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四
余既产在关中葢尝讯求先大夫之风切有叹于弘治之旧焉弘治时 天子用醇朴为教其下化之士无靡业亦无赝儒于时关中敦本好修之夫翔集阙下以莅政则奏其能以典文必博其趣默默者乃为有章逡逡者至以决事犹之西施匿妍利剑藏锷岂必章显之哉夫重者鲜负而巨者难持乃关中先贤随所畀予辄任焉持焉迈往不沮可谓笃信君子矣斯言也武功康先生为余指陈甚悉兹特记其畧云而武功又言治沿教兴导之有本教由人立施之贵宜乃遂称引李空同之在江西刘西陂之在晋许少华之在楚三君者皆关中人并用督学显名余恨不及见李君乃犹幸见刘君许君又因习其行事武功言皆信云然刘君许君皆起正德中乃无异弘治之烈者以育于弘治间也自正德讫今关中人士代兴逓作彬彬焉称盛矣其敦本好修之实视昔人何如也嗟乎余难言之矣以今睹于泾阳李子岂亦一时之奇而弘治之所谓贤耶李子者沕穆厚蓄人也或与言政或与言文李子不为哓哓辩而中咸具焉尝曰器贵藏神忌露桃李何言荆璞亡采嗟嗟兹为李子哉李子顷拜山东佥事往督学语余曰夫督学教也而治系之然本之在我矣重兹我负之巨兹我持之子宁母助之乎余谢无有固请之乃述曩所闻康先生之言曰夫空同之道主在伸士节振萎习卑也而故令高常也而故令异今去江西数十年其徒诵义不休斯谓强毅有立者也至若刘君谓宽乃教则涵而育之久之品裁进抑士有服词罚不倚朴劝不藉赏有孚格之化焉楚人追论许君之教号曰绝伦然究其指乃谓严则无犯绳则无枉通则不阏审则不谬举此四道而楚人永怀之矣殆明哲君子哉刘官至大司马许御史中丞空同竟止副使夫以空同之才稍自抑以狥世其动名不可道矣余既以应李大夫一白诸乡大夫之祖李子者具列今昔令得以观感焉
○赠侍御齐公再考序
齐侍御者辽东人也其方近塞而与东胡邻其俗尚飞缨走马其人讲干戈战阵之事禽敌封矦之业乃侍御用文显岂非士所谓兼才者邪始举进士除蒲城令会胡居西方者寇边邑大掠去令为蒲城理城郭选守卒而时时论制狄之技无长于炮火利于五兵巳又调咸宁是在嘉靖巳炎庚子之间边将有私其策胜虏者于是秦之人第知咸宁令良令也而不知令更武也既为侍御持节按山西山西苦胡患者连数岁闻侍御来百姓相谓曰意苏我者必齐乎侍御至果以为大创之余无用密法痛之乃捐徭赋宽狱讼扶伤举仆与百姓复始久之定乃始明法申令鉏有司之为厉者山西大安至檄诸边制狄之畧大槩言缮垣增兵制器三事具若为令时所讲云侍御出入中外凡六年及再考台大臣考侍御者置上考最称练识兵谋足当异时一面之寄嗟嗟固知台大臣非溢言矣考之年为戊申是秋虏本谋犯宣大虏谍者言宣大墙新成又峻不得犯且约犯辽东曰自辽接蓟无墙往得纵语闻侍御因循前议奏曰臣令窃听胡谋寇辽东辽界广力稀不能独应必借援他军夫虏岁入岁援岁费胡马三返而仓帑巳虚费虽耗而害不息非长计也臣愿接宣大而东因山为障其平地筑堵高与山半即虏至不得直犯可省调集供奉之烦且令负墙处者倚而耕作牛羊故纵靡患侵驱此则暂费永宁计便而利长可施也及陈增兵制器率详备委折兹不尽纪焉士大夫传其疏皆韪之侍御固负才然谦温不欲居人右闻人誉则引身退退如弗胜于是士大夫益贤其为人王维桢曰夫孤子语孝躄夫论步口言之身不能行之二者非也能行之而独能言之齐公是也今人望连师方镇力求勇任畧无逊词谓烜赫尊重得意也乃不省于权而安所措设若齐公者岂非鲜哉
○赠青岩胡君督学江西序
译我生在关中,曾经访求先大夫的遗风,对弘治年间的旧事很有感叹。弘治年间,天子以淳厚朴实施教,下面的人也受到感化;士人没有从事浮靡的事业,也没有虚假的儒者。当时关中那些敦厚务本、喜好修身的人,云集宫阙之下;任职理政时便奏报他们的才能,掌管文章时必定使其旨趣广博。沉默的人反而有章法,迟疑谨慎的人甚至能决断事务,就像西施隐藏美貌、利剑藏起锋刃,难道一定要显耀于外吗?重要的东西很少背负得动,巨大的东西难以持拿;可是关中先贤得到什么职位,便承担什么职责,持守什么责任,勇往直前而不受挫折,可以说是笃信道义的君子。这些话,武功康先生曾向我详细指陈,我这里只记下大略。武功又说,治理随着教化而兴起,引导教化是有根本的;教化由人建立,施行贵在适宜,于是举出李空同在江西、刘西陂在晋地、许少华在楚地的事例。这三位都是关中人,都因督学而显扬声名。我遗憾不能见到李君,却幸而见到刘君、许君,又因熟悉他们的行事,知道武功所说都是真实的。然而刘君、许君都在正德年间出仕,却与弘治年间的盛况没有不同,这是因为他们在弘治年间受到培育。从正德到今天,关中人才代代兴起、相继而作,文采斐然,可以称为盛盛不衰;他们敦厚务本、喜好修身的实际情况,与昔日人相比如何呢?唉,这很难说。我如今所见泾阳李子,难道也是一时的奇才、弘治年间所谓贤者吗?李子是深沉安静、厚积内藏的人。有人同他谈政,有人同他谈文章,李子不喋喋争辩,却内在都具备。他曾说:“器物贵在收藏精气,神采忌讳外露;桃李不言,荆璞无人采择。”唉,这正是说李子啊!李子近来拜为山东佥事,前往督学;他对我说:“督学就是教化,而治理也系于此,不过根本在于我自己。重大的责任我来承担,巨大的任务我来持守,您难道不能帮助我吗?”我推辞说没有什么可以帮助的,他再三请求,于是我叙述过去所听康先生的话:“空同之道,主要在于伸张士节、振兴衰敝的风习;他故意使高尚的更高尚,使奇异的更加奇异。如今距他离开江西已有数十年,他的门徒仍不断诵说义理,这可以说是刚强坚毅、有所树立的人。至于刘君,他认为宽厚就是教化,因此长期涵养培育;士人的品第裁量有进有退,士人有服从的言辞,刑罚不偏倚,劝勉不借助赏赐,自然形成诚信感化。楚人追述许君的教化,称为无与伦比;推究其旨意,就是严明便没有人侵犯,依法便没有冤枉,通达便不使人阻塞,审慎便不会谬误。举出这四种道理,楚人直到今天仍长久怀念他。他大概是明哲的君子吧?刘君官至大司马,许君官至御史中丞,空同最终只任副使。凭空同这样的才华,稍稍自我抑制来顺从世俗,他的功名也就不可言说了。”我既然答应李大夫,便把这些话全面告诉各乡大夫的先贤李子,详细列举古今事例,使他们能够有所观感。我既然已经答应李大夫,便把这些话全面告诉各乡大夫的先贤李子,详细列举古今事例,使人能够有所观感。《赠侍御齐公再考序》齐侍御是辽东人。辽东靠近边塞,和东胡相邻,当地风俗崇尚飞缨驰马,人们熟悉武器、战争和擒敌封侯的事业。可是齐侍御却凭文章才华显达,难道不是士人所说的文武兼长之才吗?他起初考中进士,被授为蒲城令。适逢居住在西方的胡人侵犯边境,劫掠城邑而去,齐令便治理蒲城的城郭,选练守城士卒,同时常常讨论制服敌人的方法,认为没有什么比火炮更有利于各种兵器。不久又调任咸宁,这在嘉靖己巳、庚子之间。边将中有人私下采用他的策略而战胜敌虏,于是秦地百姓只知道咸宁令是贤良的县令,却不知道他还精通武略。当他后来以侍御身份持节巡按山西时,山西多年深受胡患之苦。听说侍御将来,百姓互相说:‘想来救我们的,一定是齐侍御吧!’侍御到任后,果然认为当地遭受重创,不能再用秘密严酷的办法加以治理,于是减免徭役赋税,放宽狱讼,扶助伤者,救济倒毙者,使百姓逐渐恢复生计。局势安定后,才申明法令,整饬那些为害百姓的官吏,山西于是大为安定。后来他又发布檄文,向各边说明制服胡人的大略,大体是修缮城墙、增派士兵、制造武器三件事,都是他任县令时所讲习的。侍御出入内外任职共六年,及至再次考核,台省大臣考评侍御,列为上等,极力称赞他熟悉并通晓兵略,足以承担将来镇守一方的重任。唉,我本来就知道台省大臣并非过分夸奖。考核那年是戊申年。这年秋天,敌虏原本打算进犯宣府、大同。敌方间谍说:‘宣大一带的城墙新近修成,而且高峻,无法进犯;况且约定进犯辽东。自辽东连接蓟州没有城墙,以前可以任意纵横。’这些话被侍御听到后,他沿用先前的意见上奏说:‘臣私下听到胡人的谋划,他们将侵犯辽东。辽东边界广大而兵力稀少,不能独自应敌,必定要借助其他军队的援助。敌虏年年入侵,年年需要援军,年年耗费军饷;胡马三次往返,仓库府库已经空虚,费用虽不断增加而祸害不止,这不是长久之计。臣愿意把防线从宣大向东连接,依山设置屏障;在平地筑墙,墙高达到山腰,这样敌虏到来便不能直接进犯,可以省去调集军队、供应粮饷的烦劳;并且使靠近城墙的人倚墙耕作,放牧牛羊,即使故意放纵也不怕受到侵扰驱逐。这是暂时花费而永久安宁的便利长策,可以长久施行。’至于陈述增兵、制造武器的办法,也都详尽周密,委曲细节此处不再全部记载。士大夫传阅他的奏疏,都认为说得正确。侍御固然才华出众,却谦逊温和,不愿居于众人之上;听到别人称誉,便引身退让,退避得好像承受不起。因此士大夫更加认为他的为人贤良。王维桢说:‘孤儿谈孝,跛夫谈行走,口里说得出来,自己却不能做到,这两种人都不对;能够做到而只是自己能谈说的,齐公就是这样的人。如今人们希望统领军队、镇守方面的重臣尽力求取勇略,承担重任,毫不谦让,认为这样才显赫尊贵、称心得意,却不知道应当如何安置自己。像齐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很少见吗?’ 像齐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很少见吗?○赠给青岩胡君任江西督学的序
夫以胡君督江西学者则斯举岂不诚甚当哉葢人材之识拔在宰相升进在铨衡其风厉陶成则实隶学政者赖之故此三列者咸各得当斯足矣奈何患世乏才哉日胡君拜新 命诸尝与胡君同中秘者皆嘉桨之颂说之固信有所感非私而巳也初胡君在翰林年甫踰冠时蜀有二俊其一则内江赵君乃胡竟迁给事中去翰林非其当也岂固命坐彼不坐此哉其后十余岁胡君忽而仆巳又仆而兴渐征渐引始历今阶命顿抑之尔胡君能与竞乎今胡君齿发逾壮神凝凝定矣夫士至定其神将安投弗善也胡君少而负奇恒以为人臣委质而出苟肯戮力进取安事弗济故往在谏司辄有所论驳以明已志然本无他肠如世俗猎名自烜之为于是执事者追论之贤其人拔为诸生师表诚择其当也亦命且达哉鄙人桢关塞间人也塞间人十出九讲戈矛戎马之技乃桢滥典笔札之役则时时就胡君考讯载籍推探至窾既虏数犯塞烽火达于居庸则复与讲戈矛戎马之技小折大创之畧顷胡君为土者师矣余第执手嘿嘿不能出一语私谓其富积着可施余安禆之哉顾独以胡君故则嘅噫甚焉夫古之人能当其任位副其有则何言命躐级而升殊隽立谈而贵尤人则何言命时之所予序在鹓鸿俗之所否滞在涂泥则何言命非无命也所由自致命弗能格也唯士专言命于是君不之肆客常满座季主之卜声动长安术家主权修士堕守自汉迄今若是矣胡君顺命而又好修其可恒觏之哉胡君拜 命时宰相则袁州严公铨衡则四明闻公究其事宜传述久远赵君谓余曰斯母典笔札者之责乎勿令缺逸焉可也
○赠谏议赵君使归省觐序
夫使者将 天子之命行游藩国其威仪车马甚都也令赵君以给事居青琐中称贵近使已归而抵桐城邑大夫且迎之郊赵君至里门下车步入家升堂拜其父母其父母见之欢甚出乃见邑大夫去乃持觞上寿其车马在门外笙竽在庭内里人睹者嗟羡倾慕逓相诵说则赵氏光宠矣赵君父曰一竹老人母曰汪氏有五男子四人者皆传先业治农奉二亲独给事游在京师恒念以为二亲春秋各八十老矣不得省奈何辄愀容伤神焉及得乘传将归也忽愉愉快矣一竹虽隐在林间然故为儒以不获伸志休而治理法象固犹欲闻今 天子睿圣绝伦九卿百司皆奉驱使令行若驰威断若神老人问给事自具悉之给事别家几年矣兄弟五人者聚会次次问农业则饥穰相代也穰之岁即有惰农田亦入饥之岁即有力夫半菽不可得凡人皆因天苟非值时第能捐奋安禆也赵君归而抵家与父母兄弟晤言其大都若此矣昔相如使蜀其威仪车马至以赫视临卭荣被外家史独不称其家庆云何则行不逮赵君远甚及还报命见汉帝盛言通西南夷无所用愿罢之余又壮相如能为国家止戈定纷非词人比也今赵君使楚楚事有不便者几何种何尤最巨赵君善词揽采而记之即若还而报 命有诏召问楚事则赵君有对矣一竹老人性方严自赵君少而教之正以故给事在中无媕婀之行亦无矫饰之节显名 阙下光施父母畧无累其心此殆益父母年不用丹砂华父母躬不用绮绣者也赵君且往以其情语友人关中王生王生为拟论之如此然王生有母老在关中今守史局不得省望赵君往窃感怆脉脉矣
○赠太守胡两台序
译以胡君担任江西督学来看,这项任命难道不是确实非常恰当吗?人才的识别和选拔在宰相,升迁任用在铨衡部门,而激励、陶冶和培养人才,实际上属于学政官员的职责;有赖于这三方面各得其当,就足够了,还何必担忧世间缺少人才呢?这一天胡君接受新的任命,曾经和胡君同在中秘任职的人,都为此称善,写文颂扬他。这当然确实有所感触,并不只是出于私人情谊。起初胡君在翰林院时,年纪刚过二十岁。当时蜀地有两位才俊,其中一位是内江赵君。后来胡君最终升任给事中,离开翰林院,这并不是最适合他的安排,难道果真是命运只让他在那里坐而不让赵君在那里坐吗?此后十多年,胡君忽然跌倒,又从跌倒中振作起来,逐渐被征召、引荐,才历任至今天的职位,命运不过是暂时压抑了他。胡君怎么会因此和命运争竞呢?如今胡君年齿已长,须发也显得成熟,精神凝定安稳了。士人到了精神安定的境界,将要投身于什么事业而不能做好呢?胡君年轻时便负有奇才,常常认为做人臣下,既然接受君主任用而出仕,只要肯竭力进取,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所以过去在谏官任上,常有所论列驳正,以此表明自己的志向。然而他本来没有别的心思,并不像世俗之人那样猎取名声、自我炫耀。因此执政者追论他的往事,认为他贤良,提拔为诸生的师表,确实是选择得当,也算是命运终于通达了吧。鄙人王桢是关塞间的人。关塞间的人,十人中有九人讲习刀枪战马的技艺,而我却滥充掌管文书的职务,所以常常向胡君考问典籍,探究精微深奥之处。后来敌虏多次侵犯边塞,烽火一直传到居庸,我又和他讲论刀枪战马的技艺,以及以小力造成大创的谋略。近来胡君成为地方学官,我只握手默默无言,不能说出一句话,私下想道:他积累的学问著述丰富,正可以施用,我又怎么能对他有所帮助呢?只是因为胡君将要远行,我仍然感慨不已。古人如果能够胜任职务、职位与才德相称,还有什么可说的?命运越过等级使他升迁,特别杰出的人一经交谈便显贵,又有什么可说的?如果因为命运所给予的位置处在群臣之上,世俗所否定的却沉滞于泥途,又有什么可说的?这并不是没有命运,而是人所作所为造成的命运,命运本身不能完全决定一切。只有士人一味谈论命运,胡君却不放纵自己,常常修养德行,门下宾客满座。季主的卜术声名震动长安,术士主持权势,修养之士却失守本分,自汉代以来一直如此。胡君能够顺应命运而又喜好修养自己,难道不是很难经常见到的人吗?胡君接受任命时,宰相是袁州严公,铨衡大臣是四明闻公。究察他的事迹,应当把这些事传述久远。赵君对我说:‘这难道不是掌管文书的人应尽的责任吗?不要让它有所缺漏散失才好。’ ○赠给谏议赵君出使归来省亲的序 使者将天子的命令带到各藩国,仪仗车马十分盛美。如今赵君以给事中的身份居于青琐宫门之内,是尊贵亲近的使者。他出使归来抵达桐城时,县里的士大夫已经到郊外迎接。赵君到了里门,便下车步行进家,登堂拜见父母。父母见到他非常欢喜;他出来拜见县中士大夫,士大夫离去后,他又拿着酒杯向父母祝寿。车马停在门外,笙竽奏于庭内,乡里人看见的无不感叹羡慕,彼此传说,这就是赵家的荣耀和恩宠。赵君的父亲叫一竹老人,母亲姓汪,有五个儿子,四人都继承祖业从事农事,奉养双亲;唯独给事中赵君游宦京师,常常想到父母春秋都已八十岁,年老了,自己却不能回去省视,便总是容色忧愁、精神悲伤。等到得到乘驿马回乡的机会,他忽然变得欢快起来。一竹老人虽然隐居山林之间,但原本是儒者,因为不能施展志向而退隐,然而对于治理国家的法度和象征,仍然想要听闻。如今的天子圣明绝伦,九卿百司都听从驱使,政令推行如飞,威断神明。老人向给事中询问,给事中全都详细告诉了他。给事中离家已经几年了,五兄弟相聚后,大家依次询问农事:丰收和歉收交替出现。丰收之年,即使有懒惰的农民,田地也有收成;歉收之年,即使有力气的农夫,连半斗豆粒也得不到。人都只能依靠天时,如果不是遇到合适的时运,即使只是奋力作为,又能有什么补益呢?赵君归来抵达家中,和父母兄弟相见交谈,大致就是这些事情。过去司马相如出使蜀地,威仪车马甚至用来赫然示威于临邛,使外家荣耀,史书却唯独不说他家中的庆贺,为什么呢?因为他的行为远远比不上赵君。等到司马相如回来复命,见到汉帝,极力陈说通使西南夷没有用处,希望停止此事;除此之外,我还赞叹相如能够为国家停止战争、平定纷乱,并非只是一名辞人。如今赵君出使楚地,楚地有多少事情不便利,又有哪一件最为重大?赵君善于采集记录,回来复命时,如果天子下诏召见询问楚地之事,赵君便有可供回答的内容。一竹老人性情方正严肃,从赵君年少时就教导他守正;因此给事中身在朝廷,没有阿谀委曲的行为,也没有矫饰沽名的节操,却在京城显扬名声,使父母荣耀,心中毫无牵累。这大概就是增加父母的寿命不必依靠丹砂,使父母身体华贵不必依靠绮绣吧。赵君将要出发,便把这些情况告诉友人关中王生,请王生替他写成文章。王生有老母亲在关中,如今任职史局,不能回去省视,只能遥望赵君前往,暗自感伤不已。○赠给太守胡两台的序
夫学者诵说诗书称述古昔葢人人能矣至起而试官乃辄悖其所习违道而悦上败度而事私者不可胜数也以余观于两台胡公岂非近世之所鲜古人之所贵哉夫立官而畀之威者所以制暴非令其遂私也有所司必有所监者所以禁邪非令其妄悦也古人之法如此而近世之俗如彼余慨然有怀焉华在关中称善地又当午道关中诸使者过太守踰礼逢迎倍于他所则大喜不则怒去遂得罪初胡公之莅华也吏具斯事白胡公曰事上固有道以道得罪何怨乎卒弗听关中民好鬪而重触宪而吾华尤甚民富者以千金不死百金不笞凡此前守皆有之自胡公至富人怀钱徘徊公门下不敢入犯者悉论如法廉声震干部中由是观之胡公之治几古人矣近世能两之哉然胡公楚人也往余在京师楚人有为余言胡公者云胡公少负才绩学乃竟踣一第楚人皆为屈之至其贞志勑躬服先王之义廸诗书之训虽独醒之大夫未有增于是也今兹在官果若此楚人言固信哉世恒言楚材余又亲睹楚材最多夫楚何以多材也楚有衡岳之峻洞庭之雄天下称形胜者莫先焉故孕于物则为楩柟杞梓以栋明堂锺于人则为贞廉俊杰以禆盛治各往往而见若胡公者华人皆异之不独桢一夫云尔也故古之人取鱼必于河取妻必于姜正谓是耳穷乡下邑彼其所见不越乎咫尺之间求以称奇着世有乎余尝究论驭才之道有四以择地则获隽以任子则崇德以尚节则吏饬以表贤则士奋四者举而治化美矣然择地任子则铨衡大臣之责至尚节表贤部仗者之宜有事也顷之监察御史有蔡君者按部华下见胡公异之乃移檄华下表太守甚多美词大抵皆余言之所具云太守同官解子巩子矦子咸共持檄具仪俨然造太守如御史指称贺太守不敢当请辞三君固请许之属桢之官道华下覩其事乃喟然而叹曰夫赏异等罚不肖虽唐虞之治舍是无术矣故骐骥不与罢驴同足而别之则其材见矣芎藭不与萧艾同臭而别之则其芳远矣治不贤不彰士不表不振观于胡公则他诸君子其亦有所感也夫其亦有所厉也夫
○送大司马鳯泉先生归宜阳序
译士人诵读讲说《诗》《书》,称述古代往事,大概人人都能做到;可是起身任官之后,往往违背平日所学,违背正道而取悦上司,败坏法度而谋求私利,这样的人数不胜数。依我看来,两台胡公难道不是近世少有、古人所珍视的人吗?设置官职并赋予他威权,是为了制服暴乱,不是让他借机满足私欲;有主管之官就必有监察之官,是为了禁止邪曲,不是让他任意取悦上司。古人的法度如此,近世的风俗却那样,我不禁感慨。华州在关中被称为善地,又正当南北交通要道。关中各地使者经过时,超过礼数地迎接太守,礼遇比其他地方加倍;太守便大为高兴,否则就恼怒离去,因而得罪。胡公刚到华州时,属吏把这些事情详细禀报。胡公说:‘侍奉上司本来就有正道,若因守道而获罪,有什么可怨的?’最终不听从这种做法。关中百姓好斗,重视触犯刑法,华州尤其严重。富人用千金便可免死,用百金便可免受笞刑,这些都是以前的太守所实行的。胡公到任后,富人带着钱在公门下徘徊,却不敢进去;凡有犯者,都依法论处,清廉的声名震动关中。由此看来,胡公的治理几乎接近古人了,近世有几个人能与他相比呢?然而胡公是楚人。过去我在京师时,楚地有人向我谈起胡公,说胡公年轻时便负有才华,勤学不倦,最终却困顿于一次科举,楚人都替他惋惜。至于他守持贞正志向、约束自身,奉行先王之义,遵循《诗》《书》的教训,即使是独自清醒的大夫,也没有超过他的。如今他任官果然如此,楚人的话确实可信。世人常说楚地多人才,我又亲眼看见楚地人才最多。楚地为什么人才多呢?楚地有衡山的高峻、洞庭的雄伟,天下称道的形胜没有比它更早、更盛的。因此孕育于万物,便成为楩楠杞梓,用来建造明堂;凝聚于人,便成为贞廉俊杰,用来辅佐盛世,往往都能出现。像胡公这样的人,华州人全都认为奇异,不只是我王桢一个人这样说。所以古人取鱼一定到黄河,娶妻一定取姜姓,正是这个道理。偏僻乡邑的人,见闻不超过咫尺之间,想求得足以称奇、著名于世的人,世上哪里会有呢?我曾经考察驾驭人才的方法,有四种:选择合适的地方任用,便能得到俊才;任用有才之人,便能崇尚德行;尊重节操,官吏便会自我整饬;表彰贤者,士人便会奋发。四者都做到,政治教化就美好了。然而选择人才、任用人才,是铨衡大臣的责任;崇尚节操、表彰贤者,则是有关部门应当办理的事情。不久前有一位监察御史蔡君巡按华州,见到胡公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向华州发檄文,极力表彰太守,文辞大多十分优美,大体都具备我所说的意思。太守的同僚解子、巩子、侯子,一同持檄文、带着仪仗,庄重地前往拜见。太守按照御史的意思接受称贺,说:‘这样的赞誉我不敢当,请允许我辞谢。’三位君子坚持请求,他才答应了。适逢我王桢任职经过华州,看到这件事,便感慨叹息说:‘赏赐非同寻常的人,惩罚不肖之徒,即使是唐尧虞舜的治理,舍弃这条原则也没有办法。所以骏马不能和疲驴并列而同样奔跑;把它们区别开来,骏马的才能才会显现。芎藭不能和萧艾散发同样的气味;把它们区别开来,芎藭的芳香才会远播。治理者如果不贤,贤能便不能彰显;士人如果不被表彰,便不能振作。看到胡公的事迹,其他诸位君子也应当有所感触,也应当有所激励吧!’ ○送大司马凤泉先生归宜阳的序
凤泉先生者宜阳人也天性忠鲠少而讲匡攘之畧所居官多在秦之边鄙凡虏情兵状皆明知之声名甚显今 天子之二十九年先生为吏部侍郎其秋虏骑入关南京师震恐先生受 诏督营兵以拒虏先生令士皆负郭而阵收郭外民皆入城民皆以私藏随虏守十余日竟不获一物而还于是 天子贤之顷之 天子更兵制合十二营兵三分之如旧制为三营而设戎政府及总理佐理之官二人遂以先生为佐理官当是时先生奏罢中贵人不得预戎政又罢勋臣不胜任者二人兵浸浸振焉由此 天子器先生愈益甚而会兵部尚书缺 天子手批先生为兵部尚书先生自以遭遘非常思倾身以报之既拜乃遂条治兵五事上之疏人 天子忽下诏让先生先生恐即上书纳印绶遂罢而归宜阳秦中人宦在京师故居先生之门下者凡若干人咸追而送之郊临别史桢进而言曰先生且休矣少选之顷 天子且复召先生起矣自桢滥竽供奉之班立在交戟之内窃覩 主上之英明独断论功不问其咎录大不校其细葢自天地剖判以来未尝有也在昔经国之臣有所谓杨石淙氏者其人如龙又有所谓王晋溪氏者其人如虎龙所在渊雷雨兴焉虎所在山艹木茂焉人罔不仰其为祥亦罔不骇其为异 上始皆斥之矣后竟皆征之且方其时谗者在侧而二氏复进是葢覩昭旷之道越拘挛之见不夺于三至之口前世能有之乎语曰王剖而良桂伐而芳言士不遭跌其节末见也故夫有非常之功者必有非常之议有非常之议者必有非常之谤谤久而益销功久而益着暂不胜久则谤不掩功而跌者卒奋彼其媕婀附时舍社稷之长策徒以自固其禄位者岂少乎然一跌竟不复振 主上弃之如腐鼠然诚见其莫有赖也故桢愿先生且休矣召者顷复至矣先生归宜阳既二年言官复奏之欲以为兵部尚书未报若有须焉先生前所奏罢中贵人遂着为令不得变所与共事号总理戎政者其人鸷悍先生故尝嫉之卒陷于大辟其明年先生之子王子仪选为给事中有司以为子仪名家子年虽少有大人风 上因乃拜之今天下传先生在兵部疏凡几种独至读罢中贵人疏则皆变色嗟叹以为难能焉疏畧曰今国家之所患者惟虏所最其患者唯士卒弗振臣以为斯二患者非深患也所谓深患者唯在中贵人典兵权耳夫今之团营即汉之北军唐之府兵宋之禁旅所以卫京都备不虞至重至其令勋臣掌之者谓其明武畧其令文臣共之者谓其督怠弛其令中贵人监之者谓其防拥蔽总之以厉兵振威焉耳乃者胡马来臣调团营兵令出城击胡而十二营半空见卒又罢弱不任旗皷夫卒至罢弱罪属之文武二臣不得解矣至空无人者则乃中贵人为之耳外语籍籍咸以为有输钱脱更之弊是本用监军反用蠹军矣可痛陛下即若不赫然立罢之则岁月既积消耗益甚假令虏踵前智复射一矢于关下谁与驱逐此可为寒心者也夫刑余之人典在传公交车之命供扫除之役耳令其参列坛场固已亏体而况于作蠹邪臣闻久服之裘必敝常用之器必缺请罢中贵人勿使更滥戎机亦保躯善后之图也夫中贵人既罢则什伍充实即于什中选伍于伍中选一丰其馈饟时其练习即可得精卒以精卒当强虏何患哉臣故曰二患非患中贵人典兵权深患也臣又观在营诸将徒善为容难以効实臣欲调诸边名将久处行间谙穰苴之畧者每营各置数人而罢今之善为容者则李广在军而舞车之徒出王翦开壁而超距之卒奋所以慑外夷安中国涤旧耻伸新威计无急于此者臣诚愤胡骄志在忠于 陛下故缕缕如此夫撩虿之尾必中其螫臣岂不恤顾令戎事坐而益坏矣愿察愚悃降咫尺之 诏定万世之规臣不胜大愿此疏初下时诸大夫见之惊曰古之言洛下多才名不虚矣
○赠南京吏部尚书朴溪潘公考绩序
译凤泉先生是宜阳人。他天性忠诚耿直,年轻时便讲习匡正国家、抵御外侮的谋略;所任官职多在秦地边鄙,对敌情和军情全都明白,声名十分显著。如今嘉靖二十九年,先生任吏部侍郎。这年秋天,敌骑进入关内,南京的军队震动恐惧,先生奉诏督率营兵抵御敌人。他命士卒都背靠城郭列阵,收拢城外百姓全部入城,百姓也都把私人财物带着随军入城。守了十多天,敌虏最终没有得到一件东西便退去。于是天子认为先生贤能。不久,天子更改军制,将十二营军队分为三部分,仍按旧制编成三营,并设置戎政府及总理、佐理等官员二人,于是任先生为佐理官。当时先生上奏请求罢免中贵人不得参与戎政,又罢免两名不能胜任的勋臣,军队渐渐振作起来。天子因此更加器重先生,恰逢兵部尚书空缺,天子亲自批示任命先生为兵部尚书。先生自认为遭逢非同寻常的际遇,想要竭尽自身报答,于是上任后便分条陈述整治军队的五件事,写成奏疏上呈。天子忽然下诏责备先生,先生害怕,立即上书交还印绶,于是罢官回到宜阳。秦中在京任官、过去曾经做过先生门下的人,总共有若干人,都追赶到郊外为他送行。临别时我王桢上前说:‘先生暂且休息吧。不久之后,天子还会重新召用先生。自从我滥充供奉之列,站在交戟之内,私下看见主上的英明果断:论功不计较过失,记录大功而不拘泥细节。自天地开辟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从前有治理国家的大臣,称作杨石淙氏,他如龙一般;又有称作王晋溪氏的,他如虎一般。龙所在的深渊,雷雨就会兴起;虎所在的山林,草木就会茂盛。人们无不仰望他们,把他们看作祥瑞,也无不惊异于他们的非凡。皇上起初都斥退他们,后来最终又都征召他们。况且当时谗言者在旁,而二人又得以重新进用,这大概是因为皇上看见了光明开阔的道理,超越了拘束局促的见解,不被三次进言的谗毁所动摇。前世能做到这样的吗?古语说,王室剖取美玉,良材便会显露;砍伐桂树,芳香才会散发。意思是说,士人若不遭受挫折,节操便不会显现。凡有非同寻常的功劳,必然有非同寻常的议论;有非同寻常的议论,必然有非同寻常的毁谤。毁谤久了便逐渐消散,功劳久了便更加显著;暂时不能胜过长久,毁谤终究不能遮盖功劳,曾经跌倒的人最终会重新振作。那些阿谀逢迎、依附时势,舍弃有利国家的长远策略,只求保全自己俸禄地位的人,难道还少吗?可是他们一旦跌倒,终究不能再振作,主上像抛弃腐鼠一样抛弃他们,确实是看出他们没有可依赖之处。’ 所以我愿先生暂且休息,不久召命还会再来。先生回到宜阳后,过了两年,言官又上奏推荐他,想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尚未得到答复,似乎还需要等待。先生此前奏请罢免中贵人,后来竟成为成文法令,不得更改。和先生共同任职、号称总理戎政的那个人性情凶悍,先生过去曾经憎恶他,后来他终于因罪陷入死刑。第二年,先生的儿子王子仪选为给事中,有司认为子仪是名门之子,虽然年轻,却有大人的风度,皇上于是任命他。如今天下传说先生在兵部的奏疏有好几种,唯独读到请求罢免中贵人的奏疏时,人人都变色叹息,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事情。奏疏大略说:‘如今国家所忧虑的,只有敌虏;敌虏最令人忧虑的,是士卒不能振作。臣认为这两项还不是最深的忧患。所谓深重的忧患,只在于中贵人掌握兵权。如今的团营,就是汉代的北军、唐代的府兵、宋代的禁旅,是用来保卫京师、防备意外的,重要至极。让勋臣掌管,是认为他们明晓武略;让文臣共同管理,是认为他们可以督察懈怠松弛;让中贵人监视,是认为他们可以防止蒙蔽拥蔽,总的目的都是整治军队、振奋威势罢了。近来胡马到来,臣调动团营军队,命令他们出城击敌,十二营却有一半空虚,现役士卒又疲弱,不能任用旗鼓。士卒疲弱,罪责属于文武二臣,尚且可以解释;至于营中空无一人,那就是中贵人造成的。外间议论纷纷,都认为有收受钱财、脱免轮番值守的弊端。这本来是任用监军,反而成了祸害军队,实在可痛心。陛下如果不立即严明地罢免他们,年月一久,军力消耗更加严重。假如敌虏沿用先前的计策,重新在关下射出一箭,谁来驱逐他们?这是足以令人寒心的。受过刑的人,本来只应掌管传达公车诏命、供扫除之役;让他们参与军队议事,已经损害体制,何况还让他们成为蛀虫呢?臣听说,长期穿用的皮衣必然破旧,常常使用的器物必然残缺。请罢免中贵人,不要让他们再滥用军事机密,这也是保全自身、妥善处理后事的办法。中贵人罢免后,什伍编制就会充实;从什中选伍,从伍中选一,充实军粮,按时训练,就可以得到精锐士卒。用精锐士卒抵挡强敌,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所以臣说,前面两项并非真正的忧患,中贵人掌握兵权才是深重忧患。臣又观察营中诸将,只是善于做表面文章,难以取得实际成效。臣想调入各边著名将领,长期在军中任职而熟悉穰苴谋略的人,每营设置数人,罢免如今那些只会做表面文章的人。李广在军中,善于舞车的士卒便会出现;王翦打开营垒,善于超距的士卒便会奋起。因此……’ ‘震慑外夷、安定中国、洗雪旧日耻辱、伸张新的威势,没有比这更紧要的谋划了。臣实在愤恨胡人骄横,志在忠于陛下,所以絮絮叨叨说了这些。拨弄蝎子的尾巴,必定会被它螫伤,臣难道不顾惜自身吗?只是军事事务若坐视不理,就会日益败坏。愿陛下察知臣的愚诚,降下一纸诏书,确定万世的规制,臣不胜至愿。’这篇奏疏刚下达时,诸位大夫看见它,惊叹说:‘古人说洛阳人才众多,果然不是虚言!’ ○赠给南京吏部尚书朴溪潘公考核政绩的序
夫朴溪潘公者葢古所谓社稷之器哉初潘公为户部尚书时适桢守在史局尝从之游知其为人也潘公简重宽博而又明于大体口逡逡不肯舍一词及与商政事则不惜唇吻定之久而金可铄石可泐公之词竟不易也誉之所在不与众趋毁之所归不以智免推所包纳则沧溟未为广泰山未为高也桢私以为潘公长者足可负社稷重不宜持米盐之技责之且不宜离 人主左右俄而有 诏徙为南京工部尚书斯其故余莫之究诘矣居一年潘公又改南京吏部尚书又一年而桢以徙守翰林至南中南中缙绅大夫之伦咸籍籍一口誉潘公大抵言潘公长者社稷器如小子之所称者云夫庶事之未集集之在才纷难之未理理之在智至于厌服人心镇抚国家则属之长者故求才者智者百人而一大才大智千人而一若欲求长者则万人而一何者其器弥大其获弥寡也在昔郑庄每朝未尝不言天下之长者彼固能辨乎此也今潘公独不直有郑庄言耳设有言者 天子方笃念社稷求非常之人潘公必征征而鉴颜貌察志意则必拊髀惊叹以为见潘尚书晚其所褒嘉拔置恒情不能揣百舌不能间也潘公之属曰考部何君者桢之友也桢尝具是语告何君何君亦以为然有顷潘公为尚书满三年当书状投阙下听 天子考将行何君与其寮七君者来过桢属桢词云以赠潘公往于是桢乃言曰夫楚璞诚珍然必剖而后信焉沚兰诚芳然必佩而后亲焉潘公诚长者今往亦必身见 天子乃能自异不见不能异前日之南徙是也夫策士挟术以干世主彼固区区耳犹然守宫门冀幸一见主之颜色彼葢谓两相接则浮言止况大臣乎虽投百状不博一见也
○赠大理卿卢公应 诏北上序
今为 天子守三尺令天下惕然震衵不敢作奸触网者则主在刑部矣至平法论当昻之非益卑之非减则又于大理责之焉故桢尝念此两省者不可无长厚谨重之人夫法火心焬者失则横焚故自昔圣王眘之云顷岁大理寺卿缺有司言南京大理卿卢公者可 上乃召还补之卢公固长厚谨重治南中狱称平檄至南中南中人呀然惜失之且以颂 天子之明能烛贤者于数千里之外也夫冤精不化则甘澍不降人有抑情即天有盭气为两省择人安得不云尔哉大理丞赵公者桢同老友也与卢公为寮前卢公未召时赵公尝过桢桢从容问曰今斯大理非汉所称廷尉者乎赵公曰然汉堥尉张释之公慕之不桢欲为之执鞭独恨乎不同时也方其争犯跸罚金时实以批人主之逆鳞何其殆也乃张公法视泰山身视鸿毛出身卫法法植而身荣卒令声施后世臣主俱显桀哉桀哉赵公见桢为执鞭说叹之因漫问之曰子守史官古昔史家众多子其执鞭于谁氏之门乎曰春秋春秋孔子之刑书桢视其书且下拜不直欲执鞭也其为书天子之所辠孔子因而辠之天子之所罚孔子因而罚之要在明一王之法抑人心之邪而已乃若魏收之撰魏史牛弘之撰周史此二氏者意所欲贤则妄益好词意所欲丑则曲加秕行斯皆轻弄笔端恣情高下设其人尚在吾道逢之不与揖焉赵公凝睇视余者久之辞去少选卢公之檄至以吉日戒行南中冠葢倾城出送卢公于江上之旗亭其时雪水消江大泛溢桢立亭上望赵君叹曰夫水之道危舟之道安彼有被发之子狂而蹈溺非舟人之事也既人在舟中歘而飓风吹浪帆侧舷簸舟人不为相风捩拖令就宁所何以称长年三老乎赵君冁然曰子且舍是今卢君斯须且别去考昔赠言代轩之义子安得竟巳桢应之曰唯唯今而有诸公令余言安得巳然卒亦不能舍顷者之言也
○赠石洲张君擢守建宁序
译朴溪潘公,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器吧!当初潘公任户部尚书时,适逢我王桢在史局任职,曾经跟随他交游,因此了解他的为人。潘公简约持重、宽厚博大,又明白大体;平时说话迟疑谨慎,不肯多说一句;但一旦和他商议政事,便不惜反复陈说,确定之后,时间再久、金属再熔、山石再裂,他的话也终究不会改变。他受到赞誉时,不跟随众人趋附;遭受毁谤时,也不靠机巧逃避。推想他包容万物的胸襟,即使沧海也不算广大,即使泰山也不算高。桢私下认为,潘公是长者,足以担当社稷重任,不应只用掌管钱粮的才干要求他,也不应使他离开君主左右。不久,诏令调任他为南京工部尚书,其中的缘故我没有追问。一年后,潘公又改任南京吏部尚书;又过了一年,我因调任而任翰林,到了南京。南京的缙绅大夫们众口一词地称誉潘公,大体都说潘公是长者、社稷之器,正如我所说。各种事务没有完成,需要靠才干来完成;纷乱疑难没有治理,需要靠智慧来处理;至于使人心服从、镇定抚安国家,则要依靠长者。因此求取有才之人,一百人中才有一个;求取大才大智之人,一千人中才有一个;若要寻找长者,则一万人中才有一个。为什么呢?因为器量越大,能够得到的人越少。从前郑庄公每次临朝,没有一次不谈论天下的长者,他确实能够辨别这一点。如今潘公难道只是配得上郑庄公所说的长者而已吗?假如有人向天子进言,而天子正深切忧念社稷,寻求非同寻常的人才,潘公一定会被征召。征召之后,皇上观察他的容貌、察看他的志意,一定会拍着大腿惊叹,认为自己晚见潘尚书;对他的褒奖提拔,常情无法揣度,众多巧舌也不能离间。潘公的属官考部何君,是我的朋友。我曾把这些话完整告诉何君,何君也认为正确。不久,潘公任尚书满三年,应当写成考核文书,送到朝廷听候天子考察。临行时,何君和他的七位同僚来拜访我,请我写一篇文章赠给潘公。于是我说:‘楚地的璞玉确实珍贵,但一定要剖开才会被人相信;水边的兰花确实芬芳,但一定要佩戴在身上才会亲近。潘公确实是长者,如今前往朝廷,也一定要亲自见到天子,天子才会自己辨识他的非凡;如果不见,过去把他调往南京便不能说明天子能辨识他。策士怀抱权术来求取当世君主,本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事,却还要守在宫门,希望有幸一见君主的容颜。他们认为两方面一旦接触,浮言就会停止,何况是大臣呢?即使投递百份奏状,也抵不上一面相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赠给大理卿卢公奉诏北上的序 如今替天子掌守三尺法令,使天下人警惧震动而不敢作奸犯科的,主掌之权在刑部;至于平正法律、判定罪责,不把应当升高的压低,也不把应当降低的抬高,则又要由大理寺负责。因此我曾想到,这两个部门不可没有宽厚谨慎、持重稳妥的人。法律如同火,心志急躁炽烈的人一旦失误,便会横向焚烧,所以自古圣王都对此慎重。近年大理寺卿空缺,有司说南京大理卿卢公可以胜任,皇上于是召回他补任。卢公本来就是宽厚谨慎的人,在南京审理案件以公平著称。诏令传到南京,南京人惊讶惋惜失去他,同时赞颂天子圣明,能够在数千里之外洞察贤者。冤屈之气不消散,甘霖便不会降下;人有抑郁不平之情,天也会有乖戾之气。为这两个部门选择人才,怎么能不如此说呢?大理丞赵公是我同年的老朋友,和卢公同僚共事。卢公尚未被召回时,赵公曾来拜访我。我从容问他:‘如今这个大理寺,难道就是汉代所称的廷尉吗?’赵公说:‘是。汉代的廷尉张释之,卢公仰慕他,难道不是吗?我只遗憾自己不能同时代而为他执鞭。’当张释之争论冲撞车驾者应罚金时,实际上是在触犯君主的逆鳞,何其危险!可是张公把法律看得像泰山一样重要,把自身看得像鸿毛一样轻,由此维护法律,使法律树立起来,而自身声名荣耀,最终让名声流传后世,使君臣都显赫,真是伟大啊!赵公见我说愿为张释之执鞭,便赞叹不已,因而随意问我:‘你掌管史官事务,古代史家很多,你愿意在哪一家的门下执鞭呢?’我说:‘《春秋》。《春秋》是孔子的刑书,我看见这部书,简直要下拜,又哪里只是想替他执鞭呢?书中天子所斥责的,孔子便随之斥责;天子所惩罚的,孔子便随之惩罚;关键只在于彰明一王之法,压制人心中的邪念罢了。至于魏收撰写《魏史》、牛弘撰写《周史》,这两个人,心里想要褒扬谁,便妄加美好的辞语;心里想要贬低谁,便曲意增加恶行。这都是轻率玩弄笔端,任意抬高或贬低。假如这些人还活着,我在道路上遇见他们,也不会同他们作揖。’赵公凝视我很久,告辞离去。不久,卢公的公文到了,选择吉日整装出发。南京城中官员倾城而出,在江边旗亭为卢公送行。当时积雪融化,江水暴涨泛滥。我站在亭上远望赵君,叹息说:‘水的道路危险,船的道路安全。有人披散头发,发狂跳水溺死,那不是船人的责任;既然人在船中,忽然狂风吹浪,船帆倾斜、船身颠簸,船人若不观察风势、转舵牵引,使船驶向安稳之处,又怎么能称为老练的船工呢?’赵君笑着说:‘你暂且不要说这些。如今卢君片刻之间就要分别离去了,考……’ 从前赠言,是代替轩之说明义理,怎么能就此停止呢?我回答说:‘是,是。如今有诸位公卿让我要说几句话,怎么能停止呢?’但最终也不能舍弃刚才所说的话。○赠给石洲张君升任建宁太守的序
夫仕宦而至领郡国历太守葢赫然显盛矣顾独以建宁令石洲张君往非计也余私窃咨咨嘅噫之焉今天下坐戎马之警浃岁以来骚然靡敝未有宁所又时有水旱之虞民之流冗道路轻徙易摇即若青齐汴宋之间燕赵之分西至秦北至晋此十数郡者何尝卒一岁无事哉然唯独江南完在江南又唯独闽中完甚建宁于闽又称完郡葢渐南渐远渐远渐安也以彼其所即令一长者行能治之乃何必张君往也若张君者固宜在青齐汴宋之间燕赵之分秦晋之境譬犹病瘚而逢仓公若宽髀而得利刃也岂不便哉夫张君者蜀人也负才畧慷慨为南京浙江道御史南中缙绅大夫之伦多称之余至南中见其人亲睹其行事主在便国家利人民其伏奸宿蠹自张君在事犹之去腐置氷蚊■〈亡上虫下〉不就也假令张君得摄专制之权据要害之冲不以州府困其志局其才其所兴发建竖当与古昔豪桀方轨而争驰抵足而论烈乃令守一郡不能见张君奇而又迁之完郡将益靡有见余奈张君何哉先王辨官论材所从来久远矣 祖宗时或以御史迁都御史或从郡守转六卿长若此类者往往而有彼固谓其当也他悉置勿论近世之官人次合贯鱼积同累薪次不及不进累不谢不伸虽有贤者怀拯捄之志挟批捣之能亦引躬逡廵莫敢自効诚格于调也故贤者或老白首始跻大官比其时且■〈风立〉然衰矣往日十举十当今不能五若是以谓信名者非可哉故时过而种虽后稷一物不生老至而官虽有贤者鲜克立功张君方壮岁能寒暑忍渴饥葢四方士也不及其时畀重权强大业徒令尺寸进如待庸众人正余恐其绩效不睹老冉冉至矣张君辞其寮往建宁其寮八九君第莞莞视张君笑一日其寮凤竹徐君为余述其事余问徐君笑何以徐君嘿不应余谓之曰今张君擢如此且在事几何年矣徐君曰业六年满矣且欲考而值此余呀然叹之语曰南道如虎升官半府非虚言哉
○赠济南太守项君序
项君者越人也越人号称多才习文法吏事而项君益复荦荦故项君为南京刑部郎中有声籍甚南中狱得从项君讯者威称曰项君持法平不苦索我不有项君我等其衔冤终矣初项君起嘉靖甲辰进士也当是时余奉校士之役举项君项君来见与之言则数称引先王诵法孔子与世俗殊绝私以为项君竟所至当列儒者之林岂谓其今为理官而斤斤若此也夫剑之为器也利断割辟妖魅可谓神矣方其藏在匣中饰以宝玉错以采绘君子佩之固烨然可亲也而出之则见神也此足以赞项君矣项君在南部且六年与海内士大夫游擥采谣俗究徧人情明所兴除振废之道难易之节士大夫与游者多称之顷者余迁官南中项君间从余语久至更仆总之物物中窾肯也其言曰夫今忧世之士率戮力防胡若以为胡寇不至则戈马休闲中国帖定此谓捄时未称要睹也方今所患不在羯胡而在中国夫大江以南姑无论已至若淮泗之疆多水泽??佳苇土瘠而人稀其俗慓悍少年椎埋攻剽闾里不相非急则伏于泽中山东人俗尚绮靡家务相高其地通漕舟樯鳞集远方之货至富人争市以博利利多则置酒征乐歌舞杂进连日夜不休其子弟习之卒而衰息不耻作奸以放情而不闲于礼也赵地故多健儿工骑射国有戎兴召其徒可济缓急然人鲜厚业官家不为恤辄去而为盗夫水锺成渊盗聚成殃此弗可弗计也先王之风教河南尚存葢古梁周之域焉顾其域与山东壤界俗转相染市坊少年尚鸣弦击鞠以为叹不治其生业即有呼易走尔燕近赵俗与为一晋土最瘠而俗尚孅啬其民力本治生不可惑以邪秦人强而好义又险塞之邦即有患特用丸泥封关坐困一月而十夫可制之此诸方大较也夫风俗所易所难所宜兴除所宜振废悉责在有司有司近民易识其故故府责之县县有闻白之府两者交相图何变之敢生今不忧中国而专意备胡于计左哉自备胡来中国之靡敝不可胜道此人人所睹也独奈何末之讲也居数月项君擢为济南太守其寮欧氏金氏两君者就余请曰公固雅礼项君项君今且诣济南矣亦将有以益项君乎余谓之曰吾无以益项君余尝睹项君言论如彼其当事情也诚使项君因俗效实卒视其言果应即与上记所称颕川渤海此二贤者比驱可也吾无以益项君然项君与欧氏金氏两君者处也披腹臆示之不肯令巳独贤名独归以此两君德之为请余言甚力焉语曰君子兰芳无在而非好也则项君是乎
○赠少司空横溪欧先生考绩北上序
译做官做到统领一郡一国、担任太守,大概已经显赫盛大了;但偏偏让石洲张君前往建宁,却不是合适的安排,我私下不禁叹息。如今天下因战事警报而动荡,连年骚乱凋敝,没有安宁之处;又时常有水旱灾害,百姓流离失所,在道路上轻易迁徙、容易动摇。像青州、齐地、汴州、宋地之间,燕赵地区,向西直到秦地、向北直到晋地,这十几个郡,哪一年能始终没有事情呢?然而唯独江南保存完整,江南又唯独闽中保存得最好,建宁在闽中又被称为完整安定的郡,大概越往南越远,越远便越安定。既然那里的情势如此,即使派一个长者去,也能够治理好,为什么一定要张君前往呢?像张君这样的人,本来应该在青齐汴宋之间、燕赵地区、秦晋边境,就好比病痉挛的人遇到仓公,好比狭窄的胯部得到锋利的刀,难道不是最合适吗?张君是蜀人,负有才略,性情慷慨,曾任南京浙江道御史。南京的缙绅大夫多称赞他。我到南京后亲自见到他,也亲眼看见他的作为:以国家便利、人民利益为主;他所隐藏的奸邪、积久的弊害,在张君任职期间,都像把腐物放在冰上一样,蚊虫也不能靠近。假如张君能够掌握专断的权力,占据要害冲要之地,不让州府限制他的志向、局促他的才干,那么他所兴办建立的事业,应当和古代豪杰并驾齐驱、争相奔驰,抵足而谈功烈。如今却让他治理一个郡,不能让人看见张君的奇才,反而又把他调到一个安定完整的郡去;如此一来,他的才干更加无从施展,我又能拿张君怎么办呢?先王辨别官职、评量人才由来已久。祖宗时,有的由御史升为都御史,有的由郡守转任六卿长官,这类事情往往都有,本来就是认为他们适合。其他事情姑且不论,近世任用官员,次序如贯鱼、累薪,排队积累;次序不到便不能进用,积累不足便不能伸展,即使有贤者怀抱拯救之志,拥有批判攻治的才能,也只能引身退缩,不敢自行施展,确实是受到调任制度的限制。所以贤者有时直到白发苍苍才升任大官,等到那时,往往已经衰老不堪。过去十次举荐十次合宜,如今却连五次都做不到;像这样还要说是名实相符,难道可以吗?所以时节过去再播种,即使是后稷也不能让一物生长;年老之后才得到官职,即使是贤者也很少能建立功业。张君正当壮年,能忍耐寒暑、饥渴,是四方士人中的人才。如果不趁他的时机给予重权、让他建立大业,只让他像等待庸常众人一样一点一点升迁,我只怕他的功效还没有显现,衰老便渐渐到来了。张君辞别同僚前往建宁,他的八九位同僚只是莞尔而笑,看着张君。一天,同僚中凤竹…… 徐君向我叙述这件事。我问徐君为什么发笑,徐君默默不回答。我对他说:‘如今张君升迁到这种职位,任职已有多少年了?’徐君说:‘已经满六年了,正要考核,却遇到这件事。’我惊讶叹息,说:‘南道如虎,升官只到半个府,这话果然不是虚言!’ ○赠给济南太守项君的序 项君是越地人。越人号称多才,熟悉文法和吏事,而项君尤其卓异。因此项君任南京刑部郎中时,声名非常显著。南京的案件,能够接受项君审讯的人都威服地说:‘项君执法公平,不严酷追逼我们;如果没有项君,我们这些人恐怕终身含冤了。’起初项君在嘉靖甲辰年考中进士。当时我奉命主持考校士人,选中了项君。项君来拜见我,我同他交谈,他多次称引先王,诵说孔子的法度,与世俗之人完全不同。我私下认为,项君最终无论到哪里,都应列在儒者之林,哪里想到他如今做司法官,竟如此拘谨认真呢?剑作为器物,锋利到可以斩断、驱除妖魅,可以说神奇了。它藏在匣中,以宝玉装饰、用彩绘镶错,君子佩戴它,本来就光彩灿烂、令人亲近;把它抽出来,便显现神威。这足以用来赞美项君。项君在南京刑部将近六年,和天下士大夫交游,采集民间歌谣风俗,遍察人情,明白应当兴办、革除、振兴、废止的道理,以及事情难易的分寸,和他交游的士大夫多有称赞。近来我调任到南京,项君有时来同我交谈,长谈到更换仆人计时,总括起来,每一件事都切中要害。他说:‘如今忧虑时世的士人,大都竭力防备胡人,好像认为只要胡寇不来,战马便能休息,中国便能安定,这种做法被称为挽救时局,却还没有看到事情的根本。如今的忧患不在羯胡,而在中国。长江以南姑且不论;至于淮河、泗水一带,多是水泽芦苇,土地贫瘠、人口稀少,风俗剽悍,年轻人掘墓盗窃、攻劫抢掠,乡里之间不以为非,一有急事便躲入水泽之中。山东一带的风俗崇尚奢靡,各家都务求互相攀比;那里漕运畅通,船帆密集,远方货物运来,富人争相购买以求获利。获利多了,便置酒征乐,歌舞纷纷而进,连续数日数夜不休息;子弟们受其影响,最终家业衰落,却不以作奸放纵情欲为耻,也不闲习礼法。赵地向来多有勇健之士,善于骑射;国家一有军务,召集他们的同伴,便可以应付缓急。然而那里的人很少有稳定产业,官府也不加以抚恤,他们便离去做盗。水聚集便成为深渊,盗贼聚集便成为祸患,这些不能不加以考虑。先王的风教在河南还保存着,大概那里是古代梁、周的地域;只是它和山东接壤,风俗相互染习,市坊少年崇尚鸣弦击鞠,以此为乐,不治理自己的生业,甚至有人呼喊一声便逃走。燕地靠近赵地,风俗与赵地合为一体;晋地土地最贫瘠,风俗崇尚节俭吝啬,百姓努力经营生计,不能用邪说迷惑他们;秦人强悍而好义,又是险塞之地,即使有祸患,只要用一丸泥封住关口,便可使敌人困顿一月,十个人也能制伏他们。这些是各地的大致情形。’ 各地风俗的易治和难治、应当兴办和革除的事情、应当振兴和废止的事务,全都要由有司负责。有司接近百姓,容易了解其中缘故;府中有责任,县中听闻后便上报府中。府县相互筹谋,怎么敢让变化发生呢?如今不忧虑中国,只专心防备胡人,在谋划上岂不是错了吗?自从防备胡人以来,中国的凋敝不可胜数,这是人人都看得见的,为什么偏偏把根本问题放在末后而不讲求呢?过了几个月,项君升任济南太守。他的同僚欧氏、金氏二君来请我说:‘您一向敬重项君,项君如今将要到济南去,您也将有什么话可以帮助项君吗?’我对他们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帮助项君。我曾经见过项君的言论,像刚才所说的那样切合事情;假如项君根据风俗施行治理,取得实际成效,最终验证他所说的话,便可以和上古记载中颍川、渤海的两位贤者相比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帮助项君。’然而项君和欧氏、金氏二君相处时,剖露胸臆给他们看,不肯让贤名只归于自己,因此两位君子感念他的德行,竭力请求我写这篇文章。古语说:‘君子如兰,芳香所到,无处不令人喜爱。’项君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赠给少司空横溪欧先生赴京考核政绩的序
夫自 明兴以来泰和欧氏用科第起家者葢数十人焉此数十人者皆天下士也各以才能翊赞其鸿业勋名俱着于竹帛于是天下言世臣者咸推毂欧氏而泰和门阀遂嵬然称海内冠矣鄙人桢产在关中童子时即闻泰和名慕之及年既壮而游 阙下见今横溪欧先生先生方为仪制郎中也睹其容盎盎如也已而考其行履夔夔如也皜皜如也因窃谓周世尹氏之卿而汉任石君之子非私之也彼固谓其贤贤相肖不欲隤其家声又安肯负于国乎若欧先生者斯固其伦类也其后十年余先生官至南京工部侍郎矣余鄙人桢适以徙守翰林至南中先生风貌稍苍然改旧矣其行履愈皭然若荆玉之初脱于右也余鄙人诚咨咨嘅噫之焉夫崇台有基巨木有初宝玉在前则智士眩移或负豪杰之才卒乃不得陟千仞之丘须明堂之用者坐此亏毁遂短折也司空大官六曹重地宁可以幸而致乎当是时洛阳人东谷孙先生为工部尚书孙先生方廉质直而欧先生精润修洁两公者行不同顾甚相敬也一日欧先生治行将赴 阙下告满以牍视孙先生孙先生谓桢守翰林典纪述之事持欧先生牍就桢请着之桢手牍再三披则前尹应天事居十七今贰工部事居十三问之曰辐辏而成三年绩也例得考焉桢既从孙先生得所为贰工部者如彼又从南中人得所为尹应天者如此于是遂为着曰南中人称欧先生尹应天时适旱甚谷价涌贵富人至竭金宝分卧沟渠葢岌岌矣先生则发庾焉而活者甚众也欧先生他所修复甚伙不具论即若振穷乏起僵仆此之为德深厚矣 主上忧恤元元惧一夫之失所至勤悬也今欧先生以牍上牍所具者正无失所其取何阶宠异之哉夫嘘生与吹枯其难易相绝千里矣论功者宜殿最之母令溷哉欩先生有兄曰南野先生今为大宗伯侍 又子左右欧先生行且见宗伯公出牍相视且问桢所云者当之才也宗伯公桢故从之游葢瑰玮博大有休休之度焉欧之贤自身所睹者槩如此其不及睹者有声在其耳何其众也人言欧氏宋大儒欧文忠公之远裔也有谱牒存审尔则欧氏门阀又不独自 今朝始矣所从来者久也或曰芝艹无根醴泉无源非然哉非然哉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四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五
左辅王维桢着 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序一十二首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王公入贺 圣寿序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先生考绩序
贺柳州太守小江毛君序
赠别驾梁君之延平序
赠焦大夫奏功拜 恩序
赠少司徒芹山先生告满序
赠东谷先生考绩序
赠大司成见沧茅公奉 召北上序
赠大中丞须野张公廵抚贵州序
赠大理少卿方厓赵公北上序
赠监察御史濯溪闾公还 朝序
赠南京太宰俨山周公序
序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王公入贺圣寿序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先生考绩序
贺柳州太守小江毛君序
赠别驾梁君之延平序
赠焦大夫奏功拜恩序
赠少司徒芹山先生告满序
赠东谷先生考绩序
赠大司成见沧茅公奉召北上序
赠大中丞须野张公廵抚贵州序
赠大理少卿方厓赵公北上序
赠监察御史濯溪闾公还朝序
赠南京太宰俨山周公序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王公入贺 圣寿序
译自明朝兴起以来,泰和欧氏靠科举入仕、建立家业的人,大概有几十位。这几十个人都是天下人才,各自凭才能辅佐成就国家的宏业,功勋名声都著录于史册。因此天下谈论世代为臣之家,都推重欧氏,泰和欧氏的门第遂然高大,号称海内第一。鄙人王桢出生在关中,还是童子时便听说泰和的名声而仰慕它。年纪壮大后游历京城,见到如今的横溪欧先生。当时先生正任仪制郎中。我看他的容貌,温润和悦;后来考察他的操行,恭谨端正,光明洁白。于是私下认为,周代世代为卿的尹氏和汉代任氏石君的儿子,并不是偏爱自家人,他们本来认为贤者与贤者相似,不愿使家族声名衰落,又怎么肯辜负国家呢?像欧先生这样的人,本来就属于这一类。此后十年,欧先生官至南京工部侍郎。我这个鄙人王桢恰好因调任而任翰林,到了南京。先生的风貌稍显苍老,已经不同于从前;但他的操行更加洁白,像荆山美玉刚从石中剖出一样。我实在不禁叹息。高台有根基,巨木有起始,宝玉在面前,智士有时反而迷惑动摇;有人身负豪杰之才,最终却不能登上千仞高丘,等待明堂任用,正是因为这种毁坏而夭折。司空是大官,六部是重地,怎么可以侥幸得到呢?当时洛阳人东谷孙先生任工部尚书。孙先生廉洁质朴、正直不阿,欧先生精细润泽、修养洁净;两人的操行不同,但彼此十分敬重。一天,欧先生治理政务将要赴京,因任期届满,把文书拿给孙先生看。孙先生知道我在翰林掌管记述之事,便拿着欧先生的文书来找我,请我为他写下来。我反复翻看文书,得知欧先生任应天府尹十七年,任工部侍郎十三年。我问:‘这些经历合计起来已经三年考绩了,按惯例应当考核。’我既从孙先生那里得知他任工部侍郎的情况,又从南京人那里得知他任应天府尹的事情,于是写道:南京人称说欧先生任应天府尹时,正逢大旱,谷价暴涨,富人甚至耗尽金银,分头睡在沟渠之中,形势十分危急。先生于是打开粮仓赈济,救活了很多人。欧先生其他方面修复治理的事情很多,不能一一论述;仅就救济贫困、扶起倒毙者而言,他的恩德已经十分深厚。皇上忧虑抚恤百姓,唯恐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甚至为此勤于悬念。如今欧先生在文书中所陈述的,正是使人不失所,那么应当取得什么等级的恩宠和殊异来奖赏他呢?使枯木复生和使草木不枯,难易相差千里;论功劳…… 论功劳,应当分明评定优劣,不要让二者混杂。欧先生有一位兄长,叫南野先生,如今任大宗伯侍……;又有一个儿子。欧先生将要见到宗伯公,便拿出文书相互观看,并询问我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宗伯公是有才之人,我过去曾和他交游;他瑰伟博大,有宽厚从容的气度。欧氏的贤能,我亲眼见到的,大致就是这样;我没有亲眼见到而听到名声的,又有多少呢?人们说欧氏是宋代大儒欧文忠公的远代后裔,家谱仍然保存着。如果考察确实如此,那么欧氏的门第也不只是从今朝才开始显赫,它的来历已经很久远了。有人说,灵芝没有根,醴泉没有源,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四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五 左辅王维桢著,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序十二首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王公入朝祝贺圣寿序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先生考核政绩序 贺柳州太守小江毛君序 赠别驾梁君前往延平序 赠焦大夫奏报功绩、接受恩赏序 赠少司徒芹山先生任满告退序 赠东谷先生考核政绩序 赠大司成见沧茅公奉召北上序 赠大中丞须野张公巡抚贵州序 赠大理少卿方厓赵公北上序 赠监察御史濯溪闾公还朝序 赠南京太宰俨山周公序 序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王公入朝祝贺圣寿序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先生考核政绩序 贺柳州太守小江毛君序 赠别驾梁君前往延平序 赠焦大夫奏报功绩、接受恩赏序 赠少司徒芹山先生任满告退序 赠东谷先生考核政绩序 赠大司成见沧茅公奉召北上序 赠大中丞须野张公巡抚贵州序 赠大理少卿方厓赵公北上序 赠监察御史濯溪闾公还朝序 赠南京太宰俨山周公序 ○赠南京礼部尚书端溪王公入朝祝贺圣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