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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十七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68–71 段

北宫子谓西门子曰:朕与子并世也,而人子达;并族也,而人子敬;并貌也,而人子爱;并言也,而人子庸;并行也,而人子诚;并仕也,而人子贵;并农也,而人子富;并商也,而人子利。朕衣则桓褐,食则粢蛎,居则蓬室,出则徒行。子衣则文锦,食则粱肉,居则连欐,出则结驷。在家熙然有弃朕之心,在朝谔然有傲朕之色。请谒不相及,遨游不同行,固有年矣。子自以德过朕邪?西门子曰:予无以知其实。汝造事而穷,予造事而达,此厚薄之验欤?谓德有厚薄也。卢曰:吾所造皆达,汝所造皆穷,德之厚薄可见矣。而皆谓与予并,汝之颜厚矣。北宫子无以应,自失而归。中涂遇东郭先生。先生曰:汝奚往而反,偊偊而步,有深愧之色邪?北宫子言其状。东郭先生曰:吾将舍汝之愧,与汝更之西门氏而问之。曰:汝奚辱北宫子之探乎?固且言之。西门子贝:北宫子言世族、年貌、言行与予并,而贱贵、贫富与予异。子语之曰:予无以知其实。汝造事而穷,予造事而达,此将厚薄之验欤?而皆谓与予并,汝之颜厚矣。东郭先生曰:汝之言厚薄,不过言才德之差,吾之言厚薄,异於是矣。夫北宫子厚於德,薄於命;汝厚於命,薄於德。汝之达,非智得也;北宫子之穷,非愚失也。皆天也,非人也。此自然而然,非由人事巧拙也。而汝以命厚自矜,北宫子以德厚自愧,皆不识夫固然之理。西门子曰:先生止矣。予不敢复言。闻理而服。卢曰:西门子求之而遂,命也。北宫子求之不遂,亦命也。不知命则有自矜之色,自知命则无忧愧之心。得与不得,非智愚,非才德也。西门子不敢复言者,知命之遂不敢恃德也。北宫子既归,衣其裋褐,有狐貉之温;进其茙菽,有稻粱之味;庇其蓬室,若广厦之荫;乘其荜辂,若文轩之饰。终身逌然,不知荣辱之在彼也,在我也。一达於理,则外物多少不足以槩意也。卢曰:知命则不忧不愧,亦不知德之厚薄也。东郭先生闻之曰:北宫子之寐久矣,一言而能寤,易怛也哉。卢曰:寐者,言未觉也,及其寤也,乃怛之常耳。政和:世族、言行、年貌、相若,而贵贱、贫富、穷达相异,北宫子非愚失也,西门子非智得也,失者以德厚自愧,得者以命厚自矜,皆在物一曲,不通乎道,非东郭其孰觉之?予不敢复言,特知其非是而已。悟则其意也消於道也其庶几乎?范曰:命在天,德在己。古之君子修其在己者,俟其在天者,虽造事而达,吾不以命厚而有所矜;虽造事而穷,吾不以德厚而有所愧。安时处顺,衰乐不能入也。北宫子衣则裋褐,食则粢粝,居则蓬室,出则徒行,可谓穷矣,彼不知其厚於德也,乃以是而自愧。西门子衣则文锦,食则粱肉,居则连欐,出则结驷,可谓达矣,彼不知其薄於德也,乃以是而自矜。讵识夫固然之理哉?东郭先生辞而辟之,然后闻言而悟者无深愧之色,闻理而服者去躬矜之行。施於身者不愿人之文绣也,衣其裋褐有狐貉之温,岂固以恶衣为耻哉?饱於内者不愿人之膏粱也,进其茙菽有稻粱之味,岂固以恶食为耻哉?堂高数仞,我得志弗为也,虽庇其蓬室若广厦之荫矣,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虽乘其荜辂若文轩之饰矣。终身逌然不知荣辱之在彼也,在我也。则又游券之内,行乎无名。其视物之傥来适去,犹观雀蚊蚋虻之相过乎前耳。讵足以易吾之素履邪?非知命不能进此。管夷吾、鲍叔牙二人相友甚戚,同处於齐。管夷吾事公子纠,鲍叔牙事公子小白。齐公族多宠,嫡庶并行。齐僖公母弟夷仲年生公孙无知,僖公爱之,令礼秩同於太子也。国人惧乱。管仲与召忽奉公子纠奔鲁;纠,襄公之次弟子。鲍叔奉公子小白奔莒。小白,纠之次弟。既而公孙无知作乱,襄公立,绌无知秩服,遂杀襄公而自立。国人寻杀之。齐无君,二公子争入。管夷吾与小白战於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既立。小白即桓公也。胁鲁杀子纠,召忽死之,管夷吾被囚。齐告鲁曰:子纠兄弟,弗忍加诛,请杀之。召忽、管仲、雠也,请得而▯醢之。不然,将灭鲁。鲁患之,遂杀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囚也。鲍叔牙谓桓公曰:管夷吾能,可以治国。桓公曰:我雠也,愿杀之。鲍叔牙曰:吾闻贤君无私怨,且人能为其主,亦必能为人君。如欲霸王,非夷吾其弗可。君必舍之。遂召管仲。鲁归之齐,鲍叔牙郊迎,释其囚。桓公礼之。鲍叔亲迎管仲於堂阜,而脱其桎梏,於齐郊而见桓公也。而位於高、国之上,鲍叔牙以身下之,高国,齐之世族。

译这就是说德行有厚有薄。卢氏说:我所做的事都能通达,你所做的事都陷于困穷,德行的厚薄由此可见。可是你还说自己同我相同,你的脸皮真厚。北宫子无法回答,惭愧失意地回去了。半路上遇到东郭先生。先生说:“你为什么回来?低着头、孤独地走路,难道脸上有深深惭愧的神色吗?”北宫子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东郭先生说:“我将替你消除惭愧,和你一起到西门氏那里去问他。”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侮辱北宫子而刺探他呢?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西门子说:“北宫子说,他的世族、年龄、相貌、言语和行为都与我相同,可是贵贱、贫富却同我不同。我对他说:‘我无法知道其中的真实情形。你做事总是困穷,我做事总能通达,这大概是命的厚薄的验证吧?可是你还说自己同我相同,你的脸皮真厚。’”东郭先生说:“你说的厚薄,不过是指才德的差别;我说的厚薄,却不是这个意思。北宫子的德厚而命薄,你的命厚而德薄。你的通达,不是凭智慧得到的;北宫子的困穷,也不是因为愚蠢而失去。都是天意,不是人力。” 这都是自然而然,并不是由人的事情做得巧妙或拙劣造成的。可是你因为命厚而自我夸耀,北宫子因为德厚而自感惭愧,这都是不懂得事物本然之理。西门子说:“先生请不要再说了。我不敢再开口,听到这个道理便心悦诚服。” 卢氏说:西门子求取而成功,是命;北宫子求取而不能成功,也同样是命。不知道命,就会有自我夸耀的神色;知道命,就没有忧虑和惭愧之心。得到或得不到,并不由智慧愚蠢,也不由才德决定。西门子不敢再说,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成功出于命,不敢倚仗自己的德行。北宫子回去以后,穿着粗布短衣,却觉得有狐貉皮衣般温暖;吃着粗糙的豆类,却觉得有稻米粱肉般的滋味;住在蓬草屋里,却觉得像处在高大房屋的荫蔽下;乘坐简陋的车,却觉得像装饰华美的轩车。他终身安适愉快,不知道荣辱究竟是在别人那里,还是在自己这里。一旦通达了道理,外物的多寡就不足以动摇心意。卢氏说:知道命,就不忧虑、不惭愧,也不再计较德行的厚薄。东郭先生听说后说:北宫子沉睡已经很久了,只用一句话就能使他醒悟,改变得真快啊。卢氏说:所谓沉睡,是说还没有觉悟;等到醒悟,便自然恢复常态。政和说:世族、言语、行为、年龄、相貌相近,而贵贱、贫富、穷达却各不相同。北宫子不是因为愚蠢而失败,西门子也不是因为聪明而成功。失败的人因德厚而惭愧,成功的人因命厚而自夸,都是只执着于事物的一端,没有通达大道;若不是东郭先生,又有谁能使他们觉悟呢?西门子说不敢再讲,只是知道自己原先的看法不对而已。觉悟之后,他的心意消融于道之中,大概就接近道了吧。范氏说:命在天,德在自己。古代君子修养自己所能掌握的,等待自己所不能掌握的天命。即使做事通达,也不因命厚而有所自夸;即使做事困穷,也不因德厚而有所惭愧。安于时运,顺应处境,衰败和欢乐都不能侵入内心。北宫子穿粗布短衣,吃粗粝食物,住蓬草屋,出门徒步,可以说是困穷了;他不知道自己德厚,却因此自感惭愧。西门子穿华美锦绣,吃精米肥肉,住高大连栋房屋,出门乘四马车,可以说是通达了;他不知道自己德薄,却因此自我夸耀。哪里知道事物本然的道理呢?东郭先生用言辞开导并纠正他,后来听到这些话而觉悟的人,已经没有深深惭愧的神色;听到道理而心悦诚服的人,也去掉了自我夸耀的行为。加在自己身上的,不羡慕别人的华美衣服;穿粗布短衣却有狐貉皮衣般的温暖,难道本来就以穿坏衣服为耻吗?内心充实的人,不羡慕别人的膏粱美食;吃粗糙的豆类却有稻粱般的滋味,难道本来就以吃粗食为耻吗?高达数仞的厅堂,即使我得志也不会去营造;即使这样,住在蓬草屋里也像处在高大房屋的荫蔽下。千乘随从的车队,即使我得志也不会去拥有;即使这样,乘坐简陋的车也像装饰华美的轩车。他终身安适愉快,不知道荣辱究竟是在别人那里,还是在自己这里。这样又能在事物的范围之外游行,行于无名之境。他看待外物偶然到来、适时离去,就像看雀、蚊、蚋、虻从眼前飞过一样。哪里足以改变我一贯的操守呢?不是知道命,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管夷吾和鲍叔牙两人交情非常亲密,同在齐国。管夷吾侍奉公子纠,鲍叔牙侍奉公子小白。齐国公族中受到宠爱的人很多,嫡子和庶子都在活动。齐僖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僖公很宠爱他,下令让他的礼仪等级同太子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国人害怕发生祸乱。管仲和召忽奉公子纠逃奔鲁国。纠,是襄公的第二个弟弟。鲍叔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国。小白,是公子纠的第二个弟弟。后来公孙无知发动叛乱。襄公即位后,废黜公孙无知的等级和服饰;公孙无知于是杀死襄公,自立为君。齐国人不久便杀了他。齐国没有君主,两个公子争着进入齐国。管夷吾和小白在莒国交战,管夷吾在路上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后来即位。小白就是齐桓公。齐国威胁鲁国杀死公子纠,召忽为此而死,管夷吾被囚禁。齐国告诉鲁国说:“公子纠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不忍亲自加以诛杀,请你们杀掉他。召忽、管仲是我们的仇人,请允许我们把他们抓来剁成肉酱。否则,就要灭掉鲁国。”鲁国以此为忧患,于是杀死公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被囚。鲍叔牙对桓公说:“管夷吾有才干,可以治理国家。”桓公说:“他是我的仇人,我想杀了他。”鲍叔牙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没有私人的怨恨;况且一个人能够为自己的主人效力,也一定能够为君主效力。如果想成就霸王之业,除了管夷吾就没有别人可以做到。君主一定要放过他。”于是召见管仲。鲁国把管仲送还齐国,鲍叔牙到郊外迎接,替他解除囚禁,桓公以礼相待。鲍叔亲自在堂阜迎接管仲,替他解下桎梏,然后在齐国郊外让他拜见桓公。桓公让管仲的地位在高氏、国氏之上,鲍叔牙反而把自己置于管仲之下。高氏、国氏,是齐国的世族。桓公把国政交给管仲,称他为仲父,桓公于是成就霸业。管仲曾感叹说:“我年轻贫困时,曾经和鲍叔一起做买卖,分财物时我总是多拿给自己;鲍叔不认为我贪心,知道我贫困。我曾替鲍叔谋划事情,结果使他大为困窘;鲍叔不认为我愚蠢,知道时机有利有不利。我曾三次做官,三次被君主驱逐;鲍叔不认为我没有才德,知道我没有遇到时机。我曾三次作战,三次败逃;鲍叔不认为我胆怯,知道我有年老的母亲。公子纠失败后,召忽为之而死,我被囚禁受辱;鲍叔不认为我无耻,知道我不以小节受辱为耻,而以名声不能显扬于天下为耻。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世人因此称说管仲、鲍叔交友好,小白善于任用人才。然而实际上,并不是另有一种善于交友,也不是另有一种善于任用人才。

任以国政,号曰仲父。桓公遂霸。管仲尝叹曰:吾少穷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大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於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北,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名不显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也。此世称管鲍善交者,小白善用能者。然实无善交,实无用能也。实无善交实无用能者,非更有善交,更有善用能也。此明理无善交用能,非但管鲍桓公而已。卢曰:言其命之所应用,则因交而获申,非是更别有善交用能也。然则恃才获用者,命也。因交而达者,力也。非唯天时,抑有人谋。人力而遂者,皆归於命。命之来也,鲍叔不得不尽力,桓公不得不用之,皆命矣夫。召忽非能死,不得不死;鲍叔非能举贤,不得不举;小白非能用条,不得不用。此皆冥中自相驱使,非人力所制也。卢曰:皆命成於力,力成於命,非有私焉。范曰:管伸之於齐,其视鲍叔则友也,其视桓公则君也。分财自与而不以为贵,谋事穷困不以为愚,仕而三遂不以之为不肖,战而三北不以之为怯,幽囚受辱不以为无耻,则鲍叔之於夷吾,固得夫善交之道矣。始有莒道之战,而射中带钩;终有堂阜之迎,而释其桎梏;位居高国之上,号称仲父之尊;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则桓公之於夷吾,固得夫用能之。道矣。管鲍善交而实无善交者,桓公善用能而实无善用能者,舍是而求,岂更有善交、更有善用能者哉?是则莫之为而常自然,殆有不可得而致知者。及管夷吾有病,小白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讳。云言病之甚,不可复讳而不言也。卢曰:将死,不可讳言。至於大病,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夷吾曰:公谁欲欤?小白曰:鲍叔牙可。曰:不可。其为人也,洁廉善士也,清己而已。其於不己若者不比之人,欲以己善齐物也。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不能弃瑕录善。使之理国,上且钩乎君,下且逆子民。必引君令,其道不弘。道苟不弘,则逆民而不能纳矣。其得罪於君也,将弗久矣。小白曰:然则孰可?对曰:勿已,则隰朋可。非君然而可也。其为人也,上忘而下不叛,居高而自忘,则不忧下之离散。愧其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惭其道之不及圣,矜其民之不逮己,故能无弃人也。卢曰:自忘其高,自愧无德,则进善之志深矣。不如己者,哀而怜之,则下人不离叛矣。以德分人谓之圣人,化之使合道,而不宰割也。以财分人谓之贤人。既以与人,己愈有也。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求备於人,则物所不与也。以贤下人者,未有不得人者也。与物升降者,物必归。其於国有不闻也,其於家有不见也。道行则不烦闻见,故曰:不瞽不聋,不能成功。勿已,则隰朋可。郭象曰:若有闻见,则事锺於己,而群下无所措其手足,故遗之可也。未能尽其道,故仅之可也。卢曰:不责物之常情,是不闻於国也;不求人之小过,是不见於家也。然则管夷吾非薄鲍叔也,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厚之於始,或薄之於终;薄之於终,或厚之於始。厚薄之去来,弗由我也。皆天理也。卢曰:夷吾之情,非有厚薄,此公荐也。荐之则为厚,不荐则为薄,此皆力也。桓公既不用鲍叔,鲍叔之命也;用隰朋,隰朋之命也。使鲍叔无命,而夷吾不施力焉;而隰朋无命,夷吾虽施力亦无益也。政和:谓之有者以别於所无,而谓之无者盖以名其莫之有也。世称管鲍善交而曰实无善交,盖言其善与人交不可跂及。其为交也,莫之或有矣。故曰:实无善交者。而又继之曰:非更有善交也。称小白善用能者而曰实无善用能,盖言其善用能不可跂及。其善用能也,莫之或有矣。故曰:实无善用能。而又继之曰:非更有善用能也。天下之事,时势适然者,不得不然。召忽之死子纠之势不得不死也;小白之用夷吾时,不得不用也。鲍叔举夷吾於小白,至夷吾属齐国之事,则违鲍叔而荐隰朋,是皆视时与势,非私我与彼者。当其时,顺其势,厚薄终始,吾何容心焉耳?鲍叔之与人,则和而同,故於交友之际则能全之;鲍叔之行己,则清而失之隘,故於理国之事则不足以有任。管仲厚之於始而薄之於终,亦何有於我哉?曰贤君无私怨者,明人君以天下为公;曰不羞小节而耻不显於天下者,明人臣当自重。以天下之任、以德分人者,善贷且成,故谓之圣人,然圣人之实不尽於此。以财分人者,利下之事,故谓之贤人,然贤人之实不尽於此。

译这一段说明,所谓善于交友、善于任用人才,并没有固定的、独立的道理,不只是管仲、鲍叔、桓公如此。卢氏说:说的是命所安排的作用,管仲因交友而得以施展,并不是另外存在某种善于交友、善于任用人才的能力。既然如此,凭才干而得到任用,是命;因交友而通达,是力。不只是天时,也有人谋。凡是凭人力而成功的,最终都归于命。命运到来时,鲍叔不能不尽力,桓公不能不用管仲,这全都是命啊。召忽并不是能够选择死,而是不得不死;鲍叔并不是能够选择荐举贤人,而是不得不荐举;小白并不是能够选择任用管仲,而是不得不任用。这些都是在冥冥之中相互驱使,并非人力所能控制。卢氏说:都是命借助力量而成就,力量借助命而成就,并没有偏私。范氏说:管仲在齐国,对于鲍叔,他把他看作朋友;对于桓公,他把他看作君主。分财物时多拿给自己而鲍叔不认为这是尊贵,谋事陷入困穷而不认为他愚蠢,做官三次而不认为他没有才德,作战三次败北而不认为他胆怯,被囚受辱而不认为他无耻,那么鲍叔对于管夷吾,确实掌握了善于交友的道理。开始有莒地道路上的交战,管夷吾射中了带钩;最后有堂阜的迎接,鲍叔替他解下桎梏;管仲的地位在高氏、国氏之上,尊称为仲父;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这说明桓公对于管夷吾,确实掌握了善于任用人才的道理。说管鲍善于交友却又说实际上没有善于交友,说桓公善于任用人才却又说实际上没有善于任用人才,除此之外去寻找,难道还有另外的善于交友、善于任用人才吗?这就是没有谁刻意去做,却常常自然而然,大概有些事情是无法完全知道的。管夷吾生病后,小白问他,说:“仲父的病已经很重了,可以不用避讳了。” 这是说病势严重,不能再避讳而不直说了。卢氏说:将要死了,不能再避讳直说。到了病重的时候,那么寡人把国家托付给谁才可以呢?”夷吾说:“君主想托付给谁?”小白说:“鲍叔牙可以。”夷吾说:“不可以。他为人清廉,是个善士,只能清正自守;对于不如自己的人,他不与之亲近,至于病情严重时,那么寡人把国家托付给谁才可以呢?夷吾说:“您想托付给谁呢?”小白说:“鲍叔牙可以。”夷吾说:“不可以。他为人清白廉洁,是个贤士,只知道洁身自好罢了。对于那些不如自己的人,他不与他们亲近……” 想用自己的善行来整齐万物。只要听到别人的过错,终身都不会忘记;不能舍弃人的瑕疵而记取他的善处。让他治理国家,对上就会牵制君主,对下就会违逆百姓。他必定会牵引君主来执行自己的法令,这样他的道就不能弘大;道如果不能弘大,就会违逆百姓而不能容纳他们。他得罪君主,恐怕不会长久。小白说:“那么谁可以呢?”夷吾回答:“如果不得已,那就隰朋可以。他并不是完全符合你的要求却勉强说可以。他为人居上位而能忘我,处下位而不背叛。” 身居高位却能忘掉自己的地位,所以不忧虑下属离散。他惭愧自己不如黄帝,又怜悯那些不如自己的人。他以自己的道不及圣人为惭愧,以百姓不及自己为忧怜,所以能够不遗弃任何人。卢氏说:忘掉自己的高位,为自己德行不足而惭愧,那么进求善道的志向就深厚了。对于不如自己的人,能够悲悯怜惜,他们就不会背叛离散。把德分给别人,叫作圣人。教化他们,使他们合于道,却不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私有物来宰制。把财物分给别人,叫作贤人。既然已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凭自己的贤能凌驾于别人之上,从来没有能够真正得到人的。要求别人完备无缺,万物没有谁会顺从他。以自己的贤能谦下对待别人,从来没有不能得到人的。随着万物的升降而升降的人,万物必定归附他。对于国家,他有些事情不去听闻;对于家庭,他有些事情不去察见。道能够推行,就不必烦劳于听闻和察见,所以说:“不装作瞎子、不装作聋子,就不能成就功业。” 如果不得已,那就隰朋可以。郭象说:如果事事听闻、处处察见,事情就会集中到自己身上,群臣下属便没有施展手脚的地方,所以有所遗漏是可以的。还不能完全达到那种道,所以仅仅做到这样也可以。卢氏说:不责备事物的常情,就是不去听闻国家中的琐事;不追究人的小过错,就是不去察见家庭中的细节。既然如此,管夷吾并不是轻视鲍叔,而是不得不轻视;也不是厚待隰朋,而是不得不厚待。开始厚待某人,后来也可能轻视他;开始轻视某人,后来也可能厚待他。厚薄的来去,并不由我决定。这都是天理。卢氏说:夷吾内心本没有厚薄之分,这只是对君主的荐举。荐举他,就是厚待;不荐举他,就是薄待,这些都属于力量。桓公最终没有任用鲍叔,是鲍叔的命;任用了隰朋,是隰朋的命。假使鲍叔没有这样的命,而夷吾又不施加力量;隰朋没有这样的命,即使夷吾施加力量也没有用。政和说:说“有”,是为了区别于所没有的;说“无”,大概是用来称说没有这种人的意思。世人称管仲、鲍叔善于交友,却说实际上没有所谓善于交友,是说他们善于同人交往,别人无法企及;这种交友之善,天下几乎没有同类。所以说“实际上没有善于交友的人”,接着又说“并不是另外还有善于交友的人”。称小白善于任用人才,却说实际上没有善于任用人才,是说他任用人才的善处别人无法企及;这种任用人才之善,天下几乎没有同类。所以说“实际上没有善于任用人才的人”,接着又说“并不是另外还有善于任用人才的人”。天下的事情,时势适然如此,就不得不如此。召忽因公子纠的处境而不得不死;小白处在任用夷吾的时机,也不得不任用他。鲍叔向小白荐举夷吾,到了夷吾处理齐国事务时,却违背鲍叔而荐举隰朋,这些都是观察时机和形势,并不是偏爱我而疏远他。处在那个时机,顺应那个形势,厚薄和始终,我哪里容得下私心呢?鲍叔对待别人,和谐而能同人相合,所以在交友方面能够保全朋友;鲍叔修养自己,清正却失之于狭隘,所以在治理国家方面不足以承担重任。管仲开始厚待鲍叔而后来薄待他,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说贤明的君主没有私怨,是说明君主应当把天下看作公有;说不以小节受辱为耻、却以名声不能显扬天下为耻,是说明臣子应当自重。把天下的重任交给人、把德分给人的人,善于给予并且成就他人,所以称为圣人;但圣人的实际内涵并不只限于此。把财物分给人,是使下属获利的事情,所以称为贤人;但贤人的实际内涵也不只限于此。

范曰:老氏曰:容乃公,公乃王。公也,王也,名生於实。惟公则可以为公,惟王则可以为王。若鲍叔之为人,不己若者有所不比,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岂所谓能容者哉?若隰朋之为人,上忘而下不叛,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其於国有不闻,其於家有不见,则得夫容,乃公之道矣。管仲之对桓公,以鲍叔为不可以属国,非固薄之也,不得不薄;以隰朋为可以属国,非固厚之也,不得不厚。薄厚之去来,讵可容心於其间哉?一本乎自然而已。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当子产执政,作《竹刑》。竹刑,简法。郑国用之。数难子产之治。子产屈之。子产执而戮之,俄而诛之。此传云子产诛邓析《左传》云驷喘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子产卒后二十年,而邓析死也。然则子产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邓析非能屈子产,不得不屈;子产非能诛邓析,不得不诛也。此章义例与上章同也。卢曰:作法者,力也。受戮者命也。用其法者,亦力也。诛其身者,亦命也。力其事者,才也。才不遇者,亦命也。政和:不得不用《竹刑》者,时也。不得不诛邓析者,势也。范曰:谨按《左氏春秋》:昭公二十年,子产卒。定公九年,驷喘杀邓析而用其《竹刑》。此则言子产杀邓析者是直寓言以明理而已。可以生而生,或积德履仁,或遇时而通,得当年之欢,骋於一己之志,似由报应,若出智力也。天福也;自然生耳,自然泰耳,未必由仁德与智力。然交复信顺之行,得骋一己之志,终年而无忧虞,非天福如之何也?可以死而死,或积恶行暴,或饥寒穷困,故不顾刑戮,不赖生存,而威之以死,似由身招,若应事而至者也。天福也。自然死耳,自然穷耳,未必由凶虐与愚弱。然肆凶虐之心,居不赖生之地,而威之以死,是之死得死者,故亦曰天福者也。卢曰:居可生之时而得其生者为天福也,居可死之时而得其死者亦天福也。如夷吾求生於齐桓之时,而得遂其生者,信为天福也;如锄麑之触槐以取丧,不辱君命不伤贤才,得遂其死,垂名不朽,亦天福也。可以生而不生,居荣泰之地,愿获长年而早终。天罚也;愿生而不得生者,故曰天罚。可以死而不死,居困辱之地,而不愿久生而更不死也。天罚也。轻死而不死,复是天罚。卢曰:居荣泰之地,处崇高之位,是可以生而不得生,如董贤之类是也;居困辱之地,处屯苦之中,是可以死而不得死,如人竞之类是也。求之不遂,皆为天罚也。可以生,可以死,得生得死,有矣;此之生而得生,此之死而得死。不可以生,不可以死,或死或生,有矣。此义之生而更死,之死而更生者也。此二者可上义已该之而重出,疑书误。然而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无奈何。生死之理,既不可测,则死不由物,生不在我,岂智之所如?卢曰:不由於物,亦不由我,知不能运,力不能成,然后可以任命矣。政和:以顺而至者谓之福,以逆而降者谓之罚。可以生而生,可以死而死,皆顺其常然,故谓之天福。言天之所福,应顺而至也。可以生而不生,可以死而不死,皆逆其固然,故谓之天罚。言天之所罚,缘类而降也。然或可以生而死,或可以死而生,若是者,命之行也,孰知其故哉?故虽智者大迷,而唯达者知通焉。范曰: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惟原始反终而知死生之说者达命之情,不务智之所无奈何。故曰:窈然无际,天道自会;漠然无分,天道自运。无际无分者,是自然之极,自会自运者,岂有役之哉?天地不能犯,天地虽大,不能违自然也。圣智不能干,圣神虽妙,不能逆时运也。鬼魅不能欺。鬼魅虽妖,不能诈真正也。自然者默之成之,默,无也。平之宁之,平宁无所施为。将之迎之。功无遗丧,似若将迎。卢曰:若合道成命,天地不能违,圣智不能干。运用合理,应变如神,鬼魅所不能欺,何况於人事乎?政和:窈者,言深而难见。漠者,言荡而难名。妙体无体,故窈然无际,而其道以自然而会;妙用无用,故漠然无分,而其道以自然而运。若是则生死之变,孰知其故哉?天地不能犯者,言天地虽大,而自然之理所不能违也,圣智不能干者,言圣智虽妙,而自然之理所不能逆也;鬼魅不能欺者,言鬼魅虽幽,而自然之理所不能罔也。盖自然者默而成之,有乎不言。其无为也,寂然不动,故平之宁之,则处静息迹而不累於有;其有为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故将之迎之,则应物不藏而不蔽於无。

译范氏说:老氏说:“能包容才会公正,公正才可以成为王。”公、王这些名称,都是从实际而产生的。只有公正的人才能称为公,只有具备王道的人才能称为王。像鲍叔这样的人,对不如自己的人不能亲近,听到别人的过错便终身不忘,哪里算得上能够包容呢?像隰朋这样的人,居上位而忘我,居下位而不背叛,惭愧自己不如黄帝,又怜悯不如自己的人;对于国家有些事不听闻,对于家庭有些事不察见,这才掌握了包容、进而达到公正的道理。管仲回答桓公时,说鲍叔不可以托付国家,并不是本来就轻视他,而是不得不薄待;说隰朋可以托付国家,也不是本来就厚待他,而是不得不厚待。厚薄的来去,哪里容得下个人的心意呢?不过是以自然为根本罢了。邓析持有两可的说法,设置无穷无尽的辞说。子产执政时,制定了《竹刑》;《竹刑》是刻在竹简上的法律,郑国采用了它。邓析多次诘难子产的治理,子产被他说服。子产逮捕并将他处死,不久便诛杀了他。这里的传文说子产诛杀邓析,《左传》则说驷喘杀了邓析,却采用了他的《竹刑》。子产死后二十年,邓析才死。既然如此,子产并不是能够使用《竹刑》,而是不得不使用;邓析并不是能够使子产屈服,而是不得不屈服;子产并不是能够诛杀邓析,而是不得不诛杀。这一章的义例同上一章相同。卢氏说:制定法律,是力量;受到诛戮,是命;使用他的法律,也是力量;诛杀他的本人,也是命。力量能够成就事情,是才干;才干没有遇到时机,也同样是命。政和说:不得不使用《竹刑》,是时势;不得不诛杀邓析,是形势。范氏说:谨按《左氏春秋》:昭公二十年,子产去世;定公九年,驷喘杀死邓析并采用他的《竹刑》。这样看来,说子产杀邓析,只是借寓言来说明道理而已。可以生而得以生存,有的是积累德行、践履仁义,有的是遇到时机而通达,得到当年的欢娱,施展自己的志向,看起来像是报应所致,仿佛是由智慧和力量造成的。这是天福。其实只是自然地生存,自然地安泰,未必是由于仁德和智力。然而交往和行为反复都合于诚信顺理,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终年没有忧患,这不是天福又是什么呢?可以死而得以死亡,有的是积累恶行、施行暴虐,有的是饥寒困穷,所以不顾刑罚杀戮,也不依赖生存;用死亡来威胁他,仿佛是自身招致,像事情相应而来。这是天福。其实只是自然地死亡,自然地困穷,未必是由于凶暴残虐或愚弱无能。然而如果放纵凶虐之心,处在不依赖生存的境地,却仍以死亡来威胁他,那么这种应当死而终于得到死亡的,也叫作天福。卢氏说:处在可以生存的时势而得到生存,是天福;处在可以死亡的时势而得到死亡,也同样是天福。比如夷吾在齐桓公的时代求得生存,并终于实现了生存,确实是天福;又如锄麑撞槐而死,既没有辱没君命,也没有伤害贤才,得以实现死亡,名声流传不朽,也同样是天福。可以生而不能生,处在荣华安泰的地位,本来希望长寿,却早早死去。这是天罚。希望生存却不能生存,所以说是天罚。可以死而不能死,处在困厄受辱的境地,本来不愿长久活着,却偏偏不能死去。这是天罚。轻视死亡却不能死,也同样是天罚。卢氏说:处在荣华安泰之地、身居崇高地位,却可以生而不能生,如董贤一类就是这样;处在困厄受辱之地、身陷艰难困苦之中,却可以死而不能死,如人竞一类就是这样。求取而不能实现,都叫作天罚。可以生,也可以死;能够得到生,也能够得到死,这种情况是有的。这就是可以生而得到生,可以死而得到死。不可以生,也不可以死;有时死,有时生,这种情况也是有的。这就是说本来应当生却反而死,本来应当死却反而生。这两种情况,上文的义理已经包括,却又重复出现,疑心是书中的错误。然而生生死死,不由外物,也不由自己,都是命,是智力所无可奈何的。生死的道理既然不可测知,那么死亡不由外物,生存也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哪里是智力所能达到的呢?卢氏说:既不由外物,也不由自己;知道智力不能使它运行、力量不能使它成就,然后才可以任凭命运。顺着常理而到来的,叫作福;违逆常理而降临的,叫作罚。可以生而生,可以死而死,都是顺应本然,所以叫作天福;就是说上天所赐的福,顺应常理而到来。可以生而不生,可以死而不死,都是违逆本然,所以叫作天罚;就是说上天所施的罚,依照相应的类别而降临。然而有时本来可以生却死了,有时本来可以死却生了,像这样的情形,是命的运行,谁能知道它的缘故呢?所以即使是有智之人也会大为迷惑,只有通达的人才能知道其中的通达之处。范说:生是死的同类,死是生的开端,谁能知道其中的规律?只有推究本源、回溯终结而懂得死生道理的人,才能通达命运的实情;不要勉强用智力去处理那些无可奈何的事。所以说:幽深得没有边际,天道自然会合;空寂得没有分别,天道自然运行。没有边际、没有分别,是自然的极致;自然会合、自然运行,难道还有什么能役使它吗?天地也不能违犯它。天地虽然广大,也不能违背自然。圣智也不能干预它。圣人和神灵虽然神妙,也不能违逆时运。鬼魅也不能欺骗它。鬼魅虽然妖异,也不能欺诈真实之理。自然使万物默默成就,“默”,就是无为、不言。使它们平和安宁,平和安宁,就是没有任何施为。引导它们、迎接它们。功效没有遗失丧失,仿佛在引导和迎接。卢说:如果合于道、成全命运,那么天地不能违背,圣智不能干预。运用合乎道理,应付变化如同神明,鬼魅都不能欺骗,何况人事呢?政和说:“窈”,是说深邃而难以看见;“漠”,是说广大空旷而难以命名。妙体没有固定形体,所以幽深得没有边际,而它的道自然会合;妙用没有固定作用,所以空寂得没有分别,而它的道自然运行。这样看来,生死的变化,谁能知道它的缘故呢?说天地不能违犯,是说天地虽然广大,却不能违背自然之理;说圣智不能干预,是说圣智虽然神妙,却不能违逆自然之理;说鬼魅不能欺骗,是说鬼魅虽然幽暗,却不能蒙蔽自然之理。自然是默默成就万物,有所作为却不言说。它无为时,寂静不动,所以使万物平和安宁,处于清静、止息行迹的状态,不被有形之物牵累;它有为时,受到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事理,所以引导、迎接万物,随物应对而不隐藏,也不被虚无所遮蔽。”

范曰:窈者,幽之极,漠者,定之至,言天道窈然至幽,而物莫能窥,故曰自会而已。无有际限,天道漠然至定而物莫能挠,故曰自运而已。无有分别,天地虽大,有所不能犯;圣智虽妙,有所不能干;鬼魅虽妖,有所不能欺。生生死死,咸有自然。默之者不假乎辩说也,成之者无事於赘亏也。平之而已,则无欠无余;宁之而已,则勿撄勿扰。有以将之,斯能处适去之顺;有以迎之,斯能安适来之时。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是。非至命者畴克尔。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五竟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十六力命杨朱之友曰季梁,季梁得疾,七日大渐。渐,剧也。其子环而泣之,请医。季梁谓杨朱曰:吾子不肖,如此之甚,汝奚不为我歌以晓之?杨朱歌曰:天其弗识人胡能觉?匪佑自天,弗孽由人。我乎汝乎,其弗知乎?医乎巫乎,其知之乎?言唯我与汝识死生有命耳,非医巫所知也。其子弗晓,终谒三医。不解杨朱歌旨,谓与己同也。卢曰:其子谒医,夫天命不能识乎?人亦何能觉之耶?天不别加福,人亦不为过。而遇病者,此其命也。夫我与汝尚不能知,医与巫何能知乎?又将歌意我与尔能此疾,我不能疾,巫能之也。一曰矫氏,二曰俞氏,三曰卢氏,诊其所疾。矫氏谓季梁曰:汝寒温不接,虚实失度,病由饥饱色欲,精虑烦散,非天非鬼。虽渐,可攻也。季梁曰:众医也,亟屏之。俞氏曰:汝始则胎气不足,乳湩有余。病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弗可已也。季梁曰:良医也。且食之。卢曰:矫氏所说之病,皆人事之失关乎力者也。俞氏所说之病,与形俱生,受气不足,不可差也。卢氏曰:汝疾不由天,亦不由人,亦不由鬼,禀生受形,既有制之者矣,亦有知之者矣,夫死生之分,修短之期,咸定於无为,天理之所制矣。但愚昧者之所惑,玄达者之所悟也。药石其如汝何?季梁曰:神医也。重贶遣之。俄而季梁之疾自瘳。卢曰:卢氏所说之病,乃由乎神。神之所造,有功有过。神者,报神之器也,神以制之矣。未受於形,神以知之矣。神既不足,形乃随之。长短美丑,质形已定矣,药石岂能愈之?季梁以为神医,修神养德而病自愈。范曰:动与过,疾所生也。医能已此有疾而待治者,不如吾闻而药之可也。然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虽病者能言其病,庶几其有瘳,然则非药石之所能攻者。季梁得疾,七日大渐。其子环而泣之,则常人之所昏迷而顾惜之也。季梁谓杨朱曰:吾子不肖,如此之甚,汝奚不为我歌以晓之?则欲其推死生之理以警悟之也。奈何朴鄙之心终焉而弗去,故於是为之谒三医焉。矫氏则逆性命之理而有所攻,故曰众医;俞氏则顺性命之情而无所治,故曰良医。若夫卢氏则原始反终,知其默有制之者,而汤剂砭石无所复加,非进乎技而与乎神,孰能至此?故季梁以是为神医也。古之人有疾入灵府、病在膏盲者,而神医皆以为不可治而信之,殆亦卢氏之类欤。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能厚;生亦非贱之所能夭,身亦非轻之所能薄。故贵之或不生,贱之或不死;爱之或不厚,轻之或不薄。此似反也,非反也;此自生自死,自厚自薄。或贵之而生,或贱之而死;或爱之而厚,或轻之而薄。比似顺也,非顺也;此亦自生自死,自厚自薄。范曰: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形也。或生或死,或厚或薄,岂人之所能违哉?咸其自然耳。鬻熊语,文王曰:鬻熊文王师也。自长非所增,自短非所损。算之所亡若何?算犹智也。卢曰:若知形报,为则无以其私情。私情者,有贵有爱有贱有薄者也。形骸不由情之所厚薄,则得之以顺违之似反,其实非反非顺也,亦犹长短好丑,岂由情爱所迁耶?智算所无可奈何也。范曰:鹤经虽长,断之则忧,非固增之也;凫胫虽短,续之则悲,非固损之也。长短相形,有数存焉於其间,虽巧历不能计,而况其凡乎?是以大椿朝菌久近不齐,彭祖、殇子寿夭不等。冥冥之中,咸有定分,讵可以差数睹哉?老聃语关尹曰:天之所恶,孰知其故?王弼曰:孰,谁也。言谁能知天之意耶?其唯圣人也。言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夫顺天理而无心者,则鬼神不能犯,人事不能干。若迎天意。料倚伏,处顺以去逆,就利而违害,此方与逆害为巨对,用智之精巧者耳,未能使吉凶不生,祸福兼尽也。卢曰:夫不知道者宁知天之所爱恶乎?若预迎天意、揣度利害以徇私情,不知顺理而任命也。此章言力不能违命,命不可预知。任之则后时,力之则违命,所以愧。夫知道之修神养真,造业之始创力转命,以我乎夭者也。

译范说:“窈”是幽深到了极点,“漠”是安定到了极点。天道幽深至极,万物无法窥测,所以说它只是自然会合;没有边际。天道空寂安定至极,万物无法扰动,所以说它只是自然运行;没有分别。天地虽然广大,也有不能违犯之处;圣智虽然神妙,也有不能干预之处;鬼魅虽然妖异,也有不能欺骗之处。生生死死,全都有自然的安排。使它默然,是不借助辩说;使它成就,是不必增添或削减什么。使它平和而已,就没有不足也没有多余;使它安宁而已,就不要扰动也不要烦扰。有所引导,才能处置适宜,使离去顺遂;有所迎接,才能安然适应,使到来的时机顺利。知道有些事无可奈何,却能这样安然处之。不是通达天命的人,谁能做到呢?”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十五完。《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十六。力命。杨朱的朋友叫季梁。季梁得了病,七天后病势加重。 “渐”就是严重。他的儿子围着他哭泣,请求请医生来。季梁对杨朱说:“我的儿子太不明白事理,竟严重到这种地步,你为什么不为我作歌来开导他呢?”杨朱唱道:“天难道能知道吗?人怎么能够觉察?福佑不是来自天,灾祸也不是由人造成。我和你,难道不知道吗?医生和巫师,难道知道吗?” 意思是说,只有我和你知道死生有命罢了,这不是医生和巫师所能知道的。他的儿子没有明白,最后还是请来了三位医生。他不懂杨朱歌辞的意思,认为杨朱和自己想的一样。卢说:他的儿子请医生来,难道天命不能被认识吗?人又怎么能觉察它呢?天没有特别增加福分,人也没有另外造成过错;却遇到疾病,这就是他的命。我和你尚且不能知道,医生和巫师又怎么能知道呢?又可以说,歌辞的意思是:我和你能治这种病,我不能治病,巫师能够治病。第一位叫矫氏,第二位叫俞氏,第三位叫卢氏,他们诊察季梁的疾病。矫氏对季梁说:“你的寒温不能调和,虚实失去常度,病因是饥饱、色欲、精神思虑和烦劳耗散,并不是天造成的,也不是鬼造成的。虽然病势严重,仍可以攻治。”季梁说:“这是普通医生,赶快把他赶走。”俞氏说:“你起初胎气不足,乳汁却过多。这种病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已经渐渐形成,无法治愈。”季梁说:“这是良医。”便留他进食。卢说:矫氏所说的病,都是人事上的过失,属于力量所能改变的范围;俞氏所说的病,随着形体一同生成,是禀受的气不足,不能治愈。卢氏说:“你的病不是由天造成的,也不是由人造成的,更不是由鬼造成的。禀受生命、形成形体时,就已经有制约它的因素,也有能够知道它的人了。死生的分别、寿命长短的期限,都由无为之理确定,是天理所制约的。只是愚昧的人对此感到迷惑,玄达的人却能领悟。” 药物和砭石对此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季梁说:“这是神医。”便厚重地赠送财物,遣送他离开。不久,季梁的病自己痊愈了。卢说:卢氏所说的病,是由神造成的。神所造成的事,有功也有过。神是报应于神的器物,神已经制约了它;在尚未受形体影响之前,神已经知道它。神既然不足,形体便随之不足。长短、美丑,形质已经确定,药物和砭石哪里能够治愈呢?季梁把卢氏看作神医,是因为修养精神、培养德行,病才自然痊愈。范说:妄动和过失,是疾病产生的原因。医生能够治愈这种已经发病而等待治疗的疾病,还不如我听到病因后及时用药。可是无妄之疾不应当用药;有喜悦之情而虽有病的人,能够说出自己的病情,也许还有痊愈的希望;这样看来,并不是所有疾病都能用药物和砭石攻治。季梁得病,七天后病势加重。他的儿子围着他哭泣,这是普通人昏昧而顾惜亲人的表现。季梁对杨朱说:“我的儿子太不明白事理,竟严重到这种地步,你为什么不为我作歌来开导他呢?”这是希望他推究死生的道理而得到警醒。可是他朴拙鄙陋的心始终没有改变,所以才请来三位医生。矫氏违背性命之理而有所攻治,所以说是普通医生;俞氏顺应性命的实情而没有什么可治疗,所以说是良医。至于卢氏,则推究本源、回溯终结,知道冥冥之中有制约它的因素,汤剂和砭石都没有什么可以再施加的;如果不是超越医术而通达神明,谁能做到这样?所以季梁因此把他看作神医。古人有说疾病进入灵府、病在膏肓的,神医都认为无法医治而相信这一点,大概也是卢氏这一类人吧。生命不是靠看重它就能保存,身体不是靠爱护它就能丰厚;生命也不是靠轻视它就会夭折,身体也不是靠不在意它就会衰弱。所以,看重生命的有时反而不能生存,轻视生命的有时反而不会死亡;爱护身体的有时反而不能强健,不在意身体的有时反而不会衰弱。这看起来像是相反,其实并不是相反;这是生命自然生、自然死,身体自然厚实、自然衰薄。有时看重生命而得以生存,有时轻视生命而导致死亡;有时爱护身体而使它强健,有时不在意身体而使它衰弱。这看起来像是顺理,其实并不是顺理;这同样是生命自然生、自然死,身体自然厚实、自然衰薄。范说:生命不是你所有的,是天地寄托下来的和气;身体也不是你所有的,是天地寄托下来的形体。有时生,有时死;有时丰厚,有时衰薄,哪里是人所能违背的呢?全都是自然如此罢了。鬻熊对文王说:鬻熊是文王的老师。自然增长并不是自己所能增加的,自然缩短也不是自己所能减少的。智力又能对此怎么样呢?“算”就如同说“智”。卢说:如果懂得形体所受的报应,行事就不要凭个人私情。所谓私情,就是有看重、爱护、轻视、鄙薄的分别。形骸并不随私情的厚薄而改变,所以得到它时看似顺遂、失去它时看似违逆,实际上既不是相反,也不是顺逆;也如同长短、美丑,难道会因情感爱好而改变吗?这是智力和谋算所无可奈何的。范说:鹤的腿虽然长,截断它就会忧伤;但这并不是确实增加了什么。野鸭的腿虽然短,接长它就会悲哀;但这并不是确实减少了什么。长短相互比较,其中自有一定的数理,即使善于计算的人也无法算清,何况普通人呢?因此,大椿与朝菌的寿命长短不同,彭祖与夭折的孩子寿命长短也不相同。冥冥之中全都有确定的分限,哪里能够从差别的数目上看出来呢?老聃对关尹说:天所厌恶的事,谁知道它的缘故呢?王弼说:“孰”就是谁。意思是说,谁能知道天的意旨呢?大概只有圣人吧。意思是说,与其迎合天意、揣度利害,不如就此停止。顺应天理而不存私心,鬼神不能侵犯,人事不能干扰。若是迎合天意,推测祸福倚伏,处在顺境就想去除逆境,趋向利益而躲避祸害,这就正好同逆境和祸害成为强大的对立面,只是运用智巧到了精微罢了,仍不能使吉凶不发生,也不能使祸福一并消除。卢说:不知道道的人,哪里知道天所爱、所恶的是什么呢?如果预先迎合天意、揣度利害来顺从私情,就是不知道顺应道理、任凭命运。本章说,力量不能违背命运,命运也不能预先知道。任凭它,就会错过时机;凭力量去改变它,就会违背命运,所以令人惭愧。知道道的人修养精神、保养真性;在造业的开始,创用力量来改变命运,这就是以我自身导致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