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冲虚至德真经四解二十二

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二十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89–93 段

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马,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臣有所与共担缠薪菜者,负索薪菜,盖贱役者。有九方单,比其於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非臣之下,言有过於已。卢曰:担缠薪菜者,饯役者也。子姓者,子弟之同姓者也。穆公见之,使行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之矣,在沙丘。地名穆公曰:何马也?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骊。穆公不说,召伯乐而谓之曰:败矣,子所使求马者,谓九方皋。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也?伯乐喟然太息曰:一至於此乎,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言其相马之妙乃如此也,是以胜臣千万而不可量。卢曰:皋之相马,相其神不相其形也。形者,常人之所辩也。伯乐叹其忘形而得神,用心一至於此,自以为不及皋之无数倍也。故穆公以为败,伯乐以为能也。若皋之所观,天机也,天机,形骨之表所以使蹄足者,得之於心,不显其见。得其精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精内,谓天机;粗外,谓牝牡毛色。见其所见,所见者,惟天机也。不见其所不见;所不见,毛色牝牡也。视其所视,视其所宜视者,不忘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所不应视者,不以经意也。若皋之相马,乃有贵乎马者也。言皋之此术,岂止於相马而已,神明所得,必有贵於相马者,言其妙也。马至,果天下之马也。卢曰:夫形质者,万物之着也。神气者,无象之微也。运有形者,无象也;用无象者,形物也。终日用之而不知其功,终年运之而不以为劳。知而养之者,道之主也。皋之见乎所见者,以神也,契其神者而贵於马也。代人皆不知所贵矣。政和:道在体无体。若灭若没视之不可见;若亡若失,搏之不可得;绝尘弭▯,逐之不能及。中人以下才士也,岂足以识此?可以言论者物之粗,可以意致者物之精。得其精忘其粗者,言之所不能论也。知之外矣,不知内矣,在其内忘其外者,知之所不能知也。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此其见之所以独;视其所视,不视其所不视,此其视之所以神。惟其所索者不在於形骸之内,故其所得者非见於形骸名声之末,是乃进乎圣人之道。良马以喻才,天下马以喻圣人之道。范曰:牝而黄,牡而骊,相去远矣。九方之相马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则忘其外,造天机之妙,而色物牝牡无所致知。此伯乐所以喟然而叹,以为千万臣而无数也。楚庄王问詹何曰:治国奈何?詹何,盖隐者也。詹何对曰:臣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国也。楚庄王曰:寡人得奉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詹何对曰: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又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对以末。楚王曰:善。卢曰:损物以厚生,小人之常情也;损生以利物,好名之诡行也。安社稷者,后其身也;善理身者,国自理之矣。君者国之主,神者形之主。理国在乎安君,理身在乎安神,神安则道崇,道崇则国理。神者身· 之本,道者神之功,故不敢以末对。政和:国之本在身,是以明明德於天下者,欲治其国,先修其身,所谓治其本面末从之也。古之人以道之真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岂有身治而国乱?范曰: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善为国者岂有他哉?盖亦反其本矣。詹何之钓鱼也,以弱制强也。以轻致重而曰洽国,诚能若此,则天下可运於一握,由是观之,举斯心以加诸彼,固其所慢为也。狐丘丈人谓孙叔放楚大夫也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狐丘,邑名。丈人,长老者。孙叔敖曰:何谓也?对曰: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逮之。孙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以是免於三怨,可乎?卢曰:夫心益下君,道之用也;施益博者,德之用也。用道以下身者,无怨恶也;用德以周施者,主恩惠也。向之三怨,复从何而生哉?政和:君子不欲多尚人,爵益高,心益下,此所以免於人之妬而无失;其为高官益大,心益小,此所以免於上之忌而无失;其为大禄益厚,施益博,此所以免於怨之逮而无失。其为厚,是谓持后而处先。范曰:孙叔敖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以是而期免於怨,固无往而不可矣。孙叔敖疾,将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也。为我死,王则封汝。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丘者,此地不利,而名甚恶。楚人鬼,而越人机,信鬼神与机祥,卢曰:机字,巨衣切,又居希切。《淮南传》曰:吴人鬼,越人畿。畿,祥也。可长有者唯此也。孙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辞而不受,请寝丘。与之。至今不失。汉萧何亦云,子孙无令势家所夺,即此类也。

译我的儿子们都是才能低下的人,可以告诉他们辨认良马,却不能告诉他们辨认天下最好的马。我有一个同我一起挑担、捆柴拾菜的人,就是背着绳索、柴薪和蔬菜,大概是从事低贱劳役的人。有个叫九方皋的人,他相马的能力并不比我差。请让我召见他。‘不比我差’,是说他的能力超过自己。卢先生说:挑担柴薪、蔬菜的人,是从事低贱劳役的人;‘子姓’,是子弟中的同姓人。穆公召见了九方皋,派他去寻找马。三个月后九方皋回来,报告说:已经找到,在沙丘。沙丘是地名。穆公问:是什么马?回答说:黄色的母马。派人去取来,却是一匹黑色的公马。穆公不高兴,召来伯乐对他说:坏了,您派去找马的人就是九方皋。他连马的毛色、雌雄都不能辨认,又怎么能辨认马的优劣呢?伯乐长叹一声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这正是他超过我千万倍而不能以数量计算的地方。说九方皋相马的神妙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他的才能胜过我千万倍,实在无法估量。卢氏说:九方皋相马,是观察它的神气,而不是观察它的形貌。形貌,是普通人所辨识的。伯乐感叹九方皋能够忘掉形貌而把握神气,用心专一到了这种程度,自己认为远远比不上九方皋,不知相差了多少倍。所以秦穆公认为他失败了,伯乐却认为他有才能。至于九方皋所观察的,是天机。天机,就是形体骨骼外表中使马能够运用蹄足的内在机能;这种机能是从心中体会到的,却不显露在外表上。把握精微而忘掉粗显,着眼于内在而忘掉外在。所谓精微在内,是指天机;所谓粗显在外,是指雌雄和毛色。只看他所要看的。他所看的,只有天机。不看他所不看的。他所不看的,是毛色和雌雄。观察他所观察的。观察那些应当观察的,不遗漏自己所观察的对象。而舍弃那些不应观察的。对于不应当观察的,不把它放在心上。像九方皋这样相马,所得到的其实有比相马更可贵的东西。意思是说,九方皋的这种技艺,难道只是相马而已吗?他所获得的神明之理,必定有比相马更可贵的地方,这是在说他的神妙。马送到后,果然是天下最好的马。卢氏说:形体和质地,是万物显现出来的部分;神气,是无形之物的微妙本体。运转有形之物的,是无形之理;运用无形之理的,又是有形之物。人终日运用它,却不知道它的功效;终年依靠它运行,也不觉得劳累。能够认识并养护它的,是道的根本。九方皋能够看见真正应看的,是凭借神气;与马的神气相契合,因此比只会看马形的人更为可贵。世代之人都不知道可贵的究竟是什么。政和说:道存在于形体之中,却没有固定的形体;仿佛消灭、仿佛隐没,看它看不见;仿佛亡失、仿佛遗失,摸它也得不到;它断绝尘迹、消除踪影,追赶它也不能赶上。中等才能以下的人,即使是有才之士,哪里足以认识这个道理?可以用言论说明的,只是事物的粗浅方面;可以用意会达到的,是事物的精微方面。把握精微而忘掉粗浅,是语言所不能论说的。知道了外在,却不知道内在;能够处在内在而忘掉外在,是知识所不能达到的。看见所应看的,不看所不应看的,这正是他的见识所以独到之处;观察所应观察的,不观察所不应观察的,这正是他的观察所以神妙之处。他所求取的并不在形骸之内,所以所得的也不是形骸、名声末端所能表现的,这才是进入圣人之道。良马用来比喻才士,天下之马用来比喻圣人之道。范氏说:雌马是黄色的,雄马是黑色的,二者相差很远。九方皋相马,能够把握精微而忘掉粗浅,着眼内在而忘掉外在,达到天机的微妙境界,对于毛色、雌雄这些外在事物完全不加以了解。这正是伯乐所以感叹,认为自己比不上他千万倍、无法计数的原因。楚庄王问詹何说:治理国家应当怎么办?詹何,大概是一位隐士。詹何回答说:我明白修治自身,却不明白治理国家。楚庄王说:我得以奉守宗庙社稷,希望学习守护国家的方法。詹何回答说:我从未听说过自身修治而国家混乱的,也从未听说过自身混乱而国家能够治理好的。所以根本在于自身,不敢拿末节来回答。楚王说:说得好。卢氏说:损害外物来使自身生活优厚,是小人的常情;损害自身来使外物获利,是求取名声者的诡诈行为。能够安定社稷,在于把自身放在后面;善于修治自身,国家自然也会得到治理。君主是国家的主宰,神是形体的主宰。治理国家在于使君主安定,修治自身在于使神安定;神安定,道就会崇高;道崇高,国家就能治理。神是身体的根本,道是神所发挥的功用,所以不敢拿末节来回答。政和说:国家的根本在于自身。因此,要把光明的德行推及天下,想治理国家,就先修养自身;这就是治理根本而末节自然随之而治。古人用道的真实来修治自身,再把余绪用于治理国家,哪里会有自身治理好了而国家反而混乱的呢?范氏说: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善于治理国家的人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也不过是返回到根本罢了。詹何钓鱼,是用柔弱来制服强大,用轻微来招致重大,却说这是治理国家。如果真能这样,天下就可以运转于一掌之间。由此看来,把这样的心意施加到别的事物上,本来就是他所轻易能够做到的。狐丘丈人对孙叔敖——楚国的大夫——说:人有三种怨恨,你知道吗?狐丘,是地名;丈人,是年长的长者。孙叔敖说:说的是什么?狐丘丈人回答说:爵位高了,人们会嫉妒他;官职大了,君主会厌恶他;俸禄厚了,怨恨就会波及他。孙叔敖说:我的爵位越高,我的志意就越谦下;我的官职越大,我的内心就越谨慎;我的俸禄越厚,我的施舍就越广博。凭这样可以避免三种怨恨吗?卢氏说:内心越谦下,是运用道;施舍越广博,是运用德。运用道来谦下自身,就不会招来怨恨和厌恶;运用德来广泛施舍,就能得到君主的恩惠。先前所说的三种怨恨,又从哪里产生呢?政和说:君子不想过多地尊崇自己。爵位越高,内心越谦下,这是避免别人嫉妒而不失其道;官职越大,内心越谨慎,这是避免上位者猜忌而不失其道;俸禄越厚,施舍越广,这是避免怨恨波及自身而不失其道。使自己处于优厚地位,却能把自己放在后面、处在先前,这就叫持后而处先。范氏说:孙叔敖三次担任令尹,却不以荣华自得;三次离去,也没有忧愁的神色。凭这种态度去求得免除怨恨,本来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行得通。孙叔敖病重,将要死时,告诫他的儿子说:楚王多次要封给我土地,我都没有接受。我死以后,楚王一定会封给你。你千万不要接受富饶的土地。楚国和越国之间有一处叫寝丘的地方,那里的土地贫瘠,而且名称很不好听。楚人相信鬼神,越人相信机祥。他们相信鬼神和机祥。卢氏说:“机”字,读音为巨衣切,又读居希切。《淮南传》说:“吴人信鬼,越人信畿。”畿,就是祥瑞。能够长久占有的,只有这块土地。孙叔敖死后,楚王果然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的儿子。孙叔敖的儿子推辞不接受,请求封给他寝丘。楚王便把寝丘给了他。直到今天也没有失去。汉代的萧何也说过:不要让子孙的产业被有势力的人家夺去,说的就是这一类事情。

卢曰:人所争者,有力必取之;利之薄者,人所不用焉。不争之物则久有其利,必争之物则不能常保。人知利厚而共争,不知长有而利深。故嗜欲者,必争之地也。全道者,长久之方也。善於道者,触类而长之,何适而非道?政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唯处众人之恶而不争者为几於道而可以长久。范曰:古之得道者,处众人之所恶,不以自好累乎其心。以寝丘之封,孙叔放所以戒其子也。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下之邯郸,遇盗於耦沙之中,尽取其衣装车。牛步而去,视之欢然,无忧吝之色。盗追而问其故。曰:君子不以所养害其所养。盗曰;嘻,贤矣夫。既而相谓曰:以彼之贤,往见赵君,便以我为,必困我。不如杀之。乃相与追而杀之。燕人闻之,聚族相戒,曰:遇盗莫如上地之牛缺也。皆受教。俄而其弟适秦,至阙下,果遇盗,忆其兄之戒,因与盗力争。既而不如,又追而以卑辞请物。盗怒曰:吾活汝弘矣,而追吾不已,迹将着焉。既为盗矣,仁将焉在?遂杀之,傍害其党四五人焉。牛缺以无吝招患,燕人假有惜受祸,安危之不可预图皆此类。卢曰:夫知时应理者,事至而不惑,时来而不失,动契其真,运合於变矣。若见名示迹,不适其时,则无往不败也。牛缺不知时,其弟亦过分,亦犹孟氏之二子出於文武哉。矫名过当者,未尝不如此也。政和: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能厚,牛缺之见杀是已。富贵者以养伤身,贫贱者以利累形,燕人之见杀是已。然则轻生固所不免,而重生者亦未离於有累。圣人所以有身为大患。范曰:牛缺以无吝招辜,燕人以力争遇害。祸福之理不可预图,有如此者。虞氏者,梁之富人也,家充殷盛,钱帛无量,财货无訾。登高楼,临大路,设乐陈酒,击博楼上。侠客相随而行,楼上博者射,明琼张中,反两▯吐合切鱼而笑。明琼,齿五白也。射五白得之,反两鱼获胜,故大笑。飞鸢适坠其腐鼠而中之。侠客相与言曰:虞氏富乐之日久矣,而常有轻易人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辱我以腐鼠。而此不报,无以立懂於天下。懂勇。请与若等戮力一志,率徒属必灭其家为等伦。皆许诺。至期日之夜,聚众积兵以攻虞氏,大灭其家。骄奢之致视败,不以一涂。虞氏无心於凌物而家破者,亦由谦退之行不素着故也。卢曰:前章言学仁义,三代以致祥,此章言积骄奢,一朝以招祸。行之不着,飞灾所锺。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此之双举,诫之深焉。政和:祸福之来,惟人所召。而天之所恶,孰知其故?范曰:道者去奢去泰,奢则淫於德,泰则侈於性,岂道也哉?虞氏富乐日之久矣,肆轻易之心,亡谦恭之行,故其亡也,立而待也。东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将有适也,而饿於道。狐父之盗曰丘,见而下壶餐以餔之。爰旌目三餔而后能视,曰:子何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嘻,汝非盗邪?胡为而餐我?吾义不食子之食也。两手据地而欧之,不出,喀喀然,遂伏而死。狐父之人则盗矣,而食非盗也。以人之盗,因谓食为盗而不敢食,是失名实者也。卢曰:求名失实,违道丧生,其爰旌目之谓乎?有道者不然矣,使盗者变其心,成乎仁也。身行其道,人沐其化,君子济危,食之两全也。欧则双失,又喀喀而吐,伪愚也哉。政和:贤者过之,道之所以难行也。此伯夷之隘,君子所以不由。范曰:嘑尔之与,乞人弗屑;嗟来之食,饿者弗受。矧夫所谓盗者哉?然有御人於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馈也以礼,虽孔子受之,讵曰以其人之盗而不食其食乎?柱厉叔事莒敌公,自为不知己者,居海上。夏日则食菱芰,冬日则食橡栗。莒敖公有难,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为不知己,故去。今往死之,是知与不知无辩也。柱厉叔曰:不然,自以为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知我也。吾将死之,以丑后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凡知则死之,不知则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柱厉叔可谓怼以忘其身者也。卢曰:彼终不知己也,乃死其身以明彼之不知己,岂有道者所处乎?名之累愚,多若是矣,与夫全生宝道者远矣。政和:君子有杀身以成仁者,仁不可去也;有舍生而取义者,义不可辞也。忿诚无由,适足以杀其躯而已。不能惩忿窒欲,而刻意异俗以丧其生,此未闻君子之大道也。范曰: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顾所以处之如何耳。死者非难,处死者难。公子纠之难,召忽死而管仲不死,古之人未尝不非子纠而多管仲,矧夫所谓不知己者哉?以怼忘身,君子不贵也。杨朱曰:利出者实及,怨往者害来。利不独往,怨不遍行,自然之势。发於此而应於外者唯请,请,当作情。情所感,无远近幽深。是故贤者慎所出。善着则吉应,恶积则祸臻。

译卢氏说:人们争夺的东西,只要有力量就一定会夺取;利益微薄的东西,人们就不会使用。不争夺的东西,才能长久享有它的利益;人人争夺的东西,就不能长久保有。人们只知道利益丰厚便共同争夺,却不知道能够长久占有才是真正的深厚利益。所以,嗜欲所趋向的,正是争夺之地;保全道,才是长久之方。善于运用道的人,能够由一类事物推及其他,哪里还会不合乎道呢?政和说: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就产生了。只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位置而不去争夺的人,才接近于道,也才可以长久。范氏说:古代得道的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却不因自我喜好而使内心受到牵累。孙叔敖把寝丘封地留给子孙,正是用来告诫他的儿子。牛缺,是上地的大儒。他下到邯郸,在耦沙中遇到盗贼,衣物、车子全被夺走。牛缺徒步离开,看上去很欢快,没有忧愁和吝惜的神色。盗贼追上来问他原因。他说:君子不会因为自己所奉养的身外之物,损害自己所奉养的生命。盗贼说:啊,真贤德啊!过了一会儿,盗贼们互相商量说:凭他的贤能,到了赵国去见赵君,就会把我们说成盗贼,我们一定会遭殃。不如杀了他。于是他们一起追赶并杀死了牛缺。燕国人听说后,聚集族人互相告诫说:遇到盗贼,千万不要像上地的牛缺那样。大家都接受了这个教训。不久,牛缺的弟弟前往秦国,来到城阙之下,果然遇到盗贼。他想起哥哥的告诫,便同盗贼奋力争夺。后来敌不过他们,又追赶盗贼,用谦卑的言辞请求归还财物。盗贼大怒说:我们宽大地饶了你,你却一直追赶我们,行迹将要暴露了。既然我们已经做了盗贼,哪里还讲仁慈?于是杀了他,还连带杀死了旁边同伴中的四五个人。牛缺因为毫不吝惜而招来祸患,燕人的弟弟因为舍不得而遭受灾祸,安危本来就不能预先谋划,都是这一类情形。卢氏说:懂得时势、顺应事理的人,事情来到时不会迷惑,时机到来时不会错过;行动符合真实,处境也合于变化。像牛缺那样只顾显示名声、留下事迹,却不合时宜,便没有一件事不失败。牛缺不懂时势,他的弟弟也做得过分,这就像孟氏的两个儿子都出自文王、武王,却各有不同一样。矫饰名声而超过分寸的人,没有不是这样的。政和说:生命并不是靠珍视富贵就能保全的,身体也不是靠爱惜财物就能得到滋养的;牛缺被杀,就是这种情况。富贵的人因奉养过度而损伤身体,贫贱的人因贪求利益而牵累形体;燕人的弟弟被杀,就是这种情况。这样看来,轻视生命固然免不了祸患,重视生命的人也没有脱离牵累。圣人之所以说有身体是一大祸患,正是这个道理。范氏说:牛缺因为毫不吝惜而招来灾祸,燕人的弟弟因为奋力争夺而遭到杀害。祸福的道理不能预先谋划,正是如此。虞氏,是梁国的富人,家中充实富盛,钱帛无数,财货多得无法计量。他登上高楼,面对大道,设置音乐,陈列酒食,在楼上掷骰赌博。侠客们相伴经过,楼上的赌徒正在射骰,五个白点的明琼张开在中间;反掷出两条鱼,便大笑起来。明琼,是五个白点。射中五个白点就算得胜;反掷出两条鱼也算获胜,所以大笑。一只鸢正好坠下腐鼠,打中了他们。侠客们互相说道:虞氏享受富贵快乐已经很久了,却常怀轻视他人的心意。我们没有侵犯他,他却竟然用腐鼠来侮辱我们。如果不报复,就无法在天下人面前树立勇名。请和你们合力同心,率领徒众,一定要灭掉他全家,作为我们的同类。大家都答应了。到了约定日期的夜晚,他们聚集众人,准备兵器,进攻虞氏,把他全家杀得干干净净。骄奢会招致败亡,并不只有一种途径。虞氏本来无意凌辱他人却家破人亡,也是因为平日没有显露谦退的行为。卢氏说:前一章说学习仁义,三代因此招来祥瑞;这一章说积累骄奢,一朝之间便招来祸患。善行没有显著表现,飞来的灾祸也会聚集而来。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是由人自己招致。这两方面同时举出,警戒可谓深切。政和说:祸福的到来,只是人自己招致的。但上天所厌恶的事情,谁知道其中的原因呢?范氏说:道,就是去除奢侈、去除过分。奢侈就会在德行上放纵,过分就会在本性上骄纵,这哪里是道呢?虞氏享受富贵快乐已经很久,放纵轻视他人的心意,丧失谦恭的行为,所以他的灭亡一到就立刻发生,简直像站在那里等待一样。东方有个人,名叫爰旌目,将要出行,却在路上饿倒了。狐父的盗贼名叫丘,看见他,便放下一壶饭给他吃。爰旌目吃了三口饭以后才恢复视力,说:您是什么人?盗贼说:我是狐父人丘。爰旌目说:啊,你不是盗贼吗?为什么要给我饭吃?按照我的义,我不能吃你的食物。于是他双手撑地呕吐,却吐不出来,发出咔咔的声音,终于伏地而死。狐父人虽然是盗贼,但他给的食物并不是盗物。因为这个人是盗贼,便把食物也说成盗物而不敢吃,这是把名与实混淆了。卢氏说:追求名声而丧失实际,违背道而丢掉生命,说的不就是爰旌目吗?有道的人却不是这样;即使使盗贼改变心意,成为仁者,也应当接受。自己践行道,别人受到他的教化;君子救济危难,接受食物可以两全其美。呕吐则两方面都失去,又发出咔咔声把食物吐出,真是虚伪而愚蠢啊。政和说:贤者往往在这些地方做过了头,这正是道难以实行的原因。这里像伯夷那样偏狭,是君子所不走的道路。范氏说:用轻蔑的声音施舍食物,乞丐都不屑接受;用“嗟,来吃吧”的态度施舍食物,饥饿的人也不肯接受,更何况是所谓盗贼呢?然而,如果有人在国门之外抵御敌人,同他交往合乎道,馈赠他也合乎礼,即使孔子接受这种馈赠,难道能因为馈赠者曾是盗贼,就说不能吃他的食物吗?柱厉叔侍奉莒敖公,自认为不被他知遇,因此住在海边。夏天吃菱角和芰,冬天吃橡栗。莒敖公遇到危难,柱厉叔辞别朋友前去为他赴死。他的朋友说:您自认为不被他知遇,所以离开了他;如今却前去为他赴死,这样看来,知遇与不知遇还有什么区别呢?柱厉叔说:不是这样。我自认为不被知遇,所以离开;如今去死,正是要让后世知道他果然不了解我。我将为他而死,是为了使后世那些不知臣下的君主感到羞惭。凡是知遇我的,我就为他而死;不知遇我的,我就不为他死——这才是直道而行。柱厉叔可以说是因怨愤而忘掉自身的人。卢氏说:莒敖公始终不了解他,他却牺牲自己的生命来证明莒敖公不了解自己,这哪里是有道之人应当采取的做法呢?被名声牵累而变得愚蠢,大多如此,和那些保全生命、珍重道的人相距太远了。政和说:君子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的,因为仁不可抛弃;有舍弃生命来取得义的,因为义不可推辞。若只是无端发怒,恰好足以杀害自己的身体罢了。不去克制愤怒、堵塞欲望,却刻意追求异于世俗而丧失生命,这不是我所听说的君子大道。范氏说:有的死重于泰山,有的死轻于鸿毛,只在于如何处置它罢了。死亡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面对死亡。公子纠遇难时,召忽为他而死,管仲却没有死。古人未尝不责怪公子纠而赞许管仲,何况所谓不被知遇的人呢?因怨愤而忘掉自身,君子并不看重。杨朱说:利益从这里发出,实际利益就会到那里;怨恨从这里发出,祸害就会到那里。利益不会单独来,怨恨也不会普遍发生,这是自然的趋势。从这里发出而在外部得到回应的,只有情。“请”应当作“情”。情感所感应的,无论远近幽深都会达到。所以贤者谨慎对待自己所发出的言行。善行积累到一定程度,吉祥就会应验;恶行积累到一定程度,祸患就会到来。

卢曰:唯请者,若自召之也。祸福之来,若影与响耳,故贤者慎其所出也。今之慕道者,皆脱略名教,轻弃礼法,放情任己以为达生,以任义为桎梏,以屋宅为裈袴,忽彼报应,人事不修。故嵇康之徒死亡而不暇,嗣宗之辈世疾如仇雠而不知真理乎。政和:言出乎身,加乎人;行发乎迩,见乎远。言有招祸,行有招辱,君子不可不慎也。曰发於此而应於外者唯请,盖言祸福荣辱之来。唯人所召。范曰:祸福无门,惟人所召。荣辱之来,各象其德。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可不慎乎?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岐路。既反,问:获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岐路之中,又有岐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杨子戚然变容,不言者移时,不笑者竟日。门人怪之,请曰:羊,贱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损言笑者,何哉?杨子不答,门人不获所命。弟子孟孙阳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而问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齐鲁之间。同师而学,进仁义之道而归。其父曰;仁义之道若何?伯曰: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身体发肤不敢毁伤也。仲曰: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叔曰:仁义使我身名并全。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彼三术相反,而同出於儒。孰是孰非邪?杨子曰:人有滨河而居者,习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粮就学者成徒,而溺死者几半。本学泅,不学溺,而利害如此。若以为孰是孰非?心都子嘿然出。孟孙阳让之曰:何吾子问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岐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学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异若是。唯归同反一,为亡得丧。子长先生之门,习先生之道,而不达先生之况也,哀哉。卢曰:羊以踰神,守神不失为道也。一失其羊而奔波歧路,不可得矣。但守其神,为无丧无得,而为无待也。多方於仁义者,亦若是矣。政和:自道术为天下裂,百家往而不反,故天下之人各自为方,判离涣散而不见古人之大全,此多歧所以亡羊,多方所以丧生也。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盖若微子之去;使我杀身以成名,盖若比干之死;使我身名俱全,盖若箕子之智,然是三仁者同归于道。使天下之人虽殊涂而同归,则无得丧矣。范曰: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体道者一以贯之,岂以多为贵哉?会殊涂而同归,该百虑而一致,则於道几矣。杨朱之弟曰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杨布怒,将扑之。杨朱曰:子无扑矣,子亦犹是也。向者使汝狗白而往,黑而来,岂能无怪哉?此篇明己身变异,则外物所不达,故有是非之义。不内求诸己而专责於人,亦犹杨布服异而怪狗之吠也。卢曰:夫守真归一,则海鸥可驯若失道变常,则家犬生怖矣。政和:君子之行,内守之而外不变,或知白守黑,或以黑尚白,众人固不识也。若丧其质之真,而外变於白黑,又岂能使物之不怪乎?范曰:物变无常,是非各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者,妄也。真伪强生分别,名实震乎朝暮,毁誉迷於再三,岂不惑哉?杨朱曰:行善不以为名,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利不与争期,而争及之;故君子必慎为善。在智则人与之讼,在力则人与之争,此自然之势也。未有处利名之中,而患难不至者也。语有之曰:为善无近名。岂不信哉。卢曰:求名之善,人所必争。故曰为善无近名者,不与人争利也。行人之所不能行而不伐者,慎为善也。政和:善不与名期而名自至,名不与利期而利自至。货财聚而睹所争,则其流生祸也。圣人见出以知入,观往以知来,故言行之发,必慎其独也。《庄子》曰:为善无近名。范曰:善者人之所欲也。一有所欲,则或殉名而不息,或逐利而无厌,决性命之情以争之,而攘夺诞谩无所不至矣,故伯夷饿于首阳之下,盗跖暴于东陵之上。岂不惑哉?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受之,不捷,而言者死。燕君甚怒,其使者将加诛焉。幸臣谏曰:人所忧者,莫急乎死;己所重者,莫过乎生。彼自丧其生,安能令君不死也?乃不诛。有齐子亦欲学其道,闻言者之死,乃抚膺而恨。富子闻而笑之曰:夫所欲学不死,其人已死而犹恨之,是不知所以为学。胡子曰:富予之言非也。凡人有术不能行者有矣,能行而无其术者亦有矣。卫人有善数者,临死,以决喻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也。他人问之,以其父所言告之。问者用其言而行其术,与其父无差焉。若然,死者奚为不能言生术哉?物有能言而不能行,能行而不能言,才性之殊也。

译卢氏说:所谓“只有情”,就像是自己招来的。祸福的到来,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一样,所以贤者谨慎对待自己所发出的言行。如今那些仰慕道的人,都轻视名教,抛弃礼法,放纵情性、任凭自我,便以为这是通达生命;把遵循义理看作束缚,把房屋住宅看作衣裤,忽视因果报应,不修治人事。难道嵇康一类人因此死亡还不够快,阮籍一类人把世俗疾视如仇敌,却不知道真正的道理吗?政和说:言语从自身发出,却会施加到别人身上;行为从近处发生,却会显现在远处。言语可能招来祸患,行为可能招来羞辱,君子不可不谨慎。所谓“从这里发出而在外部得到回应的只有情”,大概就是说祸福荣辱的到来,都是人自己招致的。范氏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由人自己招致。荣辱的到来,各自与他的德行相应。从你这里发出的,终究会返回到你这里,难道能不谨慎吗?杨子的邻人丢了一只羊,已经率领同伴去寻找,又请杨子的童仆一同追赶。杨子说:唉,丢一只羊,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去追?邻人说:岔路太多。回来以后,杨子问:找到羊了吗?回答说:丢了。杨子说:怎么会丢掉呢?回答说:岔路中又有岔路,我们不知道羊去了哪里,所以只好回来了。杨子忧愁地变了脸色,很久不说话,整天不笑。门人觉得奇怪,请问说:羊是低贱的牲畜,又不是先生所有的,却使您减少言语和笑容,为什么呢?杨子没有回答,门人也没有得到指示。弟子孟孙阳出来,把这件事告诉了心都子。过了一天,心都子和孟孙阳一同进来,问道:从前有兄弟三人,游历齐国和鲁国之间。同拜一位老师学习,学习仁义之道后回来。他们的父亲问:仁义之道究竟是什么?长子说:仁义使我先爱惜自身,然后追求名声。身体和毛发皮肤,都不敢毁伤。次子说:仁义使我牺牲自身来成就名声。不求保全生命而损害仁,却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幼子说:仁义使我的身体和名声都能保全。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这三种方法彼此相反,却都出自儒家。究竟谁对谁错呢?杨子说:有个人住在河边,熟悉水性,善于游泳,靠驾船摆渡谋生,所得利益足以供养百口之家。带着粮食来向他学习的人成群结队,但其中溺水而死的几乎有一半。他们本来是来学习游泳的,不是来学习溺水的,利害却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这样,你认为谁对谁错呢?心都子默然离开。孟孙阳责怪他说:为什么您问得这样迂曲,先生回答得这样偏僻?我的疑惑更加深了。心都子说:大道因为岔路太多而使羊丢失,求学的人因为方法太多而丧失生命。学问的根本并非不同,根本也并非不一,但末流却分歧到这种地步。只有归于共同的根本、返回于一,才不会有得失。你长期在先生门下,学习先生的道,却不能通达先生的境界,真可悲啊。卢氏说:羊,是借来比喻神;守住神而不失,就是道。羊一旦丢失,奔走在众多岔路中,就再也找不到了。只守住自己的神,就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达到无所依待的境界。对仁义采取多种方法的人,也正是如此。政和说:自从道术分裂为天下各派以来,各家只往前走而不返回,因此天下人各自形成一套方法,彼此分裂离散,看不见古人的完整大道。这就是岔路太多会丢羊、方法太多会丧生的原因。仁义使我爱惜自身而后求取名声,大概像微子离去;仁义使我牺牲自身来成就名声,大概像比干之死;仁义使我的身体和名声都保全,大概像箕子的智慧。然而这三位仁者都归于道。如果天下人虽然道路不同而都归于同一根本,就不会有得失了。范氏说:道不希望杂乱,杂乱就会增多,增多就会扰乱。体悟道的人以一贯通,哪里会把多头并进当作可贵呢?会通不同道路而归于同一,包容各种思虑而归于一致,就接近于道了。杨朱的弟弟叫杨布,穿着白色衣服出门。天下雨了,他脱下白衣,换上黑衣回来。他家的狗认不出他,迎上去对他吠叫。杨布很生气,准备扑打它。杨朱说:不要扑打它。你也和它一样。假如先前你的狗是白色出去、黑色回来,难道它能不感到奇怪吗?这一篇说明自身发生了变化,外物就无法理解它,因此会产生是非之见。不从自身内部寻求原因,却专门责怪别人,也就像杨布换了衣服,却责怪狗吠叫一样。卢氏说:守住真实、归于一,海鸥也可以驯服;如果失去道、改变常态,家犬也会产生恐惧。政和说:君子的行为,内在守持不变,外在也不随意改变。有时知白而守黑,有时以黑来尊尚白,众人本来就不能辨识。如果丧失了本性的真实,外在又在黑白之间反复变化,怎么能使外物不感到奇怪呢?范氏说:事物变化而没有常态,是非各自不同;知道它是这样,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就是妄见。强行把真伪分别开来,使名实随着早晚而震荡,使毁誉在反复变化中迷乱,难道不是迷惑吗?杨朱说:行善却不把它当作求名,名声反而会随之而来;不把名声当作谋利的目标,利益反而会归附;不把利益当作争夺的目标,争夺反而会波及自身。所以君子一定要谨慎行善。在智谋方面胜过别人,别人就会同他争辩;在力量方面胜过别人,别人就会同他争夺,这是自然的趋势。没有人身处名利之中,却能不遭遇患难。古语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难道不可信吗?卢氏说:追求名声的善行,是人们一定会争夺的。所以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就是不要同别人争夺利益。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却不自夸,这才是谨慎地行善。政和说:善行不以名声为目标,名声却自然到来;名声不以利益为目标,利益却自然到来。财货聚集,又被人看见可争夺之处,祸患就会由此滋生。圣人由看见外在的发出,知道内在的收进;观察过去,知道将来。因此,言语行为一旦发出,就一定谨慎独处时的言行。《庄子》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范氏说:善,是人人想要的东西。一旦有所欲求,有人就为追逐名声而不停止,有人就追逐利益而不知满足;他们违背性命的真实情状去争夺,抢夺、欺诈、妄言,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因此伯夷饿死在首阳山下,盗跖却在东陵之上横行暴虐,难道不是迷惑吗?从前有人说自己知道使人不死的方法,燕君派人去向他学习,却没有成功,而说这话的人已经死了。燕君非常愤怒,他的使者将要受到诛杀。燕君的宠臣劝谏说:人所忧虑的,没有比死亡更急迫的;人所看重的,没有超过生命的。他连自己的生命都保不住,怎么能使君王不死呢?于是没有杀使者。齐国有个人也想学习这种方法,听说说这方法的人已经死了,便捶胸悔恨。富子听说后笑他说:他所想学的是不死之道,那个人已经死了,他还悔恨,这就是不知道学习的原因。胡子说:富子的说法不对。一般来说,有方法却不能实行的人有;能够实行却没有方法的人也有。卫国有个善于计算的人,临死时把计算方法用诀语告诉儿子。儿子记住了他的话,却不能实行。别人来问他,他便把父亲所说的告诉那人。来问的人运用这些话而实行了那种方法,和他父亲没有差别。既然如此,死去的人为什么不能说出使人活下来的方法呢?事物有能够说出却不能实行的,也有能够实行却不能说出的,这是才性不同。

卢曰:或人有非术者,云徒能说虚词以辩理,未有自能行.而证之者,故疑其所言,以为不实耳。故此章言有知之者,有能知而未能行者,有能行而不知者,然则知而不行,行而不知。不行不知,虽俱能悟,非无差别矣。况闻斯行诸,因知而获悟者,岂不贤於不知言者乎?政和:小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女偶有圣人之道而无圣人之才,或有其才,或有其道,所以未能俱至於圣也。有衍而不能行者,有道之谓;能行而无术者,有才之谓。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庶几则其果为圣人矣。孰谓死者不能言生术哉?范曰:言人之才性不同,有如此者。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鸠於简子,简子大悦,厚赏之。客问其故。简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欲放之,竞而捕之,死者众矣。君如欲生之,不若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过不相补矣。简子曰:然。卢曰:夫人知所以善者,皆事之末也。若理其本则众所不能知,而功倍於理末者,皆若此也,故小慈是大慈之贼耳。名教之迹,理其末也;大道之功,理其本也。众人皆睹其小而不识其大者焉。故略举放鸠以明此大旨也。政和:天地之於万物形色智力,使其自遂而已。圣人好生之德,盖亦以匝。齐田氏祖於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献鱼雁者,田氏视之,乃叹曰;天之於民厚矣。殖五谷,生鱼鸟,以为之用。众客和之如响。鲍氏之子年十二,预於次,进曰:不如君言。天地万物与我并生,类也。类无贵贱。同是生类,但自贵而相贱。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为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岂天本为人生之?且蚊蚋噆肤,虎狼食肉,非天本为蚊纳生人、虎狼生肉者哉?卢曰:夫食肉之类,更相吞啖,灭天理也,岂天意乎?鲍子之言,得理之当也。尝有俗士言伏羲为网罟,燧人熟肉而食,彼二皇者皆圣人也。圣人与虎食肉何远耶?释氏之经,非中国圣人,约人为教,利人而已矣。释氏是六通圣人,约识为教,通利有情焉。今列子之书乃复宣明此指,则大道之教未尝不同也。政和: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则类与不类相与为类。然形名而降,大则制小,远近之相取,高下之相倾,智力消息,皆其自尔。故圣人之道,任万物之自然而不为。范曰:人之於物,无所不爱也。所谓放生以示有恩者,岂其然哉?天之於物,无所不生也。所谓生物以为民用者,岂其然哉?齐有贫者,常乞於城市。城市患其亟也,众莫之与。遂适田氏之厩,从马医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戏之曰:从马医而食,不以辱乎:乞儿曰:天下之辱,莫过於乞。乞犹不辱,岂辱马医哉?不以从马医为耻辱也。此章言物一处极地,分既以定,则无复廉耻,况自然能夷得失者乎?卢曰:士有折支舐痔而取进用者,亦求衣食也。役於贱医之门者,亦求衣食也。获多利则以为荣,获少利则以为耻,代人亦孰知荣耻之实者乎?政和: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已明乎此,则天下之辱不足以辱其身。此有道者之所贵也。宋人有游於道、得人遗契者,遗弃。归而藏之,密数其齿。刻处似齿。告邻人曰:吾富可待矣。假空名以求实者,亦如执遗契以求富也。卢曰:举俗之人,迷於空名,失於真理,皆如拾遗失之水契,计刻齿之数以待富焉。亦犹不耻乞丐於市而耻受役於人矣。亦何异乎人间逃奴,弃其主而别事於人,执劳不异也,而自以为不系属於人。随妄情而失实义,其类皆如是矣。政和:世之所贵道者,书也。道虽书之所传,而亦非书之所能得其真。彼载之空言而因以求道,则去道远矣。执遗契以待富,凡以明此。范曰:以内观为务者,安至足之分,故从马医而不以为辱。以外慕为心者,肆无穷之欲,故执遗契而期以获富。人有枯梧树者,其邻父言枯梧之树不祥,其邻人遽而伐之。言之虽公,而失厝言之所也。邻人父因请以为薪。又践可疑之涂。其人乃不悦,曰:邻人之父徒为薪,而教吾伐之也。在可疑之地,物所不信也。与我邻,若此其险,岂可哉?卢曰:劝之伐树,公言也;请以为薪,理当也。劝伐而请疑过生焉,故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勿谓无伤,其祸将长。此之谓也。政和:处嫌疑之域,则触类而生疑,道之所以不行也。范曰: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且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知其子而疑邻人之父。然则践可疑之地,失措言之所,讵能使人之不疑哉?人有亡鈇者,意其邻之子。视其步,窃鈇也;颜色,窃鈇也;言语,窃鈇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鈇也。俄而相其谷,而得鈇,相音掘字。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鈇者。

译卢氏说:有人认为所谓有术,不过是空谈虚词来辩说事理,从未见过他自己能够实行并加以验证,所以怀疑他所说的,以为不真实。因此本章说,有知道的人,有能够知道却还不能实行的人,也有能够实行却并不知道的人。既然如此,知道却不实行,实行却不知道,不实行也不知道,即使都能有所领悟,仍然不是没有差别。何况听到道理便能实行,由于知道而获得领悟,难道不比完全不懂得言语的人更贤明吗?政和说:小梁有圣人的才,却没有圣人的道;女偶有圣人的道,却没有圣人的才。有的具备才,有的具备道,所以还不能同时达到圣人的境界。有道却不能实行的,说的是具备道;能够实行却没有方法的,说的是具备才。把圣人的道告诉具备圣人才质的人,或许就能使他真正成为圣人。谁说死去的人不能说出使人活下来的方法呢?范氏说:这是说人的才性各不相同,正是这样。邯郸百姓在正月初一向赵简子献斑鸠,赵简子非常高兴,厚厚赏赐了他们。宾客问其中的缘故。赵简子说:正月初一放生,是为了表示我有恩德。宾客说:百姓知道您想放生,便争着捕捉斑鸠,结果死了很多。如果您真想让它们活着,不如禁止百姓捕捉。捕捉后再放生,这种恩德抵不过造成的损害。赵简子说:对。卢氏说:人们所知道的所谓善,大多只是事物的末节。如果治理根本,众人反而不能理解,但功效却比治理末节大得多,都是这种情形。所以小的慈爱反而是大的慈爱的祸害。名教所表现的痕迹,是治理末节;大道的功效,是治理根本。众人都看见小处,却不知道其中的大道。因此略举放斑鸠的事,来说明这个大旨。政和说:天地对于万物,给予它们形色、智力,只是使它们各自得到发展罢了。圣人好生的德行,大概也以此为完整。齐国田氏在庭院中举行祭祖宴会,供养一千名食客。席间有人献上鱼和雁,田氏看着它们,便叹息说:上天对百姓太厚待了。种植五谷,生出鱼鸟,来供人使用。众宾客像回声一样随声附和。鲍氏的儿子十二岁,也在末席,进言说:不如您说的这样。天地万物和我一同产生,都是同类。同类之间没有贵贱之分。同样都是有生命的类别,只是人自以为尊贵而互相轻视。不过凭借大小、智力和力量彼此制约,交替互相吞食,并不是上天特意为人而生。人取得可以吃的东西来吃,难道是上天本来专为人而生它们吗?况且蚊蚋叮咬人的皮肤,虎狼吃肉,难道上天本来是为了让蚊蚋产生人、让虎狼产生肉吗?卢氏说:吃肉的动物彼此吞食,正是灭绝天理,难道是上天的本意吗?鲍氏之子的话,确实合乎正确的道理。曾有世俗之士说,伏羲制作网罟,燧人氏把肉烧熟来吃;那两位圣皇都是圣人,圣人与虎狼吃肉又有什么区别呢?释氏的经典,并非中国圣人的经典,只是约束人来建立教法,以利于人罢了。释氏是具备六通的圣人,约束人的认识来建立教法,使有情众生通达并获利。如今《列子》一书又宣明这一宗旨,可见大道的教化未尝不同。政和说:天地与我一同产生,万物与我合为一体,那么同类和非同类也都可以相互归为同类。然而形体和名称产生以后,大的制约小的,远的近的相互取用,高的低的相互倾轧,智力彼此消长,这些都是它们自然如此。因此圣人的道,任凭万物自然发展而不强行作为。范氏说:人对于万物,没有什么不爱的。所谓放生来表示有恩,难道真是这样吗?上天对于万物,没有什么不使其产生。所谓生出万物来供百姓使用,难道真是这样吗?齐国有个贫穷的人,常在城市里乞讨。城里人苦于他频繁乞讨,没有人给他东西。于是他到田氏的马厩里,跟随马医做杂役,借此获得食物。城里人嘲笑他说:跟随马医讨食,不觉得耻辱吗?乞丐说:天下的耻辱,没有超过乞讨的。乞讨尚且不算耻辱,难道跟随马医还算耻辱吗?他不把跟随马医看作耻辱。这一章说,事物一旦处在极端的处境,名分既已确定,就不再有廉耻可言;何况能够顺应自然、平等看待得失的人呢?卢氏说:有些士人折断肢体、用舌头舔痔疮来求得进用,也不过是为了求取衣食。到卑贱医者门下服役,也同样是为了求取衣食。得到利益多就以为光荣,得到利益少就以为耻辱,当世之人又有谁知道荣辱的真实标准呢?从道的角度看,万物没有贵贱;从世俗的角度看,贵贱也并不真实存在。明白了这一点,天下的耻辱就不足以使自身感到羞辱。这正是有道之人所看重的。宋国有人在路上行走,捡到别人遗失的契券,便把它带回家藏起来,暗中数着契券上的刻齿。刻齿的地方像牙齿一样。他告诉邻居说:我发财可以等着了。凭借空名来求取实际利益,也像拿着别人遗失的契券来等待发财一样。卢氏说:世俗之人,大都迷失在空名之中,丧失了真实的道理,都像捡到遗失的水契,计算刻齿的数目而等待发财一样。也像不以在市场乞讨为耻,却以接受别人役使为耻一样。这和人世间逃跑的奴隶有什么不同?抛弃原来的主人,另去侍奉别人,所做的劳役并没有不同,却自以为不再隶属于任何人。顺从妄情而丧失真实义理,类似的情形都是这样。政和说:世人所尊崇的道,是书籍。道虽然由书籍传承,却不是书籍所能得到它的真实。有人执着书中记载的空言,凭此来求道,那么离道就更远了。拿着遗失的契券等待发财,正是为了说明这一点。范氏说:以向内观照自身为要务的人,安于自己已经足够的分际,所以跟随马医也不认为是耻辱。把向外追求作为内心目标的人,放纵无穷的欲望,所以拿着遗失的契券期待获得财富。有个人家里有一棵枯梧桐树,邻居的父亲说枯梧桐树不吉祥,他的邻居便立即把树砍掉。他说的虽然是公开的话,却没有考虑说话的处境。邻居的父亲于是请求把树拿来当柴烧。这又踏入了令人怀疑的处境。那个人便不高兴,说:邻居的父亲只是想要柴,却教我把树砍掉。处在容易引起怀疑的位置,事物就不会被人相信。和我做邻居,却这样危险,怎么可以呢?卢氏说:劝他砍树,是公开的言论;请求把树当柴烧,也合乎情理。但先劝砍树,后来又请求树木,疑心和过失便产生了。所以说:别人所畏惧的,不能不有所畏惧。不要以为没有伤害,祸患将会逐渐增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政和说: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处境中,就会触类旁通地产生疑心,这正是道不能推行的原因。范说:宋国有个富人,天下雨,把墙冲坏了。他的儿子说:“不赶快修筑,就会有盗贼。”邻居家的老人也这样说。到了晚上,果然损失了很多财物;这家人很赞赏自己的儿子,却怀疑邻居家的老人。那么,处在容易被怀疑的地方,说出不得当的话,怎么能使别人不怀疑呢?有人丢失了一把斧子,心里认定是邻居的儿子偷的。他看那人的步态,像偷斧子的;看那人的脸色,像偷斧子的;听那人的言语,像偷斧子的;他的动作神态,没有一样不像偷斧子的。不久,他在沟谷中找到了那把斧子。后来又见到邻居的儿子,发现他的动作神态没有一点像偷斧子的。

意所偏惑,则随想念而转易。及其甚者,则白黑等色,方圆共形,岂外物之所能变乎?故语有之也,万事纷错,皆从意生。卢曰:事有疑似而招祸者,多矣。自飞鸢坠鼠,皆疑似成患。唯积德守道,无情不私者乃能无患焉,故失鈇疑邻,其事一也。政和:藏猜虑之心,则随在而有蔽。故道之所以不明也。范曰:万物纷错,皆从意生。意所偏系,随念而易。又况虚明之中,有物探之,沈沦性真;迷着外好,则事之物变。盖有甚於窃鈇者。白公胜虑乱,虑者,犹度也。谋度作乱者。罢朝而立,倒杖策,錣上贯颐,錣,杖末锋。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郑人闻之曰:颐之忘,将何不忘哉?意之所属着,其行足踬株埳,头抵植木,而不自知也。政和:意有所至,形有所忘。昔齐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适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问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对曰:取金之时,不见人,徒见金。嗜欲之乱人心,如此之甚也。故古人有言:察秋毫之末者,不见泰山之形,调五音之和者,不闻雷霆之声。夫意万物所系速着外物者,虽形声之大而有遗矣。况心乘於理,检情摄念,泊然凝定者,岂因万物动之所能乱者乎?卢曰:张湛云:嗜欲之乱人心,如此之甚也。故曰:察秋毫之未者,不见泰山之形;听五音之和者,不闻雷霆之声。心有所存,形有所忘,皆若此者也。此章言嗜欲不可纵,丧身灭性之大也。今以丧其身之物,意欲厚其身也。若能无其身,复何用金为?所言无身,非谁灭身也,盖不厚而已矣。政和:见得而忘形,见利而忘真,此世俗之人所以丧已於物也。是篇终之以攫金,盖亦符《天瑞》为盗之说。范曰:白公虑乱而杖茉贯头,齐人攫金而衣冠之市,意有所至而形有所忘,可不慎数?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二十竟

译心意一旦有所偏执迷惑,就会随着自己的想法不断改变所见。到了严重的时候,甚至把白色和黑色看成同样的颜色,把方形和圆形看成同样的形状;难道外物真的能够改变吗?所以有句话说:万事纷杂错乱,都是从心意产生的。卢说:事情因为相似而招来祸患的,多得很。从飞鸢坠落、老鼠出现之类的事,都是因疑似而造成祸患。只有积累德行、坚守道义,不徇私情的人,才能没有祸患。所以,丢斧疑邻的事,和这些情况是一样的。政和说:心里藏着猜疑和忧虑,就会无论在哪里都受到蒙蔽。所以道不能彰明。范说:万事纷杂错乱,都是从心意产生的。心意有所偏执,就会随着念头改变所见。何况在虚静明澈的心境中,还有外物来扰乱它,使本性沉沦;迷恋执着于外在的美好,就会使事物的本来面目发生改变。这大概比把斧子误认为邻人所偷还要严重。白公胜忧虑发生叛乱,“虑”就是思量、谋划的意思,即谋划发动叛乱。退朝后站在那里,倒拿着手杖,杖头的尖端刺穿了下巴,“錣”,是手杖末端的尖锋。鲜血流到地上,他却不知道。郑国人听说后说:“连自己的下巴都能忘掉,还有什么不能忘掉的呢?”心意专注在某件事上时,即使走路被树桩、坑洼绊倒,头撞到竖立的木头上,也会自己毫无察觉。政和说:心意专注于某处,形体就会有所遗忘。从前齐国有个想要金子的人,清早穿戴好衣帽到市场去,恰好到了卖金子的地方,便抓起金子离开了。官吏把他抓住,问道:“人都在这里,你为什么还要抢别人的金子?”他回答说:“我拿金子的时候,眼里看不见人,只看见金子。” 嗜欲扰乱人的心,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所以古人说:专心察看秋毫的末端,就看不见泰山的形状;专心调听五音的和谐,就听不见雷霆的声音。心意若被万物牵系,迅速执着于外物,即使形体和声音再大,也会有所遗漏。何况心能够顺应道理,约束情感、收摄念头,淡泊而凝神安定,哪里会因万物的动荡而被扰乱呢?卢说:张湛说:“嗜欲扰乱人的心,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所以说:专心察看秋毫的末端,就看不见泰山的形状;专心听五音的和谐,就听不见雷霆的声音。心有所专注,形体有所遗忘,都是这样的。这一章说明嗜欲不可放纵,这是丧失身体、毁灭本性的重大祸患。如今却拿会使自己丧失身体的东西,来满足自己使身体富厚的欲望。如果能够不把身体看得重要,又何必用金子呢?所谓“无身”,不是要毁灭身体,只是不使身体受到过分厚待罢了。” 政和说:看见所得的利益就忘了形体,看见财利就忘了真实本性,这就是世俗之人因外物而丧失自己的原因。本篇最后用抢金子的故事作结,大概也是与《天瑞》篇所说的盗窃相互印证。范说:白公谋划叛乱,手杖的尖端刺穿了头部;齐人抢金子,穿戴衣帽走进市场;心意专注于某处,形体便有所遗忘,怎么能不对此多加谨慎呢?《冲虚至德真经四解》第二十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