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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槐野先生存笥稿二十一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二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7–104 段

离侍才数日、瞻企论范、若来年岁、岂由接引之隆。乃使追攀之念深邪。昔黄射列筵而致祢衡。中郎倒屣而逆王梷。高风嘉遇、嗣代稀闻。桢也华下鄙才、实惭往彦、乃滥光遇。忘年铲岸。进之教席。又何言古人哉。曲江游览、亦思有言纪事、忽奉雄篇、辄次二章、刺目汗颜、几欲自焚、葢白雪喧节。下里增山?虫。西施当筵。嫫母掩面。骐骥驽骀、古难齐足。况此文才哉、明公权总、秦雍职统百府体周召之业有怀柔之务人士论者、徒谓擘画倥偬。旦晡不暇。乃复、工辞流翰。只字千金。非由停贮渊厚。乃尔能之邪。桢少事文墨、壮犹未就、叹白日之易下。望沧海之难穷。再起茂陵、进尘行列、岂直无裨润色、抑亦秪深荒芜也、北去蹉跎、征期几易抚巳宜藏。非薄明时。顷奉面谕、凖以春正戒途、惟明公有以教我也和列在别楮、有所抵牾、辄望点窜、兹道陈思与丁仪、固尝有之不具、

○答张安世中舍书

书至、始知吾兄有翁伯先生之忧、大翁伯于后者兄也。尚节情摄体、毋徒为莫益之哀。仆所为状、大要损益冯子稿、而掇节比类、冯子稿尚绮、而仆从质、又尚纤悉、仆第撮其尤章章著者。尝闻叙。事贵据大体忌散漫琐屑巨节既章。其它即畧。即脱漏。不害。稿中称争道以鞭击县尹、又乘肩舆与藩臬抗、仆悉删去、葢翁既读书稽典礼、必知分好谦。若而所云、则翁特使气而畔于理道。本以表豪。反顾暴瑕也昔晋将郄縠、诵诗书、讲礼乐史氏称之广私诛论灞陵尉、论者不与、并此证之、则仆删去两事、非谬肆讥评也。又称公平蜀盗、乃忌者挤之去、古者勤王之师、不期而会即无会忌者挤翁、翁职兵事亦得承檄往、仆于此亦删去、凡此皆据大体言也。其它遗畧者、率散漫琐屑、不备论、仆状亦繁芜、俟作者择焉、若为志、当裁三之二。归来寻二稔、块处林屋、颇就中散之性、音问稀阔、驰思曷穷、后月拟能赴吊、尽所委曲、状录二纸、一付还使、一付去使、先是尝思候凤翁、累乏便辄止、兹随具书币附去、润笔之锡、完封奉返。在雅知下、不须疑。

○与赵洪洋廵抚书

张生回、领悉高爱殊常、私心感诵未巳、浒西集坐新岁多所往来、又濒行益复扰扰、乃取闲烧灯、得读彻编文、据有涉理道。禆风教治理者。辄如前命、识以朱点、其它文、即非亚品、或涉率意应酬之作、欲槩取惧有瑕瑜之杂焉。然对山先生、诸所撰述、高下不甚相邈。非如他笔、美则比王。恶则便石。如此县绝者。莽先生业专汉史。自余旁涂曲户。一不杂践。故能章章合轨若是。然细读之、亦有均事均题、一意复出者、自非有具金睛、持铁笔者、鲜能删定、顾桢何知、讵可语此、公如必图、简良以传、须往定于渼陂先生。乃能称物当取、即对山亦叹服于九渊之下。可以、对山横才逸气方辙太白、诸所为诗多情景旷达之词、详厥语意、不务铅华、冲素自得。可谓上薄古作、一洗近陋、揆之文质彬彬之道、差有未合。必若李何二氏、诸体咸具、动中规模、气骨格调、靡一弗备、则入选者、十仅二三、故桢虽读诵数过、不敢肆意谬取。诚恐一斑之窥不足槩、又近日三数名公、咸谓对山宿声震世、生平自以抗迹李何二氏之右、乃今二集、各以全梓、公集秪有是、又欲索瘢、令其传不得与二氏比、非所以彰先哲、扬完美也、桢闻之惧、私自谓对山有诗、诗止此、甚少、即尽集刻之亦宜、若其文、必俟裁割一二、亦非捐美、故干文则间有采遗、独不一加点定、于诗者、坐是故耳、非谓避命惮烦也、原集凡十册、函复、仲春朔日北行、以所欲知、附闻、

○答王序夫孝廉书

译离开您身边才几天,我仰望您的风范和议论,仿佛又过了一年。这难道不是因为您接引厚重,使追念攀附之情更加深切吗?从前黄射摆设筵席招待祢衡,中郎倒屣迎接王粲。这样的高风雅遇,后世很少听闻。我王维桢只是华下的鄙陋才子,实在惭愧于前贤,却承蒙您破格礼遇,不计年辈差异,允许我登临您的讲席,又何必再说古人呢?曲江游览时,我也想写诗纪事,忽然承蒙您赐下雄篇,便勉强依韵作了二章,读来刺目惭颜,几乎想要自焚。大概您的诗如《白雪》之曲声调高雅,我的诗却只是下里巴人的粗陋,使山中虫鸟也增添了喧闹;西施临筵,我却像嫫母掩面。骐骥与驽骀,古来就难以齐头并进,何况文章才华呢?明公总理权柄,统摄秦、雍百府,具备周公、召公的事业,负有安抚百姓的职责。士人议论您,只说您筹划事务匆忙,早晚都不得闲;谁知您又能工于辞章、挥洒文章,片言便价值千金?若不是胸中积蓄深厚,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我少年时从事文墨,到了壮年仍未有成就,叹息白日容易西下,仰望沧海难以穷尽。如今再次起身于茂陵,进入士大夫行列,难道不但不能为文坛增色,反而只会加深荒芜吗?我北行蹉跎,出发日期几次更改,只好安抚自己应当收藏才学,并不是轻视当今盛世。近来承蒙您当面告知,准许我在春正月启程,唯望明公再予教诲。我所列在另一封信中的诗文若有抵牾之处,还望您随手删改。这种请陈思、丁仪相互修改文章的事情,本来就曾有过。其余不再详述。○答张安世中舍书 书信收到,才知道兄长遭逢翁伯先生去世之忧。大翁伯是兄长的父亲。还请节制哀情,保重身体,不要徒然陷于毫无益处的悲哀。我所写的行状,大体上是对冯子稿加以增删,并摘取、节略、分类编排。冯子稿尚且华丽,我则采用质朴的写法;又崇尚详尽周备,只选取其中最显著、最清楚的事迹。我曾听说,叙事贵在把握大体,忌讳散漫琐碎;大节已经彰明,其余便可略去,即使有所脱漏,也没有妨害。稿中写到翁伯为了争道用鞭子击打县尹,又写他乘肩舆与藩司、臬司抗争,我全都删去了。因为翁伯既然读书、考察典礼,必定懂得名分,喜好谦让;如果像文中所说,便只是任性使气而违背义理,本来想表现豪迈,反而暴露了缺点。从前晋国将领郄縠诵读诗书、讲习礼乐,史官称赞他;广私却诛杀灞陵尉,议论者不赞同他。把这两件事合起来作为证明,那么我删去上述两事,并不是妄自放肆地讥评。又写到翁公平定蜀地盗乱,后来却被嫉妒者排挤离职。古代勤王的军队,常有不约而同会合的情况;既然没有会合,嫉妒者排挤翁伯,而翁伯掌管军务,也可以承受檄文前往。我对此也作了删削。凡此都是从叙事大体着眼。其他删略的地方,大多是散漫琐碎,不必一一讨论。我的行状也很繁杂,等待作者选择取舍。若要写墓志,应删去三分之二。归来后已经接近两年,我独自住在林屋之中,很是养成了中散大夫那种疏散的性情。音信稀少而相隔遥远,驰念之情哪里有尽头?下个月如果能够成行,我打算前去吊唁,把一切曲折详细说明。行状抄录两份,一份交给来使带回,一份随去使送去。此前曾想去问候凤翁,多次因缺少方便而作罢。这次随信附上书信和礼物。您赐作润笔之资,我原封奉还。在您高雅的知遇之下,不必疑虑。○致赵洪洋巡抚书 张生回来,带来您格外深厚的爱护,我私下感念称颂不已。浒西集因为新年而来往事务很多,又临近出行,更加纷扰;于是抽出空闲,点灯读完了全部文稿,其中确有涉及义理、风教和治理的文章,我便按照先前的嘱托,用朱笔作了标记。其他文章即使不是下等之作,有些却流于草率应酬;若想一概收入,恐怕会混杂优劣。不过,对山先生的各种著述,高下相差并不很远,不像其他人的笔墨,美的便可比王维、李白,恶的便立即如同石头般粗劣,竟有如此悬殊。莽先生专门研究汉史,除此之外,对旁门曲径一概不涉足,所以文章能够句句合乎法度。然而细读之下,也有相同事例、相同题目、同一意思重复出现的地方;若不是有明察秋毫的眼力和刚劲不阿的笔力,很少有人能删定。只是我王桢懂得什么,哪里可以谈论此事?如果您一定要编选,就应当先取舍,再送到渼陂先生那里定稿,才能称得上取舍得当;即使对山先生本人,也会在九泉之下叹服。对山横溢的才气和纵逸的气概,几乎可以追踪太白。他所作的诗,多是情景开阔旷达之辞;详细考察其语意,不事雕饰,冲淡质朴而自得。可以说上接古代作品,洗尽近世鄙陋;但按照文质彬彬的原则来看,仍稍有不合。若一定要像李梦阳、何景明二人那样,各种诗体全都具备,动辄合乎规范,气骨格调无一不备,那么能够入选的,十篇中只有两三篇。因此我虽诵读了数遍,也不敢任意妄取。实在担心只窥见一斑,不能概括全貌。近来又有三四位名公都说,对山先生久负声名、震动天下,平生自认为足以超越李梦阳、何景明二人;如今他的两部文集,各自都要完整刊刻,您的文集却只有这些,还要再去挑毛病,使他的流传不能与李、何二人相比,这并不是彰明前贤、弘扬完整美德的做法。我听到这些便感到害怕,私下认为,对山先生的诗,诗作就只有这些,数量很少,哪怕全部结集刊刻也应当如此。至于他的文章,必定要删裁一二,也不是损害他。因此有关文章,我有时采录遗漏之篇,却独独不加圈点评定,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并不是想逃避您的命令或害怕烦劳。原集共十册,装在函中。仲春朔日我将向北出发,把您想知道的事情一并附信告知。○答王序夫孝廉书

过渭、再辱光遇、旧好复修、愧汗欲下、抵家即图扫榻奉迎、会有他妨辄止、乃勤使人将馈兼及翰谕、至自引抑如此、仆甚感之昔在草茅、孤陋寡俦、狐鼠侧目、独公念在攻玉。定交五十里之外。寺牕灯火。偕计风尘。所在追随。乃遂骥附、太托厕名张咏之后、其时谈者、咸健羡传慕、至云二子有古道焉、迄今二十年间、离合毁誉屡变屡及、然弃妇逐臣。终怀初筮。非敢佞也。执事高俊、奋庸有时、顾以显抑伸困、起愤增戚、至有西施之喻。斯葢茾黛之流。争怜妬侪之云耳。非执事所宜有。仆甚讶之、昔者鲍叔既显、夷吾囚执、二人者雅相善也乃后夷吾一举柄国、鲍子以身下之、夷吾亦晏然当之、不疑不怪、相引相推、名显诸矦功在天下、此两贤千禩之芳也。桢愚不肖、远谢鲍氏、而序夫之才、鞭驱管仲、然又负正心之学、所惓惓者、惟共求砥淬。趾美前人。期不愧始卒之谊。以有光士人之谈。如是而已。人有告者曰、子贡结驷、原宪闭门、则曲士小夫、支离坏道者之言、勿之惑也、勿之惑也方有执笔之役、填委不理、竢竣事嗣告、相将远违、期棹雪一来。慰我夙歉、如何如何、北去拟春初始发、兼旅资困我、不得所处、以所欲知、故喋喋如此、

○与高石山给舍书

别去忽再年、世事波云、再年之中、纷怪几出、从今观之、公虽铩羽卑飞、然业脱矰缴、未可懊哉、仕宦荣辱、关诸忠枉臧否耳、若浮沈腾抑、则数奇偶、鄙夫介中有道者不论、爰稽在昔、若湘潭大夫。长沙才子。潮阳刺史。夜郎谪仙。其时严谴远投、一身万里、可不谓甚痛哉然四贤者不悔、故四贤者身在涂泥、而名格霄汉。迹困燕雀。而道颃鸳鸿也。公卓荦蹈厉、声留省署、即一蹶非损、假令石山而在、循墨就列、结舌闭目、即猎致华崇、人或耀之、鄙人弗与也。今日所扼腕者、独念向时胜侣、渐见支离、感事兴怀、诸馆人多用叹息、不直予所私也、唯勉图令休、慰此惓惓、

○与杨王泉提学书

使至、辱及华翰、因悉节旄入关、秦士子望风忭蹈、若将丕变、更益岁年、其绩效可睹已、秦中先辈名家、务敦本实、已乃衍而为词、故各皆有就、近世学者、迂视前哲、颛趋快捷方式、掇摭六经细碎之语、点缀凑泊、眩观竞进、此习且十年、不有中兴君子振刷之弗可改也夫六经为议道之祖。乃学者不求观理。而务剿词。所谓截锦补裘。华而亡实者也。流而靡止、将害道蠹政、不直为文之弊、而仆窃惧焉、违侍渐远式申卑恋。并附夙慨如此、伏惟鉴教、春尽、闻有榆塞之行、塞上气候、与内地殊、幸节慎为国、不任惓惓、

○答丁沧源都宪书

使至、辱惠嘉音、殊慰夙积就使得审南中动定、并所弛张、大臣之体国忧民如此、念往建节畿辅、畿辅之民宜之至比为长城鴈塞、谓设有虏至、得无患乃忽夺公于南、柰百姓嗷嗷何、方今为中原忧者、独一戎狄尔、谋国之臣、论建百种、越历三岁、然绩效鲜覩、大畧谓积弱难振也。夫积弱诚难振、将遂听其弱、不为之所也。主上英明神武、注意疆圉、功才尺寸、赏辄寻丈、其振厉之志、如此之笃也、诚使中表诸臣、戮力赞襄、捐私奉公、周宣汉武之业、不足道矣、乃今顾如此、言之喟然、近传胡骑南饮下水海、葢宣大近壤也、彼情叵测、我计安出、有识之士、所危虑焉、使回、附申惓惓、兼布私戚如此、明今欲靖疆宇、安百姓、非得公辈三五、承事秉枢、弗可为也、桢碌碌班行、一无表见独企怀旧德、每抱极衷、然奉侍未期、祗深瞻伫尔、溽节敷展不尽、总惟鉴在、

○与赵剑门侍御书

今三晋之地、比迈虏寇、守臣不为扞御、令白骨满野、此诚宜痛愤、然 朝廷业论罚如法矣、至征兵馈饟之费、职者敢奸其中以自润、此何可不薄责示戒。省明令威哉。顾令豪杰跅???之士。缚于文墨。不获展布自効。因之见难规避。爱生轻国。何者、上下相疑、而意气局促也。汉与陈平金四十斤、不问出入、平城之围得解率牧之守赵边、市租皆输幕府、得自便宜养士、匈奴不来、凡以首厌其欲、而后责其力也。鹘鹗搏击之能。所愿一肉。乃取凤凰不食生物之仁。比德论贤。于理得不哉。直今受命承事、一无鹏鹗之用、顾乃欲如陈平李牧两人者、不可见、即得如两人者、亦弗信、以踵弊而贻患。有载年也。公等将 天子之命、往莅其土、号称摘发幽伏、振慑奸慝、而精明果执之才、又克负荷集事、若鄙人之智、则惟论材较力、其猛将策士、即有污蔑。固且宽之。贪懦具者罪之。庶几乎国无弃贤、人心感奋、死士从此出矣。夫明法伸威。蓄材宥过。此完名也、仆与剑门相知倍庸、意必采听、辄列所见如此、再枉嘉音、不任翘企、

○答乔景叔督学书

译经过渭地时,再次承蒙您的光临接待,旧日的交好得以重新修复,惭愧得汗将落下。到了家中,立即想打扫床榻恭迎您,恰好有别的阻碍,只得作罢;您却又派人送来馈赠,并附上亲笔书信,甚至自己如此谦抑,我非常感动。从前我身处草野,孤陋寡闻、少有同伴,受到狐鼠般人物的侧目,唯独您想着琢磨璞玉,在五十里以外与我订交。寺院窗前的灯火,偕同赴京应试的风尘,无论在哪里都相互追随,于是我得以依附骏马,过分地托身列于张咏之后。当时议论的人都羡慕传扬,说我们二人有古人的交道。至今二十年间,离合和毁誉屡次变化;然而被遗弃的妇人、被放逐的臣子,终究还怀念最初的选择,这并非我故意阿谀。您才高俊异,奋发建功正当其时,只因显达受到抑制、困顿未能伸展,便激起愤懑,增加忧戚,甚至有人以西施作比。这不过是簪黛妇女一流争相怜惜、嫉妒同辈的言论罢了,不是您应该具有的境况。我对此很惊讶。从前鲍叔牙已经显达,管夷吾还在囚禁,两人一向交好;后来管夷吾一旦执掌国政,鲍叔牙便甘居其下,管夷吾也安然接受,彼此不疑不怪,相互引荐推让,于是名声显于诸侯,功业施及天下。这是两位贤人千载流传的美德。我王维桢愚钝不肖,远远比不上鲍叔牙,而序夫您的才华足以鞭策管仲;但我又承受正心之学,始终牵挂的,只是与您共同寻求磨砺精进。继承前人的美德,希望始终不愧于开始和结束的情谊,使士人们的议论因此增光,也不过如此罢了。有人告诉我说,子贡出门乘四马高车,原宪却闭门不出;这种曲士小人的言论,是支离破坏大道的,不要被它迷惑,不要被它迷惑!近来正有执笔撰写文章的事务,文书堆积而无暇料理,等事情办完后再继续告诉您。我们将要远别,希望您能乘雪来访一次,慰藉我早年的歉疚,怎么样,怎么样?我计划北行,春初才出发;加上旅费困窘,一时没有妥善安排,因此把您想知道的事情说得这样絮叨。○致高石山给舍书 分别以后忽然已经两年。世事如波如云,两年之中发生了许多纷杂怪异的事情。如今看来,您虽然暂时失意、处于低微位置,但毕竟已经脱离了罗网,不值得懊恼。仕途上的荣辱,关键在于忠诚还是邪曲、善良还是恶劣;至于沉浮升降,不过是命运的偶然。我这种鄙陋之人固然置身其中,有道德的人却不以此评判。考察古人,如湘潭大夫、长沙才子、潮阳刺史、夜郎谪仙,当时受到严厉谴责,被远远投置,独自一人相隔万里,难道不可以说极其痛苦吗?然而四位贤人都不后悔,所以他们身处泥涂而声名高入云霄,行迹困顿如燕雀而道德气概却与鸳鸿抗衡。您卓越刚劲,声名留在省署之中,即使一次跌倒,也不会有所损害。假如石山您身在其位,只知道循着墨绳行事,列于官班,闭口闭目,那么即使猎取了华贵高位,有人或许称耀您,我却不会赞同。今日我所扼腕的,只是想到从前的胜友,渐渐见到他们支离衰败;感慨时事而生出怀念,诸位馆中人也多为之叹息,并不只是我个人的私情。唯望您努力谋求美好成就,以慰藉我这片深切的情意。○致杨王泉提学的信 使者到来,承蒙您寄来华美的书信,因此得知您持节入关,秦地士子听到消息,纷纷欢欣踊跃,仿佛将要大变样。再过些年,您的功绩就可以看见了。秦中前辈名家,务求敦厚而切实,然后才推演成文章,所以各自都有成就。近世学者却迂曲地看待前贤,专门追求捷径,摘取《六经》中零碎的语句,拼缀凑合,以炫耀眼目,争相求进。这种风气将近十年了,若没有中兴之世的君子来振作清理,恐怕不能改变。唉,《六经》是议论道理的祖本,而学者不求观察道理,却专门剽窃辞藻,这就是所谓截取锦缎来缝补皮衣,外表华美而没有实际。如此流传下去而不能止息,将会损害道术、蛀蚀政治,不只是文章的弊病,我私下实在对此忧惧。违离侍奉您已经渐远,姑且写信表达低微的眷恋,并附上平日的感慨如此,伏望您鉴察并教正。春天将尽,听说您将前往榆塞;塞上的气候与内地不同,幸望您为国保重节操、谨慎自持。我的牵挂难以尽说。○答丁沧源都宪的信 使者到来,承蒙您惠赐佳音,特别慰藉了我久积的思念。又从使者那里详细知道南中的动静安危以及政务的张弛。大臣能够这样体国忧民,令人感念。想到您过去持节治理畿辅,畿辅百姓都十分爱戴您;近来听说您将镇守长城、雁塞,我还以为有了外敌入侵,也可以没有忧患,哪里料到忽然把您从南方调走了,这又把百姓的嗷嗷之声置于何地?如今使中原忧虑的,只有戎狄而已。谋划国事的大臣提出了百般议论,经过三年,然而成效很少见,大概是说积弱难以振兴。积弱固然确实难以振兴,难道就任凭它继续衰弱而不设法挽救吗?皇上英明神武,专心注意边疆,功劳即使只有尺寸之微,赏赐却往往达到寻丈之多,可见振作奋发的志向是多么坚定。假如内外诸臣都能尽力辅佐,舍弃私利奉公,周宣王、汉武帝的功业也不值得一提了。可是如今反而这样,说起来令人长叹。近来传闻胡骑南下饮马于水海,大概那里是宣府、大同的近地。他们的情势不可测知,我们的计策又当如何?这是有识之士所忧虑的。使者回去时,附带再次表达我的深切牵挂,也兼述私人的忧戚。如今若想安定疆土、使百姓安宁,若没有像您这样的三五位大臣承当事务、掌握枢机,恐怕无法做到。我维桢只是班行中碌碌无为的人,毫无可以表彰之处,唯独常常怀念您的旧德,内心抱着极深的敬意,只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奉侍左右,因此更加深切地仰望等待。湿热时节铺陈未尽,总请您鉴察。○致赵剑门侍御的信 如今三晋之地临近虏寇,守臣不能抵御,使白骨遍野,这确实应当痛恨愤怒。然而朝廷已经依法论罪处罚了。至于征兵、运送粮饷的费用,任职者竟敢在其中弄奸取利、自肥,这怎么能不稍加责罚,以示警戒?这样才可以明察法令、彰显威势。只是那些豪杰、跅弛不羁之士,却被文墨条令束缚,不能施展才略、效力报国,于是遇到事情便难以规避,爱惜生命而轻视国家。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上下互相猜疑,而意气受到局促。汉代陈平接受四十斤黄金,汉高祖不问钱财出入;陈平因此使平城之围得以解除。李牧镇守赵国边地,市场税租都输送到幕府,得以自行安排来供养士卒,所以匈奴不敢来犯。这都是先满足将帅的愿望,然后要求他们建立功力。鹘、鹗搏击的本领,只希望得到一块肉;如今却取凤凰不食生物的仁义来相比德行、评论贤能,按道理说能行吗?如今受命办事的人,完全没有鹏鹗般的功用,却要求他们像陈平、李牧那样;即使遇到这样的人,也不肯相信,因而沿袭弊病、留下祸患,已经有很多年了。您诸位奉天子之命前往治理当地,号称要揭发幽隐、震慑奸邪;凭借精明果断的才干,又能够担当重任、办成事情。至于像我这样的见识,只能说应当衡量人的才能、比较其力量;即便是勇猛的将领和有谋略的士人,若有人诬蔑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也应当姑且宽容;对于贪婪懦弱、苟且敷衍的人,则应当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国家不遗弃贤才,使人心受到感奋,从此产生敢死之士。彰明法令、伸张威势,蓄养人才、宽宥过失,这是成就完美名声的办法。我与剑门相知远胜常人,料想他一定会采纳并听取这些意见,所以冒昧把所见列述如此。再次承蒙您赐来佳音,我不胜翘首企盼之情。○答乔景叔督学的信

违久、忽奉远音、慰我夙积、因使知动定暇豫、即职事填委、不废文墨、仆闻之有愧慕焉、惠至诸篇、读之累日夜不忍释去、五七言律、学杜、于杜有得、其七言古、间复学李白、总之尽祛铅华、自见本真又其构思绵密、造语雅粹、累累如贯珠、今时修词之士所未睹也、世俗用华没实、不讲于风雅之指、每使藻缋凑泊之伎、涂乱耳目、莫有辨者、此大道之厄塞、有识者之喟惜也鄙丘信么么顾不欲辄弁窃希心于述作之途、然眩鹜多岐、未窥真筌、念齿年渐加、惧就沦没与庸俗人同死生耳、附致律诗数十首、皆属荒秽幸徼品鉴、示之得失、如何如何、京师万事日新、叨廪自愧、西南得春甚早、惟顺养为道、万里惓惓、

○与程松溪司成书

使来、枉翰教、并书贶、馆谊之笃如此、公抗身服义。讲圣贤之业。亦既有年、今得操化柄。造多士矣。谅所广厉指发者、宜不在言语间。将诚有所立。非作虚车。如世儒巳也。今世学士、崇华亡实、往往为治道累。高者又饰怪依玄。一物不究、托号于内修。自掩寡陋。又害道之甚者。大学天下之贤士皆集焉、人挟一技、名一长犂然不齐、于世各得以効其用、至其抑扬割正。咸就实才。不荡不偷。以禆治助化。于门下有厚望焉。桢秦之鄙人也、曾乏咫尺之能、困浅末之习、愧齿发逾壮、眇有树立、顾能寤寐贤豪、思一砥磨、即又不可得、嗟乎、河清难俟、人寿几何、将终焉巳矣、桢慕松溪公、非在旦夕、即不识面、顾甚于接肩臂、笃殷勤者、乃敢进说如此、南中搢绅多、间得致力所事、每因谈口辄有奋飞之想、缚于官守、柰何、

○与孙季泉宫允书

【 前阙】 常欲见之今归得顺亲愿、诚甚喜然同调离析、寔怆中抱、信知吾两人者皆同也兹旅次赵州矣、回首京国、顿成天涯、追往悼今、无任恻恻、行日初拟今寓了前诺、而所遇尽恶主、欲留一日不可得又行路困惫、竟令寒盟、私计抵家、须志定即图之、不虚、书诚家母来、言孙老夫人有眷我意、当致谢语、幸为传报堂下、弟维桢顿首谨告、

○与张龙湖学士书

维桢秦之鄙人也、又不幸不获厕门墙之末、乃公念秦人谅直。驱而之道甚易。故为接引、至与孙赵二史等爱孙赵二史门人也、桢即庸、不若所望然固感知遇之德。今兹谒归、实重母志、不欲夺、自令鄙生睽远至教、益复疏卤、且柰何、行且望乡山矣、固甚喜、然回首北云、则又于邑甚也。桢仕宦十年、愧碌碌无以荣吾亲。顷奉大撰、归乡里乡里人见者。且谓鄙生贤。重王氏宗。以巨公之言在也篇中论寿、尽天地万物之理、揭千古未阐之奥、皆玄言可传、顾所冀勉维桢、卒未能有、诵之汗簌簌下矣、今次赵州、在道已十日、幸风日晴和、行者不为苦、送吏回、计宜为言申谢、书成附往、诸惟台亮不周、

○答王尧衢编修书

扬州别驾来、承翰教、捧诵神驰、兄能念及故侣、遂因别驾、得悉动定吉贞、甚慰缅怀、频年以来、事变纷然言弗可尽、乃知高卧江濆、啸歌云月、即不能竟脱尘网、然亦今时之自得也、弟以老母客久念归、兹谒告扶侍西矣、以今月二十一日发京、行十日、次赵州、逆旅草草、念一往华山、望惠岩益邈、音讯安从通、遂捉笔荒布中曲如此、传言公今讲学、弃去文辞不理、此近世道学、自护其短之巧术。乃公柰何蹈之、弟于兹致力虽极、阃奥未臻、以能蹑踪昔人、驰声作者之坛、则未之逮也、西风顺、幸惠嘉音、不尽惓惓、

○与吕沃洲侍御书

鄙生慕沃洲之名尚矣、乃今覩沃洲之面、私其论吐、与其在事弛张之畧、率当实不华、简而易行、有为咸绩、乃知沃洲固经国之大儒、斯文之巨擘矣。今世学者、侈言无验、如画饼胶舟。不济于用。俗士见其若此。遂指而訾之。世忌论学以此也。仆以为论学如问途。所贵能行。至之不倦。今交游中、若赵大洲者、高自标植、庶几于道、而梦坡敖子、沈毅渊嘿、若重溟深谷、靡珍弗聚、鄙生独私切敬事之、恨天资弗类、不能逮敖子故敖子实有闳才绝秇而一不暴见、今人称敖子为笃厚君子、而不知固畧士翰卿也。鄙生于流辈中称下、顾能景慕贤哲、冀有所表树、即如巳出、亦念世不可无才士大夫、而才士大夫在世龃龉者、十指而九、此其故难言之矣、今鄙生既归、而敖赵两君、与公时出入游从、其所陈说相参、令上合先王。近振时艰。在座快听。出门可行。即俗士曲意求指、安得乎、自圣人没。道散在诸书。求道而不读书。犹入闇室辨色也。仆齿年逾壮、望道逾迷、自讼不学故至此、今拟退依岩谷。搜罗往籍。探稽世故。求所谓信古振今者、即未能伯仲时髦、亦庶几无怍于俯仰耳、窃又虑五斗相迫复就宦辙、则此言虚车矣嗟乎、日月易夕、逝波难返四十无闻圣人弗畏、沃洲谅轸此念久矣、幸爱景光、各图令名、不尽惓惓、

○答王思质侍御书

译违别已久,忽然收到您从远方寄来的书信,慰藉了我积日的思念,也因使者得知您的动静安闲。即使公务堆积,也没有荒废文章,我听说后既惭愧又羡慕。承蒙寄来诸篇,我读了多日,舍不得放下。五言、七言律诗学习杜甫,在杜甫那里有所领会;七言古诗间或又学习李白。总的说来,完全洗去了铅华,显现出本来的真实;而且构思绵密,遣词雅洁精粹,篇篇连贯如串珠,是当今修饰辞章的人所未曾见到的。世俗之人重华饰而埋没实质,不讲究风雅的宗旨,常常让辞藻铺陈、拼凑取巧的技艺涂乱耳目,竟没有人能够辨别。这是大道受阻,有识之士所叹息惋惜的事。我这个浅陋之人固然微不足道,却不愿随意作序,只是私下对著述之道抱有心愿;然而被纷杂的歧路迷惑奔逐,还没有窥见真正的诀窍。想到年纪渐长,害怕最终沉沦,与庸俗之人一同死去。附上律诗几十首,全都荒疏鄙陋,幸望您加以品评鉴赏,指出得失,如何?京师万事日日更新,我叨受廪禄,深感惭愧。西南春天来得很早,只希望您顺时保养,以此为道。相隔万里,牵挂不尽。○致程松溪司成的信 使者到来,承蒙您屈尊寄来教诲和书信馈赠。您对馆阁同人的情谊如此深厚,又挺身奉行义理,讲习圣贤之业,也已经多年;如今能够掌握教化的权柄,造就众多士子了。想来您所阐明、激励、指引和启发的,应该不只在言语之间,而是确实有所建树,不是像世俗儒生那样制造空车。如今世上的学士崇尚华饰而没有实际,往往成为治理之道的累赘。更有些人装饰怪异、依托玄虚,一件事也不考究,却托名于内在修养,以掩饰自己的浅陋,这是对道术危害更大的。大学中天下贤士都汇集于此,各人怀有一技之长、各具专长,彼此参差不齐,却都能在世上发挥所长;至于抑扬取舍、裁定正误,都应归于实际才能,不放荡、不苟且,以辅助治理、帮助教化。对于您门下的士子,我有深厚的期望。维桢是秦地的鄙陋之人,连咫尺之长也曾缺乏,又困于浅末的习气,惭愧年齿已过壮年,却没有什么建立。只是心中日夜仰慕贤豪,想得到一点砥砺磨炼,却又不能如愿。唉,黄河澄清难以等待,人的寿命又有多少?恐怕就这样终老罢了。维桢仰慕松溪公,并不是一朝一夕;即使还没有见过面,却比亲身接触还深。正因为您情意深厚,我才敢进说这些话。南中士绅很多,偶尔能够为所任之事尽力;每逢谈及此事,便不免产生奋飞的想法,只是被官守束缚,又有什么办法呢?○致孙季泉宫允的信 【前文有缺】我常常想见您,如今归去能够顺从母亲的愿望,实在十分欢喜;然而志同道合的朋友离散,内心确实悲伤,相信您我二人都有同样的感受。如今我已行旅至赵州,回头看京城,顿时仿佛远在天涯;追念过去、哀悼今日,悲恻之情无法承受。出发之日原本打算今天寄寓一宿,以兑现先前的诺言,谁知所遇到的主人都很恶劣,想留一天也不行;又因旅途疲惫不堪,终于使我违背了约定。私下估计到家后,等心情安定下来就立即设法办理,决不虚言。信确实是家母来信,说孙老夫人对我有眷顾之意,应当致谢,请您替我转告堂上。弟维桢顿首谨告。○致张龙湖学士的信 维桢是秦地的鄙陋之人,又不幸没有机会列身于您的门墙末席。您却想到秦地之人应当诚实正直,料想引导他们走上正道很容易,所以替我牵引介绍,甚至把我交给孙、赵二位史官;我是孙、赵二位史官的门人。维桢虽然平庸,不如您的期望,却确实感激您知遇的恩德。如今这次拜谒告归,实在是因为母亲的心愿,不愿违背,因此将要与您的教诲相隔,恐怕更加疏懒浅陋,又有什么办法呢?将要出发而望见故乡山川,固然十分欢喜;可是回头望向北方的云,又不免忧闷。维桢做官十年,惭愧一直碌碌无为,不能使母亲荣耀。近来承蒙您宏大的著作,回到乡里后,乡里见到这篇文章的人都说我贤能,尊重王氏宗族,正是因为有大人物的言论在篇中。篇中论述寿命,穷尽天地万物的道理,揭示千古未曾阐明的奥秘,都是可以流传的玄妙言论。只是您所希望勉励维桢的地方,我最终仍未能做到,诵读时汗水簌簌而下。如今到了赵州,在路上已经十天,幸而风和日暖,行路的人不觉得艰苦。送行的官吏回去,估计应当替我传话致谢,现将书信写成附上,诸事还请您鉴察,不周之处请谅解。○答王尧衢编修的信 扬州别驾来到,承蒙您寄来书信教诲。我捧读之际心神飞驰,兄长还能想到旧日同伴,于是借别驾得知您的动静安康,深感慰藉和遥念。近年来事变纷纷,言语无法说尽,才知道高卧江边、对着云月长啸高歌,即使不能彻底脱离尘世罗网,也算是如今的一种自得。弟弟因为老母客居已久,长久思念归去,如今请假扶侍母亲西行;本月二十一日离开京城,走了十天,到了赵州。旅舍草草,想到从前一同游华山,如今望向惠岩更加遥远,音讯又从何处相通?于是提笔在荒乱忙碌中草草写下这些话。听说您如今讲学,抛弃文辞而不加理会,这是近世道学家掩护自己短处的巧术。您怎么也要踏上这条路呢?弟弟对此用力虽已极尽,仍未能达到精深境界;至于能够追蹑前贤、在文坛上驰名,则更远远没有做到。西风顺遂,幸望您惠赐佳音。牵挂不尽。○致吕沃洲侍御的信 鄙人仰慕沃洲的名声已经很久,如今终于见到沃洲的面容,私下敬重您的议论谈吐,以及您处理政务、宽严进退的方略;一概切合实际而不浮华,简明而易于施行,凡有所作为都能取得成效,这才知道沃洲本来就是治理国家的大儒、文章之中的巨擘。如今世上的学者夸夸其谈而没有验证,像画饼充饥、胶舟渡水,不能用于实际。俗士见他们如此,便指责诋毁,因此世人忌讳谈论学问也由此而来。我认为谈论学问就像询问道路,贵在能够行走,并且走到目的地而不知疲倦。如今交游之中,像赵大洲那样自我标立、几乎可以达到道的人,和梦坡敖子那样沉毅深默、如重重深海幽谷、没有什么珍宝不聚集其中的人,我尤其私下敬重并愿意亲近。只可惜我的天资与他不同,不能赶上敖子。因此敖子实在有宏大的才华和绝世的技艺,却从不轻易显露;如今人们称敖子为笃厚君子,却不知道他本来是才略纵横的士人翰卿。鄙人在同辈中名次居下,却能够仰慕贤哲,希望有所建立;即使这已经像是自己做到的,也仍想到世间不能没有才德之士,而才德之士在世上遭遇龃龉的,十人中有九人,这其中的缘故实在难以说清。如今鄙人已经归来,而敖、赵二位君子又与您时常出入交游;他们所陈说的意见彼此参照,使之向上合于先王之道。近来正可以振救时世的艰难,坐在席间便能痛快地听取意见,走出门去便可以施行。即使是俗士曲意求取指示,又哪里能够做到呢?自从圣人去世,道术散见于各部书籍;求道却不读书,就像进入黑暗的房间还想分辨颜色。我年齿已经超过壮年,距离道反而更加迷惘,反省自己正是因为不学习才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打算退居岩谷,搜罗往代典籍,考察世间事理,求取所谓守信于古、振作于今的事业;即使不能与当时的俊彦并驾齐驱,也希望俯仰天地时没有惭愧。只是又担心五斗米逼迫我重新踏上仕途,那么这些话就成了空车。唉,日月容易西沉,流逝的水波难以返回;四十岁还没有声名,圣人尚且不以为可畏。沃洲想来早已忧虑此事。幸望珍惜时光,各自谋求美名。牵挂不尽。○答王思质侍御的信

使至、能传问讯、并及腆仪、葢越国轻数百里来也。乃高贤敦友道、一见即故如此、往尝游河东、乱洪流。陟条山。度羊肠之险。访龙门之胜。葢历历见之、即未能禆高增深、比观达人、然触事征类、于世故有脱悟焉。以为人情懦者多畏、怯者恒难、如此、当大事、安有就也今公辙迹到河东诸所谓山川、意历历见之、将必禆高增深、建奇节标雄名、为达人旷士、不直鄙人能悟巳也、公在台中、疏凡几上、 上咸嘉纳、以能中会祛蠹也、盐法积弊。所由来远矣、抉剔澄汰之力。非公而谁。念公雅号劲直、具自本性、况复雄山大川助之乎、桢居依少华山、登少华山、望河东不远、然义不得往、瞻仰风仪、徒增缱绻、意公由今、当多纪游吊胜之作、便能寄致、即如面承论教也、

○答襄陵令尚子书

在京见客、数称襄陵之治、以为有古循吏贞固惠爱之节、而无近世虚恢浮夸之习、乃私窃嗟羡欣慕、谓方今俗尚若此、有一人抗迹独树、非所谓大丈夫哉、比抵乡域、望襄陵益迩、有闻尽与昔合、乃知君子无患莫已知、患在可知、圣人之言非虚哉今甲辰进士宦晋者三五公、皆以节胜、用能名、而严子在绛、年少特立、人无敢以书生易之。比属贤豪、皆嘉会希逢齐云汀观风域中、不宜泛泛槩视已也、归来守园庐、懒似叔夜、未始作书、通问四方、乃勤使使厚将、越国枉讯、其不遗故人如此、仆本乡里竖儒、乘时奋庸、尘冐词垣、久縻公饩、罔禆 国休、老亲念儿薄能享荣。惧干衅咎、乃促请告、春来折笋林间。采兰山曲。亲愿子志两遂俱得矣。执事私所好念、延千里追故道、今真爱满纸、诚破閴寂、激中肠、酒至、会雨薄寒即发封进之、北堂、不欲稽公惠也条山阻绝、瞻思徒劳、若五斗相迫、抗颜再出、聚首云霄、论心青琐、不尽不尽、

○与刘嵩阳太守书

重庆距京师几千里、公守重庆仅阅两稔、而华声飞照、如在咫尺、若积劳五六岁者、乃知豪杰应世、如飙动云流。域不能隔。年不能限也。往在琐闱、若所论建诸疏、一时谈者、以为难能、既又取重庆与理、此即长孺守淮阳之故事、语曰、木直思伐、乃自古记之矣、前年赵大洲还馆、为言嵩阳视民慈、与物巽、直内则如彼。服外则如此。龙化虎变。此通方大儒也。众人信之、桢今谒告在里、会姜泉南大夫之任、相见与别、托致夙积如此、大夫秦之望士、守南宫有名累资七年、乃复此调、究本与兄事体畧同、今往保宁、他日课西南政最、则两君者称伯仲矣、向负一诗赠行、唯域绝风乖、到今稽诺、姜泉行又卒卒、不及、嗣图寄往、且意公在郡、逸思豪吟、方驾临川、幸枉我数篇、当拟羊何遂和之也

○答南姜泉太守书

昨赴会渭南、接遇非分、而令郎阳谷先生者、益复推公之爱爱之、念古人礼非其任则避之。乃夜遂奔归。非谓陶令厌宾客也。小阮来传及翰教、眷念满纸。因知西征在即、上青天观锦水、则奇游也、何云蜀道难哉、初拟为言申赠、乃诸俗牵溷、思之竟日夜、了无佳句、然又不欲草就、惧涩奚囊、俟徐图补之、所致台山嵩阳二君书、到郡、劳使分遣、节序向暑、惟慎旅为道、不尽惓惓、

○答曹东村侍御书

使回、奉翰教、因知按部及凤翔、所过更新、至读边事三疏、摘发伏奸、奋不顾身之义、犯怨凌危、为国明赏罚、正功辠、皆智巧之士。所闭目卷舌。讳言于缘饰之世者。乃公抗节诋之、即令此属有泰山、然国是既昭、众让咸归、亦可以慑往慝、惧未萌矣。桢闻今之边事、其弊若此者、穷本则自庚子八月之捷始、降虏膏血涂艹野。而益爵佩印者、皆只轮不出。一矢未遗之人。乃桢痛心数年。思得一士追论之。不可值。故今睹公之白大计、每用击节、叹慕。非私之也。使言且欲移节由商洛、出次华州、俟代者、审则瞻接近矣、延伫延伫、今承腆贶称为扶侍致贺。感激百于伯情。翰中奖予隆重、么么之夫、进退罔禆、惟重违亲志。归就菽水耳。安能若所云也、惶悚惶悚、

○与孙季泉宫允书

译使者到来,能够传达您的问候,又带来丰厚的礼物,大概是越过数百里来慰问。高贤如此厚重友道,一见面便把我当作旧交。我过去曾游历河东,渡过洪流,登上条山,经过羊肠坂的险道,访寻龙门的胜景,这些大概都亲自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未能使山更高、水更深,却可借此观察通达之人的胸襟,并且每逢接触事情便验证类似道理,对世故有所领悟。我认为人的性情柔弱者多有畏惧,胆怯者常常处处困难;如此一来,遇到大事,哪里能够有所成就?如今您的车迹已经到达河东这些所谓山川之地,想来必定看得清楚,能够使山更高、水更深,建立奇功、标举雄名,成为通达之人和旷达之士,不只是鄙人能够有所领悟罢了。您在台中,已经上了好几道奏疏,皇上都嘉许采纳,因为能够切中时弊、去除弊害。盐法积累的弊病由来已久,发掘、剔除、澄清、淘汰的力量,除了您还有谁?想到您一向号称刚劲正直,本来就是您的性情,何况又有雄山大川相助呢?维桢居住之处靠近少华山,登上少华山,望见河东并不远;然而义理上不能前往,只能仰望您的风采,徒然增添缱绻之情。我想您今后一定会写下许多纪游、吊胜之作,若方便请寄给我,那就如同亲面承受您的议论教诲了。○答襄陵令尚子的信 我在京城会见客人时,常常称说襄陵的治理,认为具有古代循吏坚贞、稳固、仁惠、爱民的气节,却没有近世虚浮夸大的习气,于是私下叹息、羡慕、欣喜和仰慕,心想如今风俗崇尚如此,若有一个人独自抗立、卓然树立起来,难道不就是所谓大丈夫吗?等到抵达乡域,望见襄陵更加接近,所听到的一切都与从前相合,这才知道君子不担心没有人知道自己,只担心自己没有可知之处;圣人的话并不是虚妄的。如今甲辰年进士中在晋地做官的有三五位,都以气节胜过他人,因而能够成名;严子在绛州,年纪虽轻却卓然自立,没有人敢把他当作普通书生看待。近来与贤豪相属相会,大家都说这样的盛会难得,齐云汀的观风区域不应当泛泛地一概看待。归来后守着园庐,懒散得像嵇康,从未写信问候四方;您却勤劳地派使者带着厚礼,越过国境来问候,不遗忘旧友到这种地步。鄙人本是乡里的小小儒生,乘时奋发求功,冒昧进入词垣,长久耗费您的公家禄饩,却没有丝毫补益国家的美善;老母只希望儿子稍有才能、能够享受荣耀,我又害怕招来过失罪咎,于是赶紧请求告假。春天来到,我在竹林间折笋,在山曲采兰,母亲的愿望和儿子的志向两方面都实现了。您私下所喜爱、挂念的事,足以延续千里之外追慕古道的情怀;如今真挚的爱意满纸,实在打破了我的寂寥,激动了内心。酒送到时,正逢下雨而天气微寒,我立即封好寄进北堂,不愿耽误您赐信的恩惠。条山阻隔遥远,仰望思念也只是徒劳。若五斗米逼迫我再次出仕,能够厚着脸皮再度出门,日后在云霄相聚、在青琐宫中谈心,仍有说不尽的话。○致刘嵩阳太守的信 重庆距离京师几千里,您治理重庆才满两年,而美好的声名已经传播照耀,仿佛近在咫尺,像是积劳五六年才有的成就。由此可知豪杰应世,犹如疾风吹动、云气流行,地域不能阻隔,年岁不能限制。过去在琐闱中,像您在奏疏中所论述建言的那些事,当时议论者都认为难以做到;后来您又治理重庆,这正是汉代长孺守淮阳的旧事。俗话说树木长直就会招来砍伐,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教训。前年赵大洲回到馆阁,替我说嵩阳治理百姓慈爱,对待万物谦和,内在刚正就像那样,外在服饰仪表又像这样;能够龙化虎变,这是通达四方的大儒,众人都相信他。维桢如今请假在乡里,恰逢姜泉南大夫赴任,与他相见并送别,托他转达我积日的思念。姜大夫是秦地有声望的士人,在南宫任职有名声,积累资历七年,如今又调任此职,究其根本,与兄长您的经历大略相同。如今他前往保宁,将来考核西南政绩最优,那么二位便可以并称伯仲了。从前欠下一首赠行诗,只因道路阻绝、风向不顺,一直拖延至今;姜泉行程又匆忙,来不及写成,日后再设法寄去。又想到您在郡中逸兴豪吟,正可与临川王安石相比,幸望屈尊寄给我几篇,我当仿效羊何作诗酬和。○答南姜泉太守的信 昨天赴渭南参加会集,承蒙您过分厚待;而您的令郎阳谷先生又更加推重、称扬您的爱意。想到古人说不是自己职分所任便应避开,于是连夜赶回,并不是说陶令厌恶宾客。小阮来传达您的书信教诲,满纸都是眷念,也因此得知您即将西行;登上青天观赏锦水,真是奇妙的游历,又何必说蜀道难呢?起初打算写诗致意并赠送给您,无奈俗务牵累混杂,整日整夜思索,竟没有一句佳句;又不愿草草完成,恐怕使行囊中的诗稿艰涩难看,只好等待以后慢慢补写。随信寄给台山、嵩阳二位君子的书,到郡后烦请派使者分别送达。时节将近暑热,只愿您旅途谨慎,以保身体。牵挂不尽。○答曹东村侍御的信 使者回来,奉读您的书信,得知您巡按各部直到凤翔,所经过的地方都焕然一新。读到论边事的三篇奏疏,其中揭发潜伏的奸邪、奋不顾身的义气,冒犯怨恨、凌厉危难,为国家明辨赏罚、端正功罪,都是那些智巧之士闭目卷舌、在粉饰太平的世道中讳莫如深的事情。您却挺立气节加以指斥,即使这类人有泰山般的势力,既然国是已经昭明,众人的责让也都归于他们,同样可以震慑过去的奸恶,使尚未发生的罪恶有所畏惧。维桢听说如今边事的弊病如此,穷究根本,是从庚子八月那次胜利开始的:投降的胡虏,膏血涂满草野,而得到加官进爵、佩印受赏的人,都是车轮没有出动、箭也没有射出一支的人。这件事使我痛心多年,想找到一个士人追究论说,却一直没有遇到。如今看到您揭示国家大计的奏疏,常常击节叹赏、敬佩仰慕,并不是私下偏爱您。使者说您还打算调任商洛,出发驻次华州,等候接替者;如果确实如此,我们相见就近了,令人延颈等待。如今承蒙您赐来厚礼,称道我扶侍母亲之事并向我致贺,感激之情百倍于对伯父之情。信中对我的奖许如此隆重,我这个微末之人进退都无所补益,只是重视而不愿违背母亲的心愿,所以归来奉养她,哪里能够像您所说的那样呢?惶恐,惶恐。○致孙季泉宫允的信

抵家不十日、即为新岁、远客新归、会又此逢、倥偬可知、尽正月、新旧往来不绝、至破二月、始讫事、当是时亦思即事书情续归来之句、能乎、顷复念身有两序之役、业立质、必至倍之、不可、乃谢客捐俗、闭关二十日、皆就、起二月望、毕三月五日、已觅使欲发忽言汉且开博苑、置宾客矣、去即触口语、乃止、今知前闻从罢、始与之往、虽淹节月、汽初盟、本非有懈志也。夫两序者、咸据有说、实罔溢一语、序时读两集数过、乃为之刻而传焉、知我辠我、并在是矣、今亦不得解也、季公爱弟之甚、稿至、幸审订中裁焉。贻来两书、具得之、其和篇奖予隆重、缱绻不已、遇客便手与共读之。欲以见知己之难耳。既受册、不着一言、我辠何云、然深衷非促节可着。厚望岂急辞能宣。此往即须操尺、陈故要来、定百年之盟焉、老亲朝夕游家林茎适、然见说从宦、便复擦眉曰儿柰何又欲违我志。桢乃引太夫人为解。母乃曰、孙母惯、且子孙满前。即在旅犹家也我安能比孙亲愿若此、桢终忍甘为割裾事哉见馆中诸丈、为道惓惓、取序与诸丈观、亦宜此怀尽往、王姓者、故隶人、逐去、以官役入京师、因附之、

○与王序夫孝廉书

往赴会渭南、得君之遇甚厚、然非其望也昔与君有鸡黍之素。以为竟宜坚约。不为贵人改节。乃过之如此、桢思徒感不足以致报。今君且龙蟠蠖屈。正仆所欲鞭雷驱电。効力致奋之秋也。即有酬言、能听之乎、方今关内才贤之未奋者、数者必以君屈首指、葢谓流落十年、志硁硁弗为变也。即桢亦云、有志如此、乃何有一第、今至渭、乃见列廛通市。与贾人计盈缩。论废着。趋丈夫之末节。责酒削米盐之细入。欲夺而志隳。利交而智昏。众所注期于君者谓何。乃今若是邪。夫事以一成。以二败。挟策者亡羊。弋禽者废奕。大舜具重瞳不能两视。鲁输善规矩不能共作。非智不足。埶不可也。君诚贤踰二圣。才诚通。不能殖货而懋学也。夫利有微巨、万物之大分也、居有充乏、生人之大命也、此两者说长而不可卒具、惟君审订自裁焉。且夫挥金还璧。乞食卧雪之事。遐哉邈矣。不可再见。若伏之牛下。登之乎天上。初甚苦而竟快适。即非君子之上志然亦穷通苦   鉴也、君有迈隽逸群之才。有跳驱千里之气志一变诸皆坏无赖矣。幸招还始念。与之终初。屏居清渭之北、楗关谢事。温旧益业。名成而禄入。且万之市利也。又安事此。定交二十余年、规勉相持、不啻兄弟、言虽过苦且不自为辠君顾见让哉。天暑不欲枉车东下、秋至当使使相迎、勿责疏旷、

○与袁元峯编修书

抵家既三月、然冗夺过半华山见归人。顾若色喜。乃桢顾不能吐一词答山灵也。坐此无诗、元峯君者词场之飞将、朋俦之雅徒也、鄙人屏居离索、往往梦寻、比来积句盈箱。天上翰音。能从西风下山中乎。望之望之、湖海交游、如吾元峯见沧两君厚者寔鲜、故今在家、恒展两君赠言读焉。若与两君对者。秦人疏卤鄙朴、独有希古尚友之志、为两君所予、然力犹弗逮、两君不欲教之令竟成章哉、遇见沧君道此、若见季泉君、当更有与览者、不再及、

○与周石崖曹郎书

草野之人、云霄分 今归乃故、甚适、自奉亲课农之余。则坐室中读书 耳。窃念 国家养士十许年、曾微効米盐之能铅刀之用乃退守丘园若此、即□私愿大足。如报及一饭者何。然又以职领史氏、若采风辑事。不限朝野。乃今阙 圣帝明王之大美弗述。忠臣节士。里讴巷谣。风俗政化之所关。灭而弗传。若是者、辠益且重。负益且深。桢于是惧。乃思左氏虞卿之所为、以为庶几哉、无惭于天地之德矣、顾隘闻短技、即如前志、百振未有一举、秪立空言、终与草木同朽烂矣、或诮桢曰子四十而不试、后无几矣、即日陈言安施也。乃笑而应曰、我且作百年计、在山中、子责吾四十试乎、离隔辽绝、同人之恋彼此共之秋交鸿便幸惠德音、

○答赵大洲编修书

公所贻书载祖所和诗二章、有叹羁慕往之致若缘鄙人兴者、词林迁官故事、循甲次今守且逮、又柰何欲往、又公故尝求佐成均、造士以报 天子、有缺即真矣、往殆非计也、冢郎掷书干门内、飙去问之、附孙比部行、遂衔蹑而逝、不得讯乃翁动息、歉甚、归来且两月、益溷人间事、去来断续莫有巳时、往日质言、能践与否、可豫卜哉、梦坡敖丈、真醇有造非徒腾口说者与朝夕、甚禆我、乃甘作沟中断矣。第思此君不置耳。晤间幸致区区、

○与敖梦坡编修书

译到家还不到十天,就到了新年;远方客人刚刚归来,恰好又遇上这样的节日,忙乱仓促可想而知。整个正月新旧宾客往来不断,直到二月将尽才把事情办完。当时我也想就眼前之事写下心情,续成《归来》诗中的句子,不知能否做到。近来又想到自己承担着两篇序文的任务,已经立下期限,必须完成;若要写到原来的两倍,实在不行,于是谢绝宾客、摒弃俗务,闭门二十天,终于全都写成了。从二月十五日开始,到三月五日完成,已经找好使者准备寄出,忽然听说汉中将要开博苑、设置宾客,若离开便会触犯口舌,于是停下了。如今知道前面听到的消息已经停止,才和使者一同前往。虽然耽搁了时日,却起初已经订盟,本来不是有意懈怠。那两篇序都各自有所依据,实际上没有多说一句;写序时把两部集子读了好几遍,才替它们刊刻流传。是知我者、罪我者,都在这里了,如今也不能解释。季公爱护弟弟如此深厚,稿本送到后,幸望您审订裁正。您寄来的两封书信,我全都领受到了;其中唱和诗篇对我的奖许十分隆重,缱绻之情不止。每逢遇到客人,便随手拿出来与他们共同阅读,因为想让他们知道得到知己是多么困难。既然接受了册封,却一句话也没有写,我有什么罪可说?然而内心深处的感情,不是仓促之间可以写出的;深厚的期望,岂是急忙辞谢便能表达的?这次回去后就必须拿起尺牍,陈述旧日情谊,约定百年之盟。老母亲早晚在家林中游息自适,然而一听说我要做官,便又皱眉说:‘儿啊,你为什么又要违背我的心愿?’ 维桢于是借太夫人来作解释。母亲却说:‘孙夫人已经习惯了,而且子孙满堂;即使住在旅舍,也和在家一样。我怎么能和孙夫人相比,竟有这样的亲情愿望?’维桢最终忍心甘愿做割断衣襟那样的离亲之事吗?见到馆中的诸位前辈,请替我表达深切的牵挂;把序文拿给诸位前辈观看,也正好让这份情怀全部寄去。有个姓王的人,原是隶役,被驱逐后因承担官府差役而进京,我便托他附带送信。○致王序夫孝廉的信 过去赴渭南会集,承蒙您厚待,但这并不是我对您的期望。过去我与您有鸡黍之约,以为您终究应当坚守约定,不会因贵人而改变节操;如今您却过分地到了这种地步,我徒然感动,也不足以报答。如今您暂时像龙盘、蠖屈一样困顿,正是我想用鞭雷驱电般的力量激励您、驱策您、奋发效力的时候。即使有些话要劝您,您能听取吗?如今关内有才有德而未能奋起的人,屈指一数,必定要首先指出您;因为您流落十年,志向坚贞不变。连维桢也这样说:既然有这样的志向,为什么还只求一第?如今到了渭南,却看见您列身市廛,和商人计算盈亏,谈论囤积货物,趋逐丈夫末节,计较酒钱米盐这些细小收入,想夺取财利而使志向毁坏,结交于利而使智慧昏暗。众人寄望于您的是什么,难道如今竟是这样吗?事情往往一件成功,两件便失败:谋求策划的人因顾此失彼而丢失羊,射鸟的人却废弃下棋;即使大舜有重瞳,也不能同时看两处;鲁国的公输般善于规矩,也不能同时制作两件事。这不是智慧不足,而是形势不允许。您若真比二位圣人更贤,才华确实通达,却不能经营货殖而增进学业。利益有微小和巨大之分,是万物的大分别;居处有充足和匮乏之分,是生民的大命运。这两方面说来很长,不能仓促说尽,只希望您审慎考虑,自行裁断。再说挥金还璧、乞食卧雪的事情,距离今日已经遥远,不能再次见到。像韩信曾伏在牛腿下,后来登上天上一样,起初极其困苦,最终却十分畅快;这虽然不是君子的最高志向,却也是穷困和通达的明鉴。您有超迈俊逸、出类拔萃的才华,有驰骋千里的气概;志向一旦改变,这些才华全都会变得无用。幸望您招回初心,重新思考,与它有始有终。退居清渭之北,闭门谢绝事务,温习旧业、增进学问,功名成就而俸禄到手,也足以胜过市场上的万般利益,又何必从事这些事情呢?我们结交二十多年,彼此规劝勉励、相互扶持,不只如兄弟;这些话虽然过于严厉痛苦,却不是为了让自己获罪,您难道反而要责怪我吗?天气炎热,不想劳烦您乘车向东而来;秋天到了,我当派使者相迎,请不要责怪我疏懒旷达。○致袁元峯编修的信 到家已经三个月了,但俗务耽误了大半。经过华山,见到归来的人,华山似乎也面带喜色;可是维桢却不能吐出一句话来回答山灵,因此坐此没有写诗。元峯君是文坛的飞将、朋友中的雅士。我屏居离群,常常梦中寻访您。近来积累的诗句装满了箱子,天上的翰音能够随西风下到山中吗?盼望您,盼望您。湖海间的交游中,像我与元峯、见沧二位这样深厚的实在很少,所以如今在家,常常展开二位赠我的文字来读。假如与二位相对,秦地人疏陋朴拙,只有仰慕古人、以古贤为友的志向,受到二位的赞许;然而力量仍然达不到。二位难道不愿意教导我,使我最终写成文章吗?见到见沧君时请转告这些话;若见到季泉君,也应当有机会让他一同阅览。不再多说。○致周石崖曹郎的信 我是草野之人,与云霄人物身份有别;如今归来,终于恢复故常,十分舒适。侍奉母亲、督课农事之余,只在室中读书罢了。我私下想到,国家养士十多年,我却没有显出一点处理米盐事务的能力,也没有发挥铅刀般微薄的作用,如今这样退守乡园,即使私人的愿望已经十分满足,但对于报答国家、哪怕像回报一饭之恩那样,又能怎样呢?然而我又承当史官职分,似乎应当采集风俗、辑录事迹,不限于朝廷和民间。如今若使圣帝明王的伟大美德缺而不述,忠臣节士的事迹、乡间歌谣巷里传唱、与风俗政教有关的内容灭失而不流传,这样一来,我的罪更加深重,所负的责任也更加深厚。维桢因此害怕,便想到左氏、虞卿所做的事,认为这样或许可以做到不愧于天地的恩德。然而见闻狭窄、技艺短浅,即使像从前那样立下志愿,百次努力也未必有一次成功,只是建立空言,最终仍将与草木一同腐朽。有人讥笑维桢说:‘你四十岁还没有被举用,今后没有多少机会了,即日陈述意见又能施行到哪里?’我便笑着回答:‘我将作百年之计。身在山中,你凭什么责怪我四十岁还去求仕呢?’相隔遥远,彼此同人的眷恋都一样。秋天交替之际,鸿雁传信,幸望惠赐佳音。○答赵大洲编修的信 您寄来的信中附有祖父唱和的两首诗,其中有感叹羁旅、仰慕往昔的情意,仿佛是因鄙人而兴起的。词林中升迁官职的旧例,是依照甲等次序,如今您将要任守职,且已接近任期,又为什么还想前往呢?况且您过去曾请求辅佐成均、造就士子以报答天子,有了空缺就可以正式任职,前往那里恐怕不是好计策。您的长子把书信投进我家门内,像疾风一样离去,我派人追问,又恰逢孙比部出行,于是跟随他前往,却没有得到您父亲动静安否的消息,实在歉疚。回来已经将近两个月,越发被人间事务搅扰,来去断续没有停止的时候。从前所说的真话,能否兑现,哪里可以预先判断呢?梦坡敖丈是真淳而有造诣,并不是只会腾口说白话的人;和他朝夕相处,对我很有帮助。如今他竟甘愿作沟中的枯骨,我只是心里不能放下这位君子。见面时幸望替我致以区区问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致敖梦坡编修的信

今伏华山八月矣、然忽若历朝暮、天上故人、时能相忆否、块处僻壤、寥寥无从、念未尝不在诸公间也。梦坡敦大博厚、古之长者、桢疏卤顽昧、本非等埒、公乃结为知己、私有砥磨、而桢以兄事心师之。不与貌眤面恭者类也、在家为亲朋数海内贤人君子、必取公屈一指、而筠泉兄、刚正质直、雅所敬瞻、与公相伯仲、故两兄者、我念更独甚也、七月中吏部移檄趣入、不得坚守乡园、岁杪或当握手、人便、卒卒申候、见筠泉兄、为道惓惓、

○答许少华中丞书

往奉华牍、称物以喻志。意隐而词微。情伤而旨痛顾。世无知之者、桢读之为大息焉、夫君子之行不同而志各有寄。陶之酒。阮之琹。稽之鍜。王之耽意声乐。谢之游瞩山水。人固谓放浪形骸阔畧礼法矣、夫数君子者、皆当世所谓贤豪人也。彼其始、岂不欲为矜矜之行。用世之徒哉。时有所不可。乃退而就此。故琹、酒鍜乐山水六物者、数君子之寄寓。乃其、情深远矣。惟公壮岁标植、皭然而不污、慎修而不爽、当是时自谓曾参不杀慈母相信。萧曹丙魏之业行可力致、此其志岂不贞固哉。旋乃苍蝇肆点。黄金遘铄。遂令韩非孤愤。殷浩书空。栖李广于南山窜楚平于泽畔。百懿不录。一眚被放。斯足悲矣。孔子曰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言悔贤人犹不免也。于是境殊则志迁。埶阻则情郁。故且昵近异物。假借荡怀。免忧生之嗟耳。亦若陶之酒。阮之琹。稽之鍜。王之声乐。谢之山水。皆寓也。而知者鲜矣。今谋人国者、不务亮志怜才。济时抒患。专乃索细瘢。摘寸朽。遂使全璧受疑。合抱见斥。公由是不获奋矣。桢为之大息者此也。强胡数为边害、执事者讲武遴才、念至恳也、然今日用一人焉、不能、辄去之。明日又用一人焉、又不能、又辄去之。官频易而绩隳。患渐深而莫之捄药。何者、用者非才。才者未用。用者饰名佣之者信耳也。往桢从朝士间为论真才、诚可批难解纷者、三数辈、不嫌以私其乡。听者色骇而意咈、以惑于谗口也、不见公五六岁矣、传言故尝一疾、疾巳、乃尽谢诸累、保真反初、今容发光光好也。意或天佑 国家、故乃阴诱其衷禆之颐精须用若此、得告、在家仅八月、部檄趣还、不得淹卧兵樊、遂不能驱马曲江干冈之间、攀接颜色、以慰夙昔、聊布欵曲答芳讯、见太华公、为道维惓惓、

○答韩苑洛司马书

自洛水南行、渡渭、抵华下人、称百里、然迥野荒涂、即快骑必竟日诣所止、此安止百里也、乃翁轻涉远道、枉讯敝庐、感激万之恒情。又杪冬严寒。氷河雪径。此宜居堂奥帷帐中。犹有侵冐。矧兹外出。使者来、谂知还车无恙、心乃始慰。奉教南辕且淹不发、谓以期亲□惟翁重抱沈痛、令分国念、桢为国之典刑轸虑、亦复戚戚今 国家大计、莫巨于防胡治兵、顾惟防胡者多、击胡者少。治兵者多、知兵者少。以此两多、并此两少、此虏小入大入、狂驰靡惮、南践大原、西掠华池、惨恶稔毒、讵忍言哉、执政大臣、若图其巨者、则必入告 天子。诏翁还。取大司马尊号畀之。坐有成功可睹见、此非臆想私谀。天下诚大、人材诚众、以指校数、与翁等埒者几乎、桢发拟在正月下旬、葢屡卜屡易沾恋慈闱、繁不能断、无亦去父母之道宜尔哉。自省浅细、即就班列、万无一禆、幸终教、无甚贻乡国羞。至望至望、

○与郭东野侍读书

不奉光仪、忽经再腊、岁序易流若此、南中之役、词垣栄事、乃公与季泉君为耦足称联璧江都簿郭岫以书抵桢、因知还楫北向、而簿言两君并施非分之眷甚渥、本之以桢故也、矧桢越在天末、垂恋可知、顷客过华州者、称说南中录美善、以为迩所希觏、顾不获辄睹、一快心焉、懊叹如何、僻处丘园、动息甚适、秋中部檄趣入、然五斗缠牵、安能坚守故山、征期屡卜、未即北首、诚独念割裾之难耳。此惟东野数公谅之、他人弗之知也、定计开岁戒辆、所谓芳草萋、王孙归也、岁宴卒卒、无得徧简诸兄、幸为鼎言、莫取懒慢、坐远人焉、张双渠者得迁、径赴湖南、涉行、留书一函、褐一端、俱有封识、谓便以致东野君、窃念高义不可久宿、而翰中所云、或有弗可稽者、辄用先往、有怀缕缕、欲俟面尽、

○与孙季泉宫允书

译如今我隐居华山已经八个月了,却忽然觉得仿佛经历了许多朝夕。天上的故人,时时还会想念我吗?独居偏僻之地,寂寥无从排遣,然而我的心未尝不在诸位公卿之间。梦坡敦厚博大,是古代所说的长者;维桢疏陋愚顽,本来与您不相匹敌,您却结交我为知己,我私下希望得到您的砥砺磨炼,而把您当作兄长、从心里师法您,并不是把您当作只在外表上亲昵、表面上恭敬的人。在家中向亲朋列举天下贤人君子,必定要把您屈指列入;而筠泉兄刚正质直,也是我平日所敬仰的人,与您不相上下,所以我对二位兄长的思念格外深厚。七月中,吏部发檄文催促入京,不能坚定守在乡园,年终或许应当与你们握手相见。遇到使者匆忙写信问候;见到筠泉兄,请替我转达深切牵挂。○答许少华中丞的信 过去承蒙您寄来华美的书信,借物来譬喻自己的志向,意思隐约而辞意含蓄,感情悲伤而旨意沉痛,只是世上没有理解它的人;维桢读后为之长叹。君子的行为各不相同,但志向各有寄托。陶潜寄托于酒,阮籍寄托于琴,嵇康寄托于打铁,王羲之沉溺于声乐,谢灵运寄情于游览山水。人们固然说他们放浪形骸、疏略礼法;但这几位君子,都是当世所谓的贤人豪杰。他们起初难道不想做谨慎自持、施展于世的士人吗?只是时势有所不可,于是退下来寄托于这些事情。所以琴、酒、锻铁、声乐、山水这六种事物,是几位君子的寄寓,而他们的感情实在深远。唯独您在壮年时树立操守,洁白而不受污染,谨慎修养而不违失;那时您自认为可以像曾参那样,使慈母相信自己没有杀人,也相信凭借萧何、曹参、丙吉、魏相那样的功业可以努力达到。这样的志向难道不坚贞吗?不久却有苍蝇肆意玷污,黄金遭遇熔化,于是使韩非孤愤,使殷浩对空书写,令李广栖身南山,楚平王逃窜泽畔;各种美德都不被记录,一次过失便遭放逐,这实在可悲。孔子说,避世而不被人知却不悔恨,只有圣人能够做到;这句话是说贤人尚且不能免于悔恨。于是处境不同,志向便迁移;形势受阻,感情便郁结,所以姑且亲近异物,借此荡涤胸怀。这样只是为了免除忧患人生的叹息罢了,也像陶潜的酒、阮籍的琴、嵇康的锻铁、王羲之的声乐、谢灵运的山水,都是寄托;但能够理解的人很少。如今谋划国事的人,不致力于明察志向、怜惜人才、挽救时局、解除忧患,却专门搜寻细小的瘢痕、摘取寸许的朽木,于是使完整的璧玉受到怀疑,使合抱的大树遭到排斥。您因此不能奋发施展,维桢为此长叹。强大的胡虏屡次造成边患,执掌政事的人讲习武备、选拔人才,考虑得十分恳切;然而今天任用一个人,不能胜任,便立即罢黜;明天又任用一个人,又不能胜任,又立即罢黜。官员频繁更换,功绩便毁坏;祸患逐渐加深,却没有人救治。为什么呢?任用的不是人才,人才却没有被任用;被任用的人只会装饰名声,任用他们的人也只是相信表面而已。过去维桢在朝士之间谈论真正的人才,确实能够批评艰难、解决纷争的有三五人;并不怕别人说我偏爱同乡。听的人却面露惊色、心生不悦,是因为受了谗言的迷惑。我已经五六年没有见到您了,听说您过去曾患病,病愈后便全部谢绝各种牵累,保全真性、恢复本初;如今容貌须发光彩照人,想来或许是上天保佑国家,所以暗中引导您的内心,帮助您保养精神、等待任用。得到您的信后,知道您在家才八个月,部檄又催促返京,不能久卧兵乱之中,因此不能骑马到曲江、干冈之间,攀接您的容颜,以慰藉往日情谊;姑且写下这番诚挚的话答复佳音。见到太华公,请替我表达深切牵挂。○答韩苑洛司马的信 从洛水向南走,渡过渭水,抵达华山脚下,按人们所说不过百里;然而旷野遥远、道路荒僻,即使骑快马,也要走一整天才能到达停宿之处,这才是所谓安安稳稳走完百里。您的父亲却轻装跋涉远道,屈尊到敝庐来问候,感激之情远非寻常。又值年末严寒,冰河雪路,本应居于堂奥帷帐之中,尚且会受到侵袭,何况出行在外。使者到来,得知您的车驾平安返回,我心中才开始安慰。承蒙书信,知道您向南行进将暂时停留而没有立即出发,是因为等待亲属;只是老人家怀抱沉痛,又要分担国家的忧念,维桢为国家的法度纲纪忧虑,也同样忧戚。如今国家的大计,没有比防御胡虏、治理军队更重大的了;可是防御胡虏的人多,真正攻击胡虏的人少;治理军队的人多,真正懂得军事的人少。把这两种多与两种少合在一起,于是敌虏小规模来犯、大规模来犯,都狂奔疾驰而无所畏惧,向南践踏太原,向西掠夺华池,惨烈恶毒积累深重,哪里忍心说下去?执政大臣若能谋划这件大事,就一定应当入朝告诉天子,诏令您返回,把大司马的尊号授予您;凭借这一点,可以坐等成功显现。这不是私下臆想奉承。天下确实广大,人才确实众多,以手指计数,与您相等的人有几个呢?维桢打算在正月下旬出发,大概屡次占卜、屡次更改,是因为眷恋白发老母,去留无法决定,难道不是离开父母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吗?自省见识浅陋琐细,即使进入官班,也绝无一点补益;幸望您始终教诲,使我不要给乡国留下太大的羞辱。盼望至切,盼望至切。○致郭东野侍读的信 没有拜见您的光仪,忽然已经过了两个年头。岁月如此容易流逝。南中的任职,是词垣中的荣耀之事,您与季泉君结为同僚,足可称为并蒂之璧。江都簿郭岫写信到我这里,因此得知您已经乘船北归;而郭簿说二位都对他施加了非分而深厚的恩情,根本原因是看在维桢的面上。何况维桢远在天涯之外,您们的眷恋更可想见。近来经过华州的客人,称说南中的政绩,认为是近来少见的美好;只是我不能立即亲眼看见,不能痛快地满足心意,懊恼叹息如何呢?偏居丘园,起居十分安适;秋季中部檄催促入京,可是五斗米牵累,哪里能够坚守故山?出发日期屡次占卜,却还没有立即向北,实在只是想到割舍母亲太难罢了。这些只有东野诸位能够体谅,其他人不知道。已经决定在新年开始整顿车马,正如所谓‘芳草萋萋,王孙归’。年末匆忙,没能遍写书信问候诸兄,幸望替我向诸位郑重致意,不要因为相隔遥远而把我的懒慢看作有意怠慢。张双渠得到升迁,径直赴湖南;他出行时留下书信一封、褐衣一端,都有封记,说方便时替我送给东野君。我私下想到您的高义不可久留,然而信中所说的事情或许有些不能拖延,所以先行寄去。种种怀念,想等见面时再说尽。○致孙季泉宫允的信

往书凡三上、皆值公南中之役、意旋时、当惠报音、并得睹试录一二庈且踰秋及冬之半、苦忆日夜、不获一快思焉、柰之何、醴泉与南渠二君、典文北闱、近因过客出所持录、稍一览、独典重敦雅、洗祛近时虚恢夸毗之习、所谓质而不俚、华而不靡者、独念南中录不至、然以意度之、令班倕治宫室。持斧斤。其伟大焕美可信也。桢淹迹丘樊垂白之老、不能便赴华省、比来征期、屡卜屡迁、进退之难如此、开岁五七日、马可北首无疑、所委叙述及诗册、总宜赍至、作羔鴈也、门人张生光孝以计偕来、附致区区若此、张生弱冠、负俊才玅词、往为贵邑龚笑斋所深器者也。幸因门者得入、瞻望颜色、足慰千里惓惓之慕、而张生顾又可教人也。一见即须知、岁晚且治行卒卒不尽

○答胡自湖侍御书

使至知及瓜期今且驻汉中俟代者、汉中有拜将台。汉帝为韩信筑。古帝玉御将隆重。于以磨砺骁雄如此。然卒赖其力以成洪业。后世废置轻眇。比之呼叱小儿。安望其効命解纷也。公登台回眺、嵬目激中、宜兴今昔之叹、固须有作、往奉大篇九章、日在吟讽、与公会斯须辄别、然读诗顾若聆玄论、接英标者、声调殊也、然吴山之言、工致婉丽、凭凌三谢矣、秦州之言、典、平戎之言雅镇边之言壮、睢云之言、则尺尺寸寸、步骤少陵、所谓惟其有之、是以似之也、初与公别之华郊、期谓尽和诸什、其会婴肩背之疾、俛仰并苦、不能据案者弥月、顷来稍平、每于卧内、口占隐度、乃复不成、岂调高和寡、朱弦发响。瓦缶难为音邪。征车北向改卜春仲、独惟眷眷垂白去留靡决、可以信进止之难矣、尚计作西征篇赠公成、即托便使致之芜词数首、远冀斤削、昔子建点窜丁仪之文、以为言之好丑。彼自得之。已何私焉。先哲遗硛、来世之矩也、力疾摇笔、附使使还报、私恋不尽

○答张安世中舍书

张生回、具悉、屋乌之眷、感戢何已、北征蹉跎。去乡之难如此。矧又肩背受患、连数月未平、可柰何、只今强欲出门、念破后月。即失期、吾兄养恬斗城之阴邃蓄真探由此益懋行子诚叹羡焉。赐来蒙溪翁集、读至再周、先是少华翁集、近并二集更读之、乃皆婉丽秀俊、与太微翁集、各立门涂、若以名世而传来。则一而已、可谓接辙钱郎。合券阴何者矣。桢才性驽下、鲜兼识之力冥搜之鉴、然窃观先民有作。率非形索象模必积思累纪既以得意会神。乃后成章。 本朝作者空同老翁圣矣。即大复犹却数舍。葢空同有神变无方之用。有精纯不杂之体。读一篇诗、见一事首终、虽纵横奇正、弗一其裁而粹美同也。珩琚琪珰、弗一其形、而温栗同也。至若倒插顿挫之法。创自少陵。善用之者、空同一人而已。学孝未睹其大、慢肆丑诋、以为空同掠古市美、比之剽虏、嗟乎、空同富才神解。能自作古、假令与李杜二豪、并生同代、二豪当约为兄弟、补所未逮、增所未能、故官帑失金。不可尽疑陶朱也。良骥骈足、不可谓相肖似也。空同生李杜先、不为李、即为杜、若李杜后空同生。亦未必不为空同。岂可谓李杜掠人美哉。方匆匆结束行李也、览秇有触、辄出数语、恨不与公接朝夕、得穷论、讨质是非。纸上言不多。嗣当更布、许有大珠赠行人、瞻伫不至、转增懊怀、对山先生集、及诸书、并廑虑思、有成事、即驰一介秪领、幸呼与之、吾慕蒙溪翁有年载不幸不获接面、晤时为道惓惓、

○与魏明瑞诸子书

北征时、诸贤送我特远、情实恋恋。若谓失所亲者。窃自念、吾于若曹奚禆哉、独戆言不讳。督学甚力。于平常软语款款者不同。乃虑诸贤或苦之。既甘意听从。又复沾慕。若等可与进道矣。修业体要、往与诸贤面指无余。诚绎思践之。即隔千里犹咫尺也。不学而徒予之慕。即日聚首。犹千里隔也。山人在山甚便、乃复违亲远游、每念一至、即欲挂冠、伻来特为省讯、并请命迎养、又不欲重逆亲志、听意所安而已、

○与张惟训孝廉书

去日正值炎节、常在怀思、到家称寿后、即可楗户、修业。功名淹速自有时。惟量已为璞。即刖足何惭。若庸庸逐逐、作寻常人。顾徒嗟困悼屈。人神共嗤之矣。惟训清才茂年、非池中物、其深所负而已、与子别言、甚剧、又苦皆勉、德崇业之助。其可以予为厉已邪、鄙人违亲远游、终日快快、伻来特为省讯附此

○答程松溪祭酒书

维桢自乡至、仅四阅月、然时从季泉君、讯问南中动、定乃适承佳音、并书贶、信慰怀思、迩者隐书渐出及睹、则皆条掇章摘琐屑之言。凭虚乌有之事。观者瞀干奇闻、争传竞好、即桢亦蒙是疾、今获丛说、即便喜、而开卷一一着目、然后已、然于道竟何见也。望江渺渺、懊不具羽翼。与秋鴈俱南。侍我松溪翁、偿夙抱焉。叹之慕之、

○与孙月崖都宪书

译此前的书信一共寄了三次,都正赶上您在南中的任职。我想着您回来时应当惠赐回信,也能看到试录中的一两篇;可是已经过了秋天,又到了冬天的一半,日日夜夜苦苦思念,却不能得到一次畅快的相思慰藉,怎么办呢?醴泉与南渠二位主持北闱文试,近来因过客拿出所携试录,我稍稍浏览,唯独其中典重大方、敦厚雅正,洗涤革除了近时虚浮夸大的习气,正所谓质朴而不鄙俗、华美而不淫靡。我只是思念南中的试录没有送到;然而按照心意推测,仿佛命令公输般治理宫室,手持斧斤,那么它的伟大和光彩之美也是可以相信的。维桢久居丘樊,已经是白发老人,不能立即前往华省;近来出发日期屡次占卜、屡次迁延,进退如此艰难。新年后五七日,马匹可以向北出发是无疑的。您所托的序文和诗册,总应当带来,作为羔雁之礼。门人张生光孝以计偕身份前来,附带致上这些心意。张生年近弱冠,负有俊才妙词,过去曾深受贵邑龚笑斋器重。幸望借门人引见得以入内,瞻望您的容颜,足以慰藉千里之外的深切仰慕;而张生本身也又是可以教导他人的人,一见面就应当知道。年末姑且匆忙准备行装,不尽述。○答胡自湖侍御的信 使者到来,得知您任期已到,如今暂驻汉中等待接替者。汉中有拜将台,是汉帝为韩信所筑。古代帝王用来任用将领,礼意何等隆重,借此磨砺骁勇雄杰如此;然而最终仍依靠他们的力量成就宏大功业。后世却废置轻视,把它比作呼喝小儿,怎么能期望将士效死解纷呢?您登台回望,触目高耸,心中激动,应该会兴起今昔之叹,本来就应当有所作。我过去承蒙您寄来长诗九章,日日吟咏讽诵;与您相会片刻便分别,然而读诗却仿佛听到玄妙的议论、接近英伟的风采,声调格外不同。吴山篇的语言工巧细致、婉转华丽,足以凌驾三谢;秦州篇的语言典雅,平戎篇的语言雅正,镇边篇的语言壮阔;睢云篇的语言则一字一句都遵循少陵,正所谓自身具有这种风格,所以才相似。我起初在华山郊外与您分别时,约定要把各篇都唱和;后来肩背患病,俯仰之间都很痛苦,不能伏案达一个月。近来病情稍平,每每在卧室中口头吟咏、暗自推敲,却又写不成,难道是曲调太高而和者太少,朱弦发出声响,瓦缶难以奏成同样的音调吗?征车向北的日期改定在仲春;只是我牵挂白发老母,去留无法决定,这就可以相信进退实在困难了。还打算写成《西征篇》赠给您,完成后便托便利的使者送去。附上几首拙劣诗文,远望您加以删削。过去曹植点改丁仪的文章,把它作为判断文章好坏的例子。那些文章本来就是作者自己所得,何必把它看作私人的恩惠呢?先哲留下的遗迹,是后世的法则。我抱病勉强提笔,托使者回去复信,私下的眷恋不能尽述。○答张安世中舍的信 张生回来,详细告诉我一切。您爱屋及乌般的眷顾,使我感激不已。北征迟误,离开故乡竟然如此困难;何况肩背又患病,连续几个月不能痊愈,怎么办呢?如今勉强想出门,想到过了下月便会错过期限。兄长在斗城之阴养恬自守,深深蓄养真实学问,由此更加勤勉,真令人赞叹羡慕。承蒙赐来蒙溪翁集,我读了两周;此前已有少华翁集,近来又把两集合在一起重读,才知道都婉丽秀俊,与太微翁集各自建立门径。如果说它们能够以名家著作传世,那么归根结底是一回事,可以说接续钱郎的道路,合于阴何的文契。维桢才性驽钝低下,很少有兼收博识、幽深搜求的鉴别力;然而私下观察前贤的创作,大多并不是只凭外形搜求、模拟物象,而是必须积累思考、经历多年,既已领会其精神,然后才能成篇。本朝作者中,空同老翁已达圣境,即使大复也还差着几重。大概空同具有神妙变化、无所不通的作用,又有精纯而不混杂的体格。读他一篇诗,可以看见一件事的始终;虽然纵横奇正、格局不一,精粹美好却相同。珩琚琪珰,形制虽不一,温润坚实却相同。至于倒插、顿挫的写法,创自少陵,善于运用它的只有空同一人。有人没有看见孝的宏大处,反而傲慢放肆地丑诋,把空同说成掠取古人、买卖美名,甚至把他比作剽掠之虏。唉,空同才华丰富,神悟高明…… 能够自出机杼、独创新意。假如我和李杜二位豪杰生在同一时代,二位一定会相约结为兄弟,弥补彼此的不足,增益彼此所不能达到的境界,所以即使官府库藏丢失金钱,也不能把一切都怀疑到陶朱公身上。良马并着双足奔驰,也不能说彼此完全相像。空同先生生在李杜之前,不能成为李白,便会成为杜甫;假如李杜之后才有空同先生,也未必不能成为空同。难道可以说李杜掠夺了别人的美名吗?我正匆忙收拾行李,读到您的文章有所感触,便随即写下几句话。遗憾不能同您朝夕相处,尽情讨论,探究是非。纸上所说不多,日后还当再作陈述。或许会有大珠赠给行人;但久候不至,反而更加增添了我的懊恼。对于《对山先生集》以及其他各书,我都一并勤加思索;若有所成,就立即派一名使者前去,只请您把他叫来接见。我仰慕蒙溪翁已经多年,不幸始终未能与他见面;若有相会之时,请代我表达这番深切的心意。○致魏明瑞等人的信 我北征时,诸位贤者送我送得特别远,情意实在令人依恋。假如你们认为失去了亲近的人,我私下想:我对于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帮助呢?只是我说话直率,不加隐讳,督促学习十分用力,和往常温和委婉、亲切款谈的方式不同,因此又担心诸位贤者或许会以此为苦。你们既然甘心接受并听从,又受到我的感动和爱惜,那么你们就可以共同进求大道了。修习学业的要领,我过去已经当面向诸位贤者指明,没有留下什么未说的。若能诚心思考并付诸实践,即使相隔千里也如同近在咫尺;如果不学习,只是徒然对我怀有仰慕,即使当天便聚在一起,也仍像相隔千里。山人在山中本来十分便利,却又违背亲意远游;每当想到这一点,便想辞去官职。承蒙您派人前来特意问候,并请示命人迎接奉养双亲;但我又不愿再次违背亲人的心意,只能听从他们认为安适的安排罢了。○致张惟训孝廉的信 我离开那天正值炎热的时节,常常挂念着你。到家祝寿之后,就可以闭门修习学业了。功名来得早晚,自有一定的时运;只要估量自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即使遭受刖刑而失去双足,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如果庸庸碌碌、追逐奔竞,成为一个寻常人,回头却只是叹息自己的困顿、悲伤自己的屈抑,那么人与神都会共同讥笑他。惟训才华清俊、年少有为,绝非池中之物,只是他所承担的责任很深重罢了。临别同你说话,情绪非常激切;又苦于只能一再勉励你,以助长你的品德和学业。难道这可以成为我的过错吗?我这个人违背亲意远游,整日忧闷不乐。承蒙您派人前来特意问候,附上这些话。○答程松溪祭酒的信 维桢从乡里到这里,不过四个月,但时常跟随季泉君,询问南方的情况,刚刚便适逢收到您的佳音以及惠赐的书信,实在安慰了我的思念之情。近来隐逸之士的著述逐渐传出,等到看见时,却都是摘取章句、琐碎零散的话,以及凭空虚构、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读者被这些奇闻弄得眼花缭乱,争相传布,以此为好;就连我维桢也染上了这种毛病。如今得到这类丛杂的言说,便马上高兴起来;但打开书卷,逐一看过之后,也就停止了。然而对于大道究竟看到了什么呢?望着渺渺的江面,懊恨自己没有长出翅膀,能够随秋雁一同南飞,去侍奉我松溪翁,以偿还往日的心愿。对此只能叹息、仰慕而已。○致孙月崖都宪的信

在昔井陉遣至翰贶于时附言报谢、计彻左右、桢归一岁余今复还京、还而闻公之边筹将畧籍甚、搢绅间以为上谷今独未须忧者。谓有公在也。顾驭戎贵镇静。忌数动烦劳。鹰善搏击、绦旋恒制之。命足其气。有时一发毛血洒郊矣。若令狎狸奴、吓吓鶪狗、游戏玩侮、臂而之野、鸟兔过。弗奋也。夫军一人耳。能役又能战哉。执事者虑焉、公上郡人也、饱谙边理、鄙言诚疣赘、所谓与知者道耳、桢守在词垣不能窥笔墨畦径、顾乃说兵革之务、非其质矣财察幸甚

○与郭龙潭主簿书

功名谓之会、会者聚也、谓聚必有散。譬诸宾宴、有饮三爵辄即去者。有留连终夜。斗落参横。倘犹未归者。若此者视主人意耳。主人意非留连、客三爵去矣。仕宦行藏、大槩类此。公在官锐精、当午道之冲、事集人悦、颂声在口、乃遽令纳绶、执事君子、不肯惜才如此公独柰何、此正三爵之喻也。公故胸次脱落、不系世故、今归当微芥蒂、不俟予说、城南山谷幽邃。可卜筑买矶。俟予归。违亲远游、非区区志也、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二十

译从前在井陉时,您曾派人送来翰札和礼物;当时我附信致谢,想来已经送达您的身边。我回乡已有一年多,如今又回到京城;回来后听说您筹划边防、运筹军事的谋略声名远播,士大夫之间都认为,上谷如今唯一不必忧虑的原因,就是有您在那里。不过,统御军队贵在镇定安静,忌讳屡次调动而使人疲劳。鹰擅长搏击,平时总用丝绦回旋牵制它;等到使它蓄足气力,有时一旦放出,便会在郊野间洒落鸟兽的毛血。假如让它同猫儿嬉戏,又去惊吓小狗,整天游戏玩弄,等到把它架到野外,鸟兔从旁经过,它反而不会奋力搏击。军队也是这样,难道能既让人服役劳作,又让人随时作战吗?执掌军务的人应当对此加以考虑。您是上郡人,十分熟悉边地事务;我的浅陋之言确实多余,这正是所谓只对知晓此理的人说的。我任职词垣,不能窥见笔墨文章的门径,却竟然来谈论兵革事务,本来就不是我的本分。还请您裁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致郭龙潭主簿的信 功名可以说是时机,所谓时机,就是聚会;说到聚会,必然也有离散。譬如宾客赴宴,有人饮过三杯便立即离去,有人留连整夜,直到斗星西落、参星横斜,倘若仍然没有回去。像这样的差别,全看主人的心意。主人没有挽留之意,客人饮过三杯就离去了。做官时出仕还是退处,大体也类似于此。您在任上锐意进取,正处在午道的要冲,事情办成了,众人喜悦,赞颂之声不绝于口,却突然命您交还官印;执事的君子竟不肯像爱惜您这样的才干那样爱惜人才,您又能怎么办呢?这正是饮三杯的譬喻。您向来胸襟洒脱,不为世俗事务所牵系;如今归来,应当不会留下多少芥蒂,不必等我来劝说。城南山谷幽深僻静,可以在那里择地筑屋、购买水边的钓石,等候我归来。违背亲意而远游,并不是我个人的志愿。《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