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八

译《核边记》。《西岳庙新置斋所记》。《潼关卫修学记》。●《核边记》。如今，天子念及三边百姓屡遭虏害，年年告诫边将谨慎防守，不要让敌虏入境；一旦入境，就要拼死作战，直到创伤敌人方可停止。天子的用心可谓极其勤恳了。然而祸患终究没有止息，这不只是因为敌势强盛，也是因为将领怯懦，而惩罚又不能追及罪责；功罪混淆，法令也没有得到彰明。嘉靖乙巳七月二十三日，虏兵二万余骑在边外结营，距三营儿河很近，谋划再次入寇。侦察者把消息报告给榆林总兵吴瑛，吴瑛立即报告总督兵部侍郎张公珩。第二天，吴瑛与副总兵李琦一同率兵出榆林。榆林巡抚都御史张公子立主管粮饷，立即下檄，军队所到之处都供应军粮。当时总督因防秋驻在花马池，听闻消息后，便调遣驻在花马池的四位将军出兵迎击。吴瑛一向狡黠多智，料想虏兵一定会从宁塞营入境；宁塞营分地由游击将军张鹏埋伏敌人，敌人一来必会交战，于是吴瑛便与李琦故意回转，远远地先经过波罗堡，又经过威武堡，再经过清平堡，曲折迁延，不与贼兵相遇。二十六日，虏兵果然从宁塞营撞破边墙拥入，张鹏不能抵御，便藏匿躲避。起初虏兵进入宁塞营时，顾忌旁边有伏兵，不敢前进；到了新城池，四面望去不见一个人，便扬扬得意地向南奔驰，再也没有顾忌。李琦从清平堡与吴瑛分路而行，到了靖边营忽然遇到虏兵。虏兵急忙包围李琦，李琦估计不能幸免，便拼死作战。延绥游击将军龙登、固原游击将军葛宇都奉总督之命恰好赶到，分守延绥西路参将杨锐也率兵前来，与两军会合，大家奔向前去救援李琦。虏兵见官军聚集众多，估计不能取胜，便解围离去，李琦得以免难。他面部中了一支敌箭，杀死的虏兵也有数人。吴瑛、张鹏的军队不知去向。陕西总兵王缙、宁夏总兵李义与龙登、葛宇的军队一同奉命出兵，本来应该在贼兵侵犯时各自迎击，却故意拖延。后来龙登、葛宇约定出兵，二人一同出发，王缙、李义却没有到。李琦刚刚脱离危难，又非常恐惧，便与杨锐等人各自停兵不击，只依靠险要地形自保而已。于是贼兵更加猖狂，奔驰趋利，直抵园林驿、岔洛川等处，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混乱如沸腾的汤水。这是因为他们越过保安，侵犯安塞，距延安还不到一百里。当时住在这些地方的百姓，以为山溪险峻，虏兵向来不能到达，便没有防备；各位将领又没有设置阻截、夹击和突袭，因此虏兵得以肆意施暴，盘留十多天才离去。到了八月七日，虏兵又从当初进入的宁塞营，沿着撞破边墙的旧路出去，同样没有遇到我军。虏兵出边以后，有关部门登记虏掠的男女共四千四百五十四人，马、牛、羊共十四万五千二十四头，杀伤男女一百七十四人；至于践踏庄稼、焚毁房屋、劫取衣物等损失，都说已经全部殆尽，无法计算。这大概是自庚子年固原之难以来，最为惨重的一次了。各位将领害怕了，认为作为将领却让内地残破伤亡到这种程度，罪过不能赦免，于是互相约定，不如沿袭庚子年旧有的办法：各部假造虏首，各自写信谎称作战斩获了若干虏首，把这些罪行掩饰起来；远处的用骑兵传递，近处的当面联系。计谋定下后，一同上奏报告。总督相隔遥远，没有察觉；巡抚大臣也随声附和，不肯揭发奸情。正在这时，巡按御史曹公巡视所属地区，驻在庆阳。庆阳距此次贼兵所在之处不过三百里左右，曹公听说后极为愤怒，深恶其事。诸将于是上书弹劾诸将说：臣如今看到将领不攻击贼兵，却善于为自己脱罪。陛下如果还想使边疆安定，怎么可能做到呢？贼兵到来而不攻击，他们还会认为将领只是偶然遇到敌人而胆怯；他们本来就有强盛的时候，等听说我军竟以虚假战功脱罪，便会轻视、侮辱我军，把我们看作微不足道之人，以为我们始终不敢与他们交战，那么一年到头不断侵扰抢掠，边境的不得安宁就是由此造成的。如今八位将军的军队合计二万余人，人数与虏兵也相当，竟然还让虏兵得意而去，这难道还可以说是敌众我寡吗？其实是他们爱惜性命、心怀怨毒罢了。有这样的将领，还不如没有，请依法惩办他们。曹公的言辞虽稍有牵连，却没有单独追究巡抚大臣，这也是因为总督有所参与。奏书送到后，天子派给事中鲍公前往查验，结果与御史所说相符。鲍公回来报告，天子大怒，下诏逮捕交给司法官吏审治，七位将军都依法定罪，总督、巡抚大臣也全都没有得到宽赦，只有李琦因曾与贼兵交战，略有功劳，获得赏赐。事情结束后，曹御史的声名大为显著。于是人们称他为‘曹御史’，认为那些将帅都有所依仗，若有罪便能推脱；曹御史责问诸将，诸将却不能逃脱。这正说明他的忠义之心确实感动了上下，没有任何阻碍。史维桢托我写这篇文章。我在乡里听说此事很详细，认为可以拿去给曹公看，便写下事情的始末，大略如此。关中人又说，曹公执法明断，不徇私情，也不因循宽容。宗室中只有惟熇，是个凶悍残害百姓的人，杀害别人父子并焚尸灭迹，监察官吏多次奉上命审讯，他都不服，历经十三年，曹公到任后一审便服罪，上奏依法处置。此外，像为任世英的诬陷昭雪，为梁彦章伸冤，为曹登纠正冤屈，判明阎宗万等五人的疑案，都在百姓的颂扬之中：死者得以昭雪，久滞的案件得以决断。若不是手持斩断犀牛的利剑、拥有照见胆识的明镜之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我看 曹先生的相貌谦退拘谨，不显得自负凌人；可是他办起事来却如此果敢，敢于担当任用人才，真正的才能确实不在外表。可敬啊！《西岳庙新置斋所记》

译西岳庙设置斋所，是潼关兵备副使何公完成庙宇工程、使礼仪得以兴起的事情。华山原来有庙，后来坍塌了。嘉靖己亥年，陕西巡抚钓阳任公听说此事，报告给天子，天子说：‘把它修新。’于是何公接受檄令，负责此事。大概是把事情交给贤能之人，所以何公慎重规划，反复筹划，显示劝勉，务求成功。于是，深宫、高阁、巍峨的门阙、幽深的长廊，都焕然一新，堂堂壮丽，和华山相互映衬，壮观华美相当。何公说：‘费用缩减，原先的美饰已经增加，仍然沿用旧有格局，幸而没有辜负使命。’又低头沉思，回头叹道：‘唉，庙宇怎么能没有斋所呢？让祭祀的人住在哪里？祭祀是为了彰明礼仪，斋戒是为了汇聚诚心；没有斋所，就没有诚心；没有诚心，就没有礼仪；没有礼仪，就没有祭祀。难道竟可以缺少它吗？’于是命令修建斋所。华阴知县唐寅、主簿周雨都奉命办理。他们来询问费用，何公说从庙中节省；询问劳役，何公说从庙中余力调取；询问地址，何公说依照旧址。一切都交给知县、主簿办理。知县、主簿谨慎执行，又反复筹划，显示劝勉，专心谋求成功，于是都按照何公的法式完成了工程。何公说：‘完备了！高大的建筑像神庙，安妥而整齐；翼然伸展的房舍，是祭祀者安居之所。即使雨水沾湿衣服，礼仪也不能废弃。完备了！’所以说，设置斋所，是完成庙宇工程而使礼仪兴起的事情。当时西州有一位王氏子弟，住处距华山百里而近，曾经和客人谈到庙宇的事情，总称赞何公有三件美德。客人说：‘哪三件？’王氏子弟说：‘五岳以泰山为宗，华山居其次；祭祀五岳如同陈列五鼎、举行盛大祭祀，三公相比也不过如此。自虞、周以来，祭祀的屋宇不断增修装饰，世代相承，从未改变。如今庙宇更新，又设置斋所，难道不是考察古制吗？从前被火焚毁的土堂和门阙，史书已有记载；樊毅主持修建祠外亭，扩大了旧有祠所。如今远望殿堂，重门之外又有……樊毅与何公虽然时代不同，却共同谋划修建，难道制度不相同吗？使神灵享受祭祀、降下福祉，使祭祀者表达愿望，正是祭祀的意义。因此孔子说，我举行祭祀便得到福报。推究根本，就是慎重斋戒。所以，黍稷牲牢并不只在于芬芳，沉香和璧玉也不只在于洁净，神灵所降赐的福祉，是看祭祀者精诚明洁的德行。这就是斋戒的意义。难道不是因为斋戒而使神明显现吗？所以，一番修建而三种美德都具备，这是潼关何公的能力。后来何公经过这里，征求记文，我把这些事详细告诉他。何公推辞而不居功，已经笑着说：‘斋所使人心中有兴发道义的作用。’王氏子弟说：‘兴发什么？’我说：‘由山而兴发。山峰高耸，直如白雪，严洁如玉；三峰英秀，仿佛从云中突出；雨水滋养万物，有所祈求便有所回应；恩泽如同惠爱，如同怜悯，如同有德之人。人们考察古迹，通达之士登临幽玄之境，便会有所触动；有所触动就会觉悟，觉悟就会兴发道义，兴发道义就会留恋山中，停留徘徊而不忍离去。这样说来，斋所难道没有助益吗？’王氏子弟说：‘先生这样一说，我已经心潮澎湃了，何况亲自到达那里的人呢？’何公返回后，于是 把众人所说的内容汇集起来，刻在石上作为记文。何公名鳌，是浙江山阴人，正德丁丑进士，如今升任江西右参政。他沉毅能干，功劳显著，声名远播；不只是在新建庙宇、设置斋所这件事上如此。《潼关卫修学记》潼关卫学，起初建于正统四年。卫所训练武士而设置学校，大概是为了聚集人才、施行教化，使他们亲近上级、尊敬长者的道理得到彰明；然后再讲习兵器、战阵之事，这样教化得以滋润，军队也更加强盛。因此，学校虽以文章为名，实际是辅助武备的。学校原在卫所东面，成化十年因躲避水患迁到现在的地方。过去迁移时，主管者只草草建成圣庙，制度俭陋，仅有三丈见方的屋宇，低矮简陋，其他设施也都缺少。我游历京师以来，四次经过潼关，每次看见这所学校都叹息。当时指挥姚胜祖掌管卫所事务，认为姚胜祖有力量而且几乎什么都能做，唯独这件事落在后面；询问缘故，才知道主管者在兵司。嘉靖二十一年，四明周君到任，于是谋划修建学校，把学校左右十多家民居迁走，以官地补偿他们，即使补偿超过应得之数也不计较。于是扩建、改建大殿和两庑，高度、宽度都比过去增加了一倍；开始建有棂星门、启圣祠、乡贤祠、名宦祠、神厨库、教官衙、号房；又在外面的横街竖立两座牌坊，东坊题为‘才全文武’，西坊题为‘道备圣贤’，分区布置各处位置。周君用心如此，工程将要完成时，周君因服丧离任，适逢姚指挥也辞去职务，各种遗留下来的木石材料散乱丢弃，没有人整理。嘉靖二十三年，休宁汪君接任，看见这种情形，惊怒不已，便询问尚未完成的工程，于是修建露台，修葺明伦堂，开挖泮池，学校终于完备美好，没有缺漏。当时如果不是汪君前来，想到遗留工程、接续中断，周君的劳绩几乎就要废弃了。二十四年，我因请假回乡，再次经过潼关，看到学校光辉灿烂、耀眼夺目，心中惊喜快慰。我又看见渠水环绕城中，百姓到学校门前汲水。舆夫说：‘这就是从南门引潼水入城，折流注入泮池，又向北转弯流入黄河的水渠，是汪君所修。’于是我又称赞汪君，感叹不已。这项工程耗费金三百九十两有余，取自修建水关的剩余款项。周君曾经请示巡抚、巡按赵公、刘公、殷公、浦公，他们都同意，于是兴工。两位主持者这样周全地办理潼关事务，是因为选兵、筹粮、谨慎节费、削减浮费；唯独这里务求壮丽，是因为重视道义、培育人才，不能随意更改沿袭。我回到家后，汪君巡视部属来到华州，便询问记文，并嘱咐我为卫学作训诫。关于训导学校的道理，碑坊上的话已经完备，我还能增加什么呢？如果一定要说，那就再申述它的意义：圣人的道理，不过是亲爱亲人、尊敬长者罢了。兵器凶险、战争危急，更要看重亲亲长长的道理；武备之所以不能振兴，是因为人们轻视了亲长。所以，学校的教育，是让人诵读《诗》《书》，用来明白这个道理；学习兵器，用来保卫这个道理。难道没有听说夹谷之会吗？孔子登上台阶，挥动兵器，立即折服强大的国君，使自己脱身以保全君主，最终促成两国和好。这就回到了前面所说的礼仪之士。因此，天下安乱不同，文武的用途也不同；二者并设、相互发挥作用，平定祸乱、修饰治道，没有超过圣人的。所以说，圣人是万世的老师。各位士子看到牌坊、瞻仰圣庙、在学校讲习，难道不会受到感发而振作自励吗？周君名相，癸未进士；汪君名尚宁，己丑进士，都是副使。周君主持工程时，指挥姚胜祖、经历王仁参与；汪君主持工程时，指挥孙埙、千户王辅参与。学校建成后，相关法式都得到记录。《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八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九 左辅王维桢著，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碑五首 重修三圣庙碑 益壮先生墓碑 明尚宝司司丞致仕洛原白公墓碑 明赠征仕郎南京户科给事中怀云万公墓碑 明封户部主事乔君墓碑 碑 重修三圣庙碑 益壮先生墓碑 明尚宝司司丞致仕洛原白公墓碑 明赠征仕郎南京户科给事中怀云万公墓碑 明封户部主事乔君墓碑 重修三圣庙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