫,么细也其名曰焦螟,群飞而集於蚊睫,弗相触也。栖宿去来,蚊弗觉也。离朱、子羽方昼拭訾扬眉而望之,弗见其形;离朱,黄帝时明目人,能百步望秋毫之末。子羽未闻。褫俞、师旷方夜擿耳俛首而听之,弗闻其声。褫俞,未闻也。师旷,晋平公时人,夏革无缘得而称之,此后着书记事者润益其辞耳。夫用心智赖耳目以视听者,未能见至微之物也。唯黄帝与容成子居空桐之上,同斋三月,心死形废;所谓心同死灰,形若枯木。徐以神视,神者,寂然玄照而已,不假於目。块然见之,若嵩山之阿;以有形涉於神明之境,嵩山未足喻其巨。徐以气听,气者,任其自然而不资外用也。砰然闻之,若雷霆之声。以有声涉於空寂之域,雷霆之音未足以喻其大也。卢曰:苟有形声之碍也,则积壤成山,聚蚊成雷,块然见之,砰然闻之,不足多怪。范曰:离朱、子羽、古之明目者,然视止於有形,而无形之上有所弗见。褫俞、师旷,古之聪耳者,然听止於有声,而无声之表有所弗闻。唯黄帝、容成,居空桐,斋三月,心若死灰,其神凝矣;形若槁木,其容寂矣,视以神而不以目,听以气而不以耳,故江浦之间焦螟群集。向也离朱、子羽,方昼拭眦扬眉,而望之弗见其形,今则块然见之若嵩山。向也褫俞、师旷,方夜擿耳俛首,而听之弗闻其声,今则砰然闻之若雷霆。细大之倪,孰知其所以然哉?且由众人观之,则鲲鹏也,么虫也,其相去之远,岂可胜言哉?由无极尽之际观之,则二者均为物耳,何足以相过与?吴、楚之国有大木焉,其名为櫾,音柚。碧树而冬生,实丹而味酸。食其皮汁,已愤厥之疾。齐州珍之,渡淮而北而化为枳焉。鴝鹆不踰济,貉踰汶则死矣,地气使然也。此事义见《周官》虽然,形气异也,性钧已。无相易已,生皆全已,分皆足已。吾何以识其巨细?何以识其修短?何以识其同异哉?万品万形,万性万情,各安所识,任而不执,则钧於全足,不愿相易也。岂智所能辩哉?卢曰:阴阳所生,土地所宜,神气所接,习染所变,皆若是也,复何足以辩之哉?政和:巨细,形也。修短,数也。有形与数,同异之名立矣。四方之外、六合之裹,有万不同,孰知其极?大禹、伯益见而名之,则犹接於耳目心知之间。黄帝、容成神视气听,则已造乎微妙玄通之表。睹道之人,不随其所废,不原其所起,有性皆钧,有生皆全,有分皆足,知此而已,又何必识其巨细、修短同异之所止哉?范曰:《考工记》曰:橘踰淮而北为枳,鴝鹆不踰济,貉踰汶则死,地气然也。其言盖本乎此。夫物生天地间,盈虚异形,消息异气,而性之所禀,有自然而不可易者,生皆全,已一无或亏;分皆足,已一无或歉。巨细也,修短也,同异也,觉而冥之,曾无夸趺,奚必致知於其间耶?《庄子》之《逍遥游》义与此合。大形、王屋二山,形,当作行,太行在河内野王县,王屋在河东东垣县。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俗谓之愚者,未必非智也。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卢曰:形,尸刚反。惩戒也,创也,草政也。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杂犹余也。其妻献疑献疑,犹致难也。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大形王屋何?魁父,小山也,在陈留界。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淮南》云:东北得州曰隐土。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恳壤,箕畚运於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妻孀,寡也。有遗男,始齔,跳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河曲智叟笑而止之,俗谓之智者,未必非愚也。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屈其理而服其志也。操蛇之神闻之,《大荒经》云:山海神皆执蛇。惧其不已也;

译范说:鳞类的气焰向下,能够潜游却不能飞翔;鲲就是潜游,属于阴。羽类的气焰向上,能够飞翔却不能潜游;鹏就是飞翔,属于阳。鲲鹏虽然巨大,仍然没有脱离阴阳的类别。世俗儒者拘泥于耳目所及的近处,便认为没有这种事物,又哪里知道所谓无极无尽呢?所以列子一定把话托付给大禹、伯益、夷坚这些人,是因为这种说法古来本来就有,并不是凭空放言来惊吓一世之人。江河水滨之间生有细小的虫,细小的意思,名字叫焦螟。它们成群飞来聚集在蚊子的睫毛上,彼此并不碰撞;栖息、停留、离去、往来,蚊子都察觉不到。离朱、子羽正在白天擦拭眼角、扬起眉毛看它们,却看不见它们的形体;离朱是黄帝时期的明目之人,能够在百步之外看见秋毫的末端。子羽的事迹没有听说过。褫俞、师旷正在夜里侧耳、低头听它们,却听不见它们的声音。褫俞的事迹没有听说过。师旷是晋平公时期的人,夏革没有缘由能够称说他;这是后来著书、记事的人润色增益了原文罢了。凭心智而依赖耳目来观察、听闻的人,还不能看见极其微小的事物。只有黄帝和容成子居住在空桐山上,共同斋戒三个月,心如死灰,形体像枯木;所谓心如同死灰,形体如同枯木。慢慢地用神来观看,所谓神,就是寂静而玄妙地照见,不借助眼睛。便清楚地看见它,仿佛嵩山的山弯;以有形之物来比拟神明境界,嵩山还不足以比喻它的巨大。慢慢地用气来听,所谓气,就是任其自然,不凭借外在的作用。便轰然听见它,仿佛雷霆的声音。以有声之物来比拟空寂境域,雷霆的声音还不足以比喻它的宏大。卢说:如果有形体和声音的障碍,那么堆积泥土可以成为山,聚集蚊虫可以像雷声;清楚地看见它、轰然地听见它,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范说:离朱、子羽是古代眼睛明察之人,但视力止于有形之物,在无形之上便有所看不见。褫俞、师旷是古代听觉灵敏之人,但听力止于有声之物,在无声之外便有所听不见。只有黄帝、容成子居住在空桐山,斋戒三个月,心如死灰,精神凝定;形如枯木,容貌寂静。他们用神来观看而不用眼睛,用气来听闻而不用耳朵,所以江河水滨之间的焦螟成群聚集,先前离朱、子羽白天擦拭眼角、扬眉观看,却看不见它的形体,现在却清楚地看见它,仿佛嵩山;先前褫俞、师旷夜里侧耳低头听,却听不见它的声音,现在却轰然听见它,仿佛雷霆。细小和巨大的界限,谁知道其中的缘由呢?况且从众人的角度看,鲲鹏和细虫之间相差极远,哪里说得尽?从无极无尽的境界看,二者都只是物罢了,又凭什么说谁超过谁呢?吴国、楚国之间有一棵大树,名字叫櫾,音同“柚”。树是青碧色的,冬天结果,果实红色而味酸。吃它的树皮和汁液,可以治愈愤厥之病。齐州把它视为珍物,渡过淮河到北方就变成枳树。鴝鹆不能越过济水,貉越过汶水就会死,都是地气造成的。此事的意义见于《周官》。虽然形体和气候不同,但本性相同。不要互相改变,各自的生命都完整,各自的禀赋都充足。我凭什么知道它们的大小?凭什么知道它们的长短?凭什么知道它们的同异呢?万种物类、万般形体、万种本性、万般情状,各自安于自己的所知,任其自然而不执着,就同样是完整而充足的,也不会希望彼此替换。哪里是智慧所能辨明的呢?卢说:阴阳所生、土地所宜、神气所接触、习染所改变,都像这样,又哪里值得加以辨析呢?政和说:大小,是形体;长短,是数量。有了形体和数量,关于同异的名称才建立起来。四方之外、六合之内,有万般不同,谁知道它们的极限呢?大禹、伯益见到并给它们命名,还只是接触到耳目和心智所能知道的范围;黄帝、容成子用神观看、用气听闻,就已经进入微妙玄通的境界之外。见道之人,不追随事物衰败的状态,不追究它们产生的源头;一切有性之物都同样完整,一切有生之物都各自完整,一切有所得分都各自充足。知道这些就够了,又何必去认识大小、长短、同异究竟止于何处呢?范说:《考工记》说:橘树渡过淮河向北就变成枳树,鴝鹆不能越过济水,貉越过汶水就会死,是地气造成的。这些话大概就是以这里的道理为本。万物生于天地之间,盈亏不同、形体不同,消长不同、气性不同;但它们所禀受的本性,有其自然的规定而不可改变。每种生命都完整,没有一点亏损;每种禀赋都充足,没有一点不足。大小、长短、同异,只要觉察到而深入体悟,便丝毫没有偏差,又何必一定要在其中求得明确的知识呢?《庄子·逍遥游》的义理与此相合。大形、王屋两座山,“形”应当作“行”。太行山在河内郡野王县,王屋山在河东郡东垣县。两山方圆七百里,高一万仞,原来在冀州南面、河阳北面。北山有个愚公,世俗称他愚笨,但他未必不是有智慧。年纪将近九十岁,面对山居住。他以 卢说:“形”读作尸刚反;“惩”是戒惧、忧患的意思;“创”是创伤;“草”是草率处理的意思。山北的阻塞、出入道路的迂回而感到困苦。他召集全家商量,说:我和你们尽全力铲平险阻,使道路直通豫州南部,直到汉水南岸,可以吗?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妻子提出疑问 提出疑问,就是提出难处。说:凭您的力量,连魁父这样的小山都不能削平,能把太行、王屋两座山怎么样呢?魁父,是一座小山,在陈留境内。况且把挖下来的土石放在哪里呢?众人说:把它们扔到渤海的边上、隐土的北面。《淮南子》说:东北方有一州,名叫隐土。于是带领子孙中能挑担的三个人,凿石挖土,用箕畚把土运到渤海边上。邻居京城氏的寡妇,寡,就是寡妇。她有一个遗腹子,刚刚换牙,跳着跑去帮助他们。寒暑更替,才往返一次。河曲的智叟笑着阻止他们,世俗称他有智慧,但他未必不是愚蠢。说:你真是太不聪明了。凭你残余的年岁和力量,连山上的一草一木都不能毁掉,又能把土石怎么样呢?北山愚公长叹一声说:你的心太固执了,固执得不可改变,竟然还不如寡妇和弱小的孩子。即使我死了,还有儿子在;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生儿子,儿子还有儿子,儿子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而山不会增高,为什么愁它不能铲平呢?河曲智叟无言以答。这是因为愚公的道理使他屈服,使他在志向上服输。操蛇的山神听说了这件事,《大荒经》说:山海之神都手持蛇。害怕他们不停地挖下去;如果他们不停下来,山最终就会被铲平。世人都知道积累小的可以达到高大,却不明白不断损耗多的可以变成很少。九层高台从堆积泥土开始,高岸终究会变成深谷。只要功夫不停止、不间断,不计较早晚,那么微小的东西没有不积累起来的,巨大的东西没有不亏损减少的。如今磨刀石和刀剑不断相互磨擦,就知道刀剑终将被磨尽。两件东西尚且如此,那么山丘深谷的消长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若被大小、迟速所迷惑,就是还不能由此类推。

必其不已,则山会平矣。世咸知积小可以高大,而不悟损多可以至少。夫九层起於累土,高岸遂为幽谷。苟功无废合,不期朝夕,则无微而不积,无大而不亏矣。今砥砺之与刀剑相磨不已,则知其将尽。二物如此,则丘壑消盈无所致疑。若以小大迟速为惑者;未能推类也。告之於帝。帝感其诚,感愚公之至心也。命夸蛾氏二子夸蛾氏,传记所未闻,盖有神力者也。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夫期功於旦夕者,闻岁暮而致欺;取美於当年者,在身后而长悲。此故俗士之近心,一世之常情也。至於大人,以天地为一朝,亿代为瞬息,忘怀以造事,无心而为功。在我之与在彼,在身之与在人,弗觉其殊别,莫知其先后。故北山之愚与嫠妻之孤,足以哂河曲之智,嗤一世之惑。悠悠之徒,可不察与。卢曰:此一章,兴也。俗安所习而随於众,众所共者则为是焉。虽嗜欲所缠,从生至死,生既流荡无已,死又不知所之。愚者营营於衣食以至终,君子营营於名色以至死,咸以为乐天知命,自古而然。若夫至学之人,必至於求道忘生以契真。闻斯行诸,不计老少,穷生不闻,神或感而自通。故《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然后形碍之可忘,至平之理畅矣。政和:平险而达之者,去其有形之弊。帝感其诚者,造乎不形之妙。河曲之叟累乎形之有尽,而不知夫道之无穷,以智笑愚,曾不知纯纯之愚为大智也。范曰:悬岩之溜穿石,单极之便断干。水非石之钻,绳非木之锯,靡使然也。体道之人审烛厥理,以古今为一息,以生死为一条,笃强行之志,无期效於俄顷之间;持不息之诚,无要功於岁时之近。等视世间万事,岂尝所谓难者耶?故太行、王屋二山,峙冀州之南,跨河阳之北,方七百里,其崇万仞,可谓· 高且大矣。然未离形数,可得而平焉。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於是聚族合谋,毕力平险。荷箕畚,运土石,投诸隐土之北,置诸渤海之尾,所以去之,可谓远矣。许之者有杂然之众,助之者有始齔之男;献其疑者有所弗听,笑止者有所弗顾;以无穷匮之子孙,平不加增之土石,所以持之,可谓久矣。彼其不已,若是其卒也。惧操蛇之神,感夸蛾之子,力负二山之险,俾无陇断之登。呜呼,愚而复智之极也,是其所以为愚公者与?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二竟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三汤问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於隅谷之际。隅谷者,虞渊也,日所入。渴欲得饮,赴饮河、渭。河、渭不足,将走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尸膏肉所浸,生邓林。邓林弥广数千里焉。《山海经》云:夸父死,弃其杖,而为邓林。卢曰:夫人一至以祈道,则去有以契真。若将恃能以求胜,则步影而不及。及其契真也,则形尽平焉;及其追末也,则丧生以见迹。迹之着也,邓林所以生;真之契也,丘陇所以平也。政和:变化推迁,莫知其极。郑人之为秋栢,夸父之生邓林,其有机缄而不得已者耶?范曰:传称夸父死,弃其杖而为邓林,此所谓夸-父是也。逐日於隅谷之际,赴饮於河渭之间,卒焉北走大泽,未至而死。岂非以太自累而不量其力者耶?大禹曰: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大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圣人顺天地之道,因万物之性,任其所适,通其逆顺,使群异各得其方,寿夭成得尽其分也。政和:日月有明故曰照,星辰成列故曰经,四时有序故曰纪,太岁总焉故曰要。神灵所生,言天地之所生,盖天神而地灵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圣人游乎万物之所终始,而通物之所造,故曰:唯圣人能通其道。夏革曰:然则亦有不待神灵而生,不待阴阳而形,不待日月而明,夫生者自生,形者自形,明者自明,忽然自尔,固无所因假也。不待杀戮而夭,不待将迎而寿,自夭者不由祸害,自寿者不由接养。不待五谷而食,不待缯纩而衣,不待舟车而行,其道自然,自然者,都无所假也。非圣人之所通也。圣人不违自然,而万物自运,岂乐通物哉?自此章以上,皆夏革所告殷汤也。卢曰:夫形动之物,各有所宜,圣人能顺其生以通其道也。然则神识至灵,更无所待,非群有之所资育,盖独运之自然,岂圣人所能通哉?政和: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岂物物而通之哉?其无待而然者耶?乌识所以然,任其自然付之自尔,盖乐通物,非圣人也。范曰:大禹所言则止於有极尽之间,夏革所言则造乎无极尽之外。故或曰:唯圣人能通其道。或曰:非圣人所通。槩而论之,若物之外,若物之内,乌睹其所以异哉?禹之治水土也,迷而失涂,谬之一国。

译把这件事报告给天帝。天帝被他的诚心感动,是被愚公至诚的心意感动。命令夸蛾氏的两个儿子 夸蛾氏,传记中没有听说过,大概是具有神力的人。背走两座山,一座安置在朔方以东,一座安置在雍州以南。从此,冀州南部到汉水南岸之间没有山冈阻断了。(他们)搬走了两座山,一座安置在朔方的东面,一座安置在雍州的南面。从此,冀州的南部和汉水的北岸就没有山冈阻隔了。那些只希望在早晚之间便见成效的人,听到年末将至,必然受到欺骗;那些只求当年便享美好名声的人,到身后还会长久悲哀。这本来就是世俗之士的浅近心思,也是世人一生的常情。至于大人,把天地看作一个早晨,把亿万代看作一瞬间;他忘掉得失而做事,无心于求功。在自己与他人之间,在自身与后世之间,他觉察不到有什么分别,也不知道什么先后。所以,北山愚公的愚行和寡妇之妻的孤弱,足以讥笑河曲智叟的聪明,嘲弄世人的迷惑。悠悠然随俗而行的人,难道可以不察看这些吗?卢氏说:这一章是在起兴。世俗之人安于所习惯的事而随从众人,众人共同认可的,便认为是正确的。即使被嗜欲缠绕,从生到死,活着既然一直放纵流荡,死后又不知道归向何处。愚人为了衣食忙碌到死,君子为了名声和声色忙碌到死,都把这看作顺应天命、安乐知命,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至于真正求学的人,必定会达到求道而忘生、与真相契合的境界。听到道理便立即实行,不计较年老年少;即使终身都没有听闻,也可能因神明感应而自行通达。所以《易》说:寂静而不动,一经感应便能通达。这样以后,形体造成的障碍就可以忘掉,至为平等的道理也就畅通了。政和说:能够铲平险阻并使道路通达,是除去有形之物的弊病。帝王因受到他的诚心感动,便达到了无形之妙。河曲的老人困于有形之物的有限,却不知道道是无穷的;他用自己的聪明嘲笑愚人,却全然不知道纯朴至极的愚钝正是大智慧。范氏说:悬崖上的水滴能够穿透石头,单根的蚕丝能够折断树干。这并不是水真的像钻头一样钻石头,绳子真的像锯子一样锯木头,而是因为持之以久才造成的。体悟道的人,明察其中的道理,把古今看作一瞬,把生死看作一条道路,坚定而勉力实行,不期望在片刻之间见效;保持不间断的诚心,不要求在短短的岁月中建立功绩。把世间万事平等看待,哪里还有所谓困难的事呢?所以太行山、王屋山耸立在冀州南面,横跨河阳北面,方圆七百里,高达万仞,可以说又高又大了。然而它们仍未脱离形体和数量,还是可以被铲平的。北山有个愚公,年纪将近九十岁,面对山居住。他苦于山北道路阻塞、出入迂回,于是聚集全族商量,尽力铲平险阻。他们用箕畚挑土石,把土石运到隐土北面,投到渤海边上;要把土石运走,可以说路程很远了。赞成这件事的有纷纷议论的一群人,帮助他们的有刚换牙的孩子;提出疑问的人,他有些并不听从;讥笑并劝他停止的人,他也不顾及。依靠无穷无尽的子孙,去铲平不会增加的土石;用来坚持这件事,可以说时间很久了。他们就这样不停地做下去,直到最终完成。于是操蛇的山神害怕了,夸娥氏的两个大力士受到感动,用力背走了这两座险山,使人不再有山冈阻断道路可登。唉!愚蠢而又达到智慧的极点,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愚公的原因吗?《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二完。《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三。汤问。夸父不自量力,想要追赶太阳的影子,便追到隅谷一带。隅谷就是虞渊,是太阳落入的地方。他口渴想要喝水,赶去喝黄河、渭水的水;黄河和渭水还不够,便准备向北方奔去喝大泽的水。还没有到达,便在路上因口渴而死了。他丢下手杖,尸体的脂膏肉汁浸润了手杖,于是长成了邓林。邓林蔓延得很广,有数千里。《山海经》说:夸父死后丢下他的手杖,手杖变成了邓林。卢氏说:一个人如果专心至诚地求道,就会舍弃外在的凭借而与真相契合;如果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去求胜,就会像追赶影子一样始终追不上。等到与真相契合时,形体的限制便穷尽而归于平等;等到追逐末节时,便会丧失生命,只留下形迹。形迹显著,所以生出邓林;与真相契合,所以丘陵能够被铲平。政和说:变化推移,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郑人变成秋柏,夸父生出邓林,其中难道有某种机括推动而不得不如此吗?范氏说:传说夸父死后,丢下手杖而变成邓林,这里所说的就是这个夸父。他追赶太阳到隅谷一带,赶到河水、渭水之间取水,最后又向北方大泽奔去,还没有到达便死了。难道不是因为过分自负、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吗?大禹说:六合之内、四海之中,用日月照临,用星辰经纬,用四时记载,以太岁加以总括。神灵所生的万物,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夭折,有的长寿,只有圣人能够通达其中的道理。圣人顺应天地的道,依据万物的本性,任凭它们各自适合的方向,使它们通达于逆顺之理,让各种不同的事物各得其所,使长寿和夭折都能充分实现自己的本分。政和说:日月有光明,所以说“照”;星辰排列成列,所以说“经”;四时运行有次序,所以说“纪”;太岁总括这些,所以说“要”。“神灵所生”,是说天地所生,大概天为神、地为灵。“其物异形,有夭有寿”,圣人遨游于万物的终始之间,通达万物生成的道理,所以说“只有圣人能够通达其中的道理”。夏革说:既然如此,那么也有不依待神灵而生成、不依待阴阳而成形、不依待日月而明亮的事物吗?生成的自行生成,成形的自行成形,明亮的自行明亮,忽然自然而然地如此,本来没有凭借和因由。它们不需要等到遭受杀戮才夭折,也不需要等到有人迎养才长寿;自行夭折的不是由于灾祸,自行长寿的也不是由于接济养护。它们不需要五谷来作为食物,不需要丝绸和棉絮来作为衣服,也不需要舟船和车辆来行走;它们的道就是自然而然的,所谓自然,就是完全不凭借任何外物。这不是圣人所能通达的。圣人不违背自然,万物自行运转,难道圣人还乐于去通达、操弄万物吗?从这一章以上的内容,都是夏革告诉殷汤的话。卢氏说:凡是形体运动的事物,各有适宜自己的条件,圣人能够顺应它们的生命状态来通达其中的道理。可是神识极其灵妙,完全无所凭待,不是众多事物所能资助养育的,大概是独自运行的自然,难道是圣人所能通达的吗?政和说:六合之外,圣人只存而不论,难道能把每一物都通达清楚吗?那些无所凭待而自然如此的事物,谁知道它们所以如此的原因?任凭它们自然如此,把它们交付给自然而然;如果乐于强行通达万物,便不是圣人了。范氏说:大禹所说的,止于有极有限的范围之内;夏革所说的,则达到了无极无限的范围之外。所以一方面说“只有圣人能够通达其中的道理”,另一方面又说“不是圣人所能通达”。概括来说,无论在万物之外还是万物之内,谁能看见它们究竟有什么不同呢?大禹治理水土时,迷失了道路,错误地说成了一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