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十二

译西玄先生是绥德州人，姓马，名汝骥，字仲房。他的祖先是山西临县人，有个叫仲谦的，宋朝末年兵乱时避居绥德，于是入籍当地，马氏便成为绥德人。传到第五代秉吉，秉吉生震，震生永盛，永盛做了寿官；寿官生骢，骢号烟山公。马氏从烟山公开始读书成为儒者。烟山公命运多舛，积累学问却始终未能中第，只以岁贡任夏县训导，升任万全教谕。教谕生四个儿子：长子汝骏，是党氏所生；次子就是先生；三子汝骅，四子汝骕，都是侧室王氏所生。教谕后来因先生显贵，被赠为中宪大夫、通政司左通政；党氏、王氏都被赠为恭人。先生出生于弘治癸丑年九月十九日。当时烟山公在夏县学任职，那天夜里梦见月亮坠落到官署中，便把月亮取来抱在怀中，醒后感到奇异，认为生下儿子后一定显贵。后来烟山公从万全任上带先生回绥德。先生还年幼，就开始学习科举文章；读过一次便能背诵，又很快懂得声律吟咏之学。参加官府考试时，考官都感到惊异，称为“马生”，认为他年少而奇异，非同常人。于是正德庚午年中乡试，丁丑年中进士，随后选为庶吉士，不久授官编修，被称为才子，擅长写诗。然而先生为人沉毅，有大节。己卯年，武皇帝将要南巡，劝谏的人往往获罪，此后大家畏缩，再没有人敢劝谏。先生说：“即使害怕获罪，难道就不为宗庙朝廷考虑吗？”于是奋发起气，上疏直谏，率领同馆六七位士人一同赶到宫阙之下，将奏疏呈上。奏疏出自先生之手，切直地说南巡游幸有隐忧，可能招致灾祸。天子震怒，罚他在宫阙下跪了五天，随后又杖责他；凡是上书的人都调任外地，先生调任泽州知州。泽州原来有很多王府，王府的人都听任邪恶小人驱使，暴虐侵夺百姓利益，泽州人苦于此却无法禁止。先生便借事逐渐惩处王府中数名违法的近侍，并写下条文告诫，暴行才停止。后来有王府来信请求私交，先生回复使者，让他离开，随后把书信投入匣中封好；信中所请求的事情，有些依法可以释放。后来王府又派人来致谢，先生让使者到匣子前打开，取出书信还给他，而信件其实尚未拆阅。先生回答说：“法律既然确实这样，我怎么敢有所高下、徇私枉法呢？”此后王府不再来信。陵川令葛某是个受贿之人，害得百姓怨恨。先生查明情况，准备议处罢黜县令；巡按御史因为亲故关系极力替葛某解脱，先生不听，最终仍依法处置，威名震动辖区。辛巳年，今天子即位，录用以前进谏而忠直的人，诏令知州恢复编修原职。泽州百姓拉着他的衣服哭泣送行，人数多到以百千计；而前面 王府因农民不能施暴，以及曾经投书而没有拆阅的人，也到郊外祭祖颂德，说：“马先生是百姓的父母，是国家的正人。”这一年，天子任用官吏，请求表彰忠节，给他加俸一级，他的声名由此更加显著。癸未年会试，先生任同考官，以观察、选取有才气的人，所取士人多有类似他的。乙酉年，《武宗实录》修成，先生因参与纂修有功，升任修撰。第二年，母亲王氏去世，他回乡服丧三年；烟山公也去世，先生接连哭悼父母，以至呕血形毁。服丧期满后起复，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不久改任北监司业。适逢天子临幸大学，先生充任讲官，坐讲时言辞明辨而正直，天子赐给他文绮。但司业受祭酒压制，不能有所规划；不过诸生本来就知道畏惧马先生。先生持重而有仪度。过了几年，升任南京通政司右通政；又过三年，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这时先生感慨地说：“自从我任司业以来，常常想到诸生品行放逸，必须加以约束。如今我要和诸生约定一些能够实行的规矩，约定不触犯，触犯必罚，像县衙的法令一样不可解脱。”他规定惩治放纵怠惰、勤勉考核、稽察德行、整肃威仪等几件事。按照现行制度，大学生离校后分散到各曹历事，出仕有次序，要看入学先后，不能越次而出；有些人凭借权贵说情，想越次提前出去，他坚决不听，即使次序到了，也因为过去受压制而夺去资格，以此惩戒那些求情者。从此大学的教化文雅而有秩序，颇有可观。庚子年，礼部右侍郎出缺，先生由祭酒升任右侍郎。当时少傅袁州严公任宗伯，宫詹松江孙公任左侍郎；天子兴举礼乐、创立制度，各种大典接连兴起，诸公每天聚集议论。先生博览群书，熟悉古今，一遇到可以谈论的问题，便问答如常；但看上去又恭谨谦抑，仿佛不能胜任。严公很赏识他，又一向喜爱他的诗，爱重超过常人。过了很久，严公拜为宰相，面见天子时称说马侍郎贤能。天子因此知道马侍郎，便在原有官职之外加授翰林侍讲学士以宠遇他。先生本来患肺病，晚年写诗更加精工；从开始做官到此时，从未有一天不读书，都是劳损心神所致，因此又病发。恰逢他又哭悼妻子，忧郁悲伤，不能自解，于是去世，时间是癸卯年十一月六日，享年五十一岁。天子听闻后下札，命内阁询问缘故，严公详细说明并答复。天子悲悼，派官员前往祭奠，护送灵柩归葬，下令有关部门营造墓地，加赠尚书，根据他的德行赐谥“文简”，并荫封孤子逢干为官生，都是格外优厚的恩典。假如先生没有早死，能够乘时奋起，辅佐明主、成就昌盛时代，那他的功业哪里说得完呢？先生素来 曾经论说政事有三项要领、五种方法、六种隐微、七种弊病、八种困难，论述十分详尽，最终却没有来得及施行便去世了。先生天性清廉，不喜欢积聚财物，所得俸禄全都用来供给兄弟亲戚以及贫困无所依靠的人。弟弟汝骅去世，他厚加抚恤其遗孤；汝骕也因此得以立身。有十多个外甥，多次来请求分给财物，先生都答应，从不懈怠。先生去世那天，御史杨子本的女儿已经许配给逢干；郎中南子逢吉、检讨王生维桢，都是同乡旧友，全都到他的住处哭祭。随后大家共同打开他的书箱查看，却什么也没有。第二天，严公来吊唁，知道此事后，送来财帛，替他料理棺材殓葬；如今的右相南郡张公，曾继严公任宗伯，和文简公同僚，也来送赙仪；孙公又时时到他的馆舍，抚养孤儿逢干，怜爱他如同自己的儿子。先生起初娶同郡刘英的女儿，于弘治壬子年正月十三日出生，嘉靖己丑年三月十九日去世，享年三十八岁。她有妇德，事迹载在墓志中，死后赠为恭人，生有一子四女，都夭折了。后娶刘氏，是原霸州知州中部刘君璋的女儿，封为恭人。恭人天性朴素节俭，衣服不穿绫罗绸缎，每天只吃一菜和粗米饭，确实帮助先生保持清廉；她又慈爱家人，有人捉到野雀献给她，她立即命令放掉。她比先生早死五个月，去世于七月二日；距她出生的正德癸酉年八月十七日，年仅三十一岁。她有一个女儿，年幼；侧室张氏生一个儿子，就是逢干。先生去世已有十年，家中便没有主妇。先生去世时，只有两个孤儿在帷帐前哭泣；弟弟汝骕以及汝骅的儿子会，也来哭祭，说：“汝骏是先生的长兄，如今任汾西知县，原任广德州判官。广德州上计入京，约定来探视先生的病，等到赶到时，先生已经去世。”他们哭泣，恰逢汝骏升官，便把灵柩带回去，见到严公，接受他抚养孤儿的告诫。如今夏天，他以儿子大学生一干的名义，从汾西寄信给王维桢说：“墓穴将要完工，已经占卜定在今年五月二十一日，让文简公与他的两位夫人合葬。墓碑和墓志，如果不是当世尊显之人撰写，就没有办法取信于后世。我将哀求您撰写。”我答应为他写行状。王维桢在文简公那里只是馆局中的晚辈，而且十分不肖，但文简公却把我当作小友，接待极为殷勤。他的品行和才能，以及私下交谈所得，我实在获益很多，于是为他编次记录这些事情。先生所著诗文有若干卷。先生临终前十天，在床榻前举手嘱托我说：“希望你替我校订这部文集，收存起来，不要让它散失。我一生任职多是闲散职位，建立功业很少，唯独这件事用尽了心力。”先生谈论诗歌，常常崇尚深厚严整，忌讳散漫浅俗。这次校订文集，发现他自己写作正是如此。我校订完毕，正准备和人商议刊刻，打算题名为

译《西玄先生集》，但还没有来得及刊刻。先生号西玄，如今刻行于世的《西玄诗》，在文集中只有十一卷。昭勇将军、陕西都司指挥佥事葵轩张公行状 嘉靖辛丑年八月一日，昭勇将军散轩张公有一个儿子叫安世，因承袭父职参加陕西辛卯年乡试。安世有一位同年朋友，是华州王生。王生正请假居家，安世便写信给他，哭着说：“先将军已经去世了，但他有很大的功勋和德行；如果不把这些刻在墓碑上，就没有什么可以寄托不朽之名了。现在我将派人到洛阳，请凤泉先生为父亲撰写铭文。先生了解我，了解我也就了解我的父亲。希望您为我写一篇行状。”王生无法推辞。于是，他整理安世寄来的疏略，按照事实执笔写道：公讳鹏霄，字图南，蔡轩是他的号。先世本是直隶扬州府江都县人。曾祖父张英从瓜州渡过长江，跟随高皇帝夺取天下。庚申年事情平定后，授任指挥佥事，世袭其职。过了六年，皇上忽然诏告张英说：“你跟随朕起兵已经多年，劳苦很多，应当封赏你。”张英以年老、子孙福薄为辞，说有指挥佥事的官职就够了，请求不要再授封。皇上认为他贤能，赐给他绯袍金带，留在京城朝廷侍从。张英传授秤秤，起初任庆阳卫，后来改任西安后卫。奉高皇帝命令平定云南时，恰逢瘴疫发作，皇上赐给他佩刀，又赏给他家人二户，以示慰劳。所谓秤秤，就是散轩公的祖父。秤秤有两个儿子，叫焕、敏。文皇帝起兵时，下诏让张焕随侍。张焕没有子嗣，张敏因此得以荫袭其官。张敏为人厚重，有器度，这就是公的父亲。公的母亲是周氏。公父在天顺癸未年闰七月八日生下公。公身材修长，臂膀宽大，面颊丰满，胡须稀疏，面色如紫玉，眼睛像明亮的星辰；正视别人时目光不移，声音洪亮如钟，尤其精通骑马射箭，膂力强健。十五岁时承袭官职，起初领兵守卫宁夏，后来改守榆林，继而推升为卫佥书，又升任掌管卫事；每一职都能尽责并施展才干，当时的同僚属官都推许佩服，认为无人能及。公因此声名渐著。敬皇帝时，北方敌虏聚众入侵，大将军武安急忙传檄召公应战。公率二百骑兵与敌军在满受堡相遇，说：“敌众我寡，不能硬拼，只有拼死一战。”于是命各军下马，把马全部赶入堡中，徒步作战，战斗了一整天。公督战更加猛烈，忽然有一个身穿朱甲、骑青骓马的敌将挥刀冲来，公率壮士许朱三迎上前去将他斩杀。那个穿朱甲、骑青骓马的人，大概是敌酋长。敌人惊惧逃走，我军没有伤亡。事情上报后，天子称赞公勇敢，赐白金和彩币若干。当时另有将领在孔坝沟作战，全军覆没，获罪免职者很多，人们因此都佩服公的勇武，公的声名也更加显著。少傅邃庵杨公在毅皇帝时曾任总制，统辖三边事务，征召公到幕府，向他询问兵法方略。公把山川险易的形势以及奇正、分合的战术，绘图筹划，讲得清清楚楚，如在眼前。杨公看了这些，十分惊异，长叹说：“这是大将之才啊！”想要重用他，却没有实现。后来环庆地区不安，有才能的总制官知道公的才干，便上疏推荐公守备环庆，升任署理都指挥佥事。公一到任，便按县发放赏赐，招募士兵，招徕商人，充实粮仓，修筑烽堠，整治城池，疏浚壕沟；又上奏请求每年增加银、布，按时犒劳士卒，环庆百姓因此安定。宁夏安化王寘鐇作乱时，各路军队会集灵州。公对诸将谋划说：“叛贼据守城池不出，黄河离这里很近，可以引水灌城。若使他们逃脱南渡黄河，后患就难以预料了。”于是命令善于渡河的若干人，夜间夺取河船，使叛军无法南渡。叛军听说船被夺，料定不能逃脱，便在城内自相残杀。公趁机进攻，并约诸将协同出兵，叛乱于是平定。事情上报后，天子下诏褒奖，赐白金若干两和红金虎豹衣二袭，升任都指挥同知。公认为自己只是代理职务而加升品级，辞谢不受。过了不久，擢升为掌管陕西都司事务。都司历来因积弊相沿，没人能够振作整顿。公愤然说：“不能振作，就不能立业。”于是清查奸邪，剔除弊病，制定法令，发布条文，政令严明而有实效；军吏都畏惧收敛，不敢触犯，陕西都司因此以善治著称。过了很久，四川盗贼起事，流窜骚扰汉沔、湘洛之间，横行无忌，难以平定。有人推荐陕西都司，大司马幸庵彭公也下檄文，命公督率三省十九路兵将讨伐盗贼。公立即统率三省十九路兵将出讨，盗贼首领廖麻子、喻老人相继被擒斩，俘获和斩杀的盗贼以万计，公还亲自斩获六个首级。当时论功公列第一。有位王给事前来记录军功，诸将拜谒记录军功的官员，大多从旁门进入，只有公从中门进入。王给事因此恨公，独自掩盖公的功劳不上报，又把公所斩六级分给三阵，参与此事的人都晋升品秩，公却只得到皇帝所赐白金和金衣二袭，议论此事的人都为公抱不平。后来公又平定关中盗贼，斩获一千二百多人；又平定洛南盗贼。洛南盗贼依山据险，孙副使认为难以剿灭，转而向公请教。公想道：“这难道不是汉南鸨儿的旧事吗？”公笑说：“还不是这样，可以在二十天内擒获。”等到胜利时，才用了十九天，孙副使极为佩服。后来又平定石门山回族盗贼，擒获首领田廸，随即把其余党羽全部收降。那年冬天下大雪，路都被埋没，公的坐骑跌倒，伤了脚，因此不再出外任职。过了几年，当今天子起用邃庵杨公，重新总理边务。公因杨公一向了解自己，再次出任，掌理军队，期望大有作为。杨公很赞赏他，感叹说：“谁说廉将军老了，仍然可以任用啊！”便命公代替自己巡视各边，于是立即上疏推荐公掌管宁夏都司事务，却没有得到批准。公说：“如今做官的人，我已经看透了：不走门路，往往就会遭受贬抑挫折。我终究不能靠走门路求官，又不能违背自己的志向而受辱。”杨公离任后，公便闭门谢绝政事。后来中丞王公、御史 杨公、王公接连上疏推荐他，但公最终没有再出仕。公才气卓越，多次建立功劳，人们说凭他的资历，超越三锡五等的阶梯，完全可以达到显贵地位；即使公自己也认为不至于低头屈居人下。可是回头看，他却屡遭困顿阻塞，不能获得很大的显达荣耀。这难道像李广那样，屡次建立奇功却不能封侯，是命数如此吗？还是时运正值逆风，而公却弹奏自己的琴弦呢？可叹啊！公得到辞官归乡之后，每天只是管理园圃、读书，绝口不谈世事。逢年过节到家庙祭祀完毕，便坐在堂上，让儿孙和家众排列在堂下拜伏，教训他们遵守家内事务，家法十分严肃。他一生没有疾病，临终那天还像平常一样一日三餐，享年七十九岁。公早年守卫环庆时，梦见一位白头长眉的老人，双手捧着红罗送给公，并说：“我和你约定，得到八十尺，末端稍微不足。”人们都说这是公长寿的征兆。如今看来，难道确实有命数吗？公为人慷慨、严峻、爽直，完全没有机心；议论事情的是非，当面裁断，言辞清楚，使人倾听。他喜欢考察古事，谈论先王深奥精微的道理，理解迅速，能够自得，即使读书士人有时也赶不上他。我有两位同年好友，渭南刘子文甫、临潼任子伯玉，过去在长安游历时与安世交往，因而见过公，曾这样向我称道公。安世又说，公任指挥、总领中军时，有个镇守陕西的太监叫刘云，肆意索取财物，胁迫公依附自己。公当面斥责他数件违法之事，坚持不服从。刘云大怒，命无赖毁坏公的住宅。公任都司佥书时，又能立即断决冤屈诉讼，凡是长官手中积压的案件，都交给他办理，没有一件不能查明实情。这难道不是豪迈刚强、自负才干、通达敏捷而不受拘束的人吗？公的正妻胡氏，是大兴县尹珣的女儿，封恭人，后来加赠淑人；继室白氏，是清涧大参行顺兄良的女儿，她们都先于公去世。两人的妇德和母仪，分别记载在太史康公及总戎杨公所作的两篇墓志中。后来又娶周氏，她是贵州宪副封君紞的女儿。公有一个儿子，就是安世，为白氏所生。安世先娶杨氏，她是都督同知宏的女儿；继娶韩氏，她是参议邦靖的女儿；又娶焦氏，她是仪宾淇的女儿。孙女二人：长孙女许配给胡守备隆的儿子、应袭指挥使靖；次孙女许配给刘守备绅的儿子、应袭指挥同知天叙，均为杨氏所生。安世在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将公安葬在咸宁县光泰里龙首山的墓地。王生说：“人们常说，种树可以自我荫蔽，积德可以使后代昌盛。我看葵轩公为国效力直到老年也不懈怠，又把田地让给伯、仲两房，使他们得到宽裕，可以说是深厚地遵守伦常、合乎义理的人了。有这样的儿子安世，正是最好的报偿。长安有许多文士，才华足以担任卿士的人生在其中，却往往没有一点声誉。太微先生是文坛巨匠，却常常不住口地称赞安世。凤泉先生擅长

译声望闻名当代，慎与可到长安主持考试时，便首先录取安世。安世于是名声传遍关中。安世博学多才，胸怀奇气，不愿凭武职和虚有其名的荫袭出名，差不多二十年没有承袭父职。他擅长辞赋，能够不写今人的语言；假如偶然遇到时机和仕进的阶梯，必定会凌驾于当时同辈之上，开拓光大先人的事业，真是所谓伟丈夫啊！散轩公将死时，瞪眼看着人说：“我有这样有才的儿子，以后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俗话说，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亲，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我才疏浅陋，而且对公的了解还不全面，姑且概括写下这篇议论，等待后世的作者来采择。亚中大夫、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渭川东公行状 公讳汉，字希节，别号渭川，成化乙未年五月二十四日出生，嘉靖辛丑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临终前一两天，他呼唤儿子棐，嘱咐说：“我死后一定要为我作铭，必须请王氏之子为我写行状。”这样说了两遍。王氏之子，就是翰林检讨王维桢。公共有兄弟五人：长兄周，七品散官；次兄鲁，兵部车驾郎中；公的兄长郊，监察御史；弟弟野，刑部主事；车驾郎中又是王氏之子的舅父。因此，了解东氏家族门第和东氏行迹的人，没有谁比王氏之子更早、更全面。王氏之子将要告辞乡里的官员，棐惶急地登门请求挽留，说：“先生若离去，谁来为先大夫写行状？”于是把先大夫临终时的话，再三恳切地转告王维桢。王维桢终于不能驾车离开，只好为他写下行状。行状说：东氏的祖先大概是巩昌人，有个叫良惠的人，在元代做商州总管，正遇红巾军作乱，城池陷落，死于战乱。对公而言，他是高祖。战乱平定后，高祖的妻子邓氏带着儿子骥逃到华州居住，不再离开，于是世代成为华州人。骥的儿子升博学有文，因贡举任商河县丞；骥是公的曾祖，升是公的祖父。升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人考中进士：长子思忠，四川按察兵备副使；次子思诚，吏部考功员外郎；次子思恭，兵科给事中。渭川公是按察公的第三个儿子。按察公娶薛恭人，生下公。公出生那天晚上，薛恭人梦见乐声从空中悠扬传来，引导一位穿绿衣的妇人，盘中托着婴儿降下，进入恭人的卧室。那妇人说：“这个孩子将来和你的儿子一样。”公出生后，天性孝顺友爱，聪明颖悟非同寻常。十一岁时，按察公在任所去世，公扶柩归葬，悲号着从四川跋涉回家，数千里路上未曾懈怠。长大后，他博览古代典籍，刻苦自励，立志奋发，曾说：“我既是戴冠束带的士大夫后代，又以读书治学为业。先父去世时只剩空空的钱袋回乡，如果我们兄弟不能设法振兴家业，使年老的母亲继续受累，那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先父？”弘治癸丑年，车驾郎中公赴礼部应试，渭川公随同前往京城，因而接受无锡秦公的学问。无锡之学以理学为主。公既然依从秦公学习，便在京城庆寿寺寄居，完成学业。晚上不登床榻，白天自己烧火做饭，穿粗陋衣服，吃蔬菜粗饭，心情淡泊、性情安恬，仿佛不知道自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不像如今那些凭借父兄资财、长期饱食粱肉的人。过了一段时间，学业大有长进，他说：“我可以回去了。”回乡后成为学官弟子，很有声名。适逢邃庵杨公主持华州考试，读到公的文章，惊叹说：“是什么样的英俊之才，竟能把义理研究到这种地步？”于是破格将他列为第一名，选入正学书院。书院汇集三秦才俊，三秦才俊也无不推重东氏。戊午年，公果然考中乡试高等。当时人们都说，公考进士可以一举成功，公自己也把考进士看得像从囊中取物一样容易。然而他五次参加礼部考试，最终都没有考中，这难道不是命运吗？正德辛未年，渭川公开始参加吏部选官，被授为直隶池州府同知。他对人说：“我的母亲年老了，我等待着考取进士，本来是为了能够奉养她，恐怕她会像薤露一样先行凋谢；况且皋陶、夔、稷等古代贤臣，功业都如此显赫，我从哪里才能考中进士呢？人贵在自己树立事业罢了。”到了池州，正逢池州编造黄册，同知负责督造，制定办法，革除弊端，招来逃亡者归籍，共收录九百一十八户、男女二万三千二百二十二人。大盗刘七兴起，攻陷城池，抢掠流窜于江湖吴楚之间，势如烈火，没有人敢抵挡。同知说：“战士应当战死疆场，义士应当死守城池。”于是点选民兵，得到壮丁数千人，分别驻守永丰镇、斗垄口、鸡垄山等处，白天操练，夜间守备，截断盗贼道路，盗贼因此不敢侵犯。又有石埭章仁起兵谋反，祸患将不可测，依靠同知的谋略才得以制止；诛灭首领，其余党羽全部投降，地方得以无忧。又有胡天龙勾结王浩八聚众行劫，四处冲突，毫无定向。同知分兵驻守大洪岭、庄岭、赤岭、羊栈岭以及通往黟、祁等地，并下令说：“盗贼来了就迎上去奋力作战，退缩者处死。”盗贼数十次来犯，次次失败逃走，三个月后盗贼便被平定。这种武勇和谋略，即使介胄之士、卫青、霍去病也不能超过。人们常说“书生”，难道池州公可以被称为书生吗？又有粮长柯瑞把金子藏在盒中，盒上盖着葡萄，声称进献葡萄而实际上里面藏金。公察觉后揭发此事，依法治罪。百姓因此有“冰清”的歌谣。又有程文宝抢劫杀人，藏在胡三隆处；捕盗者捕到文宝后，文宝买通捕盗者，反而诬指三隆为强盗，将他捆到官府。文宝获得赏赐。公察觉三隆面有冤屈，而文宝立即当场吐露实情，三隆得以释放，人们佩服公的神明。由此，三吴数郡的政绩都称道池州，池州的声誉不断出现在推荐公的奏牍中。甲戌年，改任镇江府同知。同知治理镇江，和治理池州一样，镇江百姓爱戴同知，也和池州一样，有人甚至刻像立石、在家中祭祀。同知的政绩，大体都是察访民间疾苦，剔除政务弊端，制止豪强，斥退奸邪，因此所到之处都受到拥戴。丙子年，升任南京户部云南司员外郎；庚辰年，升本部河南司郎中。员外郎任内已有廉洁声誉。宁藩发生变乱，部中议定发放金钱招募士兵，凡应当出行的人都推辞不去，只有员外郎请求前往；后来又退还多余的募兵金。大司马乔公听说后，叹息说：“东员外真是坚毅，别人不能做到啊！”于是上疏推荐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三千二百二十二口〕 武庙南巡时，天兵百万，员外郎因运输粮饷没有缺乏，受到钦赐，赏白金二十两、彩币二表里，当时人人称赞。即将任郎中时，他奉檄文清查江西钱粮，查出五百万石积年弊端，使弊案一举清除；但因劳心费神，终于以疾病请求归乡，侍奉太恭人在家。归乡三年后，嘉靖甲申年，他就在家中升任江西九江知府。任九江三年，有修缮文庙、辨明海盗诬案、毁除淫祠以端正风俗、消灭盗寇以安定祸患等功绩。丁亥年，改任南昌知府。南昌的事务比九江繁重数倍，知府仍从容治理，和无事时一样。镇守太监黎某倚仗势力、张扬威权，肆意诛求，唯独不能干预知府。知府见到他傲然不予理睬，太监拂袖而出。恰逢锦衣卫使者到来，意图干预知府；太监听说后，对锦衣卫使者说：“暂且算了吧。东太守为人刚直，冒犯不得，他就是这样屹立不屈。”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知府拿出粮食救济饥民，其他郡县的人也都来就食，他不加禁止，说：“都是我的百姓，怎么能分彼此呢？”因此活下来的人有数万。于是巡抚陈公、巡按徐公和秦公都推荐知府升任九江兵备副使，恰逢当权者不喜欢他，未获批准。戊子年，升任长芦盐运使司运使。任职一年，整顿弊政，疏通货运，商人都称颂他的功德，并刻石纪念。庚寅年，上疏请求退休奉亲，大意说：“臣的母亲已经八十五岁，又双目失明，艰难地才能接受奉养。臣日夜思虑此事，因为深受国恩，始终不忍说出离职的话。即使母亲能活到百岁，计算起来我能侍奉她的时间也只有十五年，何况人生短促，如骏马飞驰、疾风飘过。臣愿意归去，愿陛下体恤臣的私情。”皇上准许了。他归乡一年，太恭人去世，悲伤得形销骨立，睡在灵柩旁的土草上；隆冬大雪，也从未想到躲避。唉，真是孝顺啊！运使归乡时，兄弟中只有御史公还在。御史公在城南少华山旁有同乐园，运使也在西溪修筑园圃，建四望楼、澹然亭，筑友华台，开凿爱莲池，景色灵秀壮美，合称两处绝胜。两位公常常驾车载酒，唱歌相和，彼此欢聚，乡人传为美谈，羡慕仰慕，把他们比作二疏；二疏就是辞去荣华、知足止步而得以享受余年的人。御史病逝后，运使悲痛忧闷，终于因而得病。可悲啊！正妻武氏，是处士义之的女儿，封宜人，主持内政严整，足以与公相配；另有侧室赵氏、张氏，也都能辅佐成事。我的先妻东孺人每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往来公家，总是向我讲述这些事。公有三个儿子：长子棨，是大学生，娶同乡薛尊周的女儿；次子就是棐，是州学廪膳生，娶华阴岁贡生杨尽忠的女儿；幼子栗。棨、栗都先于公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嫁给知县王君赞的儿子谦，最早去世；次女嫁给陇州河南参议阎君钦的儿子、生员司继棨。棨有四个儿子：璠、玮、佩、玑；棐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珣、柯，叶氏一支繁盛，子孙众多，这难道不是上天用来报答有德之人的方式吗？壬寅年三月二十六日，棐将公安葬在华麓先祖坟茔旁，派人来告诉我日期。我问棐：“老人过去有什么著作？”棐说：“有《仕优则学稿》《不自弁稿》《闲居杂兴稿》，共三种。”我又问：“他有什么教诲？”棐说：“他在书房中把‘知命、安分、宽舒、忍耐’八个大字写在墙上，意思大概是自我勉励，同时也用来教训愚钝的人。”王氏之子感叹说：“东氏本来就有许多知名人物和显贵官员，像渭川公、郑亭公，都被称为有道之士。郑亭公在工部任职，我过去常常和他交游。如今他已经去世，我天天想见他的为人。渭川公有棐这样聪明奇异的儿子，足以光大祖业、振兴门第；想来郑亭公也应当如此。过去我想为郑亭公写行状，却没有机会；如今写渭川公的行状，因而常常想起郑亭公，不能忘怀。郑亭公讳实，字希大，号郑亭，官至工部郎中，是给事公的儿子，也是渭川公的堂弟。这两位公都身材魁梧、庄重刚毅，而内心又坦荡。渭川公身高足有七尺，体格比郑亭公更伟岸，面色如紫玉，坐立如山，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我已经叙述了他的事迹，又一并写下他的相貌，使后世世世代代有所记述。” 封宜人刘母甘氏行状 西夏人刘君思唐任山西按察提学副使，任职不久，他的母亲甘宜人在家中去世。讣告传到，刘君号哭捶地，几次昏厥又苏醒；第二天便向西赶路，冒着暑热，等候并攀越太行山，惶急地遥望关塞。等到进入关中时，他面容憔悴，几乎只剩骨架。华州有一位王生，是刘君的同年举人，听说他到来，便前往吊唁。刘君悲痛地伏在地上，只斜眼看着王生，泪水不断流下，随后拜了两拜说：“唉，太令人悲伤了！母亲，太令人悲伤了！讣告说母亲去世，是因为脸上生了疮。疮病八年才安定，没想到一发作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在外做官，不能及时赶回来侍奉她，这罪过怎么赎得了？”又说：“我奉行母亲的慈训，才得以忝列大夫之后；如果使先母幽隐而美好的德行不能彰明显扬，岂不是更加不孝吗？您还请动笔，把她的德行阐发出来，使之流传。”于是搜集新旧事迹，口述给王生。王生整理其事，写成行状。行状说：甘宜人是宁夏人，父亲某，是处士。宜人生来端庄安静，机敏聪慧，不同于普通女子。十岁时已经通晓女红，女红技艺超过常人，家里整天听不到她的笑语声。处士公怜爱她，抚着她的背说：“女儿将来必有富贵的征兆，只是不知将来会嫁到谁家。”十四岁时嫁给刘氏质庵公。质庵公轻视她年少，认为她未必能胜任妇女的职责，宜人却在各项事务上都很出色，公的父母也更加谨慎地对待她，质庵公和父母无不喜悦。质庵公在维扬经商，把家事全权交给宜人。宜人谨慎出入，告诫家人关闭门户，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亲自纺织，早晚勤劳，从没有懈怠的念头。戴硕人高兴地说：“有这样的媳妇，我家大概会兴盛吧！”硕人就是宜人的婆婆。硕人长期患病，三年不能痊愈，宜人日夜在身旁侍奉，时时供给汤药，询问她的喜好和需要，夜间跪地向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婆婆去死。硕人想到这些，病情危重时握着宜人的手，祝愿她兴旺发达。此后，宗族乡里都纷纷称赞宜人是孝妇。副使君刚七岁时，便显露出非凡的资质。当时质庵公在外经商，宜人亲自为他选择老师，督促他入学。长大后，对学业督责更加严厉，有时甚至摘下首饰买奇书给他读；稍有懈怠，便生气责备他说：“你父亲后悔没有读书成材，只得辛苦百倍地经商，积攒的钱财又有多少？可叹你难道也甘愿受苦、重蹈他的后悔吗？”副使君被这番话震动，学业于是日益精进，成为有声望的生员，辛卯年考中乡试，第二年壬辰年考中进士，又被选为庶吉士，在中秘读书。不久改任户部主事，升任吏部员外郎，又擢升为山西提学。不到几十年，荣耀的名声和显赫的官位接连取得，这难道不是宜人教诲的功劳吗？宜人虽然身处闺门、未曾学习书史，却能明白义理，洞察事机。当初副使君 在中秘任职时，宜人来京奉养儿子。每当听说中秘的士人来访，必定询问他们的籍贯，听完交谈后便对副使君说：“你交往的都是海内才俊，应当善于结交，不要只顾虚名，增加自己原本没有的东西。过去你偏居一隅，想要结交这样的同辈，哪里能办到？”副使君听从她的话，于是在翰林词林中获得了声望。后来副使君任户部官，奉养老母回到西夏；将要赴京时，因久久牵挂而不忍离行。宜人说：“只管走吧，不必挂念我，你只要治理好自己的性情。”她又说：“树木长直容易被砍伐，人若不修治自身，别人将会从中伤害他。”这是因为副使君性情刚正，不愿与人苟合，后来任吏部官时，便以严峻清白自居，与他不同的人暗中排挤他，终于使他出任现在的官职，而宜人早已预见了这一点。她的见识就是如此通达。副使君初受山西任命时，想到双亲年老，不想赴任，便借道回乡省亲，向皇上上表请求终养，言辞十分恳切。宜人坚决阻止，发怒说：“凭你出身寒微，能够做到金紫贵官，完全是君恩。万一君恩还没有报答，难道只顾自己的私情吗？赶快去，不要以我为借口推辞！”又说：“人才难得，在进退之间不可不慎。与其错误地被罢黜，不如错误地进入仕途。”副使君遵从她的话前往山西。到任后，他树立标准、选拔贤能、表彰德行、奖进善良、崇尚实际，抑制浮华，亲近刑罚以警戒远方，凡是任用和黜退、赏罚等事，大体都依照宜人所说。任职六个月，教化风行。唉，宜人难道不是古代的贤士、贤女和邦国之媛吗？嘉靖庚子年五月八日，宜人去世。去世当天，她的长孙潜在遗言中嘱咐说：“把我的话转告你父亲，让他谨慎尽力，成就显赫官位，光耀宗族；可惜我这老妇人不能亲眼看到。”唉，悲痛啊！宜人生于成化癸巳年八月八日，去世时六十八岁。起初封为安人，后来又进封宜人；当时质庵公也多次获封为奉直大夫、员外郎，夫妻二人都得到荣宠。每年节令宴会，他们戴乌纱帽，穿绣服，妇人戴翟翘、披霞帔，光彩交相辉映。西夏人传为美谈，羡慕仰慕，并以他们为积德训子的榜样。儿子一人，就是副使君，娶郭氏，为义官德的女儿，与宜人一同获封。孙子三人：长孙潜，读父亲的书，侍奉宜人直到她去世，娶周氏，是指挥丘的女儿；次孙渥；三孙渤，均年幼，渤已聘陶氏，是总兵希皋的女儿。孙女一人，许配给都指挥保周的儿子某。宜人性情严整，儿媳成年后如有过错，常当面斥责，毫不宽贷；孙辈都由她抚养照料。她一向喜爱俭朴，即使富贵了仍穿洗过的旧衣；至于周济贫困、抚恤孤儿，却总是热情周到。人人都说她是在积福种德，本来大概可以活到百岁，如今却已经去世了，真令人叹息！副使君西行后，将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宜人，墓在城南长湖祖坟旁。王生说：“我为刘母甘宜人写行状，每次都不禁离席长叹，表达敬仰。其他方面暂且不论。” 她确实三年专心侍奉患病的婆婆而始终不变，足以称为最高的德行；家族因按察公而昌盛，天赐的报答多么显赫啊！按察公是贤能豪杰，上天给予他助力、启发他，这其中又有哪一样不是宜人的功劳？她后代的福禄还不可限量，必将光耀先人、名传后世。那位处士公如果不是不同寻常的明智之人，又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女儿？如果不把她的美德阐明传播，又有谁能知道？因此写下以上这些。太孺人冯母行状

译太孺人姓陈，是赠监察御史南溟冯公的妻子，也是现任大理少卿天驭的母亲。冯、陈两家都是蕲州的著名大姓，都凭借文学世代维持家业。南溟公的父亲是雷厓翁，任兖州府推官；孺人的父亲是凤麓翁，任福建都转运使。两位老人还是诸生时，一同以才名受到考官称许，彼此相投，十分欢洽。当时孺人还年幼，却已经聪明敏慧，通晓各种事情。凤麓翁称赞说：“我的女儿不同于普通孩子，将来一定不会嫁给平庸人家。”而南溟公也渐渐显露才华，在文学方面声名日盛，被称为少年才俊。雷厓翁也说：“我的儿子一定不会让他娶普通女子。”不久，凤麓翁到雷厓翁处，看见南溟公，认为他非同寻常，便试探他的才学，大为高兴，对雷厓翁说：“您的儿子确实不是普通孩子，希望把女儿嫁给他。”雷厓翁也早听说陈家女儿贤能，想为儿子求配却一直没有机会，于是答应下来，很快便纳聘成婚，孺人嫁到了冯家。这一年是弘治戊午年。于是冯家儿子和陈家女儿都认为自己是名门子弟，门当户对，本来就是精选的婚配，夫妻相处十分和谐。南溟公成年后有大志，常说：“人既然幸运地成为男子，就应当努力自立，怎么能依靠父亲的官位和外家的财势，甘愿像女子一样呢？”即使父亲任兖州推官、外祖父任运使，他也仿佛全然没有这些凭借。孺人从外家回到夫家后，也绝不谈论外家富贵之事。南溟公因此能够坚定不移地勤奋学习，当时同辈都被他超越，楚中称他为“蕲下生”。“蕲下生”自以为考取一第可以轻易得到，在旁人看来也认为他不是池中之物。然而他十次参加有司考试，十次往返，最终都没有考中，而且渐渐老去，常常愤懑叹息，想要放弃学业而改学其他。孺人趁间问他：“你曾说扬雄困顿、梁鸿怀才不遇，那么你自认为才华比得上这两个人吗？”南溟公说：“他们是古代贤人，我怎么能比得上？”孺人说：“如果确实比不上那两个人，他们最终也都困顿不遇，你又何必不如他们？何况东邻的孩子还未换乳牙便订婚，西邻的孩子老了仍披散头发，各人都只能相信自己的命运。你想放弃学业，实在是把事情做到了极端。那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南溟公认为她说得对，心意于是解开。嘉靖戊子年，南溟公终于通过贡举进入南京国子监。正是这一年，儿子大理君考中乡试。南溟公学业完成后，带着孺人回家；雷厓翁恰好去世，南溟公因坐守侍奉父亲病重而染病，也随之去世。孺人悲痛欲死，一位老妇劝她说：“您不要过度悲伤。长子天驭还没有考中进士，可以看着他考中；幼子天骏还没有成就，可以看着他成才。如果能让两个儿子都如愿，也足以慰藉死者，何必只是哭泣悲伤，像走投无路的人一样呢？” 孺人被这番话感动，收住哭泣，料理丧事，选择墓地安葬；那一年是庚寅年。到了乙未年，大理君果然考中进士，幼子也成为县学诸生。孺人哭着对幼子说：“如今你父亲若还在，也一定会感到满足了。”不久，进士被授为评事，后来又改任御史。第二年，御史奉诏前往督察南畿学政。正逢天子广施恩典，孺人得以封为现在的名号。于是御史把诏书封在匣中，备好法服，取道回蕲州拜见孺人，把诏书和服饰献上为她祝寿；随后奉孺人进入南京。不久，御史外出主持考试，向孺人辞行。孺人告诫说：“你这次出行，进退取舍关系重大。如果轻率作出一次错误的决定，除非终身不再录用，否则很难挽回，所以尤其应当谨慎决定进退。”御史连连答应。御史考试还未进行一半，忽然想念母亲，动身回去看望。孺人责怪他为何这么快回来，使等待考试的人失望。从此以后，御史每次外出，只有把事情全部办完才回来。如今吴中的士人，出自他门下而已经登记入仕籍的有一百多人，都称颂御史教诲勤奋、敏捷、公正、精明，认为他足以超越前后诸贤。这是孺人训诫所成就的。过了三年，孺人想回蕲州，御史上疏请求奉母归乡。又过了三年，皇帝下诏起用御史，再次督察南畿学政，孺人随他同行。御史升任大理寺寺丞，孺人因生长南方，不熟悉北方风土，坚决不肯随大理寺丞北上。大理寺丞赴任后，时时思念母亲，派使者问候起居，来往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等到升任少卿，孺人写信告诉他说：“你的官职渐渐显达，我这老妇人幸而身体更强健，你不要因为我而替公事分心。”大理少卿亲手回信，读后十分欢喜。庚戌年二月，讣告传来，说孺人在正月四日去世。大理少卿惊叫一声，倒在地上，左右扶持呼唤，他才苏醒，随后大哭说：“母亲难道是在欺骗我吗？若身体真强健，怎么会突然去世呢？”报丧的人说：“元旦她还打开房门，请各位族子进来拜见并交谈；过了三天，偶然头晕便去世了，实际上此前并没有疾病。”大理少卿起身设灵位哭泣，哭个不停。巳时，同年友王生维桢前来吊唁，劝他不要哭泣，谋划办理丧葬大事。大理少卿于是停止哭泣，与王维桢坐谈，并详细追述孺人的一生。其中大事是：母亲孺人嫁来时，曾侍奉曾祖母陈氏、祖母罗氏，两位老人都喜欢她；两位老人临终时又都称赞说：“贤惠啊，这个妇人会使我家昌盛。”母亲孺人的母亲是华氏，华氏的父亲是方伯的弟弟、翰林华氏。因此母亲从小通晓《孝经》《小学》的两种义理，就用这些教导孺人。孺人年幼时，母亲多次讲说这两种义理，并加以训诫。说到这里，大理少卿又大哭起来，王维桢劝阻也不能使他停止。王维桢回去后，过了几天，大理少卿披麻戴孝，伏在草垫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他的门人黄门张君、中舍郭君和袁君三人前来为孺人撰写诔词，说：“冯孺人的德行事迹，大理公曾亲口列述始末，您已经听到了。希望您分条写成行状，将来请当世显赫尊贵的人为她作铭。”王维桢认为，行状就是描摹人物的形象；如果能够得到合乎事实的文字，一篇也就足够了。因此只摘取事迹大概，把接近真实形象的内容写在篇中，等待名家采择。孺人生于成化壬寅年五月二日，去世时享年六十九岁。她生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娶张氏，幼子娶马氏，如今是大学生。女儿中只有一人尚在，嫁给生员张儒为妻；另外两个早年去世。这些情况一并记载在后面。《槐野先生存笥稿》卷十二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十三 左辅王维桢著，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策论五首 《圣寿策》《王霸策》《上书策》《相业策》《士节策》策 《圣寿策》《王霸策》《上书策》《相业策》《士节策》《圣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