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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槐野先生存笥稿六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30 段

自桢侍今 天子且二十年矣葢习见诸方之臣趋贺 圣寿者焉每岁八月当其 诞节至于是从东南来者以舟从西北来者以车至则干旄云拥  鳞次煌煌乎集于都门之外及 贺之日内廷之臣入诸方之臣以次入而又有蛮夷之君长陈方物効贡贽者缀立于诸臣后焉班定则咸稽首拜舞如礼连呼 万岁者三声殷殷起于楯陛之间彻于云汉之上此其中礼文典折桢不能具而悉然大槩若此矣今礼部尚书王先生自南京往也固循旧章修恒敬耳至语 万寿则 主上自为之矣南京户部侍郎有陈先生者故尝与王先生为寮王先生有大德陈先生过桢索桢言赠王先生闻桢言若此乃辄前而问曰子谓 主上之自为寿有说乎桢应曰有之方今四海之内万事之纪可谓称极治矣乃 主上愈益眘葢内定其神而外理其凡虽尧舜之兢业奚加焉京师者合五方之人以为聚其困于疾至可痛也则济之医药狂人坐无知抵法者屡恒原而赦之虽黄帝之仁大禹之慈奚加焉然黄帝之年数千岁尧舜咸过百岁禹百岁咸称悠久此数圣人者徒各具一德犹然寿命若斯今 主上兼之矣推数循理观之即万年不啻也故曰 主上万寿自为之矣陈先生肃然改容举手而赞曰然哉然哉已又曰余闻主上谒款天帝修礼百神葢皆敬谨之甚今兹 万寿则天帝百神固有佑乎桢应曰有之夫既数见珍符矣往年外郡献白鹿顷年内苑醮辰有鹤百群翔舞于坛上夫白鹿者百禄也鹤羽族最寿者也其告之矣于是陈先生乃叹之曰今兹 万寿 主上自为之天帝百神又佑之吾属诸臣诚蹮蹮忭蹈然竟莫之禆徒令王先生以旧章往耳桢应曰诚欲禆有之惟诸臣加之意焉且寿之义有三夫寿者厚也言人君施德累仁厚自培植其年绵绵而未已也又寿者受也言天帝百神储祉降休人君受之至寿考也斯二义者桢前所谓者是矣又寿者奏也言人臣各遵其职効其业以奏功于君前君用是以弗劳遂乃益筭进历迄无穷也桢今所谓诸臣宜加之意者也今夫执事之臣众桢卒说不能具即如陈先生乃司计之臣也王先生乃秉礼之臣也自二先生在事何尝一日不槩于中何尝一物不隶于理若是则 主上奚劳焉令诸执事之臣皆二先生若皆不以劳其主上是即所谓禆 万寿也而安云末之禆乎独桢列在词臣主在奉笔札之役不能为公家効咫尺之勋减秋毫之忧乃今徒以其名附王先生往亦循旧章修恒敬耳则固有栗栗之怀焉则固有栗栗之怀焉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先生考绩序

礼部尚书端溪先生者开州人也姓王氏初嘉靖壬子之冬而桢以守南京翰林来也于时六卿之长则见有五人焉五人者兵部则桂林屠公吏部则徽州潘公礼部则开州王公刑部则长兴顾公工部则洛阳孙公此五人者要其行能虽殊异然志意皆质直不迁于流俗不没于藻缋则桢有慨慕之怀焉明年癸丑春而潘公以秩满赴 阙下考桢遂赠之词称潘公社稷器非米盐之能诸公见者皆然之于是桢因而徧请诸公以满期言桢职在纪述当尽为诸公书之乃屠公则既已考矣唯王公则今岁七月顾公十月孙公十一月祯得之则辄前而贺公曰今而诸公位皆在尚书非轻眇矣比既满考皆得赠及三世荫其子 朝廷之所以遇大臣者益甚厚矣诸公其幸而熟图之哉居无何而屠公坐有念疏归许之乃桢叹息者久之以为其鸿鹄举也横绝四海而莫之能羁也夫宦寓物也既归其主则耳目手足卷为已有矣自屠公告而去兵部不补而以工部孙公摄其事俄而海上之警至孙公闻乃即念江海通流若卒至奈何则日夜画计守南京寇谍者见南京之戒备预兵威设寇遂不来桢乃造孙公贺曰今日之政微公锐身为图则谁肯然者公即欲效屠公鸿鹄举弗可得也顷之七月而王公满期至潘公前为吏部尚书告满乃改为兵部尚书适而来孙公归兵部印其寇仍留海上王公于寇虽非其职事然甚忧之诸在南京台省之长贰凡若干人咸罢燕游避声乐俟寇之定于是王公且行而赴考也以书止诸执事令母解禁怠忧国之心诸执事既以不能觞王公乃授简于桢属之曰夫别者情多故觞之令醉醉而令忘之也送者义重故词之令宣宣而令栔歜也子其词之而以送王公于是桢乃逡廵低回喟然而叹曰夫今天下风俗葢靡靡而敝矣本之雕巧者胜藻饰者多也幸而有王公者在焉吾犹其见古人也王公之为人也其志洁故其履芳其情朴故其德厚鲁国之处子未为修汉廷之周勃未为重也平生幽默而罔躁焉然语及当世之故矫伪之行则辄矍然而顾蹶然而起即若贲育按剑振振乎无敌于前也语曰白璧不雕明珠不饰王公斯近之矣夫流而不可还者风也成而不可变者俗也即欲变之令还期不失光民之旧则王公者固宜尊异之哉

○贺柳州太守小江毛君序

译自从我王桢侍奉当今天子以来,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大概常常看见各地的臣子赶来祝贺圣寿。每年八月,到了皇帝诞辰,从东南来的乘船,从西北来的乘车;到达之后,旌旗如云拥聚,仪仗鳞次栉比,光耀灿烂地聚集在都城门外。到了祝贺之日,内廷的臣子先入,各地臣子按次序进入;又有蛮夷君长陈列方物、进献贡品和贽礼,排列在诸臣之后。队列站定,便都按礼节叩头拜舞,连续高呼三声万岁,声音隆隆地从宫殿台阶之间升起,直达银河之上。这其中礼仪制度曲折繁多,我不能一一详述,大致就是这样。如今礼部尚书王先生从南京前往,本来只是遵循旧章、表示常规的敬意;至于祝说万寿,则由皇上自己造成了。南京户部侍郎陈先生过去曾和王先生同僚共事,王先生对他有大恩。陈先生来到我这里,请我写几句话赠给王先生,听到我这样说,便上前问道:‘你说皇上自己造成万寿,有什么根据吗?’我回答说:‘有。如今四海之内,万事的纲纪,可以说达到了极治;可是皇上更加谨慎,内在安定精神,外在治理万事,即使尧舜的兢兢业业,又怎么能超过呢?京师聚集五方之人,因疾病困苦而达到可悲程度的,便用医药救济;狂妄之人因为无知而触犯法律的,常常加以宽宥赦免。即使黄帝的仁爱、大禹的慈悲,又怎么能超过呢?黄帝享年数千岁,尧舜都超过百岁,大禹也享年百岁,都被称为长寿。这几位圣人各自只具备一种德行,寿命尚且如此;如今皇上兼具这些德行,推算数理、循察事理来看,即使万年也不止。所以说,皇上的万寿是自己造成的。’陈先生肃然改变容色,举手赞叹说:‘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又说:‘我听说皇上谒见天帝、整饬礼仪、祭祀百神,全都极其恭敬谨慎;如今祝贺万寿,天帝百神本来就会保佑吗?’我回答说:‘有。既然已经多次见到珍异祥瑞了。往年外地进献白鹿,前些年内苑设醮祈福时,有上百只鹤在坛上飞翔起舞。白鹿就是百禄,鹤是羽族中最为长寿的,它们已经作出告示了。’于是陈先生叹息说:‘如今祝贺万寿,皇上自己造成,天帝百神又保佑,我们这些臣子实在应当欢欣踊跃,却终究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只能让王先生按照旧章前往罢了。’我回答说:‘确实想要有所帮助,是有办法的,只在于诸位臣子更加用心。况且寿的意义有三种。寿,就是厚,意思是君主施行德政、累积仁德,厚厚地培植根基,年寿便绵延不绝。这是我前面所说的第一层意思。寿,又是受,意思是天帝百神储积福祉、降下祥瑞,君主承受这些恩泽,达到长寿。这是我前面所说的第二层意思。寿,又是奏,意思是群臣各自遵守职分、完成事业,在君主面前奏报功劳;君主因此不劳神劳力,于是增加寿算、延长年历,直到无穷。这就是我所说诸臣应当更加用心的地方。如今任事的臣子很多,我王桢不能全部说明;例如陈先生是掌管财政的臣子,王先生是掌管礼仪的臣子。自从二位先生任职以来,哪一天不把事务放在心上,哪一件事不归于礼法?如果这样,皇上还劳累什么呢?假如各位任事臣子都像二位先生一样,都不让君主劳心劳力,这就是所谓帮助皇上万寿,怎么能说没有帮助呢?只是我身列词臣,主要承担文书笔札的差事,不能为国家建立咫尺之功,不能减轻君主丝毫忧虑,如今却只凭这个名义附随王先生前往,也只是遵循旧章、修习常规敬意罢了,因此内心实在战战兢兢。内心实在战战兢兢。君主施德累仁,使根基厚实、自我培植,寿命便绵延不断;天帝百神储积福祉、降下祥瑞,君主承受它们,便能长寿。这两层意义,就是我前面所说的。至于寿的第三层意义,是奏报:臣子各自遵守职分、完成事业,在君主面前奏报功劳;君主因此不劳费心力,便增添寿算、推进年历,直到无穷。这就是我现在所说诸臣应当更加用心的地方。如今任职办事的臣子很多,我王桢最终不能全部说明;例如陈先生是掌管财政的臣子,王先生是掌管礼仪的臣子。自从二位先生任事以来,哪一天不把事务放在心上,哪一件事不归于法理?如果这样,皇上还有什么劳累呢?假如所有任事之臣都像二位先生一样,都不使君主劳心,这就是所谓帮助皇上万寿,怎么能说没有帮助呢?唯独我列身词臣,主要从事文书笔札,不能为国家建立咫尺之功,不能减轻君主丝毫忧虑,如今却只凭这个名义附随王先生前往,也只是遵循旧章、修持常规敬意罢了;对此我本来就怀有战战兢兢之心,本来就怀有战战兢兢之心。○赠给南京礼部尚书端溪先生考核政绩的序 礼部尚书端溪先生,是开州人,姓王。嘉靖壬子年冬,我以南京翰林的身份来到这里。当时六部尚书中,已经有五人在此:兵部是桂林屠公,吏部是徽州潘公,礼部是开州王公,刑部是长兴顾公,工部是洛阳孙公。这五个人,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虽然各有不同,但志趣都质朴正直,不随流俗转移,也不被浮华文饰所淹没,因此我对他们十分感慨仰慕。第二年癸丑春,潘公任期届满,赴京接受考核。我于是作词赠送给他,称潘公是社稷之器,不是处理米盐琐事所能相比的。诸公看了都认为说得对。于是我便请诸公分别说明任期届满的日期。我任职掌管记述,本应把诸公的事都记录下来:屠公已经考核过了;王公在今年七月,顾公在十月,孙公在十一月。我一得到消息,便上前祝贺他们说:如今诸公的职位都已是尚书,不是轻微卑下的职位了;等到考核期满,都将获得追赠三代、荫及子孙的恩典,朝廷对待大臣也更加优厚了。诸公幸而遇到这样的机会,应当认真谋划才是。不久,屠公因所上奏疏获罪,请求归乡,朝廷准许了他。我为此长久叹息,认为他这一去正如鸿鹄高举,横越四海,没有什么能够羁绊他。做官不过是寄寓于外物,既然回归自己的主人,耳目手足便都收归己有了。屠公告别离去后,兵部尚书一职没有补任,由工部孙公暂代其事。不久海上发生警报,孙公听说后立即想到:江海相通,如果敌人突然到来,怎么办?于是日夜筹划防守南京。敌人的间谍见南京戒备森严、预备兵力充足,敌人便没有前来。我于是去拜访孙公祝贺,说:今日的政事,如果不是您奋身筹划,谁肯这样做呢?您即使想仿效屠公像鸿鹄一样高举,也做不到了。不久到了七月,王公任期届满;潘公原任吏部尚书,告满后改任兵部尚书,恰好来到南京。孙公交还兵部印信,而敌人仍滞留海上。王公虽然职掌不在防敌,却非常忧虑。南京各台、省官员的正副长官,共有若干人,全都停止宴饮游乐,避开声色,等待敌患平定。此时王公将要赴京接受考核,便写信阻止各位执事,命令他们不要解除禁令、懈怠忧国之心。各位执事既然不能设宴为王公饯行,便把简帖交给我,托付说:送别之时情意很多,所以设宴使他喝醉,醉了便使他忘怀;送行之时义意深重,所以作词使情意宣泄,宣泄后便使心情舒畅。您应当作词,把它用来送王公。于是我迟疑徘徊,长叹说:如今 天下的风俗大概已经日益衰败了,根源在于雕琢巧饰的东西占了上风,讲求文辞藻饰的人太多。幸而还有王公这样的人在,我还能够见到古人。王公为人,志向高洁,所以行为芬芳;性情质朴,所以德行深厚。鲁国那位未出仕的处子,还不足以说修养高洁;汉廷的周勃,也还不足以说德望厚重。王公平生沉默寡言而不急躁;可是谈到当世的事情和矫伪的行为,便立即惊惧地回头,猛然起身,好像孟贲、夏育按剑而立,面前没有敌手。古语说:白璧不须雕琢,明珠不须装饰。王公大概就接近这种境界吧。风一旦流行便不可追回,风俗一旦形成便难以改变。假如想改变风俗,使它回归而不失去古代光明淳厚的遗风,那么王公本来就应该受到特别尊重了。○贺柳州太守小江毛君序

柳州太守小江毛君者故礼部尚书三江毛公之元孙也三江毛公居礼部时当今 上即位之初岁有诏下廷臣议所为 尊崇大典未定固将擗秦汉以来诸儒之谬而祖其意于唐虞三代之上葢义起云毛公前与诸臣议弗合乃疏归久之议既定所与共定者咸至大官进公孤之任焉向令毛公且勿去立顷之而择其是将必至三公然毛公不少须也由此言之彼三公位尊重矣乃不能夺毛公之执何其介哉当是时小江君方童少不甚详其事然独记毛公所善关中人幸庵彭公往来之迹余入南都为余道之历历焉彭公时为兵部尚书其为人刚方不能濡忍见邪僻之人顾独数过毛公家每过未尝不移曰也其所论悉邦家大计至不当意所则辄大呼恚忿焉左右皆废语曰姜桂同味投在一器则二公谓矣小江君之父曰浣亭君浣亭君尝为思州太守在思州数岁徒以夷方之地图孳物归无他装客或诧而问焉浣亭君谓之曰夫先大夫官尚书非眇小矣归之日宅不西益畆不东拓予其敢没世俗之好而遗先大夫之辱乎矧又有严训在也嗟乎昆岩之玉产无弗良丹穴之雏毛无弗异以余观小江君口刺刺诵其先世事若荆客谈其所藏璞以为珍卒之善柳州何疑乎初小江君得柳州也其里中士见宦在南都者总之十许人期相约而造小江君贺小江君辞谢曰不敢也自吾大父以射策魁天下又列在六卿长大荣矣然大父每一拜 命辄惕然惧不为喜诸君独奈何贺柳州邪其谨畏不矜若此夫小江君太仓人也今太仓世家有二氏焉其一毛氏其一王氏者今詹事主簿王君振庵之家也主簿之祖曰司马公司马公之子曰都宪公都宪公之子曰刑部君主簿者都宪公之从子刑部君之从兄也毛氏王氏其先皆同德好修其子孙皆化之称贤故吴中人指数衣冠世德之家必推二氏焉下之夫吴自季札让国以来几千余岁其故风葢澌澌纪矣而二氏独能廉不狥世利自机云兄弟一唱之后文士嗣兴焉甚众然皆散出异族逓起逓伏固未有奕叶亘秀者也而二氏世文词不见有一人陋可不谓难哉二氏之诸君咸相绍而缔交于余余关中人与幸庵彭公同乡里余谢彭公以为弗如不识诸君安所采于余独推毂甚余愧之焉

○赠别驾梁君之延平序

今南都诸省皆称闲曹而翰林尤甚余以守翰林来且半岁过矣则竟日第块处乃漫取庄生籍读之及至论海鹏扶搏事则辄抚卷叹息焉夫鹏之上搏也乃至九万里高远矣是鹏之能也然非藉扶摇力则徒屈伏海漈耳即不能极高远至九万里也鹏徒伏海漈不动斯与凡鳞常羽殊乎由是观之客游南都乃往往苦之者非薄之也彼固有所抑也翰林孔目有梁君者广东人也为人沈毅玮瑰有横驰四方之志乃亦羁在此余苦闲甚则恒要梁君过舄谈焉梁君谓余典文词请所为词何从余慨然谓之曰今吾方厌是而君顾歆艳之耶扬雄有言壮夫不为葢其技雕虫能令完璧残巨木腐雄既老始悔之所贵君子者固在栋明堂充珪璋之用耳诚无事雕虫为也吾方厌是而君顾歆艳之耶于是梁君默然一日梁君复过谈其乡珠玑翡翠土人泅池而采不恤没顶历木而求不惮岚烟若是其险艰也余为之恻焉夫珠玑处于渊翡翠巢于林斯二物者去人世邈矣乃二工必得之固谓其珍异绝非庸庸也贤者投于遐僻而不用即珠玑翡翠弗若之矣居有顷而海上之盗兴梁君请余今策且安出弭之余笑而诘梁君曰往君慕词而请为之今盗兴能以一诗退乎夫天下有卒然之变而未有卒然之功有卒然之功者葢谋尝前定物尝素办者也天鹏伏于海而羽翮巳具至乘扶摇则横焉今诸公在事谓江南为极乐国无虑乃不讲于批捣之术警卒传则失之余弄笔札人也奈何越他人职而言干戈事乎久之梁君擢延平府通判檄至余过梁君贺焉夫珠玑贵而廉贾躁翡翠盛而贞姬惑乃自古叹之矣何者物尤而欲不可止也君之之黩货者亦若是耳梁君苦二物之见求其不以自蔑其躬明矣乃余以曹署故既已贺复此送之云于是梁君避席再拜而谢曰产在东南隅足迹未尝踏四方不知关西先生之论谔谔如此兹往固鞭驱前矣顾独无奈别先生何念先生寂寂守孤邸耳梁君既去有华亭何君者代其职未至至则余有与谈者不寂寂也

○赠焦大夫奏功拜 恩序

译柳州太守小江毛君,是已故礼部尚书三江毛公的长孙。三江毛公任礼部尚书时,正值当今皇帝即位之初。朝廷下诏,让群臣商议应当举行什么尊崇大典。大典尚未确定时,毛公本来将要抛弃秦汉以来诸儒的谬说,而把典礼的意义追溯到唐虞三代以前,大概是创立新的义例。毛公先前与诸位大臣的意见不合,于是上疏归乡。过了很久,议礼确定了,那些共同参与确定此事的人都升到高官,进入三公孤卿之列。假使当时毛公暂且不离去,留下来稍候,选择其中正确的意见,他一定会升任三公。然而毛公一刻也没有停留。由此说来,三公的地位虽然尊贵,却不能改变毛公的操守,这是多么耿介啊!当时小江君还年幼,对事情不很详细,只记得毛公的好友、关中人幸庵彭公来往的情形。他到南京后,详细地向我讲述了这些事。彭公当时任兵部尚书,为人刚正方直,不能对邪僻之人姑息迁就,却唯独多次到毛公家去。他每次来,没有一次不谈论一整天;所谈全是国家大计,遇到不合心意的地方,便大声呼喊,愤怒不已,左右的人都停止谈话。俗话说姜和桂味道相同,放在同一器皿中,便可以说这两位公都是这样的人。小江君的父亲,是浣亭君。浣亭君曾任思州太守,在思州任职多年,只带着夷地的地图和土产回来,没有别的行装。宾客有人惊异地问他,浣亭君说:先父做过尚书,已经不是微小的官职了;我回来的那一天,住宅没有向西扩建,田地没有向东增拓,我难道敢埋没自己而追逐世俗的嗜好吗,给先父留下羞辱吗?何况先父还有严厉的训诫在先。唉,昆仑山岩中的玉,产出的没有不良好的;丹穴山的凤凰雏鸟,生出的羽毛没有不奇异的。依我看来,小江君口齿流利地讲述祖先的事,好像荆人谈论自己所藏的璞玉,把它当作珍宝;他最终能够治理好柳州,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起初小江君得到柳州太守之职时,乡里在南京做官的士人,总共有十多人,约定一起去拜贺。小江君推辞说:不敢当。自从我的祖父以射策考试名列天下第一,又位列六卿之长,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可是祖父每次接受诏命,都惶恐戒惧,并不以此为喜。诸位为什么偏偏要来祝贺我任柳州太守呢?他谨慎畏惧、不自夸,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小江君是太仓人。如今太仓的世家有两姓:一姓毛,另一姓王,就是现任詹事主簿王君振庵的家族。主簿的祖父是司马公,司马公的儿子是都宪公,都宪公的儿子是刑部君;主簿是都宪公的堂侄,是刑部君的堂兄弟。毛氏、王氏的 祖先都品德相同、喜好修养自身,他们的子孙也受到感化,因而都被称为贤者。所以吴中人列举世代有德的衣冠世家时,一定推重这两姓。往下说,自季札让国以来,吴地已经过了几千年,旧有的风俗大概早已衰微殆尽;可是这两姓独能清廉,不追逐世俗利益。自陆机、陆云兄弟倡导之后,文士接连兴起,人数很多;但都分散出自不同家族,时而兴盛、时而衰落,实在没有世代相承而长久秀异的。唯独这两姓世代擅长文章,没有一个人鄙陋不堪,这难道不是很难得吗?两姓的诸位君子都相继同我结交。我是关中人,又与幸庵彭公同乡。我向彭公辞谢,说自己不如他们,不知道诸位君子从我这里看中了什么,却偏偏大力推许我,这实在使我惭愧。○赠别驾梁君之延平序 如今南京各省都被称为闲散的官署,而翰林尤其如此。我以翰林身份来到这里,已经将近半年;整天只是独自困坐,于是随意拿庄子的书来读。读到庄子论大鹏借助扶摇风奋飞的事情,便常常抚卷叹息。大鹏向上奋飞,达到九万里,高远极了,这是大鹏自身的能力;可是如果没有扶摇风的力量,它也只能屈伏在海边,不能达到九万里。大鹏只是伏在海边不动,这同普通的鱼鳞鸟羽有什么不同呢?由此看来,客居南京往往感到困苦,并不是因为这里轻视他们,而是他们本来有所压抑。翰林院有位孔目梁君,是广东人。为人深沉刚毅、奇伟不凡,有纵横驰骋四方的志向,却也被羁留在这里。我苦于闲散无事,便常常邀请梁君来与我谈论。梁君对我说,您掌管文辞,请为我作一篇文章吧;我慨然对他说:如今我正厌恶这种事,您反而羡慕它吗?扬雄说过,大丈夫是不做雕虫小技的。雕虫小技能够使完整的玉璧残破,使高大的树木腐朽;扬雄到老年才后悔。君子所可贵的,本来在于成为栋梁,供明堂使用,成为珪璋,供礼仪使用,实在没有必要从事雕虫小技。我正厌恶这种事,您反而羡慕它吗?梁君于是默然无言。有一天,梁君又来谈起家乡的珠玑、翡翠:当地人潜入水池采珠,不顾没顶之险;爬上树木寻找翡翠,也不怕山岚烟雾。这样的危险艰苦,我为之感到悲悯。珠玑藏在深渊,翡翠筑巢于林中,这两种东西都远离人世;可是两种工匠一定要得到它们,正是因为它们珍异非凡,不是平庸之物。贤者被投置在偏远之地而不被任用,还不如珠玑翡翠了。过了一段时间,海上盗贼兴起,梁君问我如今应当用什么计策来平息。我笑着反问梁君:从前您羡慕文章,请我作一篇;如今盗贼兴起,一首诗能把他们退却吗?天下有突然发生的变故,却没有突然出现的功业;所谓突然建立的功业,都是谋划早已预定、事情早已准备好的。大鹏伏在海边时,羽翼已经具备;一旦乘上扶摇风,便横行高飞。如今诸位当事官员把江南当作极乐之国,毫无忧虑,却不讲求防备、扑击敌人的方法;警报突然传来,就来不及了。我只是舞文弄墨的人,怎么能越过他人的职分谈论战争呢?过了很久,梁君被提升为延平府通判,公文送到。我去拜访梁君祝贺。珠玑贵重而廉洁的商人便浮躁,翡翠丰盛而贞洁的女子便迷惑,这自古以来就令人感叹。为什么呢?因为外物越珍异,人的欲望越难以止息。您到了那里,如果也像那些贪求财货的人一样,我也会担心。梁君痛恨珠玑翡翠被人搜求,显然不愿让它们使自己轻贱自身。因此,我因官署旧交已经祝贺过他,又作此文为他送行。梁君离席拜了两拜,致谢说:我生长在东南角落,足迹从未踏遍四方,不知道关西先生的议论竟这样正直严厉。这次出行,本来就会被鞭策着向前;只是唯独不知该怎样同先生分别。想到先生寂寞地守着孤馆,便觉得不忍。梁君离去后,有华亭何君来接替他的职务;何君尚未到任时,我还感到寂寞;等他到来,我便有了可以交谈的人,不再寂寞。○赠焦大夫奏功拜恩序

昔无大夫奏功于 朝之时余实亲睹其事云焦大夫葢挟牍来也牍约之葢数十极一人力仅胜之所具咸大夫守平定劳勚事其巨者有三一曰平定之民尝饥矣太守令民不流殍户口如故二曰太守政平而令肃民重为邪无盗他盗亦不入其境三曰州俗黠而好讼日受牒至百而未巳往吏甚厌苦之焦太守居三年讼止吏部阅牍大异之上其事于天子天子诏有司问太守治平定何以令民饥年不困盗贼销亡争讼衰止也太守伏地叩头谢曰此非臣之能也尽 陛下神灵威惠之所及也臣何力之有焉于是 天子嘉其贤有让乃加太守为奉直大夫太守父曰通判公赠奉直大夫母曰芋赠安人其配某封安人令太史各制词子之焦大夫乃即趋阙下受 制叩头谢而且归赵保州者焦大夫之姻也当其时为刑部郎中余为翰林修撰与焦大夫故同计偕乃相期约造馆下称贺焦大夫顾歔欷逡廵而言曰仆先子所以教仆者备矣乃今藉 天子之休命得以报然泉室幽杳白日不照仆诚甚痛之巳又曰仆有箕箒妻性不好华而善操家政以故仆一意治官微回视之忧今之封足酬之矣余闻其语则大息叹焉以为君子者出而服职受事显声名于当世垂光烈于无穷此非独巳能也亦必有父母之教室家之助焉今夫百寻之木可谓材矣而雨露泽之而柯叶芘之久而弥大此匠石之所为顾也君子而得父母圣室家宜者亦居其遇哉刑部君请余次第其说书之卷赠焦大夫其时会焦大夫迁二武昌第卒卒辞别罢之既三岁余迁守留院刑部君亦出补保州保州以书抵余责负故为激词求应其词曰彼焦君所获居弗若大臣崇陛华峻上逮三世下庇重叶煌煌烛烛震炫时人之耳目者然均之荷 天子宠也焉得弗记往子有成言竟不肯次第书即诚谓轻眇如 君恩何余既已次第陈言报保州因复之书曰夫君言大臣沾荣上逮三世下庇重叶者以为奇绝夫奇宝不偿纪德不报斯固大臣之所以为难也虽然岂可以不务勉哉古亦有言精卫填海女娲补天夫海不可平天本非缺此人人所明也然今昔称焉非谓其果能也美其殚竭心力耳以劝忠也

○赠少司徒芹山先生告满序

少司徒芹山先生者故尝以强学能文著名海内乃今领度支筭缗钱主军国之需背所习矣乃先生固能之先生既得迁南京户部时会大司徒缺而先生掌其事以为古者称効赋于京师命之曰灌输以言绳绳继继如水之流未有绝也于是移檄诸道令各以岁赋入而责治粟之吏甚剧诸道得檄读其文肃然敬惮之既半岁赋皆至如期唯恐后今南京仓廥谷粟充溢露积于外 御府诸藏皆满称富国焉皆先生之劳之所致也先生之言曰小人之道犹染也染于青则青染于黄则黄君子之道犹龙也上下风云逐时而数变是故先生尝柄文教矣士随造即化尝为奉常矣礼乐因而明尝铩羽而沈于末位未始以为戚也乃今矫翼而列于大僚未始以为欣也于是缙绅大夫之徒咸翕然一口称先生以为先生犹能也既先生掌户部一年余会倭囚侵暴海上横甚当是时工部有洛阳孙先生者摄兵部事乃躬自选卒将发而御倭而按尺籍半虚见卒率疲弱不任干戈孙先生愤苦之乃以白芹山先生卒空饕太仓粟请图之芹山先生方纤纤务节缩闻孙先生言乃遂上书曰臣闻养猫所以捕鼠而不捕之猫弗养焉畜犬所以吠盗而不吠之犬弗畜焉今南京官卒岁食太仓数百万石之奉乃一旦有急能从军者不满十之三四其不能者顾居其六七是居此六七中者固不捕之猫不吠之犬也焉用食乎臣愿于其六七中汰其最甚者更募壮士以今省粟奉之此管子所谓开塞通变国以不乏者也臣尝问仓曹粟所支堇堇可数年之资耳然其间又且有水旱之虞戎马之警皆不领于常费臣切为忧焉夫 国家有万年之图臣愿効万年之虑要其道惟在罢冗散之役绌浮淫之蠹而已彼请益赋者朘民之肉索山海者诲民之盗卖爵则名号滥赎辠则刑律弛臣以为非久远计且害治故弗言先生书奏葢四事其它三事不具悉然皆其蠹财者书下南京九卿及诸司集议之时史桢不在议中久之史桢造先生所谓曰亦尝有以秦越人之决疽闻于先生者乎夫秦越人之决疽也不令疽人见刀七煦煦然以手拊其背卒而一痛辄已之今先生言汰去蠹财者则决疽之类也夫计未发而令蠹者知之则多惧已发而令蠹者备之则多沮故昔之豪杰柄事恒弄奇务神甘蒙好术之名而弗辞非卑卑也畏事有不立也先生然余言叹之先生之司属若干人服先生教既久顷之谓桢曰今大司徒缺久而不补即若补必吾芹山公也巳而调工部孙先生为大司徒诸司即又谓桢曰今吾芹山公且告满满必有迁偿先生之劳桢应之曰然夫官人者第稽其资议人者则程其能诚令官人而肯采议人之口则安弗当焉又安有笯凤之嗟轩鹤之喻也

○赠东谷先生考绩序

译从前焦大夫在朝廷奏报功绩时,我确实亲眼见过这件事。焦大夫大概带着文牍来的,文牍约有几十卷,一个人的力气只能勉强拿动。文书所记,都是焦大夫任平定太守时的劳绩,其中大的有三项:第一,平定的百姓曾经遭遇饥荒,太守使百姓没有流离饿死,户口仍同原来一样;第二,太守政令平和而法令严肃,百姓不再重蹈邪僻,没有盗贼,其他地方的盗贼也不进入他的辖境;第三,州中的风俗狡黠而喜欢诉讼,每天接收诉状多达一百份还没有停止,以往的官吏很厌苦此事。焦太守任职三年,诉讼停止。吏部查阅文牍,大为惊异,便把这件事上报天子。天子下诏令有关部门询问太守治理平定,为什么能在饥荒之年使百姓不困苦,使盗贼消失,使争讼减少停止。太守伏地叩头谢恩说:这不是臣的才能,全是陛下的神明、威势和恩惠所达到的地方,臣有什么力量呢?于是天子嘉奖他的贤能和谦让,加封太守为奉直大夫。太守的父亲通判公追赠奉直大夫,母亲追赠安人,他的妻子某氏封为安人,并令太史分别撰写诰词。焦大夫于是立即赶赴京城接受诏命,叩头谢恩,然后准备回去。赵保州是焦大夫的姻亲,当时任刑部郎中。我任翰林修撰,过去曾同焦大夫一起参加乡荐赴京,于是相约到旅馆祝贺。焦大夫却抽泣迟疑地说:先父从前教导我的道理已经很完备,如今借天子的美好诏命,得以报答先父;可是泉下幽暗深远,白日照不到,实在使我非常悲痛。他又说:我有一位妻子,性情不喜奢华而善于操持家政,因此我能够一心治理政事,很少回头顾念家中的忧劳。如今这次封赠,足以报答她了。我听到这些话,长叹不已,认为君子出仕承担职务,在当世显扬声名,使光辉功业流传无穷,这不只是自己努力能够做到的,也一定有父母的教诲和妻室的帮助。高达百寻的树木可以说是良材,但还要有雨露滋润它,有枝叶庇护它,时间久了才更加高大;这也是匠石的功劳。君子如果得到圣明的父母和贤惠的妻室,也应当算作他的际遇吧。刑部君请我把这些话按次序写成文章,置于卷中赠给焦大夫。正好焦大夫调任武昌,仓促之间辞别,这篇文章便搁置了。三年以后,我调任留守院,刑部君也出任保州官。他写信给我,责怪我辜负旧约,故意用激切的言辞要求我完成文章,信中说:焦君所获得的封赠,比不上大臣上承天子华贵高峻的恩荣、上追三代、下庇多代子孙、光辉灿烂震动世人耳目的情形;然而同样都是承受天子的宠恩,为什么不能记录?过去你有明确的话,最终却不肯按次序写下来;难道你真的认为天子的恩典轻微吗?我于是按次序陈述这些话,答复保州,因而又写信说:您所说的大臣蒙受荣宠,上承三代、下庇多代子孙,以为这是极其奇异的事。奇异的珍宝尚且不能用来偿还,德行也不能不加以记述、不能不报答,这本来就是大臣所难以做到的地方。即便如此,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古代还有这样的说法:精卫填海,女娲补天。海本来不能填平,天本来并没有破损,这是人人都明白的;然而古今仍然称说这些事,并不是认为它们果真能够做到,而是赞美它们竭尽心力,用来劝勉忠诚。○赠少司徒芹山先生告满序 少司徒芹山先生,过去曾因勤学能文而闻名天下,如今掌管度支,计算缗钱,主管军国所需,已经背离他从前所学;但先生本来就能胜任。先生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后,正逢大司徒职位空缺,便由先生掌管大司徒的事务。古人把赋税输送到京师称作灌输,意思是连续不断,如同水流,没有断绝。于是先生向各道发檄文,命令各道按年缴纳赋税,并严厉督责主管钱粮的官吏。各道接到檄文,读其文便肃然敬畏。过了半年,赋税全都如期运到,唯恐落后。如今南京仓库的粮食充满溢出,甚至堆积在外;皇家的各个仓藏也都满了,称得上富国,这全是先生劳绩所造成的。先生说:小人的道路如同染色,染成青色便是青色,染成黄色便是黄色;君子的道路如同龙,上下追逐风云,随着时势多次变化。因此先生曾主持文教,士人一经造访便受到感化;曾任奉常,礼乐因而昌明;曾一度失意沉沦于末位,却从未以此为忧愁;如今振翼而列于大僚,也从未因此感到欣喜。于是士大夫们异口同声地称赞先生,认为先生仍然有才干。先生掌管户部一年后,恰逢倭寇囚徒侵扰海上,横行非常严重。当时工部有洛阳孙先生,暂代兵部事务,亲自选兵,准备出发抵御倭寇;检查军籍时,却发现实际士卒大半空缺,现有士卒又多疲弱,不能任用来作战。孙先生为此愤懑忧苦,便把情况告诉芹山先生,说军卒空占着太仓的粮食,请求设法整治。芹山先生正努力节省开支,听到孙先生的话,便上书说:臣听说,养猫是为了捕鼠,不能捕鼠的猫便不应养;养狗是为了吠盗,不能吠盗的狗便不应养。如今南京官军每年享用太仓数百万石的供给,可是一旦有紧急情况,能够从军的不到十分之三四,不能从军的反而占六七成。处在这六七成中的,本来就是不能捕鼠的猫、不能吠盗的狗,为什么还要供养他们呢?臣希望在这六七成中淘汰最为严重的,另行招募壮士,用现在节省下来的粮饷供养他们。这就是管子所说的,打开闭塞、通达变化,使国家不至于匮乏。臣曾询问仓曹,仓中能够支出的粮食仅仅够数年之用;然而其中又有水旱灾害的忧患、战争警报的需要,都不能算入通常的费用,臣对此深为忧虑。国家有万年长久的谋划,臣愿意献上万年长远的考虑。总的说来,其方法只在于停止冗余散漫的差役,裁抑浮滥过度的弊端而已。那些请求增加赋税的,是在割取百姓的血肉;搜取山海资源的,是在教导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盗窃;卖官爵会使名号泛滥,赎罪会使刑律松弛。臣认为这些都不是长久的办法,而且有害于治理,所以没有奏陈。先生的奏疏大概列举了四件事,其余三件没有全部记载,但都属于损害财用的弊端。奏疏下发后,南京九卿和各司集合议论。当时我史桢不在议事之列。过了很久,我去拜访先生,对他说:先生可曾听说过秦越人用刀决疽的故事吗?秦越人替人割除疽疮时,不让疽疮患者看见刀,只是用手轻轻抚摩他的背,最后突然一刀,疼痛一下便止住了。如今先生说要淘汰耗费财物的弊端,正属于割除疽疮一类。谋划尚未发动而让有弊端的人知道,他们就会多有恐惧;事情已经发动而让他们有所防备,他们便会多方阻挠。所以古代豪杰主持政事,常常故意采取奇特隐秘的办法,甘愿承受‘好用权术’的名声而不推辞,并不是器量卑下,而是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先生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叹服不已。先生属下的若干人,受到先生教诲已经很久。不久,他们对我说:如今大司徒的职位空缺很久了,假如补任,必定是我们芹山公。不久,工部孙先生调任大司徒。各司又对我说:如今我们的芹山公将要任满,任满后一定会升迁,以补偿先生的劳绩。我回答说:是这样。任用官员的人只考察资历,议论任用的人则衡量才能;如果任用官员的人肯采纳议论任用者的意见,怎么会不恰当呢?又怎么会有笼中凤凰的叹息、轩车上鹤的譬喻呢?○赠东谷先生考绩序

今南京户部尚书东谷孙先生者前为南京工部尚书而摄兵部事其时会倭囚发先生诸所振举皆可明臣节翊国难余私为记之云始倭囚来侵海上也众不过数百人微眇耳海道以书白兵部先生得书辄大骜其时属大暑而又暮夜先生立呼火草疏驿闻于 上当此时客皆谓先生疏大遽且须之以观其定先生固不肯居顷之诸道书旁午至或一日十数至上海言城陷太仓言城楼毁嘉定言城被攻甚殆贼众见者至万人其伏兵不知其数先生传书令诸大夫徧观之客前言先生疏大遽者乃皆造门下谢言先生识贼状睹后事我等弗及也顷之有得贼谍者白云贼且欲窥江上不但已先生惧遂集诸守臣谋之有一人前曰苟必欲发兵固须请乃可耳先生目言者言者奉首退不敢复争先生乃言曰夫春秋之义先发后闻谓仓卒之变生也独奈何守胶柱之见而不顾急难乎于是自为令分军为六道出屯戍要害处而各置一将领之而又为之县赏格申罚科既已定乃克日行宣言曰有来挠吾计者吾奏之不则与若俱伏矢石之下母令误国而徒自泯没也其日兵遂出乃请粮于户部户部予之当兵出而行都市中卒皆练甲金戈光烛云日父老观者咸拊手叹嗟以为老且死乃始此睹何其盛欤兵出可十曰所而倭囚皆回舟不来先生御倭凡三疏其二疏事既巳断乃后奏焉翰林王生曰夫从古以来负才之士非少矣然事每不立者坐有病四焉事埶奔迫利居其一害居其九筭较分明而怯心生焉此病一也独智之虑众不及睹而骇议随之自信不固制于唇吻而遂止此病二也太阿倒持授他其柄动发举事未见福端先婴祸首此病三也投机之会间不容发而逡廵犹豫未有所决譬之临道踟蹰坐失千里此病四也斯四者固偾事之根蹶才之路也余尝持是以验天下之士百不失一而孙先生独无一于斯四者此大计所由定大事所由成也在昔正德之季年嘉靖之初禩也传有乐平乔先生者而又有仪封王先生者二先生相蹑而为南京兵部尚书南中人至今称之以为当其时江南保障东不在海北不在江在二先生之身焉由今孙先生观之令与二先生出同时当鼎足立仕同地当比翼奋皆所谓上应四七下乘五百之运者也岂可数数见哉孙先生摄兵部时南中人咸事吁祷愿先生为真兵部已而改南京户部非其望矣南中人甚叹之孙先生自为尚书葢三迁而满三年当考临行王生送之曰吾欲上书明先生之槩乞改玉授钺以答下情惧人以我为越爼而阿私好也吾欲簒述前事寄勒石室而身在江表惧人以我为卖直而夺彤管之职也故私独记之吾且欲谒归将持而藏之名山令后世有知者求焉先生母以我为无益于公也贰工部者欧阳先生见余记语人曰彼王氏记东谷先生事信魁然大矣然东谷前为户部而值财用屈也曾岁益巨万之资以给之既改南京工部又复省财至不可胜算凡此皆大政乃皆遗而不录何也王生闻之惭已自解曰夫合浦之珠网者讵有穷哉则吾有遗录焉固也

○赠大司成见沧茅公奉 召北上序

译如今南京户部尚书东谷孙先生,先前任南京工部尚书并暂代兵部事务。当时倭寇囚徒发动侵扰,先生所采取和振作的一切措施,都足以彰显臣子的节操、辅助国家渡过危难,我私下为此作了记述。起初倭寇囚徒来侵扰海上时,人数不过几百,微不足道。海道把文书送给兵部,先生收到后立即大为惊骇。当时正值盛暑,又是深夜,先生立即叫人点灯,草拟奏疏,驿传上报皇上。这时宾客都说先生的奏疏过于仓促,应当暂且等待,观察事态如何稳定。先生坚决不肯。过了不久,各道文书纷纷到来,有的一天十几封:上海说城池陷落,太仓说城楼毁坏,嘉定说城池遭受猛烈攻击、形势十分危急;所见到的贼众多达万人,至于埋伏的兵力更不知有多少。先生传下文书,让诸位大夫都看。先前说先生奏疏过于仓促的宾客,于是都到门下道歉,说先生已经看出贼人的情势,预见了后来的事情,我们都比不上。不久有人捕获贼人的间谍,报告说贼人还想窥伺江上,不会就此停止。先生害怕了,于是召集各守臣商议。有一人上前说:如果一定要出兵,固然必须请示之后才可以。先生用眼示意他,把话说完的人便低头退下,不敢再争。先生于是说:春秋的义理,先行事后报告,是因为发生了仓促的变故;怎么能只是固守胶柱鼓瑟的见解,而不顾紧急的危难呢?于是亲自制定命令,把军队分成六路,出屯在险要之处,每一路各设置一名将领统率;又制定悬赏条例,申明惩罚科条。既已确定,便限定日期出发,并公开宣布:有来扰乱我的计策的人,我将奏报朝廷;否则就同你一起伏在箭石之下,不要使国家误事而白白送命。当天军队便出发,并向户部请求粮饷,户部供给了他们。军队出发,行进在城市中,士卒都穿着精良铠甲,金戈的光芒照耀云日,父老观看的人都拍手叹息,认为自己年老将死,才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盛况,多么壮观啊!军队出发约十日,倭寇囚徒都调转船头离去,没有再来。先生抵御倭寇,前后上了三道奏疏,其中两道奏疏所说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事后才上奏。翰林王生说:自古以来有才能的人并不少,可是事情常常不能办成,是因为有四种弊病。事情势态紧迫,利处只有一分、害处却有九分,计算得很清楚,于是胆怯之心产生了,这是第一种弊病。只有自己能想到的谋虑,众人不能看见,随之便有惊骇的议论;自己信念不坚定,受制于众人的言语,终于停止,这是第二种弊病。把太阿剑倒拿,反而把剑柄交给别人;一发动、一举事,还没有看见福分的端倪,先招来祸患,这是第三种弊病。机会到来时,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却迟疑徘徊、犹豫不决,好比来到道路前踟蹰不行,坐失千里,这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第四种弊病。这四种弊病,本来就是败坏事情的根源、使才能受挫的道路。我曾用它们来验证天下的士人,几乎百不失一;唯独孙先生没有这四种弊病中的任何一种,这正是大计得以确定、大事得以成功的原因。昔日在正德末年、嘉靖初年,传说有乐平乔先生,又有仪封王先生;两位先生相继任南京兵部尚书,江南人至今仍称道他们,认为当时江南的保障,东面不在海上,北面不在长江,而在两位先生身上。以今天的孙先生来看,如果他同两位先生同时出现,就应当鼎足而立;如果在同一地方做官,也应当比翼奋飞,都是所谓上应四七、下乘五百之运的人。这种人物哪里能够屡屡见到呢?孙先生暂代兵部时,江南人都祈求,希望先生正式任兵部尚书。不久他改任南京户部,这并不是众人的愿望,江南人都十分叹息。孙先生任尚书,大概经历了三次升迁;任满三年,到了考核之时,将要离行。王生送他说:我想上书说明先生的才能,请求改授兵权,以回应众人的愿望;但又怕别人认为我越权而偏袒私交。我想追述以前的事,寄托在石室中刻下;但身在江南,又怕别人认为我沽名直谏,夺取史官的职分。所以我私下独自记述这些事,准备回京后将它藏在名山,使后世有知晓的人来寻找。先生不要认为我对您没有益处。工部副职欧阳先生看见我的记文,对人说:那王氏记载东谷先生的事,确实宏大突出;然而东谷先任户部时,正遇财用不足,曾经每年增加数万、数十万的资财来供给;改任南京工部后,又节省财物,数目多得无法计算。这些都是大政,却全被遗漏,没有记录,为什么呢?王生听后惭愧,自己解说道:合浦的珍珠,捕捞它的网难道会有穷尽吗?那么我有所遗漏,当然是必然的。○赠大司成见沧茅公奉召北上序

夫见沧茅公为南京大司成既二年久矣乃者 上念之召之还于是南京缙绅大夫之徒咸俨然造茅公贺焉夫海鹏扶捕谈者奇之鹤唳而上高空则观者翘首彼其意非徒慕之也固亦有所为也在昔戊戌之岁茅公尝以射策见 天子天子览其策为置第一其所条对累万言大抵皆国家大计迨于今十有七岁矣岂其策概于 主心言既有验而适乃 召之邪且欲以备三公之列也夫董子对策论天人之际极矣一迁江都而竟莫之返贾生言治安之要汉廷公卿皆不能及而宣室之后不复再见此二士者才非不隽言非不良乃所遭非其时也由今茅公观之可谓五百而一会千年而再遇者矣方今 天子圣德光昭比之日月靡缺可补然青齐之郊水患不收河南南阳以南米一斛万钱夫救菑恤危以抚安元元此 主上所轸虑也茅公即往而谒 阙下有如 天子使中贵人问茅公道所从来安所见闻具上之茅公由前道往不得诿曰臣典在养士斯固未尝理也夫蔽主之明而壅其泽匿民之殃而重其困此人臣之大忌也昔茅公对策时指陈利害不知有他何其具也岂今日顾畧之邪语曰美服人指美珠人估言求之备也故余随诸大夫后贺茅公礼既成复此望之云茅公为人笃中而自信识大体口不好辩而白黑分明常称以为士人出而应世持体不可不弘御物不可不厚聪明戒于太察严威戒于太峻一一而听之虽善竽者必乖寸寸而较之虽善丈者必差其在大学所养六馆之士葢数千人至众也靡不颂茅先生之德者固其腹肠洞豁人皆见之乃相服也语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葢谓是乎茅公尝与余游石城山中其时三月矣而桃尚未华茅公讶之而问故余谓艹木期虽至犹须日暴之乃发耳今四面连峯云雾恒覆其上见日最难桃欲华能乎故得曰苟先梅常侵腊得曰苟后桃乃失春斯未定讶也余尝食橘而甘茅公指所食橘谓曰是物一渡江即变而为枳矣余以为物善变者非真性也若而松栢在江南如是在江北亦如是有异状乎茅公与余故同官翰林兹之日又同游南都茅公每过余未尝不移日也其所论对泛引旁征者至不可胜原然余独记桃橘之事其它皆忘之则信乎华子之病忘也茅公且行而辞诸大夫诸大夫趣余言赠茅公初余往贺时业已有言望茅公矣更益之不能虽然有松栢之喻在夫是所以赠也

○赠大中丞须野张公廵抚贵州序

今 天子念贵州在万里之外其地险远其俗半杂夷难治非得博大通方之士以使之则不可以往令有司上可者名有司以张公之名上 天子然之为下制谕张公  □制其时为南京通政即以其事问贵州人而贵州人游南京者甚少又以问客尝游贵州者而愈益少乃就翰林王子问焉谓翰林典在史局按舆图知其方考谱牒知其事宜令言之于是王子受令而以为愚者毕谋智者毕听古之道也乃为之言曰夫贵州诸夷既已受制称臣比于内地久矣忽而豪暴者兴辄敢干纪者公知其故乎彼有所恃也葢其地多山而山又峭峻蜿蜒回互自为城郭山下激涧千寻环之如带据之成池夷所居国必依此为固彼宽则稽首纳贡効款款之忠急则闭关拒敌不发一卒不射一矢虽有百万之师翱翔而不敢近诚格于险也 高皇帝知其然诸夷既降乃因其故俗官之于贵州置省广迁内地之壮士实其中若曰夷安则与安夷动则与定也公今往抚其地但仰求 圣祖之指于二百岁之上而法其意于万分之一则得矣夫以 圣祖之威兵甲之力其剪虏若草菅耳乃不灭斯种者非倦而不能举也以为西南夷至众而斯种颇内属将因为扞蔽内省屯戍转输之劳而外禁侵轶之患故第以汉官命之不纯用汉法治之也间者秉钺大臣苟扬国威不讲前事如云南沅江之患上以亏天家之重下以启他夷之奸此有识之所谓舛也夫古号贵州为鬼方者以其人谲诈变幻执之无从搏之不得有似于鬼故名之也谓御夷狄为羁縻者以言拘之不拘譬犹之羁马之首縻牛之鼻其事相类也然马虽受羁不能不蹄啮牛虽受縻不能不抵触其性然矣愿公察羁縻之义鉴鬼方之称视如马牛母与鬼较而効傩者干戚之计仆闻法缘俗立顺其俗即所以行其法威忌时作当其时乃可以明其威彼诸夷相噬自其恒俗方其狺狺而争之际两不相下则竟必相屠然畏死亡恋亲戚亦固有之适此之际公若遣一介之使奉咫尺之书驰入其境以示争者剖判是非晓以祸福令各罢兵彼之听之将不俟词之毕也仆窃观大臣之体与小臣异事小臣竞一节持一行即得托名于贤者之林大臣则问安社稷保封疆不耳公博大通方人也而又奉 天子之命诏其日夜孜孜思所以安之保之者       固甚具也仆言胡益干执事哉顾独念幕中一肉则推食无余赏赐不饶则超距之才不出兵患轻动动亦有期士患弗强强亦有道惟公财察而熟虑之母忽或语余曰张公故尝使滇南道贵州矣诚谙其地形悉其政俗今而问非不知也聊为之耳于是王子愧之曰吾失乎吾失乎吾乃今则燕人若矣昔有越人将渡河燕人从傍而指越人渡处比入舟又刺刺然语以桨柁之事甚具巳而问之越人也燕人窜入岸苇中不敢出越人入苇引燕人出而谢曰吾善操舟而子言之诚过然为吾谋则忠矣张公其以越人之视燕人者视我可也

译见沧茅公任南京大司成,已经两年多了。如今皇上思念他,召他回京,于是南京的士绅大夫们都严肃地到茅公那里祝贺。大鹏乘扶摇风奋飞,谈论者认为奇异;鹤长鸣飞上高空,观看的人便仰首而望。他们心中并不只是羡慕它们,本来也是各有目的的。过去在戊戌年,茅公曾以射策面见天子,天子读了他的策文,把他列为第一。他所条陈回答的内容达数万言,大体都是国家大计。到现在已经十七年了,难道是他的策文一直留在皇上的心中,所说的话已经得到验证,所以如今恰好召他回京吗?又或者是想让他列入三公之列呢?董仲舒的对策,论述天人关系达到了极致;可是他一迁为江都相,最终再也没有被召回。贾谊所说治理安定国家的要领,汉廷公卿都比不上,可是宣室召见之后,也没有再见到他。这两位士人,才能并非不俊秀,言论也并非不好,只是所遭逢的时势不对。以今天的茅公来看,可以说是五百年才有一次的相会、千年才有两次的机遇。如今皇上的圣德光明昭著,如同日月,没有什么缺漏需要补救;然而青齐郊野水灾严重,庄稼没有收成,河南、南阳以南,米价一斛达到万钱。救济灾害、抚恤危困,以安抚百姓,这是皇上所忧虑的。茅公一到京城拜谒宫阙,如果天子派宦官询问茅公从哪里来、一路上看见听见了什么,茅公应当全部上报。茅公不能因为自己掌管的是养士之职,便推辞说这本来不是自己管理的事。遮蔽君主的明察,堵塞君主的恩泽,隐匿百姓的灾殃而加重他们的困苦,这是人臣的大忌。从前茅公对策时,指陈利害,不知道还有什么顾虑,何其详尽啊!难道今日反而要忽略这些吗?俗话说,美丽的服饰使人注目,美好的珍珠使人估价,所说的就是求取事物要完备。因此我跟在诸位大夫后面向茅公祝贺,礼成之后,又写这篇文章来勉励他。茅公为人内心笃实而自信,懂得大体,口头不喜欢争辩,但黑白分明。他常说,士人出仕应世,持守体统不能不宽宏,待人处物不能不宽厚;聪明要戒止过于明察,严威要戒止过于严峻。每一件事都听取,即使善于吹竽的人也必定会吹错音;每一寸都加以计较,即使善于丈量的人也一定会有差错。他在太学所教养的六馆士人,大概有几千人,人数极多,没有不歌颂茅先生德行的;这本来是因为他的胸怀洞达开阔,人人都看得见,所以众人都心悦诚服。俗话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茅公曾同我游览石城山中,那时已是三月,桃花却还没有开放。茅公感到惊讶,问其中的缘故。我说:草木虽到了开花的时令,还须经过阳光照晒才能开放。如今 四面山峰相连,云雾常常覆盖其上,见到阳光最为困难,桃花想开放,能够做到吗?所以说,如果早于梅花,常常要侵入腊月;如果晚于桃花,便错过春天;这些都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我曾吃橘子,觉得很甜,茅公指着所吃的橘子说:这种东西一过长江,就会变成枳了。我认为,善于变化的东西未必是真性如此;像松柏,在江南如此,在江北也如此,难道会有不同的形状吗?茅公过去同我一起任翰林官,如今又一同游历南京。茅公每次来访我,没有一次不谈上整天。他所谈论的,广泛引用、旁征博引,多得无法穷尽;可是我只记住了桃和橘的事情,其他都忘了,这确实像华子那样患了健忘病。茅公将要出发,向诸位大夫辞行,诸位大夫催促我作赠言。起初我去祝贺时,已经说过一些勉励茅公的话,如今再增加一些也做不到了。不过,松柏的譬喻还在,这就是我用来赠送他的话。○赠大中丞须野张公巡抚贵州序 如今皇上想到贵州远在万里之外,地势险要偏远,风俗半杂夷俗,难以治理;若没有博大通达、通晓事理的人去出使,便不能前往。于是命有关部门推荐可用之人,有关部门把张公的名字上报给天子,天子同意了,便下制谕给张公。当时张公任南京通政,皇上先就此事询问贵州人;可是游历南京的贵州人很少,又询问曾经游历贵州的客人,人数反而更少,于是便到翰林王子那里询问。皇上说,翰林掌管史局,可以依据地图知道方位,考察谱牒知道当地事务,应当让他说明。于是王子接受命令,认为愚者应当竭尽谋虑,智者应当全部听取,这是古代的道理。于是对张公说:贵州各夷,既已接受管制、称臣归服,同内地相等已经很久了。忽然有豪强暴乱兴起,竟敢触犯法纪,您知道其中的缘故吗?他们有所凭借。那里山多,而且山势陡峻,蜿蜒回转,彼此交错,自成城郭;山下急流深达千寻,环绕如带,占据它便形成池城。夷人所居的国土,必定依靠这些险阻来固守。他们宽缓时便叩头纳贡,表示诚恳忠心;形势紧急时便闭关拒敌,不出一兵,不发一箭。即使有百万军队,也只能盘旋而不敢靠近,确实是被险要地势所阻。高皇帝知道这一点,各夷投降以后,便顺着他们原有的风俗任用官员;在贵州设置行省,广泛迁徙内地壮士充实其中,好像说:夷人安定,就同他们一起安定;夷人行动,就同他们一起平定。您如今前往巡抚那里,只要向上追求圣祖二百年前的旨意,再用万分之一的程度仿效他的用意,就够了。以圣祖的威势和兵甲力量,剪除贼虏如同割除草芥;却没有灭掉这些族类,并不是厌倦而不能举兵,而是认为西南夷人众多,而这些族类颇为内附,将来可以作为屏障,既可减少内地省份屯戍转运的劳苦,又可在外部防止侵扰,所以只授予汉官名号,而不完全用汉法治理。近来掌握兵权的大臣,如果只想宣扬国威,却不讲求前代的办法,像云南沅江的祸患,上面损害了天家的尊严,下面又开启了其他夷人的奸谋,这是有识之士所说的错误。古代把贵州称为鬼方,是因为那里的人诡诈多变,捉拿没有办法,搏击也不能取胜,像鬼一样,所以这样命名。说治理夷狄要用羁縻,是因为用言语约束却不强行拘禁,就好比羁绊马头、系缚牛鼻,事情相类似。然而马即使受羁,也不能不踢咬;牛即使受縻,也不能不抵触,这是它们的本性。希望您明察羁縻的意义,鉴戒鬼方的称呼,把他们看作马牛,不要同鬼较量而使用傩舞干戚那样的办法。我 听说,法令要根据风俗制定,顺应当地风俗,正是施行法令的方法;威势忌讳不合时机地施展,在适当的时机施展,才能显示威势。各夷彼此吞噬,本来是他们一贯的风俗;当他们互相叫嚣争斗、双方不肯退让时,最终一定会彼此屠杀。然而他们也害怕死亡、眷恋亲属,这本来也是人性。正遇到这种时候,您如果派一名使者,带着短短的书信,驰入他们境内,向争斗双方说明是非,晓谕祸福,让他们各自停止交战,他们听从使者的话,将不会等到话说完。我的私见是,大臣的体统同小臣不同。小臣只要争守一节、坚持一种操行,就可以借此托名于贤者之林;大臣则只需询问如何安定社稷、保卫疆土,不必如此。您是博大通达的人,又奉天子的命令;皇上日夜勤勉思考如何安定、保全那里,本来就考虑得很周全。我说这些话,岂不是徒然干预执事吗?只是想到幕府之中,如果只有一份食物,便要推让分食而没有余粮;赏赐不足,便不能使超越常人的才能涌现;兵患不可轻易发动,发动也要有时机;士卒担心不强健,而使他们强健也有方法。唯望您明察而慎重思考,不要忽略这些。有个人对我说:张公过去曾出使滇南,经过贵州,确实熟悉当地地形,了解当地政俗;如今再来询问,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姑且这样说罢了。于是王子惭愧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如今简直成了燕人。过去有个越人将要渡河,燕人从旁指着越人渡河的地方;等越人上了船,燕人又喋喋不休地把船桨、舵的事情说得十分详细。随后越人问他:您是越人吗?燕人便逃入岸边的芦苇中,不敢出来。越人进入芦苇把燕人拉出来,燕人道歉说:我善于驾船,您所说的确实超过了;但您为我谋划,确实是忠心。张公可以把我看作越人看待燕人的样子。

○赠大理少卿方厓赵公北上序

方厓赵公者葢与蒙溪张公同治大理之事为僚焉两公者之治南中狱也其志宽而不急其法平而不颇今南中人戴两公之德至望空祝拜郎欲一日而致三公夫所可博而求者官也不可幸而获者名也故余每与两公会则辄揖而贺焉诚谓其难矣然而赵公居大理既七年不调张公自入官历此且三十年亦不调余因是则喟然嘅叹之以为声名者华身之具亦崇身之物也才贤者策足之路亦罥足之縻也当是时南中有日者刘生善言人禄命其诸淹速短长皆豫决卒之皆验人皆信之刘生尝为余言大理丞赵公顷之当迁卿张公少须焉若竟两公至则皆鸣玉佩蹑金闺抗迹百僚之上揖让 人主之前吁铄哉盛乎居有顷赵公果迁而为大理少卿如刘生言由是观之数有必至理有固然孰能违乎哉君子听之而已何则子听令于父臣听令于君人听令于天此理之固然者也宜淹者不能激而速应长者不得割而短此数之必至者也总之皆命也故负才贤者而不听则失其所以负美声名者而不听则失其所以美既余往贺赵公乃并持是语语张公两公皆虩然大笑之然刘生以言赵公故其术益售士争要问命焉赵公瑰玮有大畧而不务为毫牛之益常称以为君子病不得志既得志病不尽能其欲锐身以赴公家之急固素所盟誓也今赵公且抟抟上矣不啻食顷即且佩中丞之印柄外制之权矣愿赵公乘此盛时効能毕智视盟而行令泽施宇内功彰万里之外谟烈辉光传于千世此又非命之所能拘也赵公在南中以同年之故独时时过余余恒引刘生言赵公必至大官建大业乃赵公顾退退不肯任则诚甚谦乎然亦过矣何也释騄耳之乘即不可以诣千里夺专诸之剑即不能以刧匹夫非匹夫强而千里远也亡据故也夫士欲建大业则安可不取大官乎从古以来有道之士思欲安内怀远扶社稷尊宗庙者葢以百数才智之士挟策抱奇胥时而竖管晏之烈附五伯之踪者葢以千数驰说之士志于藏三牙一坚白累瓦结绳将以动人主之听而伸其臆者葢以万数然往往坐命困不得致通显猎大位卒泯焉罢之其能如其志者槩此三等各不及夲之一二固知大官者乃策勋之利器致远之上驷也赵公何逊而不肯任乎故余谓其过焉刘生谈余命不立以为竟扰扰无成徒早博白首耳不如去之山林快也居无何余且将归矣而会赵公赴 新命之北而与张公等数十辈共送之语余其情诸公咸让余信刘生言大笃嗟乎余故尝擗楚詹尹汉司马季主之论其语率窈冥无事实以为古人寓旨耳而今乃真信之矣又笃也

○赠监察御史濯溪闾公还 朝序

译○赠大理少卿方厓赵公北上序 方厓赵公,大概同蒙溪张公一起治理大理的事务,任同僚。两位公审理江南案件时,心志宽和而不急迫,法令公平而不偏颇。如今江南人感戴两位公的德行,甚至仰望天空祝祷,希望一日之间便使他们升任三公。可以广泛求取而得到的是官位,不可侥幸获得的是声名。所以我每次同两位公相会,便立即作揖祝贺,确实认为这是难得的。然而赵公在大理任职已经七年,没有调动;张公自入仕以来,经历将近三十年,也没有调动。我因此长叹感慨,认为声名是装饰自身的工具,也是提升自身的东西;才能贤德既是施展才能的道路,也可能成为束缚脚步的羁绊。当时江南有位善于谈论人的禄命的术士刘生,他人仕途停滞、迅速、短长等事都能预先判断,最后全都应验,人人都相信他。刘生曾对我说:大理丞赵公不久应当升为卿,张公还要稍等;如果最终两位公都能升任,那么他们都将佩鸣玉、踏金门,位居百官之上,在君主面前同列揖让,真是光耀盛大啊!过了一段时间,赵公果然升任大理少卿,同刘生所说一样。由此看来,命数有必然达到的结果,事理也有本来如此的规律,谁能够违背呢?君子只需听从它罢了。为什么呢?儿子听从父亲的命令,臣子听从君主的命令,人听从上天的命令,这是事理本来如此。应该滞留的人不能强行使他快速,应该长久的人不能割断使他短促,这是命数必然达到的结果。总而言之,都是命运。背负才华贤能的人却不听从命运,便失去了他所以成为才贤的根本;背负美好声名的人却不听从命运,便失去了声名所以美好的根本。我去祝贺赵公以后,便把这番话一并告诉张公。两位公都惊恐地大笑起来。然而刘生因为预言赵公的事,名术更加显验,士人争相请他推问命运。赵公奇伟有大略,却不追求一毫一厘的微小功利,常说君子的忧患在于不得志,得志之后的忧患在于不能把能力全部施展;他想奋身赴公家急难的愿望,原来就是平生的盟誓。如今赵公将要奋飞向上,不用一顿饭的工夫,便将佩中丞的印信,掌握对外制驭的权力。希望赵公乘此盛时,竭尽才能智慧,遵守盟誓而行动,使恩泽施及天下,功业彰显于万里之外,谋略功烈光辉灿烂,流传千世;这又不是命运所能拘束的了。赵公在江南,因为同年之谊,常常独自来访我。我总是引用刘生的话,说赵公一定会做到高官、建立大业。赵公却总是退让,不肯承担,这固然是十分谦逊,但也过分了。为什么呢?放下千里马的车乘,就不能走到千里之外;夺去专诸的宝剑,就不能劫持匹夫;并不是匹夫强大、千里路途遥远,而是因为没有凭借。士人想建立大业,怎么能不取得高官呢?自古以来,有道之士想安定内地、安抚远方、扶助社稷、尊崇宗庙的,大概有几百人;才智之士怀抱策论奇谋,等待时机建立管仲、晏婴那样的功业,追随春秋五霸事业的,大概有几千人;游说之士志在收藏三足鼎、积累坚白之辩,像堆瓦结绳一样积累学说,想用来打动君主听闻、伸展自己胸臆的,大概有几万人。然而他们往往因命运困顿而不能通达显贵,追逐高位,最终默默消沉而罢休;能够依照自己的志向实现的,大体在这三类人中,各自连一二成都不到。由此可知,高官正是建立功勋的利器、到达远方的上等良马。赵公为什么要退让而不肯承担呢?所以我说这是过分谦退。刘生谈论我的命运,说我不能成就事业,终究只能忙忙碌碌而一事无成,早早便头发全白;还不如离开这里到山林中去,那样才痛快。过了不久,我将要回乡,恰好赵公奉新命北上,我便同张公等几十人一起为他送行。大家把自己的心情告诉我,诸位都劝我相信刘生的话。唉,我过去曾抨击楚国詹尹、汉代司马季主的言论,认为他们的话大多幽深玄妙而没有事实,不过是古人寄托旨意罢了;如今却真的相信了,而且更加相信。○赠监察御史濯溪闾公还朝序

夫御史者奉 天子之命以按视部中苟其持三尺警百寮取所谓损下殃民者论而罢之即所谓承用诏书声名归之矣御史闾公既得 命按应天读诏书叹曰噫嘻今有司鲜有不损下殃民者也即有之亦百一之获耳令其既损  而必绳之法是法徒雪其愤无捄于伤也有司雠民吾雠有司是上下逓相雠无巳时也何益夫疗病者贵治其原不在巫祝安民者贵防其蠹不在威刑于是乃行而诣部中部中有司或其度不能免者闻闾公来辄先期解印去矣及闾以至顾且不问有司乃先问百姓便益兴之图于是六郡各条便直事上之闾公闾公则因六郡俗制六令大之而 朝觐之仪祭祀之费细之而供亿之繁燕会之节靡不犁然着并然分焉令既具乃卒为着犯令之科甚严乃先下太平令试行之便不当此之时有任公者守太平奉令如闾公指行之三月凡省费若干金果便而有验于是闾公乃下宁国令次下池州令次下安庆令次下徽州令次下应天令御史行台在太平城中故令下以远近为序久之诸郡咸报便上省金数而六郡之氓遂皆安枕田庐亡有狗吠惊扰之患矣闾公出行部所至父老拜伏遮道颂功德车不得进至中道宿焉鄙人闾公之故交也闾公遗鄙人六郡令鄙人观之既遂乃报闾公书且贺之曰今江南号称沃土百物之所出有司得江南犹之甘醴之猩衔鱼之獭未有弗餍者也江南困于有司犹之树披其枝体朘其肤未有弗病者也夫人情病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将恐有不逞之徒缘间而起为 国家忧仆窃私念之今公所制便宜六令严如峻防密如结丝侵之不能过触之不能乱有司欲殃民得乎有司不为殃则民安民安则寇贼熄寇贼熄则惠化溥洽上下恬愉有司不及辠台史不见威如此则至治之风光于一时传于后世真所谓捄时之劳臣识体之通儒也即今有殊绝赏遇加于公身公不为益然可以显茂异而厉具臣顾庙堂之议非远人所得豫聊为公明所当耳闾公往尝按河西河西之宿蠹大猾皆以正法伏辜莫有遁者威棱甚着视今按应天其体大槩相类而措置不同昔仓公狭医而行游四方术随地辄变显名于天下闾公亦云闾公按应天既一年得代将还报 天子鄙人系官白下不得身与别以书送之曰客由北方来者皆言燕赵之郊多饿人市或撤肆青齐以南人相捕而食焉至语梁宋益苦矣伏尸枕籍行人皆掩泣过矣若此者诚可惧也仆也思西域之异香返伏尸魂然而道远不可致思辟谷之术将以扶饿人济侵岁而海上之神人不来第块然坐而叹之幸今值有公顾公不能化百身以捄万灵唯得以尺牍陈困厄之状公今往而登文石之 涉赤墀之涂矣唯图所得为者可也闾公才广而气直志高而节坚其平生慕汲长孺袁盎之为人也以为苟利社稷遑恤其它一时缙绅大夫之徒皆称之号为千寻剑阁以闾公蜀人也即取蜀物比况之耳语曰大国多良材大海出明珠信然乎信然乎

○赠南京太宰俨山周公序

译御史,是奉天子命令巡按各部的官员。如果他持掌三尺法,警戒百官,查取所谓损害下民、祸殃百姓的人,论罪罢免他们,便是承行诏书,声名也归于天子。御史闾公奉命巡按应天后,读诏书而叹息说:唉,如今各有司中很少有不损害下民、祸殃百姓的;即使有,也只是百中之一。假如等他们已经造成损害之后才依法惩治,那么法律不过是替百姓发泄愤恨,对已经受到的伤害却没有补救。各有司仇视百姓,我又仇视各有司,这样上下互相仇视,将没有终止之时,有什么益处呢?治病贵在医治根源,不在于巫祝祈祷;安定百姓贵在防止弊端,不在于使用威刑。于是闾公出发到部中。部中有些自知不能免罪的有司,听说闾公要来,便提前解下官印离去。闾公到达后,反而不追问有司,先询问对百姓有利的事情,谋划兴办便利百姓的事务。于是六郡各自条列便利而正当的事情,上报给闾公。闾公便根据六郡的风俗制定六条法令,大到朝见礼仪、祭祀费用,小到供应繁多、宴会节制,没有不清楚显著、并列分明的。法令制定完毕,又最终制定违反法令的科条,十分严厉。先下令太平试行,便利之处果然显现而且有效。当时任公担任太平太守,奉行法令,完全按照闾公的指示执行。三个月内,节省费用若干金,果然便利而且有成效。于是闾公又颁下宁国令,接着颁下池州令、安庆令、徽州令、应天令。御史行台在太平城中,所以颁令按远近次序进行。过了很久,各郡都报告便利成效,上报节省的金钱数目,六郡百姓于是都安睡在枕上,田地住宅不再有犬吠惊扰的忧患。闾公出巡各部,所到之处父老都拜伏在道路上歌颂功德,车辆无法前进,只得在半路住宿。我是闾公的旧交。闾公把六郡法令交给我,我看过后,便写信报告闾公并祝贺他说:如今江南号称沃土,是百物出产的地方;有司得到江南,就像甘美酒浆被猩猩啜饮、捕鱼的獭得到鱼一样,没有不满足的。江南被有司困扰,就像树木被剥取枝条、身体被削减皮肤,没有不生病的。人情困病久了便会发生变化,事情苦难了便会改变思虑;恐怕有不得志的人乘隙而起,成为国家的忧患,我私下对此很担忧。如今您制定的六条便利法令,严密如高峻的防墙,细密如结成的丝网,侵犯它不能通过,触动它不能扰乱;有司想祸害百姓,能够做到吗?有司不再制造祸害,百姓就会安定;百姓安定,盗贼就会消失;盗贼消失,恩惠教化就会广泛流行,上下安宁和乐,有司也就来不及犯罪了。若不使威势如此显著,那么盛世的风气只能光耀一时,流传后世;这真可以说是挽救时局的功臣、通晓大体的儒者。如今朝廷有特别优厚的赏赐加在公身上,公不必因此更加自满,却可以彰显卓异,激励群臣。只是朝廷的议论,不是远方之人所能参与的,我姑且替公说明其所当为罢了。闾公过去曾巡按河西,河西积久的弊病和大奸大恶之徒,都依法伏罪,没有能够逃脱的,威名声势十分显著。看如今巡按应天,大体与那时相类,只是处置方法不同。从前仓公医术狭专,却游行四方,医术随地而变,因此名闻天下;闾公也可以这样说。闾公巡按应天已经一年,获得代任,将要回去向天子复命。我被系留在白下任官,不能亲身与公道别,便写信送行,说:从北方来的人都说,燕赵郊外有许多饥民,市场有的甚至撤去店铺;青齐以南,百姓互相捕食。说到梁宋一带,更加困苦。尸体横陈,行人都掩泣而过。这样的情形实在可怕。我曾想取西域奇异的香料,使倒伏的尸体还魂;可是道路遥远,无法取得。又想求辟谷之术,用来扶助饥民、救济灾年;但海上的神人也不来。我只能独自坐着叹息。幸而如今遇到公,只恨公不能化身百个来拯救万民,只能用一封书信陈述困苦的情状。公如今将要登上文石之阶,踏上赤墀之路了,只希望尽力谋求能够做到的事情罢了。闾公才华广博而气性正直,志向高远而操守坚定,平生仰慕汲长孺、袁盎那样的人,认为只要有利于社稷,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呢?当时士大夫们都称赞他,号称“千寻剑阁”,只是因为闾公是蜀人,借蜀地之物来作比罢了。古语说:“大国多良材,大海出明珠。”这话果真如此吗?果真如此吗?○赠南京太宰俨山周公序

俨山周公者吉水人也吉水当永乐正统之间故多荦荦显名之士至于今既百余岁矣乃始有周公出焉贤者之生不数其难如此周公方为都御史守南台也其时关中王生守翰林亦在南中南中诸曹率皆务简而力逸得相从论议故余每睹周公之论则辄敛衽叹息以为难能非谀之也今 天子加意治理驱策任事之臣可谓至笃然而品物未尽遂风俗未尽醇者则咎在有司矣周公曰不然夫有司遂物犹有令之遂者有司变俗犹有令之变者彼夫蚌胎视月月满则充磁石引铁铁赴如拈此可以观已中原之盗既平也南中诸臣咸共相贺以为无事而周公独于邑以为岁有水旱吾既不能必岁有司有良恶吾又不能必有司斯两者盗之所由生也则恶得无忧此老成之远图国士之极虑非沾沾之智所能窥也周公论事常依大体忼慨其诸米盐细碎曲计小数即可以见长取誉周公辄弃而弗举焉余观从古以来苟称愿治之朝则何尝不论才其才者亦尽奋然往往坐掣顿不前何故哉岂才者之咎邪周公曰均之有过才者过半论才者过亦半周公凡与余所论说葢累累不可胜记然大厘在明大体荐才贤遂万物变风俗数者而已既余守在翰林典记述之事有臣若此缺而不录则余之辠也夫于是次序所闻着于篇藏之巾笥竢上石室焉周公状貌甚臞若不胜衣然其中屹屹如泰山莫可摇夺胸空洞若鉴矣贤不肖较然籨外视之则幽幽默默为一槩之观而靡有别异也余既次其言乃并着其人云居顷之周公擢为南京吏部尚书南中士皆颂曰即安得周公为真吏部乎夫谓真吏部者谓北吏部也南吏部第操空印不得有昻抑进退有似于假故颂者欲其真耳周公前守台中与周公为僚者曰沱村史公闻颂者语为之叹曰难矣哉今之吏部乎于是王生谓曰夫君子所谓难者岂谓其宫难哉谓其时难耳夫江河之趋鬼神不能反时世之迁圣人不能拘故按调而移柱者善曲者也酌俗而制事者善世者也车毂行千里而不滞其轴自若也圣人应万变而不穷其道固在也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若其智不足以权变道不能以纲维徒持一节往即行之上世且弗达矧今之际乎周公以治易起家明于从时之义圣人之德则何忧吏部难焉周公自起家凡几转而积至今官咸有功德可纪述士人称者甚众然皆莫若史公详卒之余别有论撰兹不具而悉矣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五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六

左辅王维桢着 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序一十一首

  寿封监察御史东村张公序

  寿刘大夫父母并跻七十序

  寿少宰龙湖张公六十序

  寿方田李翁八十序

  寿大宗伯毅斋先生孙公七十序

  寿南京吏部尚书致仕两洲王公七十序

  寿大司马督府太华何公序

  赠七十翁都督孙先生序

  寿八十翁白泉先生序

  寿西涧先生胡七十序

  寿东园公七十序

序

寿封监察御史东村张公序

  寿刘大夫父母并跻七十序

  寿少宰龙湖张公六十序

  寿方田李翁八十序

  寿大宗伯毅斋先生孙公七十序

  南京吏部尚书致仕两洲王公七十序

  寿大司马督府太华何公序

  赠七十翁都督孙先生序

  寿八十翁白泉先生序

  寿西涧先生胡公七十序

  寿东园公七十序

○寿封监察御史东村张公序

东村翁者侍御双溪先生翁也双溪按关中两见春晖恒咨咨念翁弗置。洎代归、关中能文之士、咸声诸歌咏、佐以寿翁、于是有颂德者、有赋节者、有述荣者、有纪乐者、有写康者、有称后者、有拟类者、有借祝者、其颂德者曰、星辉玉良海渺蘅芳允矣君子、范我家邦、赋节者曰、组可断、腰不可折、胡不归去来、二顷足田、五斗非杰、述荣者曰、煌煌豸锦、日中有耀、烨烨鸾章、 天子有诏、何以诏之、尔子克肖、纪乐者曰、风轩水榭、月馆云亭、花开酒进、兴至琴横、拓三蹊而命侣、达万物而同情、写康者曰、颜赤赤、发玄玄、形镢镢、履翩翩、驾黄鹄、游碧天、称后者曰、子如鷟发、孙如兰出、国之居珍、匪徒大其阀、拟类者曰、解组潜乎、达生周乎、鹿门乎、浮丘乎、其翁之俦乎、借祝者曰、鹤之集、于彼岧嶤、鹤之飞、搏彼扶摇、鹤之来、千岁一朝、鹤之侣、安期王乔、双溪之道华州也以其言言王生王生曰嗟、备矣、夫八言者言翁、翁自为寿也。予有四言者言君、君所以寿翁也。双溪矍然曰、四者何也、撰南山之颂邪、侈东海之咏邪、歌瑶池之桃邪、赋漆园之椿邪、王生曰南山崇虚。东海饰诡。瑶池述怪。漆园肆诬。予将稽诸理焉。窃闻之君子之孝其亲也。在朝则树节。在使则树勋。百年树德。百世树名。夫节以植纪、勋以经世、德以淑躬、名彰先、盛大之极也。亲之心有弗乐者与。乐矣有弗安者与。安矣有弗久者与。凡双溪之履、四者具焉、故曰克寿翁也。翁今年五十有八厥配封儒人少翁一年双溪君归也春酒既苾合燕称觞、歌舞在庭、乱以八言、恢乎天壤、旷乎今昔、其有几哉、其有几哉、

○寿刘大夫父母并跻七十序

译俨山周公是吉水人。吉水在永乐、正统年间,向来有许多卓异而显名的人才;直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才又有周公出现。贤人的出生竟如此难得。周公当时任都御史,镇守南台;那时关中王生任翰林,也在南方。南方各衙门大都事务简省、劳力轻闲,大家能够相互往来谈论,所以我每次听到周公的议论,总是整肃衣襟,感叹这实在难能可贵,并不是在奉承他。如今天子特别留意治理国家,驱使任事的大臣,可以说是极其诚笃了;然而万物还没有完全得到发展,风俗还没有完全淳厚,这责任就在有关官司。周公说:不对。有司使万物发展,仍须有使它发展的条件;有司改变风俗,也仍须有使它改变的条件。蚌含胎而望月,月满则蚌胎充实;磁石吸引铁,铁便自动靠近。这些现象就可以说明问题了。中原的盗贼平定后,南方诸臣都互相庆贺,认为天下无事,唯独周公忧闷,认为每年有水旱灾害,我不能保证年年没有;有司有贤能和不肖之分,我也不能保证有司个个贤能。这两件事正是盗贼产生的原因,怎么能不忧虑呢?这就是老成之士的远大谋略、国士的深切思虑,不是浅薄小智所能窥见的。周公议论政事,常常依据大体,慷慨陈词;至于米盐般琐碎的细节、委曲的小计和细微的数字,即使可以借此显露长处、取得声誉,周公也总是舍弃而不谈。我看自古以来,只要是自称希望治理天下的朝廷,哪有不谈论人才的?那些有才的人也都奋发而出,却往往坐受牵制困顿,不能前进,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是有才之人的过错吗?周公说:两方面都有过错;有才者的过错占一半,议论人才者的过错也占一半。周公凡是同我谈论的事情,实在多得不可胜记;但大体不过是明辨大体、荐举贤才、使万物发展、改变风俗这几项罢了。我在翰林,掌管记述之事,有这样的大臣而缺漏不记,就是我的罪过。于是我把所听到的依次编排,写成这篇文章,藏在箱笥中,等待刻入石室。周公相貌非常清瘦,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但内心坚定如泰山,没有什么可以动摇;胸怀空明如镜。贤与不肖,分明在心,然而从外表看,他幽深沉默,仿佛一概相同,没有分别。我编次完他的言论,于是又一并写下他的为人。过了一段时间,周公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南方士人都称颂说:“何时才能得到周公来做真正的吏部尚书呢?”所谓“真正的吏部”,是指北吏部;南吏部只掌空印,不能有所抑扬进退,似乎是假的,所以称颂者希望它变成真正的吏部。周公以前镇守南台时,与周公同僚的沱村史公听到这话 听到颂扬者的话,史公叹息说:“如今的吏部,可真难啊!”于是王生说:“君子所说的难道是官署难做吗?是说时势艰难。江河奔流,鬼神也不能使它倒流;时世变迁,圣人也不能把它拘束住。因此,按照曲调调换弦柱,是善于作曲的人;斟酌风俗而制定事务,是善于应时的人。车毂行走千里而不滞碍,车轴仍是原来的车轴;圣人应对万般变化而不穷困,他的道本来就在那里。所以说,圣人之所以不朽,在于守住随时变化的原则。若是智慧不足以权衡变化,道术不能用来维系纲纪,只抱守一节,一到任便照搬施行,即使在上古也行不通,何况如今呢?周公凭借治理之才起家,明白顺应时势的道理和圣人的德性,又何必忧虑吏部难做呢?周公从起家以来,不知经过多少次转任,积累功德至今官位,都有值得记述之处,士人称颂他的人很多;但详尽说来,终究不如史公。我另有文章论述,此处不再详说,但大意已经完备了。” 《槐野先生存笥稿》第五卷 ●《槐野先生存笥稿》第六卷 左辅王维桢著,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序十一首 《寿封监察御史东村张公序》《寿刘大夫父母并跻七十序》《寿少宰龙湖张公六十序》《寿方田李翁八十序》《寿大宗伯毅斋先生孙公七十序》《寿南京吏部尚书致仕两洲王公七十序》《寿大司马督府太华何公序》《赠七十翁都督孙先生序》《寿八十翁白泉先生序》《寿西涧先生胡七十序》《寿东园公七十序》序 《寿封监察御史东村张公序》《寿刘大夫父母并跻七十序》《寿少宰龙湖张公六十序》《寿方田李翁八十序》《寿大宗伯毅斋先生孙公七十序》《南京吏部尚书致仕两洲王公七十序》《寿大司马督府太华何公序》《赠七十翁都督孙先生序》《寿八十翁白泉先生序》《寿西涧先生胡公七十序》《寿东园公七十序》○《寿封监察御史东村张公序》东村翁,是侍御双溪先生的父亲。双溪巡按关中,两次见到春晖,总是忧思不已,念念不忘父亲。等到任满回归,关中能文之士都用歌咏来声扬此事,帮助祝寿东村翁,于是有颂扬功德的,有歌赋节操的,有叙述荣耀的,有记载欢乐的,有描写康健的,有称颂后嗣的,有比拟人物的,有借物祝寿的。颂德的说:“星光照耀,玉质良美;海水浩渺,蘅草芬芳。真正的君子,足以成为我家我邦的典范。”赋节的说:“官印可以割断,腰却不可折;为什么不归去呢?来吧,两顷田地足以自给,五斗俸禄算不得俊杰。”述荣的说:“华美的獬豸锦衣,正午更加光耀;灿烂的鸾鸟诏书,是天子有诏。诏书说什么?说你的儿子能够成才。”纪乐的说:“风中轩馆,水边台榭;月下楼馆,云中亭阁。花开便进酒,兴致来时便横琴。开拓三条小径来邀请朋友,使万物同情相通。”写康的说:“脸色红润,头发乌黑;身形强健,脚步轻快。驾着黄鹄,遨游碧天。”称后的说:“儿子像鷟鸟一样有才,孙子像兰草一样出众,是国家珍贵的人才,并不只是使家族门第显大。”拟类的说:“解下官印而隐居吧,通达生命之理吧,像鹿门山人,像浮丘公;这是与老翁同类的人吗?”借祝的说:“仙鹤聚集在那高峻的山上,仙鹤飞翔,搏击扶摇而上;仙鹤到来,千年如同一朝;仙鹤的同伴,是安期生、王乔。”双溪任职于华州,用这些话告诉王生。王生说:“啊,完备了!这八种说法都是在说老翁,而老翁也正是在为自己祝寿。” 我有四句话,是说双溪君的;君正是凭这四句话为老翁祝寿。双溪惊讶地问:“四句话是什么?是撰写南山的颂辞吗?是夸饰东海的歌咏吗?是歌唱瑶池的仙桃吗?是铺陈漆园的椿树吗?”王生说:“南山的颂辞崇尚虚夸,东海的歌咏铺饰诡奇,瑶池的故事讲述怪异,漆园的文章任意诬饰。我将依据道理来考察它们。私下听说,君子孝敬父母,在朝廷便建立节操,出使便建立功勋;百年建立德行,百世树立声名。节操用来树立纲纪,功勋用来经世,德行用来修养自身,声名用来彰显先人,这是盛大到了极点。父母之心难道会有不快乐的吗?快乐了,难道会有不安宁的吗?安宁了,难道会有不能长久的吗?双溪君平生的操行,这四点都具备,所以说他能使老翁长寿。老翁今年五十八岁,他的妻子封儒人比老翁小一岁。双溪君归来时,春酒已经芳香,合家宴饮举杯,庭中歌舞,又以八种颂辞交错其中,气象恢宏,天地无边,超越今昔。这样的盛事还能有几次呢?还能有几次呢?” ○《寿刘大夫父母并跻七十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