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三
天子践祚之二十年虏酋大入寇太原其明年复入更进趣利守臣不能御令得志引去 天子怒悉法守臣有司 奏自今缘边置守咸以西北人承之谓西北人忠敢有济遇难不回不专以习边云当是时秦人为刑部员外郎者二人蒲子仁伯黄子叔卿于是遂用仁伯为山西按察佥事二子有友王生维桢谓黄子曰仁伯固晋往然且及子居无何辽东兵备缺吏部遂以叔卿请疏曰臣观虏寇晋鄙再得利甚巨今闻守不至然性贪意必窥觊得所欲夫辽东者国左臂也北邻东胡虏如要约东胡合兵内向则祸中辽东辽东若守虏既阻于西复闭于东势不绝漠而北不得也然本在任人臣谨择可者莫若黄员外令员外为佥事以山东衔备辽东宽则听讼储粮练兵课勇急则从军击胡逆来遮往如此则官省而政一事豫而变消于计便疏 上乃诏佥事往举职尽如吏部请然黄子深中笃厚众心比附蒲子哲伟有猷受事辄立二人者性行虽异于今拜咸称王生曰余闻诸边人云汉掠在虏者率安土忘归其能者返为胡攻汉问之则谓汉赋法繁重人无宁处而胡俗自便以故苦汉而安胡不嫌负德不羞逆节夫胡至犯夏用夏制胡夏化为胡胡何制哉是故隆城浚隍易踰也利剑长戟易折也卒不得恃诚欲保圥攘乱兴造绪业唯在爱养拊循哉唯在爱养拊循哉其时蒲子使在外乃即使所拜佥事不得与语独以语黄子诸与黄子游者多谓王生言是黄子秦之咸宁人咸宁人有何氏许氏并为都御史罢归有靖虏材乃因黄子而感及二氏黄子先为工部后历刑部皆有状不着着今所以命官者云
○赠山东右使芹山陈公序
今上御极之二年拔天下颀俊不伯之士为进士用以康世辑民乃得广阳芹山陈公举第六时传陈公本举首榜卒乃倏易稍后余童年闻之往余以使过邺见后渠先生说与此合余以是葢亟慕公云其后十九年芹山为陕西按察使以参政守庆阳来既三月言按察平者谨者不虐者详确不莾莾者无辜且死复生者奸囮巧脱而竟绳于理者私白不使售桀右缩趾初惮而末服者乃曰至余耳是时余告在里闻而钦之私奇公雅好文才顾又法理如此居一年廵按御史颕川张公列疏荐按察畧曰臣观所谓陈按察者固所谓颀俊不恒之士哉乃其刑不冤既啧啧载道路臣贤之不甚异有若屹屹卓树不为婵嫣媚时封利自点臣诚独重之且今天下所鲜岂能者哉立者难耳按察初以巍科震天下逮今亢迹腾声益茂昔闻得士如此葢千百可一二人恒言舜臣五人不相为能若按察实兼才历试当効臣言非阿也他荐者多类此无何山东右布政使缺员 上以按察往补若曰按察廉又仁能活人即能养人擢使布政责之养以观其兼王维桢曰 圣天子夙夜忧勤计安元元者虑至纤??貇矣乃今闾阎数困冻馁一不熟即殍逋相望余田处亦值再熟既输公赋即闻比闾作啼号声今齐与秦岂异也患在下崇侈而去约上急征而忘缓不则何困余意见芹山必告之既芹山以趋山东道华州维桢以境内士又所宿好既谒送之郊乃芹山即于邑论民疾苦戚戚在眉间如谈人蹈汤火懊不即一引手捄嗟乎此意芹山先得之矣余能有告哉夫康世辑民使 天子之泽濊覃洽沾先山东而遂天下芹山公任之矣芹山昔提两浙学明通作人遂有茅袁二士魁选名世既分麾庆阳虏徙不犯累至今秩乃又尔尔御史称其兼才且云効后言继是而往卿寺公孤参赞和爕靡试弗功不独谓今昔也余亦以为然芹山道华州在二十年冬明年春余修别日约始作序致之
○赠赵长沙序
嘉靖七年中关中葢称有三俊云同州赵用章长安张安世临潼任伯玉是时清江敖公督学关中试此三人者优特置一等异之三人由此名显其后三人相次举乡试又十七年而为嘉靖甲辰张安世任伯玉同举进士第乃用章独不第已即投牒铨司除为长沙别驾用章为文崇古尚气不能卑逐靡艳取媚时眼以此累试有司弗合然其人卓荦旷达信道顺命即不第即除别驾殊坦视不为戚也旧为诸生既有名会 诏令天下咸选士贡大学乃用章辄应选当是 章令贡勿应不听辞谢曰夫人成名微巨岂不有命哉既贡复为举人其达槩如此史王子者华州人也故与长沙交怪长沙忍即弃第不待诣长沙责焉词甚具长沙冁然曰往无论已业巳拜官第论官于是王子为论官夫官者观也谓居上者为下所观也又观者视也视人之则以律已也又察也反照内省既有而后发之也然有序焉必有观巳而后能观物必善观物而后可以为人观故轩组一也有荣有弗荣阶秩一也有贵有弗贵何以故能厥官不问卑峻不论远迩咸称光国不能其官即系籍华懋托景青云君子以为辱位矣长沙抱术渊大内视有本其所与游类才豪名硕丽益多有而瑰容岳岳弗懈以弛睹者肃焉以此三者皆有合于观之义余信其必能官也长沙得余言谢至再以其言言张子任子及严子三子遂征余言为赠严子同州朝邑人在朝邑称才因善长沙严子为余说长沙太守即故守西安号夏鳬溪者夫鳬溪故识长沙越十年乃复为僚嗟嗟人生会遘且有数矧功名哉矧功名哉
○寿峯罗先生归淳化序
译天子即位第二十年,虏酋大举入侵太原;第二年又来侵犯,进一步进攻以图获利,守臣不能抵御,使他们得逞后退去。天子震怒,依法处分守臣和有关官员。奏请从今以后,沿边设置守臣,都任用西北人担任,认为西北人忠诚勇敢,遇到艰难也敢于承担、不会退缩,并非只是因为熟悉边疆事务。当时秦地人担任刑部员外郎的有两人:蒲子仁伯、黄子叔卿。于是任命仁伯为山西按察佥事。二人有个朋友叫王维桢,他对黄子说:“仁伯本来就要往晋地去,然而这件事也将轮到你了。”没过多久,辽东兵备职位空缺,吏部便请任叔卿,奏疏说:“臣观察虏寇侵犯晋地,再次获利极大。如今听说守臣没有抵达,但虏性贪婪,必定还要窥伺觊觎,直到得到所欲。辽东是国家的左臂,北面邻接东胡。倘若虏军依约与东胡联合进兵,向内侵犯,那么祸患就集中在辽东。辽东如果有守臣,虏军既被西面阻挡,又被东面封闭,势力不能越过大漠向北推进。然而根本在于任用适当的人。臣谨慎选择合适人选,没有比黄员外更合适的。请让员外担任佥事,以山东按察副使的名义兼备辽东:平时审理诉讼、储备粮食、训练军队、考核勇士;紧急时则随军出击胡虏,阻挡来犯,截住退路。这样便可减少官员而使政令统一,事情预先准备好,变乱就会消除,这是计策中最便利的。”皇上于是下诏,命佥事前往任职,全部依照吏部的请求。但黄子内心深厚笃实,众人都把他比作蒲子;他聪明有谋略,接受职事便立即建立功业。二人的性情品行虽不相同,如今一同受任,人们都称道他们。王生说:“我听边地人说,被汉人掳到虏地的人,大多安于当地而忘记归来;其中有才能的,反而替胡人进攻汉人。问他们原因,他们就说汉朝赋税法令繁重,百姓没有安宁之处,而胡人的风俗任其自便,因此以汉地为苦而以胡地为安,也不嫌背负德义、不以违逆节操为羞。胡人到了侵犯中原、采用中原制度,中原人被胡俗同化而成为胡人,那么胡人还有什么制度可用呢?所以,高筑的城墙、深挖的城壕很容易被越过,锋利的剑、长大的戟也很容易折断,最终都不能依靠。真想保全疆土、平息祸乱、兴建事业、创立功业,只有爱护养育百姓、安抚顺导百姓!只有爱护养育百姓、安抚顺导百姓!”那时蒲子奉使在外,于是到使所拜访新任佥事,却没能与他交谈,只把这些话告诉了黄子。与黄子交游的人,大多说王生的话是对的。黄子是秦地咸宁人。咸宁人中有何氏、许氏,都曾任都御史,后来罢官归乡,具有平定虏寇的才略。于是王生借黄子之事,联想到何、许二氏。黄子先任工部官,后来历任刑部官,都有事迹,却没有著录;这里记载当今任命官员的缘由。《赠山东右使芹山陈公序》当今皇帝即位第二年,选拔天下高大俊异而不凡的人为进士,任用他们来安定世道、和辑百姓,于是得到了广阳芹山陈公。陈公乡试名列第六。当时传说陈公本来是第一名,发榜时却突然改易,稍稍落后。我童年时听说此事,后来我奉使经过邺地,见到后渠先生,他所说与此相合,因此更加仰慕陈公。十九年后,芹山任陕西按察使,以参政身份镇守庆阳。到任三个月,他说:按察使如果能使判决公平、办事谨慎、不虐待百姓、审理详确而不草率,使无辜将死者重新获得生路,使奸诈之徒巧妙脱罪而最终依法绳治,使私情不能得逞,使强横者收敛退缩,起初畏惧、后来服从,人们就会说:“名声终于传到我这里了。”这时我因请假居乡,听到这些事,既敬佩陈公,又私下惊奇于他平素爱好文章而且竟能如此精通法理。过了一年,颍川张公任巡按御史,上疏列举陈公,推荐说:“臣考察所谓陈按察,确实是所谓高大俊异而不凡的人吗?他的刑罚没有冤枉,声誉已经道路相传。臣认为他贤能,并不十分惊异,只是像高耸挺立的大树,不以柔媚取悦时俗,不封闭利器而自我掩饰,臣实在格外看重他。如今天下少有这样的人,哪里是有才能就够了?能树立起来才困难。按察使当初凭高科震动天下,直到现在,卓异的行迹和声誉更加兴盛。过去听说,得到这样的人才,大约千百人中只能有一二人。常言说舜臣有五人,彼此各有所能;如果按察使确实兼具多种才干,历次考察都应当验证臣所说,这并非臣的阿谀。”其他推荐者的说法也多与此相类。不久,山东右布政使缺员,皇上让按察使前往补任,说:“按察使清廉而且仁厚,能使人活命,也就能养育百姓。”于是提升他为右布政使,责成他负责养民,以观察他是否兼具这些才能。王维桢说:圣天子日夜忧劳,筹划使百姓安宁,考虑得极其细密[原文“纤??貇”有文字缺损]。如今民间屡屡困于饥寒,一年歉收便尸骸和逃户相望;我居乡时也遇到连续两年丰收,可一缴纳公赋,便听见邻里啼哭的声音。如今齐地和秦地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祸患在于下民崇尚奢侈而抛弃节俭,上面催征急迫而忘记宽缓;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还会困苦?我认为芹山一定会告诉他这些。后来芹山赶赴山东道,经过华州,维桢作为境内士人,又是他素来相交的朋友,便到郊外拜见送行。芹山当即谈论百姓的疾苦,忧戚之情显现在眉间,好像说到有人正在蹈入汤火,懊恨自己不能立即伸手相救。唉,这种心意,芹山早已具备了,我还有什么可告诫他的呢?安定世道、和辑百姓,使天子的恩泽广泛遍及,先从山东开始而终于惠及天下,这件事就要由芹山公来承担了。芹山过去提督两浙学政,明白通达,善于培育人才,于是有茅氏、袁氏两位士子考中魁首而名扬一世;后来分符镇守庆阳,虏人迁徙而不敢侵犯,屡次任职,直到如今的官秩,又是如此。御史称赞他兼具多种才干。御史又说,按照后来所说的,今后无论卿寺、公孤、参赞、和燮等职位,都没有哪一项不是任职有功;这并不只是说今人胜过古人。我也认为确实如此。芹山取道华州,是嘉靖二十年冬天;第二年春天,我修缮别业之日,开始约定写作此序,送给他。《赠赵长沙序》嘉靖七年,关中大概称有三位俊杰:同州赵用章、长安张安世、临潼任伯玉。当时清江敖公督学关中,考察这三人,认为他们特别优秀,特意置于一等,以此表示异于常人。三人由此声名显著。后来三人相继参加乡试,又过了十七年,到嘉靖甲辰年,张安世、任伯玉一同考中进士,唯独用章没有考中。不久,他便向铨司投递文牒,被任命为长沙别驾。用章写文章崇尚古意、重气节,不能卑躬追逐浮艳、取媚于时俗,因此屡次参加有司考试都不合格。然而他为人卓异旷达,信守道义、顺从命运,即使没有考中而被任命为别驾,也看得十分坦然,并不忧愁。他过去是诸生,既已成名,适逢诏令天下都选拔士人贡入太学,于是用章立即应选。当时[此处原文“当是章令贡勿应”文字疑有脱误,语意不明],有关方面命令他入贡,他没有听从,辞谢说:“人成名,难道不在于命运吗?”入贡之后,他又成为举人,他的旷达气概就是如此。史王子是华州人,过去与长沙交好,奇怪长沙竟甘心放弃科第、不等到赴任长沙,便责问他,言辞十分详尽。长沙笑着说:“过去的事不必再说,已经拜官了;只谈做官。这里所谓‘官’,就是观察。处在上位的人,是被下位者观察的。‘观’又是视,看别人的准则来约束自己;又是察,反照自身、内心省察,有了所得之后再施行出来。但其中还有次序:一定先能观察自己,然后才能观察外物;先善于观察外物,然后才能成为别人观察的对象。因此,轩冕与组绶本来相同,有的荣耀,有的不荣耀;阶品秩禄本来相同,有的尊贵,有的不尊贵。为什么呢?因为能不能尽到官职,不在官职卑高,也不论路途远近,都会被称为光耀国家;不能尽到官职,即使挂名在显贵的官籍、依托权势而登上青云,君子也认为是辱没官位。长沙胸怀深广的才术,内省自有根本,他所交游的多是才俊名士,声名和声望日益增多;有着奇伟的仪容,气概卓异而不懈怠,也不因此松弛,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凭这三点,我相信他必定能做好官。长沙得到我的话,感谢了两次,又把这些话告诉张子、任子和严子;三人于是征求我的话,作为赠序。严子是同州朝邑人,在朝邑以才干著称,因为与长沙友善,严子替我说明:长沙的太守就是过去守西安、号称夏鳬溪的人。鳬溪过去认识长沙,十年后又重新成为同僚。唉,人生的相遇和遭逢尚且都有定数,何况功名呢?何况功名呢?《寿峯罗先生归淳化序》
罗先生者淳化人也故有四方之志困于诸生二十年不得通乃嘉靖甲辰以贡如京师始出关游于洛阳由洛趋于卫观于邺历于赵薄于燕已税驾于京师先生行远道不为苦志意顾恢恢大也子曰公裳时为考功主事诸与考功游者咸谒先生于考功所坐定客谒者问所来词甚悉先生辄应曰予秦人也不言秦自余见洛之俗侈其民浮其政宜质卫之俗佻其民儇其政宜忠邺之俗荡其民侠邪其政宜约赵之俗靡曼其民争末利其政宜革燕之俗与赵同其民亦同其政不宜大振以近京师一夫肆口能妍媸兴坏仕人畏之客谒者咸起拜惊叹称罗先生以先生非一方士也居无何入大学在大学乃遂与齐晋楚魏吴越人游乃又知齐晋楚魏吴越诸俗及其政宜当是时松江徐先生为祭酒讲先王之治经术之要乃又闻政本在诚心无务威严而先生为人故笃中温厚及论天下政俗愈益辨客闻之叹曰于乎国制令天下郡县各置学造士有司选士之材者贡于大学卒业乃始论官授政非直慎予寔以广聪睹裨智术也今观罗先生如此法之立岂不诚善哉夫士穷居足不踰州闾之中目不越堵墙之外欲以辨天下事难矣乃若罗先生苟得仕即四方信所往安弗宜哉居久之先生上名吏部吏部以选次未逮令先生归待之考功君固留先生谓贡除吏卑劳莫有大表树章显即待次谓何且予幸贵足以贵吾亲愿留赡养吾不忍吾父更道路也先生不听曰儿不欲卑劳我谓不大表树章显夫表树章显志也苟有志卒能因分自致何必尊官哉且奈何以汝贵夺我志其归我无留考功君乃具车治装戒仆人卜吉日送先生归而友人王生纪其事
○恕斋先生还华山序
恕斋先生者华阴人也华阴接华州七十里而近先生有子曰子德子德未第时举华州人王维桢者游尝论述家世于是王生详先生葢自其子子德云杨氏之先在汉世最显史称四世五公是也其在近代或以科奋或用贡升冠带诗书至奕奕不绝于是关中论故家着姓咸推毂杨氏而杨氏赫关中矣恕斋先生既为士自以为绍累世之义而当其后期勿予绝乃发愤即读书华阴山中年二十而名立三十则学愈富五十而志不渝遭 之衰屡试有司辄不合竟不第岁癸卯先生且老 是时子德举进士为御史而王生为翰林供奉谒先生于子德所先生乃叹曰吾闻君子进退有极贵适其志余年六十往矣颓曦易下脆苇易折顾识者鲜耳居无何先生复去京师还华山去谓子德曰余杨自上世以迄于今尝显功名于缙绅之间今坠于金乎 明天子方隆有道之治余阨不获効汝为御史职得论庶政紏官邪明法信道作辅弼耳目之臣余去与世违惟汝则无隳先绪矣慎旃哉慎旃哉子德以其言言王生王生曰于戏自贪夫狥货曲士狥名彼不极不返世人非之而故蹈之公久困得脱辄弃官不仕退老岩谷以全其性岂非达哉既去又以官勖其子夫梁鸿庞德自隐其身乃并携其妻子不见径情灭世贤士少之若杨公者遁不遗君克明大义者也于是秦大夫在京者数十人咸嘉斯事谓王生典纪载宜序序曰公初投牒礼部旋即辞去部大臣高之请于上得赐冠带朝士荣焉其还时如此
○赠傅大夫守广信序
傅大夫为工部郎中三年诸与大夫游者乃往往称大夫焉大夫之为人也能而不伐巽而不争尝坐稠客中客多出高论递相诩下独大夫端缨帖听不和一语然于客言则中度臧否有识别焉乃其色则沉幽沕穆不稍见也岂古所谓温恭君子哉大夫得称于缙绅间以此选于吏部为广信太守客曰广信善厥职史维桢诘之曰诸称广信善厥职者奚观也客曰诗不云乎温温恭人惟德之基夫震猛而暴抗者百姓不亲也士大夫不与也不亲不与化是用尼夫隰下而水趣之矣茅柔而人藉之矣既温且恭将无僻政政之不僻人咸以钦必信其来繄占其今维桢曰然客言是矣母犹观其外遗其内哉广信实沈毅乃所谓善厥职者诸大夫君子顾弗睹也广信为郎吏犹问学不怠凡政俗之异得失之理经权顺逆之宜今昔是非之鉴譬如渊谷百物毕聚予私尝探究之至不测也及观其行事不矫不随不竞不却不为利叵不为势刧以此两者窥广信知广信沈毅不宜温恭已也初广信守缺吏部以大夫请补疏畧曰今天下吏治纷纷靡矣浅者困施懦者隳纲安望其就顺理也夫广信东南之剧郡而舟车之走集也诚得沈毅之人以使之应至不竭撼至不摇则广信治臣程品郎署中独傅氏可吏部论与予合予复申曰夫日月藏精则人昧昼夜矣虎豹当嵎则人废樵蘓矣故闇极启疑疑者易叛强甚干惧惧者难辑能沈能明能毅能驯政之要术君子所珍于其往以告筑野傅大夫号筑野诸乡先生闻之曰彼史论傅氏守广信甚理执是道也宁独善一国哉广信往六月而王生复次前语以诸乡先生意致之称曰赠云
○赠西洲赵先生序
译罗先生是淳化人,过去有志于四方,却困于诸生身份二十年,不能通达。嘉靖甲辰年,他以贡生身份到京师,出关游历洛阳,从洛阳赶往卫地,游观邺地,经过赵地,迫近燕地,最后在京师停下。先生长途跋涉并不以为苦,反而志意开阔宏大。我的朋友子公裳当时任考功主事,凡是与考功主事交游的人,都在考功署中拜见先生。宾客拜见者落座后,问他从哪里来,他回答得十分详尽,先生便说:“我是秦地人。”不说秦地的具体情况。从我所见来看,洛阳风俗奢侈,民众浮薄,政令应当质朴;卫地风俗轻佻,民众机巧,政令应当忠厚;邺地风俗放荡,民众任侠邪僻,政令应当简约;赵地风俗柔靡,民众争逐末利,政令应当革除弊端;燕地风俗与赵地相同,民众也相同,但其政令不应有大的振作,因为接近京师,一个人放纵言语,就能使人美丑、兴亡受到影响,仕人都畏惧他。拜见的宾客全都起身行礼,惊叹称道罗先生,认为先生不是只懂一方事务的人。没过多久,先生进入太学。在太学中,他便同齐、晋、楚、魏、吴、越各地的人交游,于是又了解了齐、晋、楚、魏、吴、越各地的风俗及其相应的政令。那时松江徐先生任祭酒,讲论先王的治理和经术的要旨,先生又听到政事的根本在于诚心,不专门追求威严。先生为人本来内心笃实、温厚,谈论天下政俗时更加明辨。宾客听了感叹说:“唉,国家制定制度,命天下郡县各自设置学校、造就人才;有司选择有才干的士人贡入太学,完成学业后才议论任官授政,并不只是慎重授予官职,实在也是为了扩大耳目、增益智术。如今看罗先生如此,制度的建立难道不确实美善吗?士人困居时,脚不能走出州闾,眼睛不能越过墙垣,却想辨析天下事务,是很困难的。像罗先生这样,如果得到任职,所到四方一定会取得信任,所到之处安定,又有什么不合适呢?”过了很久,先生在吏部登记姓名,吏部认为选次还未轮到,便让先生回去等待。考功君本来想挽留先生,对他说:“贡生授官,即使职位卑微劳苦,也没有什么大的表彰;树立功业、著名显扬还要等待选次,又有什么意义?况且我有幸显贵,足以使我的父母尊贵,希望留下来奉养他们,我不忍心让父亲再次奔波道路。”先生不听,说:“你不想让我做卑微劳苦的官,却说不能树立功业、著名显扬吗?树立功业、显扬声名在于志向。只要有志向,最终便能依靠自己的身份达到目的,何必一定要尊官呢?况且你怎么能用自己的显贵夺走我的志向?让我回去,不要挽留。”考功君于是准备车辆、整理行装,告诫仆人选择吉日,送先生回去;友人王生记下了这件事。《恕斋先生还华山序》恕斋先生是华阴人。华阴接近华州,相距七十里。先生有个儿子叫子德。子德未中进士时,曾与华州人王维桢交游,并谈论过家世;因此王生详细说明先生的情况,大概是从他的儿子子德那里听来的。杨氏的祖先在汉代最为显赫,史书所称“四世五公”就是如此。近代以来,有的凭科举奋起,有的凭贡举升进,冠带诗书相继不绝。因此关中评论世代显贵的姓氏,都推重杨氏,杨氏于是声名显赫于关中。恕斋先生成为士人后,认为自己应当继承历代的义业,不应在自己这一代断绝,于是发愤在华阴山中读书。二十岁时声名确立,三十岁时学问更加丰富,五十岁时志向仍未改变。遭逢[此处原文缺字]之衰,屡次参加有司考试都不合格,终于未中进士。癸卯年,先生已经年老[此处原文有脱文]。当时子德考中进士,任御史,王生任翰林供奉,便在子德处拜见先生。先生叹息说:“我听说君子的进退有一定准则,显贵是为了适合自己的志向;我年过六十,已经到了晚年,衰落的太阳容易下沉,柔脆的芦苇容易折断,只是能理解我的人太少。”没过多久,先生又离开京师,回到华山。他临行对子德说:“我杨氏从上世直到今天,曾在缙绅之间显扬功名,如今难道要坠落于金钱之中吗?圣明天子正在兴隆有道的政治,我困厄而不能效力。你任御史,职责在于评论众政、纠察官邪、申明法令、信守道义,做辅弼和耳目之臣。我离去而与世途相违,只有你不能使祖先的事业坠落。一定要谨慎!一定要谨慎!”子德把这些话告诉王生。王生说:“唉,从贪夫追逐财货、曲士追逐名声以来,他们不能达到目的便不回头,世人虽然非议他们,他们却故意去做。杨公长期困顿而终于脱身,便放弃做官,退居岩谷以保全本性,难道不是通达吗?他离去之后,又以官职勉励自己的儿子。梁鸿、庞德尚且只隐遁自身,甚至携带妻子儿女不与世人相见,任性灭迹,贤者还认为他们有所不足;像杨公这样,隐退却不遗弃君主,能彰明大义。”于是,在京的秦地大夫数十人都赞美此事,认为王生掌管记载,应该作序。序说:先生最初向礼部投递文牒,随即辞去,礼部大臣推重他,向皇上请求,得到赐予冠带,朝士都以此为荣耀。他这次归去,事情就是如此。《赠傅大夫守广信序》傅大夫任工部郎中三年,与大夫交游的人往往称道他。大夫为人,有才能却不夸耀,谦逊而不争辩。一次坐在宾客众多的场合,宾客大多发表高论,轮流互相夸赞;唯独大夫端正衣冠,安静倾听,不附和一句。然而对于宾客的话,他都能把握尺度,辨别褒贬,只是神色沉静幽深,不稍微显露出来。这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温和恭敬的君子吗?大夫因此在缙绅间获得称誉,被吏部选任为广信太守。宾客说:“广信一定能尽好他的职务。”史维桢问:“你们说广信能尽好职务,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宾客说:“《诗经》不是说过吗: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根基。震怒暴烈、倔强抗拒的人,百姓不会亲近,士大夫也不会与他交往;既不亲近又不交往,教化就会因此受阻。低洼之地,水自然趋向那里;茅草柔软,人们自然踩踏它。既然温和又恭敬,大概就不会有偏邪的政令;政令不偏邪,人们都会敬仰,必然能相信他的到来,推知他的将来。”维桢说:“对,宾客说得是。但难道只看他的外在,而遗漏他的内在吗?广信实际上沉毅,正是所谓能尽好职务的人,只是诸位大夫君子没有看见罢了。广信做郎官时仍不懈怠地求学。凡是政事风俗的差异,得失的道理,经权、顺逆的适宜,古今是非的鉴戒,都好像深渊山谷,万物聚集其中;我私下曾探究他的学问,深不可测。等到观察他的行事,他不矫饰、不随俗,不与人争竞,也不退缩;不因利益而苟且,不因权势而屈服。由这两点考察广信,便知广信沉毅,不能只说他温恭。起初广信太守职位空缺,吏部请大夫补任,奏疏大略说:如今天下吏治纷乱,已经衰败;浅薄的人困于施政,懦弱的人毁坏纲纪,怎么能指望他们顺理而治?广信是东南的重郡,也是舟车汇集之地,确实需要得到沉毅之人治理,使事务来到也应付不竭,震撼来到也不动摇,那么广信才能得到治理。臣考察郎署中的人才,只有傅氏可以任用。吏部的论断与我相合,我又申说:太阳月亮收藏精光,人便昏暗而分不清昼夜;虎豹蹲踞山隅,人便放下斧头不敢砍柴。所以黑暗到了极点才会启发疑惧,疑惧的人容易叛乱;强暴到了极点便使人恐惧,恐惧的人难以辑和。能沉静、能明察、能刚毅、能驯化,这是治理的要术,也是君子所珍视的。傅大夫号筑野,请把这些话告诉他。乡里的诸位先生听说后说:“史公议论傅氏守广信,确实很有道理。坚持这个道理,难道只能使一个国家得到治理吗?”广信赴任六个月后,王生又将前面的话整理一番,把诸位乡先生的意思送给他,题名为《赠》。《赠西洲赵先生序》
夫山东故称多文学才士至于今益彬彬盛矣乃济阳则有赵露泉氏赵露泉氏者刑部大夫也刑部主法理乃大夫即善法理间尝属缀篇翰人复多子之大夫年三十其焯然着能如此岂不谓才哉山东人曰今赵所由才者本其父西洲公教也赵以故廸训早奋至今历有名然西洲公固豪奇士也有司校文论材率尝冠其邑诸生邑诸生自以为弗逮下之乃数试辄阨不第及露泉第乃叹曰儿不负予而予负先人矣先人葢督西洲公学益勤恳云嘉靖二十三年以出身选贡就序天官天官试其文奇之除为登封知县既往其年刑部君亦擢陕西按察佥事史桢者陕西人也因谒相见见之佥事君论州县吏劳剧有状念其父在登封于是桢面伏其孝既又曰所不能夺登封志者则家君从此冀有进取以追光先大夫此劳剧甘心也桢闻之愈益钦焉乃述之陕西诸宦人称曰孝哉西洲公乃欲以光其先人语曰不知其父观其子西洲公方未遇名彰缙绅间岂非以佥事君谓耶佥事君守道不渝表见在位如此其所树子者母即其所自树哉子信其必光先有推卜也然光先理博说在孔子显亲扬名及孟子事亲守身语中今不备论孔孟皆鲁人其教传天下后世生其乡者有厚获焉赵氏固有厚获者哉未几佥事君告且之官言道登封修省觐礼陕西诸宦人以佥事君故议有以赠西洲公于是桢任其事为着首末皆实有不溢一词焉
○赠郑一山序
嘉靖丙午秋 诏华州守为南京户部郎中守姓郑氏州人王维桢闻之窃叹曰郑君得迁予益有嘅于圣德之大圣度之弘云予幸以侍从获出入禁闼窃听睹 天子之行事兴居即处深宫养宥密然念逮苍生关四海也诚用兢兢乃修祀祈福勤劳夙夜既又念百官之或怠弗若乃申诫训示指期咸恭命令勿抵于罚百官亦罔不祗肃以率庶几上下一德之象矣乃癸卯春坐从祀 宗庙诸臣间后至者 天子怒谅司仪御史以为□官怠御史匿不闻是时郑君属司仪乃夺御史并后至者悉左迁调澄城令寻从令徙守守由御史历州县独惴惴念 天子之威日为字下抚众求称 上四海苍生之意是故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矍然矜志御物焉循循煦煦鲜有过举于是部使者贤之上书言曰臣按秦中察吏治诚无若华州守最者守不扰而事集吏习而民驭之始守在御史台用矫矫名即罪谴外服靡有懈弛臣闻遗簪罔弁奇宝可收幸得比守于斯二者稍从拔擢假羽翼即功能可随効使者代至荐守皆一指天子察言者非阿又嘉守之惩往而勑事也令从今徙葢弗追往事云夫仲舒胶西屈平沅湘彼二贤者竟抑滞不扬矣以守所遘值校之大哉 圣德弘哉圣度迈古帝王远矣始予得告归里里中长老若管君辈咸来讯视问郑君安罪谴予既为口其状以为郑君谴非罪嗣郑君承迁牒且行诸长老又以予知郑君宜为赠乃遂与群往前扬言曰郑君郑君其犹龙邪夫龙化物也能潜能见能小能巨上下四方靡向弗神君为御史知御史在执法即弗狥为澄城令知令职从守即若命为华州守知守在安民即与顺治体因势便政与时迁局方一节之士所不能究也即由此而部寺而公孤宜亦若是是故达人大观洞性命之原哲夫识时神变化之道
○赠张双渠序
双渠张子者字重卿相州人也与予同进士者葢相州四人焉翰林侍读郭质夫礼科都给事中李仲西兵部主事许仁夫张重卿四人者皆贤豪士也然郭子冲和而介李子真静而亮许子方严而固张子沉默而辨独予疏卤么么窃幸附干诸君子之末出入诸省簪佩相摩至相亲也居十年仲西调理于天雄重卿谪倅于华州而仁夫亦退卧干漳浦铜台之侧渐风萍散矣宦踪岐路庸距有恒哉始人有伪为玉玺章者觉捕得人事闻 上恶之乃并罪有司司者可十人悉从外补于是张子倅华州夫以内外轻重异也以阶秩崇卑异也以物情飞沈异也乃张子一视之往在青云张子固未始沾沾喜也既乃铩羽亦未始戚戚忧也在职满岁人不见其恚色忿词称之者以为渊懿君子也而张子固藏智蓄照与之商时政校人物能章章道焉予往来邺下每眺洪川广野水流而不淆山崇而不峭风气浑厖郁在人目若张子者葢其锺灵然哉予告在里张子时能过予予为说杂而总要之命说曰命者令也犹之四序寒暑数既逮而弗可移也数者时也行乎命者也故洛阳才而斥广川贤而逐命斥命逐即才贤奚论窦广国命竟封矦崩岸弗压英布命当王即刑不废谓天定也鸱鹗恶唳而冲霄鸾鳯德辉而栖枳寸苗秀于高山乔松伏于深谷所值殊也雀或变蛤痽或成蜃此造化之神微而讵测哉夫物殊而所受于天者一也是故君子行法以俟命委心以顺时说巳张子冁然曰子言命母谓我哉吾业已安之矣居无何檄至迁判宝庆府邦之士大夫凡数十人群而祖之野予重有戚焉夫以湖海之契散合之迹十年数易往事既逝来驩如何乃于张子行追及畴昔群游之雅有感于今日者如此
○赠方厓赵君六载考绩序
译山东历来以文学才士众多著称,直到今天仍更加文采斐然、人才兴盛。济阳有赵露泉,赵露泉是刑部大夫。刑部主管法理,而大夫正好精通法理;他偶尔还写作文章,众人又多称许他。大夫三十岁时便有这样卓著的才能,难道不可以称为有才吗?山东人说,如今赵露泉之所以有才,本来是受到他的父亲西洲公教导的缘故。赵氏因此早年受到训诲,奋发成名,直到今天历任官职都有声誉。然而西洲公本来是豪迈奇异之士,有司考校文章、评论才干时,他大多曾在本县诸生中居首;县中诸生自认为比不上他,推让给他。后来他多次考试却总是受困,未能中第。等到露泉中第,他叹息说:“儿子没有辜负我,而我却辜负了先人。”先人大概曾督促西洲公读书,越发勤恳。嘉靖二十三年,西洲公凭出身被选为贡生,入国子监就学,参加天官考试,天官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任命他为登封知县。上任后,那一年刑部君又升为陕西按察佥事。史桢是陕西人,因此前去拜见并与他相见。见到佥事君谈论州县官员的劳苦和事务繁剧,很有根据,又想到他的父亲正在登封,于是史桢当面佩服他的孝心。随后又说:“不能使我夺去登封志向的原因,是家君希望从此有所进取,以追继、光显先大夫;这些劳苦繁剧的工作,我甘心承担。”史桢听了更加敬佩,于是向陕西诸位官员叙述此事,众人称道:“西洲公真孝啊,竟想用功业光耀先人!”古语说,不了解一个人的父亲,就看他的儿子。西洲公尚未得志而声名已彰显于缙绅之间,难道不是因为有佥事君这样的儿子吗?佥事君守道不变,在任职时表现得如此,他所树立的儿子,难道不就是他自己所树立的事业吗?我相信他必定能光耀先祖,这是有根据可以推知的。但所谓光耀先祖的道理,详见孔子关于显亲扬名和孟子关于事亲守身的话中,这里不再详论。孔子、孟子都是鲁地人,他们的教化流传于天下后世,生长在他们故乡的人应当得到深厚的益处,赵氏本来就是得到深厚益处的人吗?不久,佥事君告假将赴任,取道登封,修省并行觐见之礼。陕西诸官因为佥事君的缘故,商议作一篇赠西洲公的文字,于是史桢承担此事,写明事情始末,全都真实,不增溢一言。《赠郑一山序》嘉靖丙午年秋,诏令华州守郑某任南京户部郎中。华州人王维桢听说后私下感叹:“郑君得到升迁,使我更加感慨圣德的广大、圣度的恢弘。”我有幸以侍从身份出入禁宫,私下听见、看见天子的行事起居。他深居宫中,施行宽仁,涵养深密,但念念不忘苍生,关怀四海。确实因此兢兢业业,修治祭祀,祈求福佑,早晚勤劳;又想到百官中有人懈怠、不称职,便再次申明诫勉,指明期限,要求都恭敬奉行命令,不要触犯刑罚。百官也无不敬肃,以此率先垂范,希望形成上下同德的景象。癸卯年春,天子因从祀宗庙的诸臣中有人后到而震怒,认为主管仪礼的御史隐瞒了百官怠慢的情形;当时郑君隶属仪礼司,于是夺去御史官职,连同后到者一并降职,调为澄城令。不久又由县令调任太守。郑君由御史历任州县官,始终惴惴不安地想到天子的威严,一天天为天下抚慰百姓,以求符合皇上面向四海苍生的心意。因此,他有时深沉思考,有时警觉而振作精神治理事务,循循善诱、和煦宽厚,很少有过失。于是部使者认为他贤能,上书说:“臣考察秦中吏治,确实没有比华州守更优秀的。守臣不扰民而事务能办成,官吏熟悉而百姓服从。起初守臣在御史台任职时已有刚正不阿的声名,即使遭受罪谴而出任外职,也没有懈怠。臣听说,被遗失的簪子和帽子、奇异珍宝,都可能重新找回;如今有幸把守臣同这两种东西相比,他稍稍得到提拔、借助羽翼,功效就会随之显现。”后来部使者接替者到任,都一致推荐郑守;这说明天子考察臣下,推荐者并非阿谀。皇上又嘉许郑守能够吸取过去的教训而谨慎办事,命令今后调任不再追究旧事。仲舒在胶西,屈平在沅湘,这两位贤者最终都受压抑而不能显扬。与郑守所遭遇的相比,圣德多么广大,圣度多么弘远,远远超过古代帝王啊!起初我请假回乡,乡中长老如管君等都来问候,询问郑君因何获罪。我便口头说明他的情状,认为郑君受谴并不是罪过。后来郑君接到调任文书将要出发,诸位长老又因为我了解郑君,便请我作赠序。于是我和众人前往郊外为他送行,扬声说:“郑君,郑君,他难道不就像龙吗?龙能化育万物,能潜藏也能显现,能变小也能变大,上天下地、遍行四方,没有一个方向不是神妙的。郑君任御史时,懂得御史的职责在于执掌法令,因此不徇私情;任澄城令时,懂得县令的职责,于是依职守行事;任华州守时,懂得太守的职责在于安定百姓,于是顺应治理体制,因势制宜,随时改变政务,这是拘守一节的人所不能穷尽的。今后即使由此升至部寺、公孤,也应当如此。因此通达的人见识宏大,洞察事物本性。” 顺应命运的根本道理,关键在于明哲而识时,懂得神妙变化的规律。《赠张双渠序》双渠张子,字重卿,是相州人。与我同科中进士的,相州大概有四人:翰林侍读郭质夫、礼科都给事中李仲西、兵部主事许仁夫,以及张重卿。这四人都是贤能豪杰之士。不过郭子冲和而又有操守,李子真实沉静而又明敏,许子方正严肃而又坚定,张子沉默寡言而又明辨,只有我疏略卑微,私下庆幸能附列于诸位君子末席,出入各省,簪佩相摩,直到彼此亲近。过了十年,仲西调任天雄,重卿贬为华州副职,仁夫也退居漳浦铜台旁,渐渐像风中浮萍一样散开了。做官的踪迹和道路,哪里能有常态呢?起初有人伪造玉玺印章,事情被发觉后捕获了犯人,案情上报皇上。皇上厌恶此事,于是连同主管此事的官员一起治罪,司事者大约十人,全都外调补任。张子因此任华州副职。这是因为内外职位的轻重不同,阶品秩次的高低不同,也因为人情所说的升沉不同。然而张子把这些一概平等看待:过去身在青云,他从未沾沾自喜;后来受挫失意,也从未忧愁不安。任职满一年,别人看不见他的恼怒神色和愤懑言辞;称赞他的人认为他是深沉美善的君子。张子本来深藏智慧、蓄积光明,同我讨论时政、品评人物,都能清楚地说明道理。我往来邺地下,每每眺望洪川广野,只见水流清而不浑,山势高而不险,风气浑厚苍茫、郁积在人们眼中,像张子这样的人,大概就是钟聚了这里的灵气吧!我请假在乡时,张子有时来访,我便为他杂引诸理而归纳要旨,命名为《说》:“命就是命令,正如四时寒暑,气数一旦到来,便不可移动。数就是时,时运行于命中。因此洛阳有才之人却被斥退,广川贤者却被驱逐;既然命运使人被斥、被逐,那么才与贤又有什么可论?窦广国命中注定封侯,即使山岸崩塌也不能压倒他;英布命中当为王,即使受刑也不能废止。所谓天命已经确定。鸱鸮叫声丑恶,却能冲上云霄;鸾凤德行光辉,却栖息在枳树上;小苗在高山上秀美,乔松却伏生于深谷,所遭遇的不同就是如此。雀有时变成蛤,蛤有时成为蜃,这种造化的神妙幽微,哪里能够测度呢?万物各不相同,但从上天所接受的本性却是一样的。因此君子依照法则行事来等待命运,寄托身心来顺应时势。”说完,张子笑着说:“你的话不要以为是在说我。我早已经安然接受了。”没过多久,檄文到达,张子升任宝庆府判官。当地士大夫数十人聚集在郊外为他饯行。我又深感悲伤:凭我们湖海间的交情和聚散的踪迹,十年中多次变迁,往事已经过去,今后的欢聚又会怎样呢?如今因张子出行,追忆过去共同游处的友谊,对今日产生的感慨就是这样。《赠方厓赵君六载考绩序》
方厓赵君者余同年进者也为御史事 今天子初使江西已乃使贵州又使南京车凡三出咸有功归余于 天子天子以为能志之留侍中勿更遣于是赵君之名显于 阙下今诸大夫论辨治贞亮之士能肩巨重立国事者皆称曰赵君赵君云夫儒者攻先王之术而起家所贵济当世之务以批蠹正法明枯竹守空言有署置不任如胶舟不渡木骝不驾国家何幸焉若方厓君者诚非易哉初赵君自三使还既六年挟六年牍将趋谒听 天子考会鄙人桢造赵君谓赵君曰昔臣将对君必从友谋拟得当然后入葢慎之也君今考即如 天子按牍问御史使三邦三邦各有状効胡以臻则君安置对赵君作色前举手曰即如承问即对曰臣使江西葢清戎驱逋逸者归之伍亡没者廉补之夫军既苦凶危而饟食岁复不给以故逃臣于其遣檄有司厚资装令坚其去母反顾至则守垒夫贵州者夷方也臣使按贵州观俗制令取所不畏畏之间复警犯文谕之不听再谕乃竟听豕罥羊驯服役比于编户臣不敢峻烕急缚重伤 陛下怀远一视之仁夫盗公家之利以自润而又灭其影在法母贷臣使南京勾检积案摘其辜坐之以惩邪者不以私匿不以旧党辠者若干人夫仕既以食君之禄君使之又渔其财与仓鼠奚异臣以故痛绳之对如此三者当不桢于是矍然叹曰赵君达儒哉乃事事各底于理明日牍上 天子如所拟对有顷再与遇桢与论今且复先王之盛安事而可赵君曰嘻华繁矣未睹其实也宋儒言治高高于秋天上上于唐虞远而不可即之涂重而不可举之器易如拉霜干超尺级比稽其末鲜成事焉夫先王之治之所由盛者士循力务効与镂脂剡氷者异也诚人循力务効也今之天下即古之天下何弗复哉何弗复哉
○豫内篇赠秋岩戴子之保州
乙巳秋虏众犯大同勇士王千斤与战死之王千斤者磁州人伟干多力尝持千斤器移数处不为疲间舞铁杖跃马行市中市中观者咸异之以为云长不死敬德更生也虏数至我军避不与接易之王千斤见虏则趋而前奋杖挥霍手自格杀者数十人会虏围千斤不得脱遂死然虏固壮千斤死而环其尸相视囓指葢自是亦小惩少寇矣戴子秋岩之为兵科都给事也寔荐千斤其言竟是効如此夫千斤者一奇士也士果皆千斤若也庸讵忧胡患哉今策事之臣率言简卒击胡夫卒不从天阪不从地出比来悉众而陈莫能快一鬪又安所选之哉往戴子言兵累十疏甚具大要谓训练储积两者豫内而务本也予葢咨咨嘉尚之焉孔子论足兵仍首足食夫食能旦夕办哉因又之时顺地之利时而调度计而散敛令夫饱于伍妻餍于室若此乃后教之战也有向辄克今边卒裋褐不掩形糠核不??兄口老幼聚处士圜一室之中相顾垂泣乃责之挞虏乎夫贲育至猛使枵腹而与强女子鬪则女子胜故马足刍粟无论胡代皆以致千里也士足衣粮无论强弱皆以任干戈也驱顿兵以却劲敌非胜算也十人出而七归非完事也故务在豫内今 主上下明诏议征讨惟忧边隅未宁民生未遂故云不谓广威斥壤以夸示四夷也若凭 主之威以急功持空奉而以茫茫决事是为国家显饰美名而暗启衅隙也载子谙于斯理今别驾保州保州控扼三关外障胡虏内护京师亦讲武地也于其往言之冀其概于中怀俟得柄则绎而施焉征予言者祁州太守陈子及倅王君也与戴子为僚而王君之子与陈子并予皆同计偕而予与戴子又同进士于戏戴子负才而敢任非卑卑名实者其谪外而抵今淹泊也予莫之究竟矣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三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四
左辅王维桢着 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序一十一首
赠督学李大夫序
赠侍御齐公再考序
赠青岩胡君督学江西序
赠谏议赵君使归省觐序
赠太守胡两台序
送大司马鳯泉先生归宜阳序
赠南京吏部尚书朴溪潘公考绩序
赠大理卿卢公应 诏北上序
赠石洲张君擢守建宁序
赠济南太守项君序
赠少司空横溪欧先生序
序
赠督学李大夫序
赠侍御齐公再考序
赠青岩胡君督学江西序
赠谏议赵君使归省觐序
赠太守胡两台序
送大司马鳯泉先生归宜阳序
赠南京吏部尚书朴溪潘公考绩序
赠大理卿卢公应诏北上序
赠石洲张君擢守建宁序
赠济南太守项君序
赠少司空横溪欧先生考绩北上序
○赠督学李大夫序
译方厓赵君是我的同年进士,任御史。今天子即位初年,第一次派他出任江西巡按,随后又派往贵州,再派往南京,乘车三次出行,都有功劳而归。我把这些事告诉天子,天子认为他能干,记住了他的名字,留在身边侍从,不再派遣。因此赵君的名声显扬于宫阙之下。如今诸位大夫评论那些能治理事务、正直明亮、可以担当重大责任、建立国家事业的人,都说:“赵君,赵君。”儒者学习先王之术而出仕,所可贵的是能够有益于当世事务;如果只是谈论空疏道理、纠正法令而不解决实际问题,有职位却不能任事,就像胶船不能渡水、木马不能驾车,国家又有什么幸运可言?像方厓君这样,确实不是容易做到的。当初赵君从三次出使回来,已经六年,带着六年任职的文牍,将要前去拜见,听候天子考核。我史桢拜访赵君,对他说:“过去臣将要回答君主询问时,必定先同朋友谋议,拟定答案,认为确当后才入朝,可见谨慎。如今君将接受考核,大概天子会按照文牍询问:‘御史出使三个地方,三个地方各有功效,为什么能够达到这个地步?’那么君准备怎样回答?”赵君变了脸色,举手说道:“既然承受询问,就应当照实回答:臣出使江西,是清理军务,驱使逃亡者归入军伍,查核失亡人员并补充。军队已经苦于凶险危急,粮饷每年又不能供给,因此有人逃亡。臣在发给有关官司的檄文中,令他们厚备资装,使逃亡者坚定离去、不再回头;到达后便守卫营垒。至于贵州,是夷方。臣出使巡按贵州,观察当地风俗,制定政令;在取其所不畏、使其畏惧之间,再次警戒侵犯者,用文书晓谕,不听就再谕告,最终使他们像被绳索套住的猪、被圈住的羊一样驯服,服役编入户籍。臣不敢以严厉威猛急迫捆缚重伤他们,因为陛下怀柔远方、一视同仁。至于盗取公家利益来滋润自己,又想抹去罪迹,依法不应宽贷。臣出使南京,清查积案,摘取罪行,依法定罪,以惩治邪恶;不因私情隐匿,也不因旧日党羽而包庇,定罪者有若干人。做官本来已经享用君主俸禄,君主又派他任职,他却还要掠取百姓财物,和仓鼠有什么不同?臣因此严厉惩治他们。”回答就是这样。对于这三件事,史桢听了惊然叹息:“赵君真是通达儒术啊!每件事都能合乎事理。”第二天奏牍上呈,天子按照拟定的回答认可了。过了一会儿,我又遇到赵君,与他谈论如今怎样才能恢复先王盛治、应当实行什么政事。赵君说:“唉,华美的言辞太繁多了,却还没有看见实际成果。宋儒把治道说得高耸如秋天的长空、崇高如唐虞时代,遥远得无法接近,沉重得无法举起;这好比折断霜冻的树干、越过一尺的台阶,等到考察它的末流,少有能办成事情的。先王之治所以兴盛,是因为士人遵循实际能力、致力于事务、追求功效,不同于雕刻油脂、削凿坚冰那样徒劳。只要人人遵循实际能力、致力于事务、追求功效,如今天下就是古代的天下,为什么不能恢复古代的盛治呢?” 为什么不能恢复古代的盛治呢?《豫内篇赠秋岩戴子之保州》乙巳年秋,虏众侵犯大同,勇士王千斤与他们交战而死。王千斤是磁州人,身材魁伟,力气很大,曾手持千斤重的器械搬移到数处而不疲倦;有时舞动铁杖,跃马在市中奔驰,市中观看的人都惊异,认为他是关云长再世、尉迟敬德重生。虏军多次到来,我军躲避而不与交战,虏军便轻视他们。王千斤见到虏军就奔上前去,奋力挥舞铁杖,亲手格杀数十人。恰逢虏军包围他,他不能逃脱,于是战死。但虏军本来就认为千斤壮勇,他死后仍围着尸体互相观看、咬手指,大概从此也受到小小惩戒,稍稍减少侵犯。戴子秋岩任兵科都给事中时,确实是他推荐了王千斤;他的言论最终得到验证,功效就是这样。王千斤是一个奇士,假如士人都像王千斤,哪里还用担忧胡患呢?如今谋划军务的大臣大多说应当简选精兵攻击胡人。然而士卒不能从天上降下,也不能从地下生出;近来集合全部兵力列阵,也没有人能痛快地交战,又到哪里去选择精兵呢?过去戴子谈论兵事,接连上疏数十篇,论述十分详尽,大意认为训练和储积二事,是预先从内部准备、务求根本。我对此深深赞叹并嘉许。孔子谈到充足军备,仍首先说要充足粮食。可是粮食能在一朝一夕办成吗?因此还要顺应天时、利用地利,按时调度,计量散发和收敛,使士卒在军伍中吃饱,妻子在家中也吃饱;做到这样以后,才可以教他们作战。这样就能所向皆克。如今边地士卒短衣不能遮体,糠屑也不能充饥,老幼聚居在士卒围成的一间屋子中,彼此相看而流泪,却责令他们去打败虏军吗?贲育那样勇猛的人,如果空着肚子同强壮女子搏斗,女子也会获胜。因此马匹必须有草料粟米,不论胡地还是中原,都靠这些才能日行千里;士卒必须有足够的衣服粮食,不论敌我强弱,都要靠这些才能承担刀兵。驱使疲惫的军队去击退强敌,不是取胜的良策;十人出战只七人回来,也不是完整的战果。所以要务在于预先整治内部。如今皇上已下明诏,议论征讨,只是忧虑边地未安、民生未遂;并不是要扩大威势、开拓土地,以向四夷夸耀。如果凭借皇上的威势急于求成,拿着空泛的供奉和名义,在茫然中决定战争,那就是替国家表面装饰美名,暗中开启祸衅。戴子深知这个道理。如今他任保州别驾,保州扼守三关,是外部屏障,抵御胡虏,内部护卫京师,也是讲习武备的地方。我在他前往时把这些话告诉他,希望他牢记于心,等到获得权柄,便推演而施行。征求我这篇文字的人,是祁州太守陈子和副职王君;他们与戴子同僚,而王君的儿子与陈子、我都曾一同赴计偕;我与戴子又是同科进士。唉,戴子才华出众而敢于任事,并不是拘拘于名实的人;他被贬在外,直到今天仍久困停滞,我也无法究知其最终结局。《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三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四 左辅王维桢著,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序十一首 赠督学李大夫序 赠侍御齐公再考序 赠青岩胡君督学江西序 赠谏议赵君使归省觐序 赠太守胡两台序 送大司马鳯泉先生归宜阳序 赠南京吏部尚书朴溪潘公考绩序 赠大理卿卢公应诏北上序 赠石洲张君擢守建宁序 赠济南太守项君序 赠少司空横溪欧先生序 序 赠督学李大夫序 赠侍御齐公再考序 赠青岩胡君督学江西序 赠谏议赵君使归省觐序 赠太守胡两台序 送大司马鳯泉先生归宜阳序 赠南京吏部尚书朴溪潘公考绩序 赠大理卿卢公应诏北上序 赠石洲张君擢守建宁序 赠济南太守项君序 赠少司空横溪欧先生考绩北上序 《赠督学李大夫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