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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冲虚至德真经四解九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七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34–37 段

王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王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也。所谓易人之虑也。卢曰:中天,至灵之心也。以穆王未能顿忘其嗜欲,故化以宫室之盛,夺其所重之心焉。化人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视;音响所来,王耳乱不能得听。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太虚恍惚之域,固非俗人之所涉。心目乱惑,自然之数也。政和:言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则明其非也。构以金银,络以珠玉,观听尝纳,皆非人间之所有,而王至於不思其国,其可乐如此。其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而王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其不乐如此。此之谓变物之形而易人之虑。化人移之,移,犹推也。王若陨虚焉。陨,坠也。卢曰:至极之理,即化人所及之处也。万象都尽也,何日月、江海之可存?众昏皆除也,何光景之能有此?俗形所不能止,常心所未曾知,常恋未忘,故请归也。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财酒未清,肴未昲扶贵反。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默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复。更问化人,问其形不移之意。卢曰:亡攀缘之虑,入寂照之方,一念之间,万代所不及。至人之域,岂更别有方圣?故酒未清,肴未昲。左右见王之默坐,而都无所往来,王因坐忘三月,不敢问矣。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所谓神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以近事喻之,假寐一昔,所梦或百年之事,所见或绝域之物。其在觉也,俛仰之须臾,再抚六合之外,邪想淫念,犹得如此,况神心独运,不假形器,圆通玄照,寂然凝虚者乎?且曩之所居,奚异王之宫?曩之所游,奚异王之圃?王间恒,疑暂亡。彼之与此,俱非真物。习其常存,疑其暂亡者,心之惑也。变化之极,徐疾之间,可尽模哉?变化不可穷极,徐疾理亦无间,欲以智寻象模,未可测。卢曰:夫神之异形,此益明矣。王但闲习常见,故有疑於暂亡。若夫至道之人,常亡其形者,复何疑哉?神之变化徐疾,不可尽言。政和:神心恍惚,经纬万方,则神游者其疾。俛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形不必动而心与之俱矣。世之人以常有者为真,以常无者为妄,故闲习於常存,而置疑於暂亡。着有弃空,蔽於一曲,不知彼之与此俱非真也。明乎此,则曩之所居,奚异王之宫?曩之所游,奚异王之圃?范曰:化人之宫,构以金银,络以珠玉,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望之若屯云焉。其视夫中天之台为如何哉?耳目所视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其视夫郑卫之态、云韶之乐、献玉衣而荐玉食者为何如哉?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曾不知变物之形、易人之虑有若是也。故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则变物之形可知。王自以居十数年不思其国也,则易人之虑可知。虽然止是耳矣,由非其至。故化人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则非所谓上见光者。俯不见河海,则非所谓下为土者。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视,以其未能见晓故耳者。音响所来,王耳乱不能得听,以其未能闻和故耳。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怖其径庭,惕然震悸,殆将自涯而反矣。已而既寤,则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昲。王问其所从来,曾不知其默存於此,而形未尝动也。故以是为神游焉。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立乎不测,游乎无有,俛仰而再抚四海,恍惚而经纬万方,又岂形之所能累耶?审造乎是,则变化之极,徐疾之间,在我而已。化人之宫,夫何远之有?王大悦,不恤国事,不乐臣妾,感至言,故遗世事之治乱,忘君臣之尊卑也。肆意远游。卢曰:《庄子》之论夫贵道之人,遗天下而不顾,是犹尘垢糠□将犹陶铸尧舜也。孰肯以物为事乎?且声色嗜欲之溺也,岂有道之所耽玩乎?故王大悦其道,不恤国事,不乐臣妾也。远游者,忘於近习者也。命驾八骏之乘,右服▯古华字骝而左绿耳,右骖赤骥而左白▯古义字。主车则造父为御,▯上齐下合,此古字,未审为右,次车之乘,右服渠黄而左踰轮,左骖盗骊而右山子。柏天主车,参百为御,奔戎为右,驰驱千里,至于巨搜氏之国。巨搜氏乃献白鹄之血以饮王,具牛马之湩以洗王之足。湩,乳也。以己所珍贵默之至尊。及二乘之人。已饮而行,遂宿於昆仑之阿,赤水之阳。《山海经》云:昆仑山有五色水也。别日升于昆仑之丘,又观黄帝之宫,而封之以贻后世。遂宾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人类也。虎齿,蓬发戴胜,善啸也。出《山海经》。

译穆王俯身向下看,只见那里的宫殿楼台像堆叠的土块和积聚的柴草一样。穆王自己以为在那里住了几十年,也不思念自己的国家。这就是所谓改变人的思虑。卢说:中天,指最为灵妙的心境。因为穆王还不能一下子忘掉嗜欲,所以化人用宫室的盛大来改变他,使他那颗看重外物的心受到夺取。化人又请穆王一同游览。所到之处,仰头看不见日月,低头看不见江河大海。光影照来,穆王眼花而无法看清;声音传来,穆王耳中纷乱而无法听清。全身百骸和六脏悸动而不能安定,心意迷乱,精神丧失,请求化人让他返回。太虚恍惚的境域,本来就不是世俗之人所能涉足的。心神和视觉发生混乱,是自然的规律。政和说:既然说穆王确实把那里当作清都、紫微、钧天、广乐,以为是天帝居所,这就表明它其实并不是天帝居所。宫殿用金银构筑,以珠玉缠络,耳目所见所听、鼻口所吸所尝,都不是人间所有,而穆王竟至于不思念自己的国家,可见其中的快乐是这样深。后来所到之处,仰头看不见日月,低头看不见河海,眼睛不能看,耳朵不能听,而穆王心意迷乱、精神丧失,请求化人让他返回,可见其中的不快乐也是这样深。这就叫改变万物的形状、改变人的思虑。化人把他移走了。“移”,就是推送的意思。穆王仿佛坠入虚空。“陨”,就是坠落。卢说:至极的道理,就是化人所到达的境域。万象全都消尽了,哪里还会有日月和江海?众多昏暗全都除去了,哪里还会有光景?世俗的形体不能停留,平常的心也从未知道这些;因为对平常事物的留恋还没有忘掉,所以请求返回。醒来后,所坐的地方仍是先前的地方,侍奉左右的人仍是先前那些人。看着面前,酒还没有澄清,菜肴还没有吃完。穆王问自己从哪里回来,左右侍从说:“大王只是默默存想罢了。”穆王因此精神恍惚了三个月才恢复。又询问化人。他询问身体没有移动而神游其中的意义。卢说:没有攀缘外物的思虑,进入寂静而能照见的境地,一念之间,万代也赶不上。至人的境域,难道还另有一个超越圣人的地方吗?所以酒还没有澄清,菜肴还没有吃完。左右侍从只看见穆王默默坐着,完全没有去往别处,因此穆王坐忘三个月,他们也不敢询问。化人说:“我和大王是神游,形体为什么要移动呢?” 所谓神,是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不行走却能抵达。拿近处的事情来比喻,假寐一夜,梦中所见有时是百年的事情,所见有时是极远地方的事物。人在清醒时,俯仰之间的短暂时间里,也能再次遍览六合之外;邪妄的想法和过度的念头尚且可以这样,何况神心独自运行,不借助形体器物,圆融通达而玄妙照见,寂静地凝聚于虚无之中呢?况且先前所居住的地方,和大王的宫殿有什么不同?先前所游览的地方,和大王的园圃有什么不同?大王只是习惯于恒常之境,把暂时消失当作可疑之事。那边和这边,都不是真实不变的事物。习惯于把它当作恒常存在,却怀疑暂时消失,是心神受到迷惑。变化达到极致,迟速之间的差别,难道可以完全模拟出来吗?变化没有穷尽,迟速的道理也没有间隔,想用智力去探寻、模拟它,是无法测度的。卢说:神改变形体的奇异之处,这里更加说明白了。穆王只是习惯于平常所见,所以对暂时消失有所怀疑。至于达到至道的人,常常忘掉自己的形体,又有什么可疑的呢?神的变化有迟有速,不可能用语言完全说尽。政和说:神心恍惚运行,能够经纬万方,所以神游的速度是迅疾的。俯仰之间,就能再次遍览四海之外;形体未必移动,而心已经与之同游。世人把恒常存在的当作真实,把恒常不存在的当作虚妄,所以习惯于相信恒常存在,却对暂时消失心存疑惑。执著于有而抛弃空,被一偏之见遮蔽,不知道那边和这边都不是真实不变的。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先前居住的地方和大王的宫殿有什么不同?先前游览的地方和大王的园圃有什么不同?范说:化人的宫殿用金银构筑,以珠玉缠络,高出云雨之上,向下却看不见依凭,远望如同聚集的云层。它和中天之台相比,究竟如何呢?耳目所见所听、鼻口所吸所尝,全都不是人间所有;它和郑、卫女子的姿态、云韶之乐、献玉衣进玉食相比,又究竟如何呢?穆王确实把它当作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和天帝居所,却不知道改变万物形状、改变人的思虑竟然会达到这样的地步。所以俯身下看,那里宫殿楼台像堆叠的土块和积聚的柴草,这就可知改变万物形状的情形了。穆王自己以为在那里住了十多年而不思念自己的国家,这就可知改变人的思虑的情形了。虽然如此,也只是达到这种程度罢了,因为还没有达到极致。所以化人又请穆王一同游览。所到之处,仰头看不见日月,这就不是所谓向上能够看见光明;俯身看不见河海,这就不是所谓向下成为土地。光影照来,穆王眼花而无法观看,是因为他还不能看见光明的本体;声音传来,穆王耳中纷乱而无法听清,是因为他还不能听到和谐之声。全身百骸和六脏悸动而不能安定,心意迷乱,精神丧失,请求化人让他返回;他害怕那条道路,惊惕震颤,几乎要自行从边际返回。过了一会儿醒来,所坐仍是先前的地方,侍奉左右的人仍是先前那些人;看着面前,酒还没有澄清,菜肴还没有吃完。穆王问自己从哪里回来,却不知道自己只是默默存想于此,形体从来没有移动过。因此把这种情形称为神游。神是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不行走却能抵达,立于不可测度之境,游于无有之中;俯仰之间再次遍览四海,恍惚之间经纬万方,又怎么会被形体所拖累呢?真正达到这种境界,那么变化的极致以及迟速之间的差别,都在自己而已。化人的宫殿又有什么遥远可言呢?穆王非常高兴,不再顾及国事,也不再以臣妾为乐。他感受到至理的话,因此把世事的治乱抛在一边,忘掉君臣的尊卑。于是任意远游。卢说:《庄子》论说尊贵大道的人,遗弃天下而不顾,就像尘垢和糠秕也还可以陶铸尧舜一样。谁肯把外物当作事情呢?况且声色嗜欲是使人沉溺的东西,难道是有道之人所应沉迷玩赏的吗?所以穆王非常喜爱化人的道,不再顾及国事,也不再以臣妾为乐。所谓远游,就是忘掉眼前习见的事物。穆王命令驾驭八匹骏马的车出行:右边的服马是骝,左边的是绿耳;右边的骖马是赤骥,左边的是白马。主车由造父驾御,另有一匹马名为[字形不清]。次车的服马,右边是渠黄,左边是踰轮;骖马,左边是盗骊,右边是山子。柏天驾主车,参百驾御,奔戎在右边,奔驰千里,到了巨搜氏的国家。巨搜氏于是献上白鹄的血给穆王饮用,准备牛马的乳汁为穆王洗脚。湩,就是乳。用自己所珍贵的东西默默奉献给最尊贵的人。等到两辆车上的人也到了,饮用之后继续前行,便在昆仑山的山坡、赤水的北岸住宿。《山海经》说:昆仑山有五种颜色的水。另一天登上昆仑山丘,又观看黄帝的宫殿,并在那里封土,以留传给后世。随后在西王母那里作宾客,在瑶池之上饮酒。西王母,是人类。长着虎牙,蓬乱的头发,头戴胜,善于长啸。出自《山海经》。

西王母为王谣,徒歌日谣。诗名《白云》。王和之,和,苔也。诗名《东归》。其辞哀焉。乃观日之所入。《穆天子传》云:西登弇山。一日行万里。王乃叹曰:於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谐於乐,谐辩,后世其追数吾过乎。自此已上,至命驾八骏之乘,事见《穆天子传》。穆王几神人哉。言非神也。政和: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穆王不知,所以出入六合在此,而命驾骖乘,日行万里。故虽至巨搜之国,升昆仑之丘,观黄帝之宫,宾王母于瑶池之上,非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者也。故曰:几神人哉,言近於神而非神也。能穷当身之乐,犹百年乃徂,知世事无常,故肆其心也。世以为登假焉。假字当作遐,世以为登假,明其实死也。卢曰:择翘骏,拣贤才,应用随方,不限华夷之国,唯道所趣不远。轩辕之宫,穷天地之所有,极神知之所说,不崇德以矜用,方乐道以通神,千载▯化而上升,世俗之人以为登遐焉矣。范曰:穆王悟化人之言,乃不恤国事、臣妾,驾八骏之乘,至巨搜之国,宿昆仑之阿,封黄帝之宫,觞瑶池之上。肆意远游,一日万里,亦可谓神矣。然语之以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则未也。故以为几神而已。老成子学幻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请其过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进之於室。屏左右而与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顾而告予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穷二仪之数,握阴阳之纪者,陶运万形,不觉其难也。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难穷难终。造物者岂有心者?自然似妙耳。夫气质愤薄,结而成形,随化而往,故未即消灭也。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假物而为变革者,与成形而推移,故暂生暂没。功显事着,故物皆骇。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矣。注见篇目已详其义。吾与汝亦幻也,奚须学哉?身则是幻,而复欲学幻,则是幻幻相学也。卢曰:夫形气之所变,化新新不住,何殊於幻哉?故神气所变者,长远而难知,法术之所造,从近而易见,乃不知乎?难知者为大幻,易见者为小幻耳。若知幻化之不异生死,更何须学耳?老成子归,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憣校四时,冬起雷,夏造冰,飞者走,走者飞。深思一时,犹得其道,况不思而自得者乎?夫生必由理,形必由生,未有有生而无理,有形而无生。生之与形,形之与理,虽精粗不同,而迭为宾主,往复流迁,未始暂停。是以变动不居,或聚或散。抚之有伦,则功潜而事着;修之失度,则迹显而变彰。今四时之令不乖,则三辰错序,雷冰反用,器物蒸烁,则飞炼云沙以成水澒。得之於常,众所不疑。推此类也,尽阴阳之妙数,极万物之情者,则陶铸群有,与造化同功矣。若夫偏达数术,以气质相引,俛仰则一出一没,顾眄则飞走易形,盖术之末者也。终身不着其术,固世莫传焉。日用而百姓不知,圣人之道也。显奇以骇一世,常人之事耳。卢曰:精乎神气之本,审乎生死之源,则能变化无方,此必然之理也。会须心悟体证,故不可以言语文字传者也。政和:可与往者。与之至於妙道。揖而进之於室者?以此不可与往者,慎勿与之。屏左右而与之言者,以此阴阳之运,四时之行,万物之理,俄造而有,倏化而无,故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物以生为始,以死为终,以生为常,以死为变,而皆冥於造化阴阳之所运者也。故曰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既穷造化阴阳之数,又达有气有形之变,则谓之化。付之系於数变者,复因其形而移易之,则谓之幻。造物者,天也。天则神矣,故巧妙而不可测,功深而不可究,此所以难终难穷。因形者,人也。人则明矣,故巧显而遽成,巧浅而俄坏,此所以随起随灭。夫生死固然也,幻化或使也,自道观之,皆非真常。则知幻化之不异於生死也,奚往而非幻哉?今且吾与汝皆幻也,而学幻焉。是犹所谓梦之中又占其梦者。与自在存亡者言物或存或亡,而吾固自存也。憣校四时,则役阴阳而不役於阴阳;冬起雷,夏造冰,则制四时,而不制於四时;飞者走,走者飞,则驰万物而不驰於万物。巧妙功深,且与造物者游矣。终身不着其术,世莫传焉,则为其难终难穷,难测难识故也。故善学幻者,建之以常无有,然后足以尽此。

译西王母为穆王作歌谣,只是徒歌,歌名叫《白云》。穆王作歌应和他,应和的歌名叫《东归》。歌词很是悲哀。于是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穆天子传》说:向西登上弇山,一天行走万里。穆王于是叹息说:“唉!我这个人德行不能充足,却能与乐相谐;后世大概会追究、数说我的过错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从这里以上,直到命令驾驭八骏车出行的事情,都见于《穆天子传》。穆王大概接近神人了。意思是说他并不是神。政和说:神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不行走却能抵达。穆王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出入六合之中还要命令驾车、配备骖乘之马,每天行走万里。因此,他虽然到了巨搜氏之国,登上昆仑山丘,观看黄帝的宫殿,在瑶池之上以西王母为宾客,却不是乘云气、驾飞龙、游于四海之外的人。所以说“接近神人罢了”,意思是接近神而还不是神。能够穷尽今生自身的快乐,即使活到百岁才死去,知道世间事情无常,所以任意放纵自己的心志。世人把这看作登遐。“假”字应当作“遐”。世人说“登遐”,其实是说明他已经死了。卢说:选择杰出的骏马,任用贤能的人才,随方应变,不限制华夏和夷狄的国家;只要大道所趋,距离就不算遥远。轩辕的宫殿穷尽天地间所有的事物,达到神明智慧所能言说的极致;不以崇尚德行来夸耀作用,而是正当以乐道来通达神明,经历千载而变化上升,世俗之人把这看作登遐。范说:穆王领悟了化人的话,于是不再顾及国事和臣妾,驾驭八骏车,到了巨搜氏之国,住在昆仑山的山坡,在黄帝宫殿前封土,在瑶池之上饮酒。他任意远游,一天行走万里,也可以说近似神人了。然而如果说乘云气、驾飞龙而游于四海之外,那还没有达到。所以只认为他接近神人罢了。老成子向尹文先生学习幻术,三年之中尹文先生都没有告诉他。老成子请求说明自己的过错并要求退去,尹文先生作揖请他进入室内。屏退左右侍从后,对他说:“从前老聃向西而去时,回头告诉我说:有生命之气、有形体之状,全都是幻化。造化开始产生的、阴阳变化形成的,称为生,称为死;穷尽气数而通达变化,随着形体转移变化的,称为化,称为幻。” 穷尽二仪的气数,掌握阴阳的纲纪,陶铸运转万物形体,却不觉得困难。造物者是多么巧妙,功力是多么深厚,本来就难以穷尽,也难以追究到终点。造物者难道有意志吗?只是自然显得玄妙罢了。气质激荡冲薄,凝结而形成形体,随着变化而运行,所以还不会立即消灭。凭借形体而造作的,其巧妙显露,功力浅薄,所以随生随灭。借助外物来造成变化,与形体形成后随之推移,所以只是暂时产生、暂时消失。功效显明、事情显著,所以万物都感到惊骇。知道幻化与生死并没有不同,才可以和他一起学习幻术。注文已经在篇目中详细说明了它的意义。我和你也是幻化之物,又何必学习幻术呢?身体本身就是幻化的,却又想学习幻化,这就是用幻化之身来学习幻化。卢说:形体和气的变化,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而不停留,这和幻化有什么不同呢?所以神气所造成的变化长久深远而难以察知,法术所造成的变化从近处发生而容易看见,难道还不知道这一点吗?难以察知的是大幻,容易看见的是小幻罢了。若知道幻化与生死没有不同,又何必学习幻术呢?老成子回来后,运用尹文先生的话,深思三个月,于是能够使存亡自在,颠倒调理四时;冬天发生雷,夏天制造冰,飞的变成走的,走的变成飞的。深思一个时辰,尚且能够得到其中的道,何况不假思索便自然得到的人呢?生一定由理,形一定由生;从来没有有生而无理、有形而无生的情况。生与形、形与理,虽然精细和粗疏不同,却交替成为宾主,往复流转,从来没有片刻停息。因此变化运动没有固定停留,有时聚集,有时离散。顺着它抚理而不失伦序,功效就潜藏而事情显著;修治失去尺度,痕迹就显露而变化彰明。如今假如四时的法令不发生乖错,三辰就会错乱次序,雷和冰反常使用;器物蒸腾熔化,就会飞炼云沙而形成水澒。[“水澒”一词疑有讹误。]从通常现象中得到的,人们都不会怀疑。由此类推,穷尽阴阳的精妙规律,达到万物情状的极致,就能陶铸一切存在,与造化具有同样的功业。至于只通晓偏门的数术,凭借气质相互牵引,俯仰之间一出一没,顾盼之间飞走互换形体,大概只是法术的末流。一生都不显露这种法术,所以世上始终没有人传授它。天天运用而百姓不知道,这是圣人的道。显露奇异来惊骇一世人,只是普通人的事情。卢说:精通神气的根本,审察生死的源头,就能随方变化,这是一条必然的道理。只是必须由心中领悟、身体验证,所以不能靠语言文字传授。政和说:能够和他一同前往的人,就让他进入室内,使他达到妙道;不能和他一同前往的人,谨慎地不要与他交往。屏退左右侍从而单独交谈,是因为阴阳的运行、四时的推移、万物的道理,突然产生,倏忽消失,所以说有生命之气、有形体之状,全都是幻化。万物以生为开始,以死为终结,以生为常态,以死为变化,而都冥合于造化阴阳的运行。因此说,造化开始产生的、阴阳变化形成的,叫作生,叫作死。既穷尽造化阴阳的气数,又通达有气有形的变化,就叫作化。把它交付给气数和变化所系属的事物,再根据其形体使它转移变化,就叫作幻。造物者,就是天。天就是神,所以巧妙而不可测,功力深厚而不可究,这就是难以穷尽、难以追究到底的原因。凭借形体造作的,是人。人就是明智,所以巧妙显露而很快成就,技巧浅薄而很快败坏,这就是随起随灭的原因。生死本来如此,幻化或许还带有人为作用;从道的观点看,它们都不是真实恒常的。既然知道幻化与生死没有不同,那么到哪里不是幻化呢?现在我和你也都是幻化之物,却还要学习幻化,这就像所谓梦中又占自己的梦。至于能够使万物存亡自在的人,万物有时存在、有时消亡,而我自身本来能够自在存在;能够颠倒调理四时,就是役使阴阳而不受阴阳役使;冬天发生雷、夏天制造冰,就是控制四时而不受四时控制;飞的变成走的、走的变成飞的,就是驱使万物而不受万物驱使。这样巧妙深厚,已经可以和造物者同游了。一生都不显露这种法术,世上没有人能够传授,是因为它难以穷尽、难以追究,也难以测度、难以认识。所以善于学习幻术的人,应当以恒常的无有来建立根基,然后才足以穷尽这些道理。

范曰:以我幻物,倒而本正,非所以通物也。然自道观之,所以通物犹是也。故气兆芒忽,形分混沌,无物不然。范於炉锤者,为造化之所始,设於机缄者,为阴之所变,生死得以命之,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者,未能超出於无数之先。因形移易者,未能顿革於无形之表。幻化得以命之,故谓之化,谓之幻。是二者,或本於造物,而得之自然,故巧妙功深,而难终难穷;或本於因形,而未能无待,故巧显功浅,则随起随灭。若夫果之以道,则幻化之与死生,亦未尝异兹。偃师之倡者,所以能与造物同功欤?苟明是理,则汝身非汝有也。孰有之哉?是亦幻而已矣。以幻学幻,与夫梦之中又占其梦者,奚异?老成子归,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则由未能不思而得也。然遂能存亡自在,而不累於物,憣校四时,而不拘数,雷冰反用,飞走异形,终身不着其术,又况夫体道者乎?操至权以独运,斡万化於不测,固有所谓密用而独化者,世岂能识之者哉?子列子曰:善为化者,其道密庸,其功同人。取济世安物而已,故其功潜着而人莫知焉。五帝之德,三王之功,未必尽智勇之力,或由化而成,孰测之哉?帝王之功德,世为之名,非所以为帝王也。揖让干戈,果是所假之涂,亦奚为而不假幻化哉?但骇世之迹,圣人密用而不显焉。政和:五帝之德,三王之功,其道密庸者,言其道之藏诸用。其功同人者,言其功之显诸仁。五帝曰德,三王曰功,其迹之所履者尔。其心未尝不一也,然既已为智勇之力,而未敢必又以为由化而成,而或者疑之,其善为化莫测如此。是谓与天地同流者欤。范曰:其道密庸,藏诸用也。其功同人,显诸仁也,是道也,非体神为化未易致此,然道者,其本也。功者,特其余事耳。故藏诸用者,虽曰退藏於密,而可用可见者本焉。显诸仁者,虽曰为徒於人,亦未尝不侔於无也。为化若是,则尘垢□糠犹足以陶铸帝王。彼智勇之任是时,应世之踪迹耳,岂其所以进哉?古之人所以藏其利器,不以示人,酬酢万变,淡然无事者,诚以此道也。然则,虽鬼神之幽,将不能窥,而况於世俗之昏,亦何以测其妙乎?觉有八征,梦有六候。征,验也。候,占也。六梦之占,义见《周官》。奚谓八征?一曰故,故事,二曰为,作为。三曰得,四曰丧,五曰哀,六曰乐,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征,形所接也。奚谓六候?一曰正梦,平居自梦。二曰蘁梦,《周官》注云:蘁当为惊愕之愕,谓惊愕而梦。三曰思梦,因思念而梦。四曰寤梦,觉时道之而梦。五曰喜梦,因喜悦而梦。六曰惧梦,因恐怖而梦。此六者,神所交也。此一章大旨,亦明觉梦不异者也。范曰:周穆王之神之游,似至非至;老成之子学幻,似真非真。审造其极,则等视世间万殊,有同觉梦,故於此复继以觉梦之说也。庄周《齐物》之篇,其言觉梦与此同意。故与为则涉於事,得与丧则异乎物,哀乐则萌於、心,生死则系於数。此八者,形所接也,其事为可验,故谓之八征。平安而梦,是为正梦;惊愕而梦,是为蘁梦;思梦则思而有所感,若孔子之梦周公是也;寤梦则寤而有所见,若狐突之梦太子是也;喜梦则有所喜而梦;惧梦则有所惧而梦;此六者,神所交也。其兆为可占,故谓之六候。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则无所怛。夫变化云为皆有因而然,事以未来而不寻其本者,莫不致惑。诚识所由,虽谲怪万端,而心无所骇也。卢曰:夫虚心寂虑,反照存神,则能通感无碍,化被含灵矣。人徒见其用,化之迹不识。夫通,化之本也,何者?以其道密用而难知,其功成不异於人事,故五帝、三王,人但知其智勇之力,不能识其感化而成之者也。然觉有八征,梦有六侯者,生人之迹不过此矣。故、为、得、丧、哀、乐、生、死,形所接也;正、愕、思、寤、喜、惧,神所交也。形所接者,咸以为觉;神所交者,感以为梦。而觉梦出殊,其於化也,未始有别。知八征,六侯之常化也,是则识其所由矣。夫知守神不乱,而化之有由,则所遇征侯,何所惊怛也?政和:其觉也涉事,故验之以八证。其梦也藏理,故占之以六侯。所遭谓之故,所作谓之为,得言所益,丧言所失,哀乐累其心,死生变於己。之八者,形开而可验者也,故曰:此八证者,形所接也。正、愕、思、寤、喜、惧,之六者,魂交而可占者也,故曰此六侯者,神所交也。其梦也,魂交。其觉也,形开。昼夜之变也,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盖不知其梦而自以为觉也。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所谓大觉而知此其大梦者也。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者,万物一齐,孰觉孰梦,何怛化之有?

译范说:把我当作幻物,是把次序颠倒了而使根本恢复正位,并不是用来通达万物的方法。然而从道的观点看,用来通达万物的道理仍然如此。气刚刚显露时细微恍惚,形体分化时处于混沌;没有任何事物不是这样。范铸造于炉锤之中,是造化开始产生的情形;设置于机关之中,是阴阳变化的情形;生死可以据此命名,所以叫作生、叫作死。穷尽气数而通达变化的人,还不能超出无数以前;因形体而转移变化的人,还不能一下子在无形之外彻底改变。幻化可以据此命名,所以叫作化、叫作幻。这两者有的根本来自造物者,得之于自然,所以巧妙深厚而难以穷尽;有的根本来自凭借形体造作,不能脱离所凭借之物,所以巧妙显露而功力浅薄,随起随灭。若果真以道来实现,那么幻化与死生也从来没有不同。偃师所造的倡优,之所以能够和造物者功力相同,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如果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你的身体就不属于你自己。究竟属于谁呢?它也只是幻化罢了。用幻化来学习幻化,和梦中又占自己的梦,有什么不同?老成子回来后,运用尹文先生的话,深思三个月,这说明他还不能不思索便自然得到。但他终于能够使存亡自在,不受万物牵累;能够颠倒调理四时,不受气数拘束;雷与冰反常使用,飞与走互换形体,一生都不显露这种法术,更何况体悟大道的人呢?掌握最高的权柄而独自运行,在不可测度之中转动万物变化,本来就有一种所谓秘密地发挥作用、独自使万物变化的境界,世上哪里有人能够认识它呢?列子说:善于施行变化的人,他的道隐秘而功用自然,功效与常人相同。只是用来救济世人、安定万物罢了,所以功效潜藏而又实际显著,人们却没有谁知道。五帝的德行、三王的功业,未必全都依靠智谋勇力,有的或许由变化而成,谁能测知呢?帝王的功德,是世人给他们所立的名号,并不是成为帝王的根本。揖让和战争果真只是借以实现的途径,那么为什么不能借助幻化呢?只是惊骇世人的痕迹,圣人暗中运用而不显露出来罢了。政和说:五帝称德,三王称功;说他们的道隐秘而功用自然,是说他们把道藏在作用之中;说他们的功效与常人相同,是说他们把功效显现在仁爱之中。五帝称德、三王称功,只是说他们所行的事迹罢了;他们的心从来没有不同。然而既然已经说是智勇之力,又不敢肯定还是由变化而成,有人因此怀疑,而他们善于施行变化、不可测度,正是如此。这大概就是所谓与天地同流吧。范说:道隐秘而功用自然,就是把道藏在作用之中;功效与常人相同,就是把功效显现在仁爱之中。要达到这种道,若不是体悟神明而施行变化,就不容易做到;但道是根本,功只是道的余事。所以藏在作用中的,虽然说是退藏于秘密之处,但可运用、可显见的根本仍在那里;显现在仁爱中的,虽然说是作为常人的行为,也从来没有不与无相同。若施行变化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尘垢和糠秕也足以陶铸帝王。那些智勇,只是当时应付世事的外在痕迹罢了,难道是他们进德修道的根本吗?古人把自己的利器藏起来,不拿给人看,应付万般变化而淡然无事,确实就是依据这个道理。既然如此,即使是幽暗的鬼神也不能窥测,何况昏昧的世俗之人,又怎么能测知其中的妙处呢?清醒时有八种征验,梦中有六种征候。征,是验证;候,是占验。六梦的占验,其意义见于《周官》。什么叫八种征验?第一叫故,即所经历的事情;第二叫为,即有所作为;第三叫得;第四叫丧;第五叫哀;第六叫乐;第七叫生;第八叫死。这八种,是形体所接触的事情。什么叫六种征候?第一叫正梦,就是平常居处时所做的梦;第二叫蘁梦。《周官》注文说:“蘁”应当写作表示惊愕的“愕”,指因惊愕而做的梦。第三叫思梦,是由于思念而做的梦;第四叫寤梦,是清醒时谈论某事而后做的梦;第五叫喜梦,是由于喜悦而做的梦;第六叫惧梦,是由于恐惧而做的梦。这六种,是神与外物相交感。这一章的大意,也是说明清醒和梦并没有不同。范说:周穆王神游,像是到了又像是没有到;老成子学习幻术,像是真的又像不是真的。若审察并达到它的极致,就会平等看待世间万般差异,把它们看得与清醒和梦一样,所以这里又接着说明清醒和梦。《庄子·齐物论》所说的清醒和梦,与这里的意思相同。故与为,是涉及事情;得与丧,是与外物发生得失;哀乐,是由心萌发;生死,是受气数支配。这八种,是形体所接触的事情,它们的事状可以验证,所以叫作八征。平安时做的梦,叫正梦;惊愕时做的梦,叫蘁梦;思梦,是因思考而有所感应,如孔子梦见周公;寤梦,是清醒时有所见而入梦,如狐突梦见太子;喜梦,是因有所喜而入梦;惧梦,是因有所惧而入梦。这六种,是神与外物相交感,其征兆可以占验,所以叫六候。不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的人,事情来到时就会迷惑它为什么会这样;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的人,事情来到时就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就没有什么可惊恐的。一切变化和行为都有原因才会如此;事情已经发生,却不追寻它的根本,没有不产生迷惑的。确实知道它的由来,即使变化诡谲怪异、千头万绪,心中也不会惊骇。卢说:使心虚静,使思虑寂然,反观内照而存养神明,就能通达感应而无所障碍,使变化遍及一切有情众生。人们只看见它的作用,却不知道变化的痕迹。通达,是变化的根本。为什么呢?因为它的道藏在作用中而难以察知,它的功效和人事一样显现,所以五帝、三王,人们只知道是他们智谋勇力的作用,却不能认识是由感应变化而成。清醒时有八种征验,梦中有六种征候,活人的迹象不过如此。因此,故、为、得、丧、哀、乐、生、死,是形体所接触的;正、愕、思、寤、喜、惧,是神与外物相交感的。形体所接触的,都被认为是清醒;神与外物相交感的,感受到时被认为是梦。清醒和梦虽然显现不同,对于变化来说却从来没有分别。知道八征、六候是平常的变化,就是知道它的由来。知道守持神明而不乱,并知道变化有所由来,那么所遇到的征验和征候,又有什么值得惊恐的呢?政和说:清醒时涉及事情,所以用八种征验来验证;做梦时隐藏着道理,所以用六种征候来占验。所遭遇的叫故,所做的叫为;得,是说得到的利益;丧,是说失去的东西;哀乐牵累人的心;死生在自身发生变化。这八种,是形体开放、可以验证的,所以说“这八种征验,是形体所接触的”。正、愕、思、寤、喜、惧这六种,是魂神交感、可以占验的,所以说“这六种征候,是神所交感的”。做梦,是魂神交感;清醒,是形体开放;这是昼夜的变化。不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的人,事情来到时就迷惑它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却自以为清醒。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的人,事情来到时就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所谓大觉而知道自己正在做大梦。通达昼夜之道而有所知的人,会认为万物齐一,究竟什么是清醒,什么是梦,又有什么可惊惧于变化的呢?

范曰:觉有八征,虽形所接,因其八征而验之,未尝不形於梦。梦有六候,虽神所交,因其六候而占之,未尝不始於觉。然则感变之所起,殆亦有因而然者耶。不识其所起,则事之至也,惑其所由然。识其所起,则事之至也,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则死生亦大矣,不得与之变,而况利害之端。夫孰足以患?心已怛,如怛化之怛。心有所爱,则忘所忧而暧,心有所怛则虑所患而明。识感变之所起,则无患矣,何怛之有?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应於物类。人与阴阳通气,身与天地并形,吉凶往复,不得不相关通也。故阴气壮,则梦涉大水而恐惧,失其中和,则濡溺恐惧也。阳气壮,则梦涉大火而燔▯,火性猛烈,遇则燔▯也,阴阳俱壮,则梦生杀,阴阳以和为用者也,抗则自相利害,或生或杀也。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有余故欲施,不足故欲取。此亦与觉相类也。是以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以沈实为疾者,则梦溺。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此以物类而致感也。将阴梦火,将疾梦食。饮酒者忧,歌舞者哭。此皆明梦,或因事致感,或造极相反,即《周礼》六梦六义,理无妄然。卢曰:神气执有则化随,阴阳所感则梦变。或曾极而为应,或像似而见迹,或从因而表实,或反理而未表情,若凝理会真,冥神应道者,明寂然通变,忧乐不能入矣。范曰:形有盈虚,气有消息。虽天地之大,此实与之通;虽物类之伙,此实与之应。梦觉相符,岂苟然哉?故梦之所见,或以阴阳为之寇,或以物变为之感。或与觉相反,或与事相类,殆有所因而然也。古之人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其以此欤。子列子曰:神遇为梦,形接为事。《庄子》:曰:其寐也,神交。其觉也,形开。故昼想夜梦,神形所遇。此想为觉时有情虑之事,非如此间常语。昼日想有此事,而后随而梦也。故神凝者,想梦自消。昼无情念,夜无梦寐。信觉不语,信梦不达,物化之往来者也。梦为鸟而戾於天,梦为鱼而潜於渊,此情化往复也。古之真人,其觉自忘,其寝不梦,几虚语哉?真人无往不忘,乃当不眠,可梦之有?此亦寓言以明理也。卢曰:夫六情俱用,人以为实意。识独行人以为虚者,同乎为幻梦。行人以为梦为实者,同呼为真。是曾不知觉亦神之运,梦亦神之行,信一不信一,是不达者也。若自忘,则不梦,岂有别理者乎?政和:通天下一气耳。此所以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应於物类。阴气壮则梦大水而恐惧,阳气壮,则梦大火而燔▯,阴阳俱壮而和,则或梦生,阴阳俱壮而乖,则或梦杀。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以沈实为疾者,则梦溺。盈虚之理也。甚饱梦与,甚饥梦取,将阴梦火,将疾梦食,消息之理也。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因其类也。饮酒者忧,歌怜者哭,反其类也。盖形之所接存於昼,故神之所遇生於夜。是则神形所遭,皆盈虚消息之自尔。若夫冥以一真,每与道俱,则觉梦一致,实妄两忘,是之谓真人。范曰:其寐也,魂交,故遇而为梦。其觉也,形开,故接而为事。昼想夜梦,是直形神之所遇耳。必有神凝者焉。通昼夜而知,融梦觉而一成。然寐遽然觉,物之化往来,未尝容心於其间,故梦为鸟而戾於天,梦为鱼而没於渊,不知周之梦为壶蝴蝶欤,不知蝴蝶之梦为周欤?万学自化,化无欣戚,非大觉者,孰能为比。虽然,梦若反一,犹有妄见,道至於真人者,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以真冥妄,真妄一真。觉之与梦,一无所别。兹所以其觉自妄,其寝不梦也。然黄帝之华胥,不为未至者,是特寓是以明理而已矣。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七竟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八周穆王西极之南隅有国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国。阴阳之气所不交,故寒暑亡辩;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昼夜亡辩。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一觉,以梦中所为者实,觉之所见者妄,四海之齐,谓中央之国,即今四海之内。跨河南北,越岱东西,万有余里。其阴阳之审度,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昼一夜。其民有智有愚,万物滋殖,才艺多方,有君臣相临,礼法相持,其所云为,不可称计。一觉一寐,以为觉之所为者实,梦之所见者妄。东极之北隅,有国曰阜落之国。其土气常燠,日月余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实,不知火食,性刚悍,强弱相藉,贵胜而不尚义,多驰步,少休息,常觉而不眠。方俗之异,犹学梦反用,动寝殊性,各适一方,未足相非者也。卢曰:故举此二国之异,而神之可会者未尝殊也。故知神理之契运,不明梦觉衣食,苟嗜欲之不忘,则情系于俗矣。

译范说:清醒时有八种征验,虽然属于形体所接触,但根据这八种征验来验证,也未尝不在梦中显现。梦中有六种征候,虽然属于神与外物相交感,但根据这六种征候来占验,也未尝不是从清醒时开始。这样看来,感应变化的发生,大概也都有原因才会如此吧。不知道它从哪里发生,事情到来时就迷惑它为什么会这样;知道它从哪里发生,事情到来时就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那么即使死生是大事,也不能随之变化,何况利害的端绪,又有什么足以成为忧患的呢?心已经惊惧;“怛”是惊惧、忧惧之意。心中有所爱,就会忘掉忧患而昏昧;心中有所惊惧,就会思虑所忧患之事而清明。知道感应变化的发生根由,就没有忧患了,还有什么可惊惧的呢?一个身体的盈虚消长,都与天地相通,与万物相应。人与阴阳之气相通,身体与天地同具形体;吉凶往复变化,不能不彼此相关相通。所以阴气旺盛,就会梦见渡过大水而感到恐惧。这是因为失去了中和,所以梦见被水浸湿、淹没而恐惧。阳气旺盛,就会梦见渡过大火而被焚烧;火性猛烈,遇到它就会被焚烧。阴阳都旺盛,就会梦见生和杀。阴阳是以和谐为作用的;如果彼此抗争,就会互相造成损害,有时使其生,有时使其死。吃得过饱,就会梦见给予;饿得过甚,就会梦见索取。有余,所以想施舍;不足,所以想索取。这也和清醒时的情形相类似。因此,以浮虚为病的,就会梦见飞扬;以沉实为病的,就会梦见溺水。睡觉时被带子压着,就会梦见蛇;被飞鸟压住,就会梦见飞翔。这是由于同类事物引发感应。将要阴盛时会梦见火,将要生病时会梦见饮食。饮酒的人梦见忧愁,歌舞的人梦见哭泣。这些都说明梦境有的因事情而引发感应,有的达到极端而与事情相反;这就是《周礼》所说的六梦六种情形,其中的道理并非虚妄。卢说:神气执著于有,变化就随之发生;阴阳受到感应,梦境就随之变化。有时因曾经达到极致而成为应验,有时因形象相似而显现痕迹,有时顺着原因而表现真实,有时反过来显示道理而尚未表现真实情状。若凝聚于道理、领会真实,冥合神明而应合大道,就能明白寂静而通达变化,忧愁和快乐都不能侵入。范说:形体有盈有虚,气有消有息。天地虽然广大,这些变化实在与天地相通;万物虽然众多,这些变化实在与万物相应。梦和清醒彼此符合,难道会是随便如此吗?所以梦中所见,有时是阴阳作为侵扰,有时是物类变化引发感应;有时与清醒相反,有时与事情相似,大概都是有所因由才会这样。古人用日月星辰占验六梦的吉凶,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列子说:神与外物相遇就成为梦,形体与外物接触就成为事情。《庄子》说:人在睡眠时,是神与外物相交;人在清醒时,是形体开放。所以白天的想象和夜里的梦,是神与形体相遇。这里所说的“想”,是指清醒时有情感思虑的事情,并不是这里通常所说的意思。白天想到了某件事,之后就随着这种想法而做梦。所以神凝聚安定的人,想象和梦自然都会消失。白天没有情感念虑,夜里就没有梦境。若只相信清醒而不相信梦,就不能通达;若只相信梦而不相信清醒,也不能通达,这都是万物变化往来的情形。梦见自己成为鸟而飞上天空,梦见自己成为鱼而潜入深渊,这就是情志变化的往复。古代的真人,清醒时能忘掉自己,睡觉时不做梦,难道只是空话吗?真人没有什么不能忘掉,于是应当连睡眠也没有,哪里还会有梦呢?这也是借寓言来阐明道理。卢说:六种情感同时运作,人就把它当作真实的意念;神独自行走,人却把它当作虚妄,这与把幻梦当作真实相同。人把梦当作真实,也与把梦叫作真境相同。却不知道清醒也是神的运行,梦也是神的运行;相信其中一个而不相信另一个,就是没有通达。若能自我忘却,就不会做梦,难道还有别的道理吗?政和说:贯通天下的不过是一气罢了。所以盈虚、消长,都与天地相通,并与万物相应。阴气旺盛,就会梦见大水而感到恐惧;阳气旺盛,就会梦见大火而被焚烧;阴阳都旺盛而且调和,就可能梦见生;阴阳都旺盛却相互乖离,就可能梦见杀。以浮虚为病,就会梦见飞扬;以沉实为病,就会梦见溺水,这是盈虚的道理。过分饱足会梦见给予,过分饥饿会梦见索取,将要转为阴时会梦见火,将要生病时会梦见进食,这是消长的道理。把腰带垫着睡,就会梦见蛇;飞鸟衔走头发,就会梦见飞翔,这是由于事物类别相近。饮酒的人会梦见忧愁,歌唱欢乐的人会梦见哭泣,这是与事物类别相反。大概白天形体所接触的事物留存在心中,所以夜里精神所遇到的境象便由此产生。这样看来,精神与形体所遭遇的,都只是盈虚消长的自然结果罢了。至于冥合于唯一的真道,时时与道同在,那么醒与梦便没有分别,真实与虚妄一并忘却,这就叫真人。范氏说:人睡着时,魂与外物交接,所以遇到事物便形成梦;醒来时,形体开放,所以接触外物便形成现实之事。白天所想、夜里所梦,不过是形体与精神所遇到的事罢了。但必定还有精神凝聚的境界:贯通昼夜而能明知,使梦与醒融合为一。然而人刚睡着便忽然醒来,万物的变化往来,从来不曾容心于其中;所以梦见自己变成鸟而飞上天空,梦见自己变成鱼而沉入深渊,却不知道究竟是周公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周公?万物各自自然变化,变化本身没有欣喜或忧戚;若不是大觉悟的人,谁能与此相比?即使如此,梦若反观为一体,仍然会有虚妄的见解。道达到真人的境界,静时与阴同其德,动时与阳同其波,以真冥合于妄,使真与妄归于一真。醒与梦,完全没有分别。这就是醒来时自然处于虚妄,而睡着时反而没有梦的原因。不过黄帝梦游华胥之国,并不是说他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只是借此寄托譬喻,以阐明道理罢了。《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第七完。《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第八 周穆王 西方尽头的南边有一个国家,不知道它的疆界延伸到哪里,名叫古莽国。那里阴阳二气不相交合,所以寒暑没有区别;日月的光芒照不到那里,所以昼夜没有区别。那里的人民不吃东西,也不穿衣服,却经常睡眠,每五十天醒来一次;他们把梦中所做的当作真实,把醒来所见的当作虚妄。四海之内平坦的地方,叫作中央之国,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四海之内。它南北跨越黄河,东西越过泰山,方圆有一万多里。那里阴阳运行有明确的节度,所以一时寒、一时暑;昏暗与明亮有清楚的分别,所以一昼一夜。那里的人民有聪明的,也有愚笨的;万物繁殖,才艺多种多样;有君臣相互统辖,有礼法相互维持,他们所说所做的事情,无法计算。一醒一睡之间,他们把醒时所做的当作真实,把梦中所见的当作虚妄。东方尽头的北边有一个国家,叫阜落国。那里的土气经常温暖,日月余光能够照到那里,但土地不生长优良禾苗。那里的人民吃草根和树木果实,不知道用火烹食;性情刚强凶悍,强者欺凌弱者,崇尚胜负而不重义理;多奔走,少休息,经常醒着而不睡眠。各地风俗的差异,就像对梦的理解相反、行动和睡眠表现出不同性质一样,各自适合于一方,不能因此互相非难。卢氏说:所以列举这两个国家的差异,是要说明精神可以会通这一点从来没有不同。由此可知,精神之理相互契合运行,并不因梦醒、衣食而改变;如果不能忘掉嗜欲,感情就会被世俗牵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