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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槐野先生存笥稿十五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4–82 段

问昔宣王之诗曰王旅啴啴夫王旅言 天子之兵也啴啴言众盛也其以威虏止暴尽在是矣我 国家自 成祖皇帝建都于燕立三大营以蓄战卒乃后又分立十二营号曰团营其时猛士徤马咸集其中蒸蒸焉称众盛矣顷岁以来黠虏数窥边关谋国之臣爰念古有细桠之屯京师不得忘备而缓营兵议者以为视昔其寡弱急无赖焉夫寡弱何由哉古者 天子居干京师则称曰居重以驭轻又曰强干弱枝稽之皆言兵也伊欲令 寡更复众弱更复强以重内以强干以威虏止暴也安事而可其为条凡几夫医贵诊切而効在针砭士贵论辩而用在兴除贤辈其筹之议之熟之复之夫谋国者有深忧则有至计有外虑则有内修何谓深忧团营之兵是也故将不获良非忧也士不充伍非忧也马不任乘非忧也器不精利非忧也兵不服习非忧也谓今时若此后时将奈何念逮后时故云深忧也何谓外虑 国家建都幽燕与胡虏邻北有居庸西北有紫荆重关险塞屯兵置守至无虞矣脱有不意关吏失钥戍卒离次逻士负墙而卧虏突一骑得饮关下之池我将我士我马我器皆弛不具将奈之何念逮关塞故云外虑也何谓至计内修即至计也何谓内修将获良士充伍马任乘器精利兵服习也初 成祖之都幽燕而北伐胡也深入数千里不见一人而还车骑辎重动数十万胡安得不惧于时设有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三营之兵 天子依则周人搜狩之典亲加校阅于是骁将猛士健马利器皆蓄其中又为之立禁私役一卒者辠私乘一马者罚将有考选之规士有练习之条马有饲牧之令器有苦窳之戒当是之时何忧胡哉宣德以来宿将旧卒消亡过半又席战胜威强之余虏既不来武亦不讲因循而及正统之季遂有土木之厄兵力之衰至是极矣景泰初谋臣効计乃选三营精卒十二万立十二营分符置将团聚操练号曰团营又为之申饬故禁士不得私役马不得私乘其它诸令皆如故而一时人心感愤为主敌忾上无保躯之将而下有饮血之卒城门三战虏人竟不得一焉已而历成化弘治正德以逮于今距景泰又且百年百年皆太平则曩所号精兵十二万者复半消亡见存者半疲钝矣虏谍者行入国中先侦我兵我兵如此是安得弗忧夫士消亡无众也士疲钝无强也无众无强在群国且不可而况京师乎传曰京水也师众也地下之众者莫如水地上之众者莫如人 天子之都大众所居故曰京师无众不可也且有众则有强无众则无强有众则京师重京师重则四方轻是之谓居重驭轻有众则京师壮京师壮则四方弱是之谓强干弱枝以今观京师轻重强弱了然可见是安得弗忧执事策愚曰伊欲令兵寡复众兵弱复强安事而可为条凡几愚请先指弊孔而后効便计初制大将之提督团营也令其将识兵情兵识将意有事而出兵将相习固足赖也而今则其形存其实失矣初制兵在团营者不得擅役诸役咸取之三营而今则不问何营半属私门矣初制诸营牧马各予草场而今则半入权家半没民田矣初制团营弓刀甲冑之属皆出诸省部送京师而今则诸省部送者皆苟且应文亡其实矣初制团营操法五日之内下阵走马二日较艺习射三日部置既定卒不再更而今则雇代之弊滋讲肄之条湮矣夫将不识兵无将也士在私门无士也马失草场而损无马也器亡其实无器也雇代充兵无兵也是岂可不为之寒心乎夫兵设而不盛是法不用也法立而不循是禁不严也禁厉而不肃是罚不决也罚决而不避是信不孚也信者何上之心置于下腹下之情彻于上耳未令而众料其必为未禁而众拟其必止故令则行禁则肃矣治兵而无信犹束乱薪而不为结也今若选将愚欲征调边群偏禆分典兵符如出军吏则仿武举之制守次待需彼其目恬白刄志甘马革既不畏胡又肯辞难信不使纨绮之胤信不开请谒之门若此将无弗良也今若选卒愚欲严私役之令申削级之条信而施之视役多少为削重轻甚者罢免又甚者谪发如是则士在私门者少在什伍者众众中抽奇奇士且出练一奇士令教十士以十教百以百教千以千教万士无弗充也今若牧马愚欲遣使躬历草场故地按视

译问:从前周宣王的诗说“王旅啴啴”。“王旅”就是天子的军队,“啴啴”是说人数众多、声势盛大。天子之兵以威服虏人、制止暴乱,全在于此。我国自成祖皇帝建都于燕,设立三大营来蓄养战士,后来又分设十二营,称为团营。当时勇士和健马都集中在那里,兴盛而众多。近年以来,狡黠的虏人屡次窥伺边关,谋国之臣于是想到古代有细柳营之屯,京师不可忘记戒备而使营兵松弛。议论者认为同过去相比,如今的兵力实在太少太弱,危急时将无所凭借。那么,少弱是由什么造成的?古代天子居处京师,便称为“居重以驭轻”,又说“强干弱枝”,考察这些话,都说的是军队。如今要使少者重新增多、弱者重新强盛,以加强内地、强化根本、威服虏人、制止暴乱,应当怎样做?条目大概有多少?医生贵在诊脉切察,疗效在于针砭;士人贵在谋议辨析,作用在于兴利除弊。诸位贤者,请你们反复筹划、讨论、推究、复核。谋划国家的人有深忧,才会有至计;有外虑,才会有内修。什么叫深忧?团营的兵力就是。将领不能得到良才,不是深忧;士卒不能充实编制,不是深忧;马匹不能胜任乘骑,不是深忧;器械不精良锋利,不是深忧;士兵不服习训练,也不是深忧。所谓深忧,是说如今已经这样,今后将怎么办?想到事情会延续到后时,所以称为深忧。什么叫外虑?国家建都幽燕,同胡虏相邻,北面有居庸,西北有紫荆,重关险塞,屯兵设守,已经达到没有忧患的地步。假如发生意外,关吏丢失钥匙,戍卒离开岗位,巡逻士卒靠墙睡觉,虏人突然派一骑兵进入,能够到关下的水池饮马,那么我们的将领、士兵、马匹、器械都松弛不备,将怎么办?想到事情会延及关塞,所以称为外虑。什么叫至计?内修就是至计。什么叫内修?将领得到良才,士卒充实编制,马匹足以乘骑,器械精良锋利,士兵服习训练。起初成祖在幽燕建都并向北征伐胡人时,深入数千里看不见一个人,车骑辎重动辄数十万,胡人怎么能不恐惧?当时设有五军、三千营、神机营、三大营;天子依照周人搜狩的典制,亲自加以校阅,于是骁将、勇士、健马、利器都蓄积其中。又为此立下禁令:私自役使一名士卒者治罪,私自乘用一匹马者处罚;将领有考选的规章,士兵有操练的条款,马匹有饲养放牧的命令,器械有禁止粗劣的戒令。当时还忧虑什么胡人呢?宣德以来,宿将和旧卒死亡过半,又承袭战胜强盛的余威,虏人既不来犯,武备也不讲习,因循拖延到了正统末年,于是发生土木之变,兵力衰弱到了极点。景泰初年,谋臣献计,选取三营精兵十二万人,设立十二营,分发符信、设置将领,聚集操练,称作团营;又重申旧有禁令,士兵不得私自服役,马匹不得私自乘用,其他各项法令也都照旧。当时人心感愤,上有不顾自身安危的将领,下有愿意饮血杀敌的士卒,三次守城作战,虏人最终没有取得一点战果。后来历经成化、弘治、正德直到现在,距离景泰又将近百年。百年来一直太平,过去号称精兵的十二万人又消亡了一半,现存的也有一半疲惫迟钝。虏人的间谍往来进入国内,先侦察我们的兵力;我们的兵力如此,怎么能不忧虑?士卒消亡,就是没有众多;士卒疲钝,就是没有强盛。没有众多、没有强盛,在一般国家尚且不可,何况京师?传说:“京”是水,“师”是众;地下的众多没有比水更多的,地上的众多没有比人更多的。天子的都城是众人所居,所以叫作京师;没有众人是不可以的。有众人就有强盛,没有众人就没有强盛;有众人,京师就显得重要,京师重要,四方就显得轻,这叫作居重以驭轻;有众人,京师就强壮,京师强壮,四方就显得弱,这叫作强干弱枝。如今看京师的轻重强弱,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了,怎么能不忧虑?执事问我:想使兵力由少变多、由弱变强,应当怎样做?条目大概有多少?我请求先指出弊病的孔穴,然后献上便利的办法。起初制定由大将提督团营的制度,是要使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有事出征时兵将相互熟悉,实在足以依赖;如今只是形式存在,实际已经丧失。起初规定团营中的士兵不得擅自被役使,各种役使都从三大营征取;如今不问属于哪一营,一半都归了私门。起初规定各营牧马各自给予草场;如今一半被权贵之家侵占,一半埋没在民田之中。起初规定团营弓、刀、甲、胄等物,都由各省部送到京师;如今各省部送来的都只是苟且应付文书,已经没有实际内容。起初规定团营的操练方法:五日之内,下阵走马二日,比试技艺、练习射箭三日,部伍安排既定,士卒不得再更换;如今雇人替代的弊端滋长,讲习操练的条款也湮没了。将领不了解士兵,就是没有将领;士兵在私门,就是没有士兵;马匹失去草场而损坏,就是没有马;器械徒有其名而无实,就是没有器械;雇人替代来充兵,就是没有兵。这难道不令人寒心吗?设置军队却不能使其强盛,是法令没有实行;法令制定却不能遵循,是禁令不严格;禁令严厉却不能肃行,是刑罚不果断;刑罚果断却不能使人避开,是信用没有建立。所谓信用,就是上面的心意置于下面人的腹中,下面人的实情能够通达于上面;还没有下令,众人便料定一定会实行;还没有禁止,众人便料定一定会停止。这样,命令就会实行,禁令就会肃行。治理军队而没有信用,就像把散乱的柴薪捆束起来却不打结。如今如果选将领,我想征调边地各军的偏将、副将分别掌管兵符;如同出征军吏那样,仿照武举制度,按资次等待任用。那些目睹白刃而神色自若、甘愿马革裹尸的人,既不怕胡人,又肯担当艰难;如果不让纨绔子弟充任,并且不让请托的门路打开,这样的将领没有不良好的。如今如果选士卒,我想严格私自役使的禁令,申明削夺品级的条款,切实施行,按照役使多少决定削夺轻重;严重的罢免,更严重的贬谪发遣。这样,士兵在私门的就少,在什伍编制中的就多;从众人中选拔奇才,奇才便会出现。训练一个奇才,让他教十个人;由十人教百人,由百人教千人,由千人教万人,士兵没有不充实的。如今如果牧马,我想派使者亲自巡视草场旧地,按察查看。

方域建标为识没权家者收之仍罪权家没民田既出租者收之与复其租信持初法夏秋马信在场春冬信给刍豆若此则有马者不藉雇直而足马无弗健也今若治器愚欲凡隶中原江南诸省不属边方者第令出材输之临边诸省责令造作彼其经战则知技论技则知长校长则知利得利则思好有以恶来者信罪之若此器无弗利也今若练兵愚欲更署部伍立一人为之长诸各诸记年貌署定令长自相识又令部伍各相识操日长视其部伍部伍各视其辈有不应籍者攻之出信罚之互相遁者信连坐若此则士有常操常操而兵无弗习也夫将既良矣士既充矣马既健器既利兵既习矣五者不缺一虏即南牧无虑也治兵在一时而安利施后世嗣是以往无忧也故有忧者无忧有虑者无虑怠弛招患而玩愒生戚也往年虏尝逼居庸矣至廑 天子之忧诏遣团营兵出击之于时兵出可当敌者无几何赖 皇威燀赫先声所被虏旋移云难定莫更以团营为计者顷来虏势益张议者渐广顾又忧措手足葢难之也何难乎有始作之难有既作之难何谓始作之难国利在营卒实伍臣利在营卒去伍也卒去伍而利归干家故利国者必不便干家固有家者之仇也夫治大疡者必创之使痛针砭甚而其病脱厘大弊者必苦之使惧掊擗严而其害已于是仇者伺之有可以罪被者以法中之不可以罪被者以危言伤之故利国者之在事也无铢两之効而即有钓石之咎四体未动而先果于口矣何谓既作之难自卒去营伍其有者以财贿买便身游都市操其奇赢以贾大利亡者贷钱行贩或佣作要直以顾其私非一日之积矣今紏而集之在伍令离市肆而就行列背游手之乐而使之执矢石之劳弃日见之利而服甚苦之事则恚怨兴恚怨兴则谤沮至谤沮不听则射矢之计入而附耳之奸効矣于是谋国之臣不尽其处中道而跌而又蒙恶声曰更张过而好生事也夫人臣之谋国也其不为利也亦且为名也而故毁其名谓不毁其名则不能危其躬也代者惩往涂目塞耳一不与仇岂有国者之利哉方今之务欲厘弊而不令人仇则莫若与共功欲练兵而不令人怨则莫若与恤私所谓共功者与之开其迷惑说以隐祸如其省悟革非与之戮力善则归之不自有也谋则就之不自擅也如此何仇之有所谓恤私者非人情而令之令卒不行其富而滑胆不任兵革者及独子而家累重者凖汉践更之法明令雇代著名在籍代者至老乃更健卒当其游市末作赢利今可拔之令出署以美号于校艺时待以厚赏而不为偏如此何怨之有不仇则不忧始作之难不怨则不忧既作之难营兵大修而国家获利谋臣毕志完名并受其福矣即若我故共之而彼故仇之是与国作仇者也我故恤之而彼故怨之是与国作怨者也仇国者不忠怨国者蔑法闻于 天子听所裁决谋臣不得擅事专断即若擅事专断也是又资仇怨之口而自危其躬也非能解结批亢者也

○边计策

译丈量地界,立起标志作为识别;被权贵之家侵占的草场,收回并治权贵之家的罪;被侵占的民田,若已经出租,也收回,并将租额归还原主。确实执行原来的法令:夏秋两季,马匹确实在草场;春冬两季,确实供给刍草和豆料。这样,有马的人不必依靠雇马钱便能满足,马匹没有不健壮的。如今如果整治器械,我想凡是中原、江南各省中不属于边方的,都只令其出材料、运送到临边各省,责成临边各省制造。那些经历过战争,便知道技艺;讨论技艺,便知道长处;考察长处,便知道利器;得到利器,便思考爱惜。有人拿坏器械来,确实治他的罪。这样,器械没有不锋利的。如今如果训练士兵,我想重新登记部伍,立一人为首;各部都记明年貌,登记确定后让首领彼此认识;又令各部伍相互认识。操练之日,首领察看自己的部伍,部伍彼此察看同辈;有不在名册上的,查究他,明白地加以处罚;彼此互相逃避的,明确实行连坐。这样,士兵便有固定操练,既有固定操练,军队没有不熟习的。将领已经良好,士卒已经充实,马匹已经健壮,器械已经锋利,军队已经熟习,五者没有缺少一个,即使虏人南下侵牧,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整治军队在一时,安定和利益却施及后世;从此以后便没有忧患。所以有忧虑的地方就能无忧,有外虑的地方就能无虑;懈怠松弛会招来祸患,苟且偷安会产生忧患。往年虏人曾逼近居庸,几乎使天子忧虑,诏令派团营兵出击。当时出兵能够抵挡敌人的没有多少,幸赖皇威显赫,先声所及,虏人旋即转移而去。难道还要再把团营作为谋划吗?近来虏人的势力更加张扬,议论者渐渐增多,反而又忧虑无从措手,因为事情实在困难。困难在哪里?有开始实行的困难,有已经实行之后的困难。什么叫开始实行的困难?国家的利益在于营兵充实编伍,臣下的利益在于营兵脱离编伍;士卒离开编伍,利益便归入权贵之家,所以有利于国家的事,必然不利于权贵之家,固有势力之家便会仇视它。医治大疮,必定先刺破它使其疼痛;针砭加重,病才能脱离;整治大弊,必定先使人痛苦而畏惧;严厉挖掘打击,祸害才能停止。于是仇视者伺机而动,有可以加罪的,便用法令中伤;没有可以加罪的,便用危险的言论伤害。因而有利于国家的人从事此事,没有一点微小的功效,却立即有重大的罪咎;四肢还没有动,口舌上的攻击已经先到了。什么叫已经实行之后的困难?自从士卒离开营伍,其中有些人用财贿买通关系,使自己闲游都市,经营奇货来谋取大利;没有财物的,借钱经商,或者受雇做工,求取工钱来顾念私事,这不是一天积累成的。如今要纠集他们,使他们回到编伍,令他们离开市肆而进入行列,背弃游手好闲的快乐而承受执持弓矢、搬运砾石的劳苦,放弃眼前可见的利益而服从极其艰苦的事务。这样,怨恨便会兴起;怨恨兴起,诽谤阻挠便会到来;诽谤阻挠不被听取,射箭的阴谋便会发生,附耳进谗的奸邪也会得逞。于是谋划国家的人不能把事情办到底,中途跌倒,又蒙受恶名,说他改变旧制过度、喜欢惹事。人臣谋划国事,不是为了利益,也还为了名声;若故意毁坏他的名声,就是因为不毁坏名声便不能危害他的身家。后来继任者惩戒前车之鉴,闭目塞耳,一点也不肯同仇敌相争,这难道是有国家者的利益吗?如今的事务,要革除弊端而不使人仇恨,没有比同他们共同建立功劳更好的;要训练军队而不使人怨恨,没有比体恤他们的私情更好的。所谓共同建立功劳,就是同他们解释迷惑,说明隐伏的祸患;他们如果醒悟而革除错误,就同他们合力。事情做得好,功劳归给他们,不自己占有;谋划已经决定,就顺势施行,不自己专擅。这样还有什么仇恨呢?所谓体恤私情,是对那些不合人情而发布命令、命令最终不能实行的人,以及富有而胆怯、不愿担当兵革的人,还有独子而家庭负担沉重的人,依照汉代践更的办法,明白下令允许雇人代役,并把代役者的姓名登记在册,直到年老才更换。健壮士卒原来游走市肆、从事末业以求取利益,如今可以选拔他们,命令他们出列任职,以美好的名号授予他们;校艺时给予优厚赏赐,但不偏待一方。这样还有什么怨恨呢?不仇恨,便不忧虑开始实行的困难;不怨恨,便不忧虑实行之后的困难。营兵大为整顿,国家得到利益,谋臣完成志愿、保全名声,大家共同承受福泽。假如我有意同他们共同建立功劳,而他们却故意仇视我,这是同国家结仇;我有意体恤他们,而他们却故意怨恨我,这是同国家结怨。仇视国家的人是不忠,怨恨国家的人是蔑视法令;把情况报告天子,听凭裁决。谋臣不得擅自办事、专断独行;如果擅自办事、专断独行,便又给仇怨之人的口舌提供凭借,使自身陷入危险。这不是能够解开纠结、击中要害的人。○《边计策》。

问我 国家建都北平以宣大蓟州为肩背以辽东为左臂谓其外与虏接而内距京师不远也故 先朝谋臣于此数镇恒注算焉正德中北虏突入宣大寇白羊南逼居庸近矣已而见我军三面至虏辄遁圦卒无所得于时兵何卒办将何卒良至今人有传其事者可为训乎花当之子寇马兰谷也射伤裨将桀矣本兵请使责问求执其子偿其罪以明 朝廷之威自是朵颜诸部畏威奉贡何谋以制之也成化末海西建州诸夷数犯辽东守臣议主抚本兵议主剿卒用本兵议兴师伐之辽东以宁由是言之则主抚者非矣乃复有言剿之非者何哉今朵颜诸部海西诸夷往往窃发为二境患北虏益鸷悍莫御故就尔诸士讯所闻而知者以禆边计苟有自献而足効者即不袭故计可也愚闻正德中虏酋驻牧威宁海子威宁在宣大二镇间时王恭襄在本兵书闻乃即选大将一人参将二人督京营兵练习之又征辽东兵赴蓟州备之又檄宣大整兵备之既半岁虏不来申令营兵在练者无得怠诸镇兵亦不解忽而虏果入白羊口南响而趋居庸书连至告急乃即遣所选将所练士出击之辽东兵自左臂至宣大兵随肩背至诸军既合虏狼顾骇栗一日辄移去是岁也虏春驻威宁秋乃始入者伺我懈而冀得纵也借使我兵以久待不至弛焉彼计中矣葢虏凡大入必招集诸部落以利啖之不得利不足示信自虏驻威宁即识其计而备之若恭襄者真谋臣也又闻正德中朵颜酋长花当之子寇马兰谷也参将陈干御之花当子射干干死恭襄乃请遣使责问花当即如花当不知则执其子来归偿罪花当不坐不服则起大兵伐之以辽东兵功其左以宣大兵攻其右破灭必矣花当惧服如令夫花当夷种也轻生善鬪岂惮我兵哉贪汉财物如啖甘蔗含而弗忍唾之也恭襄习之故花当宁弃其子竟不绝汉好即如忍而不问将无忌矣今若此则是爵赏之恩予其降伏诛罚之典咎其犯顺威惠并着以革其奸而诱其衷若恭襄者真谋臣也又闻成化末海西夷之犯辽东也驱掠甚盛我军半创死本兵马端肃议曰夫海西夷降虏也今来犯是不降也剿之宜否则长骜而狎中国之恩守臣陈越曰剿必启衅抚之宜 诏从本兵议乃命将出师直临贼境诛戮俘馘以千百数赫赫烨烨威振殊俗矣夫女直尝起海西据中土非细物也犯而顾抚之是彼制我也今剿之是我制彼也其时余肃敏讥之曰宁成功干门庭之间勿远致干敌人之境斯驭夷之伯调非适时之大权也若端肃者真谋臣也夫谋臣之在事也未事而画之则为之计利害筹多少视远视近校彼校我若大贾行货度三五之数而等贵贱之利也其画定而举也不可夺不可   讯往迅迈飘飘乎若鸷鸟之搏也若峡水下舟而放之疾也故始无轻发卒鲜隳事后至者弗可弗稽也夫大匠以目中然未有离绳墨巧者也上医以意中然未有舍方书神者也兵亦若是而已顷岁以来朵颜诸部恒出兵以挠蓟疆丕宜置之不问且 国家所以怀夷者甚厚而久授爵降印世世弗替乃复和亲北虏市外交而死喝疆场之臣以要赏益货否则来侵弗可狃也可及其来朝谕之祸福戒勿负恩绝好其挠边甚者按依前事固求其人罪之卒之蒙罪者少被赏者多少不胜多则威不胜德不伤国重不起祸阶则朵颜可常服也海西诸夷屋居田作与中国同射猎侵掠与北虏同葢兼二俗有之兼二俗则易制也夫屋居田作则内顾重内顾重则捣巢之令得慑其奸且彼内附久则信义可责于其来侵时出锐师以逆境上名曰捣巢按且勿进令来归义兵乃解比既归义则要取盟誓文书以持后事夷即难信结我将兵之有词也如此则剿存抚情抚寓剿威海西夷可常服也至若北虏制之固有旧筭而効卒罕睹何者庸将先失之懦将后失之也何谓先失之虏将大入其兵非一日能集也又其性儇黠结营在此所向在彼倏东倏西疾干鸟举此彼丑恒态也觇者至苟得虏情能即发符征兵分地据守又于要害之口必从之路多张旗帜盛振金鼓示形以必不可犯示间以必不可乘虏众望见惮不敢逼守之无何且移去矣而将不早图遂令穿塞而入肆螫我土故曰先失之也此智不能照谋不能先故曰庸也何谓后失之虏既入塞或合十万之众结为一营而我军数万分为数处势不相当安

译问:我国建都北平,以宣府、大同、蓟州作为肩背,以辽东作为左臂,因为它们外接虏人,内距京师不远。所以先朝的谋臣对于这几个重镇,常常放在心上筹划。正德年间,北虏突然进入宣大,侵犯白羊,向南逼近居庸,已经很近了;后来看到我军从三面赶来,虏人便逃走,最终没有得到什么。此时军队究竟怎样办理,将领究竟怎样选任,直到今天还有人传述此事,可以作为教训吗?花当的儿子寇马兰谷,射伤了偏将桀。本兵请求派使者责问,要求把他的儿子捉来抵罪,以显示朝廷威严;从此朵颜各部畏惧威势,奉献贡物。应当用什么谋略来制服他们呢?成化末年,海西、建州各部夷人多次侵犯辽东;守臣的意见主张抚恤,本兵的意见主张征剿,最终采用本兵意见,兴师讨伐,辽东因而安宁。由此说来,主张抚恤的是错的;但又有人说征剿也是错误,为什么呢?如今朵颜各部、海西各部夷人,常常暗中发动侵扰,成为两境的祸患;北虏更加凶悍,无人能够抵御。所以我就向各位士人询问你们所听闻、所知道的,用来补益边防谋划;如果有自愿献策而确实足以施行的,即使不沿袭旧有计划,也可以采用。我听说正德年间,虏人的酋长驻牧在威宁海子,威宁处于宣大二镇之间。当时王恭襄任本兵,接到文书后,立即选大将一人、参将二人,督率京营士兵加以训练;又征调辽东军队赶赴蓟州防备;又下檄令宣大整顿军队、准备防守。过了半年,虏人没有来,于是重申命令,营兵中正在训练的不得懈怠,各镇军队也不得解散。忽然虏人果然从白羊口进入,向南喧闹奔向居庸,告急文书接连送到;王恭襄立即派遣所选的将领和所练的士卒出击。辽东军从左臂方向而来,宣大军从肩背方向跟进;各军会合后,虏人狼顾惊骇,一天之内便迁移离去。这一年,虏人春天驻牧威宁,到了秋天才开始入犯,是在窥伺我方懈怠,希望能够放纵侵掠。假使我军因久候不来而松弛,他们的计谋就得逞了。虏人每次大举入侵,必定召集各部落,用利益诱使他们;得不到利益,便不足以显示信用。虏人驻在威宁时,王恭襄已经看出他们的计谋并加以防备,像王恭襄这样,才是真正的谋臣。我又听说正德年间,朵颜酋长花当的儿子寇马兰谷,参将陈干抵御他;花当的儿子射死陈干。王恭襄于是请求派使者责问花当:如果花当说不知道,就把他的儿子捉来归案抵罪;花当没有罪。如果花当不服,就发大军讨伐,以辽东军攻击其左,以宣大军攻击其右,必定能够破灭。花当害怕,依照命令服从。花当是夷人种族,轻视生命而善于战斗,难道会害怕我军吗?他贪爱汉人的财物,就像吃甘蔗一样,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出。王恭襄熟悉这一点,所以花当宁可舍弃儿子,也不愿断绝同汉人的友好。如果忍受而不追究,花当将没有顾忌。如今这样做,就是把爵位赏赐的恩典给予降伏者,把诛罚的法典施加给冒犯者,威严和恩惠都显现出来,以革除他的奸诈而诱导他的内心。像王恭襄这样,才是真正的谋臣。我又听说成化末年,海西夷人侵犯辽东,驱赶掠夺十分严重,我军伤亡过半。本兵马端肃议论说:“海西夷人是已经投降的虏人,如今又来侵犯,就是不肯降服;应当征剿,否则他们会更加骄横,轻视中国的恩德。”守臣陈越说:“征剿必然开启衅端,应当抚恤。”诏令听从本兵的意见,于是命将出师,直接抵达贼境,诛杀、俘获数以千百计,威势赫赫,震动异俗。女真曾经从海西兴起,占据中土,并不是小小的势力;侵犯之后反而抚恤他们,是他们控制我们;如今征剿他们,是我们控制他们。当时余肃敏讥讽说:“宁可在门庭之间取得成功,不要远到敌人的境内去取胜;这是驾驭夷人的霸主调度,不是适应时势的权宜大计。”像马端肃这样,才是真正的谋臣。谋臣处理事务,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便筹划。筹划时便计算利害、筹算多少,观察远近,比较敌我,就像大商人经营货物,估量三五之数,权衡贵贱之利。谋划既定而举动起来,就不可改变、不可迟疑,迅速前进,飘然如猛禽搏击,又如峡中流水顺势冲下、放舟疾行。所以开始时不可轻率发动,最终却很少败坏事情;事情发生后,便不能不考察。大匠用眼睛便能判断木材,然而没有离开绳墨而仍能巧妙制作的;高明医生用心意便能判断病情,然而没有舍弃医方而仅凭神妙取效的。用兵也是这样罢了。近年以来,朵颜各部常常出兵扰乱蓟州边境,不能放置不问。而且国家优厚地安抚夷人,长期授予爵位、降下印信,世世代代不改变;他们却又同北虏和亲,对外互市,转而杀害边疆的臣民,以求赏赐、增加财货,否则便来侵扰,不能习以为常。等到他们来朝时,应当告知祸福,告诫他们不要辜负恩德、断绝友好;对于扰乱边境严重的,依照以前的事情,坚决追究,务必索取其人治罪。这样,最终获罪的人少,受赏的人多;赏赐多于威罚,威势便不能胜过恩德;不伤害国家根本,祸患的阶梯也不会再次兴起,朵颜便可以常常服从。海西各部夷人居屋耕田,同中国人相同;射猎侵掠,同北虏相同,大概兼有两种习俗。兼有两种习俗,就容易制服。他们居屋耕田,便顾念内地;顾念内地重,就可以用捣毁巢穴的命令震慑其奸行。而且他们归附已久,便可以向他们责求信义。他们来侵犯时,派出精锐军队在边境迎击,名义上叫作捣毁巢穴,但暂且不要前进,命令他们前来归顺;义兵于是解散。等到他们已经归顺,就要求取得盟誓文书,以此掌握后来的事情。夷人即使难以相信,我们也有出兵的理由。这样,征剿中保存抚恤之情,抚恤中寓有征剿之威,海西夷人便可以常常服从。至于制服北虏,本来有旧日的谋略,但实际效验很少见到,为什么?庸将先失,懦将后失。什么叫先失?虏人将要大举进入,他们的军队不是一天便能聚集;而且他们性情轻捷狡黠,营寨在这里,进攻方向却在那里,忽东忽西,快如鸟飞,这边那边都是他们的常态。侦察者到了,只要得到虏情,能够立即发布符信征调兵马,分地据守;又在要害关口、他们必经的道路,多张旗帜,大振金鼓,显示形势不可侵犯,显示间隙不可乘。虏人望见众多军势,心中畏惧,不敢逼近;守不了多久,便会迁移离去。然而将领不能及早谋划,终于让他们穿过关塞进入,任意毒害我国土地,所以说是先失。这是智慧不能照察、谋略不能先行,所以叫作庸将。

可进取惟得利归也则所得有多寡彼丑有喜怒及既出塞辄各分散不相顾藉苟俟之归路溪谷之间阨塞之处伏兵邀击夺获畜产即以其半与之宣大之人习勇好利将奋九死应矣而将不此图遂令十来十归穷来富归虏无遗矢缺戕之劳而安取汉财如索诸寄故曰后失之也此其保爵爱身慑祸求全故曰懦也且彼既偾事矣而始罪之罪之当也无救于偾也故选将恒谈而制虏之术要不出此其若选将则莫如守臣自荐所知本兵因视所宜任之守臣得良将则外有与本兵得良将则内有恃殆无忧制虏之术矣虽然本兵守臣此两臣者尤要也尤要则尤宜择也是故 天子内择本兵非有识者弗与也外择守臣非有识者弗与也两臣者起而应择内者量力未能胜弗敢举也外者量势未能运弗敢任也上择固精下量又审则才者处权才者处权而疆圉之不固者无有也本有他长授以枢管则用非其能用非其能而责疆圉之必固安有也故两臣先识无识者弗可与也彼王恭襄马端肃者并以识胜不识其识则不用其谋故国有识者又贵识识者何也百年之计不可以目前効而见在眉睫者谓迂也独睹之计不可令众庶见而不得其指者谓诡也持重之计似怯趋时之计似轻胜计佯败取计佯与凡此皆难识故有识之士恒为不识者击之识者一明其指以示无他则谋泄事去与无识同归矣是故孔子讥不密管仲戒漏言兵且压境敌国不知其向终日治旅左右不测其为纳之死地犹如用我者置之安利犹如危我者故兵事称机谓发乎此应乎彼利害迅疾効如圦矢胡可泄也故可漏也此则有识者任两臣而择此焉可也

○制将策

译什么叫后失?虏人已经进入关塞,或者聚集十万军队结成一营,而我军数万人分为几处,形势并不相当,怎么可以进攻?只能等他们得利后归去。这样所得有多有少,虏人各部有喜有怒;等到他们出了关塞,便各自分散,彼此不相顾。只要等候在他们归返的道路、溪谷之间和险要关隘处,埋伏军队邀击,夺取他们的牲畜财物,然后把其中一半分给他们。宣大人习惯勇敢而喜爱利益,将会奋不顾身地响应。可是将领不能这样谋划,反而让他们十个人来、十个人回,穷困而来、富足而归;虏人没有留下射箭、缺器械、损伤的劳苦,却安然取得汉人的财物,就像从寄存处索取东西一样,所以说是后失。这是因为保全爵位、爱惜自身、害怕祸患、求得周全,所以称为懦将。况且他们既然已经败坏了事情,才开始治罪;治罪固然适当,却不能挽救已经造成的败坏。因此选将的议论虽然常常谈到这些,制服虏人的方法总不超出此理。至于选将,不如让守臣推荐自己所知道的人,本兵根据情势考察,任用适宜的人。守臣得到良将,外部就有可用之人;本兵得到良将,内部就有依靠,几乎没有忧虑制服虏人的办法了。然而本兵、守臣这两位大臣尤其重要;越重要,越应当慎重选择。因此,天子在内廷选择本兵,不是有见识的人不能参与;在外部选择守臣,不是有见识的人不能参与。这两位大臣起来应选,内廷的要估量力量,不能胜任就不敢举荐;外任的要估量形势,不能运用就不敢承担。上面的选择既精,下面的衡量又审慎,才能之士就能掌握权力,边疆没有不坚固的。原本另有其他长处的人,授予他枢密之权;如果所任用的不是他的才能,既然不合其能,又要求边疆必定坚固,怎么可能呢?所以这两位大臣,首先在于有见识;没有见识的人不可任用。王恭襄、马端肃,都是凭见识胜过没有见识的人。他们的见识若不被采用,他们的谋略便不能施行。因此国家有见识之人,又贵在能够认识有见识之人。什么叫认识有见识?百年大计不能因为眼前没有成效,就把它看作迂阔;只有自己看见的计谋,不能因为众人看不见其中旨意,就说它诡诈;持重的计谋看似怯懦,顺应时机的计谋看似轻率;取胜的计谋可以假装失败,谋取利益的计谋可以假装给予。凡此种种都难以识别,所以有见识的人常常受到没有见识者的攻击。有见识的人一旦说明其中旨意,使人知道没有别的用心,谋略便泄露、事情便失去,最终同没有见识者一样。因此孔子讥讽不严密,管仲告诫不可泄露言语;敌国军队已经压境,敌人不知道我军方向,整日整顿军旅,左右之人也不能测知他的意图;把军队置于死地,却如同有人任用我,把它置于安利之地,又如同有人危害我。军事之事贵在时机,叫作从这里发动、在彼处回应,利害迅速,效验如同射出的箭,怎么可以泄露?怎么可以让它泄露?这就是有见识的人任用两位大臣、并选择这种做法的道理。○《制将策》。

问古之言曰君将将将将兵又曰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夫云将将是将听君制之曰将军制之则君不以制令便宜也此两言者孰当也李牧之才不溢于李广而牧秪以赵许便宜得以擅断横行匈奴不敢近塞汉诫广勿使当单于令广军出东道广失志卒败由斯而观则言将军制之者岂当乎且武帝素壮广比至行军辄抑顿之不究其愿何见哉牧虽伸威匈奴大破数十万人然先以数千人委之乃后得计夫以我易彼即所伤过当非完事也赵王何以不问夫将犹鹰也臂鹰者不得解绦旋解即弗制至搏击効能非令其飘飖荡扬安遂乎兹欲为之不制而制制之不制其术何以彼赵汉两君者似得之诸士其谓之何人君命将而假之权则将重然辨将先之矣大将持权而将其众则功成然料敌先之矣夫敌害我者也我众害敌者也两害相搏必一遭创不料则敌害我矣料之得计则我害敌矣故将有料敌之智而君假之权是与庖丁利刄而便解剥也成功必矣将无料敌之智而君假之权是驱昧子践豀壑也败仆必矣夫权者何也战守攻围缓急进退自我决之者也而人君每惜之恒从中挠之于是将自拘拘则内顾而多惮何功之成故君而握权忍不予人者不可以责功责之则将有解君不辨将 与人权者不可以悔败悔之鲜有及也李牧虽贤 赵王许之便宜则牧无名李广虽以汉帝制不获成功竟死即不制之令行其意功亦不可成亦竟死愚读史传至李牧则叹赵王贤至李广则叹武帝明今请毕其说焉夫李牧者赵才将也赵王使牧守鴈门曰牧能击胡可却赵国患牧至不与匈奴战下令曰匈奴入寇急入收保敢战者斩如此数岁王怒而让李牧牧不动如故王夺李牧将令他将代之他将数与匈奴战不利败亡多赵王窹曰牧计良是哉复起李牧守鴈门牧令却如故不出战后匈奴小入侵赵牧稍出军佯败匈奴杀赵二千人单于闻之辄大入牧乃勒兵数万人翼击之匈奴军十余万皆破杀单于遁走语在牧传中夫赵国迫边与匈奴邻匈奴窘急必出而骚赵则赵乃匈奴之苑囿也赵苦匈奴犹之附颈之瘿着背之疽未始一日忘除也牧不击匈奴实重违王指及承王让而固不击王岂不能杀牧哉知牧故多算故且令他人代之以观战守之果孰便也既一窹而召牧听牧便宜牧所不便不以强刧牧用此得意于匈奴赵国以宁即失赵二千人然前数岁收保所活者不知其几何人矣后数岁匈奴不敢扰所活者又不知其几何人矣兵家无十全之利将欲取之必故予之九亡而一存罪之可也小衄而大获宽之可也故曰赵王可谓善假权者也夫李广者汉才将也武帝时广为前将军从大将军击匈奴大将军知单于所居自走单于而令广出东道广请于上曰臣愿居前先死单于上不听广愠怒引兵趋东道与大将军相失大将军簿责广广不服自杀初广出鴈门击匈奴为匈奴所得复失之后出右北平全军几没武帝曰广年老数奇勿使当单于语在广传中夫广号飞将震于匈奴武帝岂不欲以虏所惮汉所有者愽一奇哉顾广好勇而轻趋兵出辄果鴈门之亡北平之败殊不厌帝心若曰广前两出值匈奴兵多广何得与战令匈奴轻汉故抑制之不令当前固使出东道出东道与单于相左若当前正与单于遇遇则复败亡也广死以为汉困我有将如广武帝岂欲困之谓纵之适亡之困之实保之也且射虎危道也虎而腾伤广竟射杀之与猛兽争雄兵法曰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广安知之哉当是时汉庭皆推其勇夫冐白刄蹈汤火此一校之长非大将之器也武帝雄才部署诸将如师涓鼓弦安柱调拨咸适或令同道或令异道或令从行或令专趋悉当其能李广之才与卫青不甚相远乃令广军统于青受青约束武帝善假权亦善惜权他主不及也故李牧损赵军而赵王不问非宥之也不当问也所谓阃以外将军制之也汉止广勿当单于者非少广故抑顿之也不可不制也所谓君将将者也嗟乎为将者亦难矣弛张大擅则上疑其志勋伐大显则众嫉其能才气大毅则君制其命纪律大严则众讥其苛明以其计语人则机泄而事偾不语之则谤起而身危凡此于将为患于国弗利人君不可不察也苟察之则诸患皆消不察之则诸

译问:古人说:“君王任命将领,将领统率将领;将领统率士兵。”又说:“京城以外的事情,由将军裁决。”所谓将领统率将领,是说将领听从君王的制约;说京城以外由将军裁决,是说君王不以命令干预将军的权宜处置。这两句话哪一句正确?李牧的才能并不超过李广,李牧只是因为赵国许可其便宜行事,所以能够自行决断,横行匈奴,匈奴不敢靠近边塞;汉朝告诫李广不要让他同单于交战,命令李广军从东道出兵,李广失去志向,最终失败。由此看来,说“由将军裁决”的话难道正确吗?况且汉武帝一向认为李广勇壮,等到他出兵,便屡屡压制、阻挠他,不能使他实现自己的愿望,这又说明什么?李牧虽然伸张威势,大败匈奴,杀伤数十万人,但先把数千人交给匈奴,后来才取得谋略上的成功。用自己交换敌人,即使所伤超过敌方,也不是完整的事情。赵王为什么不追究?将领就像鹰一样,臂上架鹰的人不能解开鹰绳;一旦解开,便不能再控制它。要想使它搏击取效,难道是听任它飘荡飞扬就能成功吗?如今想要做到表面上不加控制而实际能够控制,控制它却又不妨碍它行动,这种方法是什么?赵王和汉武帝这两位君主似乎掌握了它。诸位士人,你们认为如何?君王任命将领而把权力授给他,将领的地位就尊重;但首先要辨别将领。大将掌握权力而统率军队,便能成就功业;但首先要估量敌情。敌人是要伤害我们的,我们的军队是要伤害敌人的;两种伤害相互交战,必有一方先受创。不估量敌情,敌人的危害便会伤害我们;估量之后取得谋略,我军的危害便会伤害敌人。所以将领有估量敌情的智慧,而君王把权力授给他,就像给庖丁锋利的刀,使他能够便利地解剖牲畜,成功一定可以取得。将领没有估量敌情的智慧,而君王却把权力授给他,就像驱使昏昧之人踏入溪谷深壑,必然败倒。所谓权力是什么?战、守、攻、围,缓、急、进、退,都由我自行决断。可是君王常常吝惜这项权力,经常从中阻挠;于是将领自我束缚,既然束缚,便顾虑内部而多有忌惮,怎么能成就功业?所以,君王掌握权力而忍心不授予人,却不能要求人建立功业;要求他建立功业,便会有将领推卸君王的责任。君王不辨别将领而把权力授予人,便不能后悔失败;等到后悔,往往已经来不及了。李牧虽然贤能,赵王许可他便宜行事,然而李牧却没有留下名义;李广虽然受汉帝节制,不能成就功业,最终死去。即使不加以节制,若命令与他的心意相反,功业也不能成就,他最终仍会死去。我读史传读到李牧,便感叹赵王贤明;读到李广,便感叹武帝明察。现在请让我把这番话说完。李牧,是赵国的良将。赵王派李牧镇守雁门,说:“李牧能够攻打胡人,可以解除赵国的忧患。”李牧到任后不与匈奴交战,下令说:“匈奴入侵,赶快进入城堡自守;敢于出战的斩首。”这样过了几年,赵王发怒,责备李牧,李牧仍不改变。赵王夺去李牧的将令,用其他将领代替他;其他将领多次同匈奴交战,战事不利,败亡很多。赵王醒悟说:“李牧的计策果然好。”于是重新起用李牧镇守雁门。李牧仍然下令退守,不出战。后来匈奴小规模入侵,李牧逐渐出兵,假装失败,匈奴杀死赵军二千人。单于听说后,便大举入侵;李牧于是统率数万军队,从左右两翼夹击,匈奴十多万军队全都被击破,单于逃走。详情载在《李牧传》中。赵国逼近边境,同匈奴相邻;匈奴困窘急迫时,必然出来骚扰赵国,于是赵国成为匈奴的苑囿。赵国苦于匈奴,就像脖子上附着瘿瘤、背上长着恶疮一样,没有一天忘记除掉它。李牧不攻打匈奴,实际上是重视违背赵王的意旨;即使承受赵王的责让,也坚决不出战。赵王难道不能杀李牧吗?他知道李牧的谋算很多,所以暂且让别人代替他,以观察战守究竟哪一方面便利。等到醒悟后召回李牧,听任李牧便宜行事,李牧认为不便的事,赵王不强迫他做。李牧因此在匈奴面前取得成功,赵国得以安宁。即使损失赵军二千人,但此前几年闭城自守所救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后来几年匈奴不敢侵扰,所救活的人又不知道有多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这其中有几个人呢?兵家没有十全十美的利益。将要取得某物,必先故意给予它;九死一生而能保存一线生机,罪过是可以宽宥的;小败而取得大胜,也可以宽宥。因此说,赵王可以称得上是善于借用权力的人。李广是汉代有才能的将领。汉武帝时,李广任前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击匈奴。大将军知道单于所在,亲自趋击单于,却命令李广从东道出兵。李广向皇帝请求说:“臣愿意居于前锋,先与单于决死。”皇帝没有答应。李广愤怒,率兵奔赴东道,结果与大将军失去联络。大将军按军法责问李广,李广不服,自杀而死。当初李广出兵雁门攻击匈奴,被匈奴俘获,后来逃脱;后来出兵右北平,全军几乎覆没。武帝说:“李广年老而命运多舛,不要让他对阵单于。”这些话见《李广传》中。李广号称“飞将”,威震匈奴,武帝难道不想用匈奴所畏惧、汉朝所拥有的力量来博取一次奇胜吗?只是李广好勇而轻率进兵,每次出兵都一定求胜;雁门的失败、北平的败绩,都很不合皇帝的心意。武帝大概是想:李广前两次出兵都遇到匈奴大军,怎么能同他们交战?若让匈奴轻视汉军,因而压制李广,不让他担任前锋,固然是让他从东道出兵;但从东道出兵,就会与单于错开。若让他居于前锋,正好与单于相遇,一相遇便又会失败覆亡。李广死后认为汉朝困厄自己;汉朝有像李广这样的将领,武帝难道真想困厄他吗?所谓放纵他,其实正是使他死亡;所谓困厄他,其实正是保护他。况且射虎本来就是危险的道路,老虎腾跃伤害李广,他最终还是射杀了老虎。与猛兽争雄,兵法说:“善于作战的人,先立于不败之地。”李广哪里知道这个道理呢?当时汉廷都推重他的勇敢,说他敢于冒着刀刃、蹈入汤火;这只是一个校尉的长处,不是大将的器量。武帝有雄才,部署诸将如同师涓调弦、安置琴柱、调拨音律,一切都恰到好处:有时命令他们同道,有时命令他们异道;有时命令他们同行,有时命令他们各自进军,全都与各人的能力相称。李广的才能与卫青相差不远,于是让李广的军队统属于卫青,接受卫青的约束。武帝善于借用权力,也善于珍惜权力,这是其他君主比不上的地方。因此李牧损失赵军,赵王没有追问,并不是宽宥他,而是本来就不该追问;这就是所谓“国境以外,由将军裁制”。汉武帝制止李广不要与单于交战,并不是因为轻视李广而压抑他,而是不可不加以控制;这就是所谓“君主统率将帅”。唉,做将领也很难啊!放宽或收紧权力而过于擅专,上级就会怀疑他的心志;功勋过于显著,众人就会嫉妒他的才能;才气过于刚毅,君主就会限制他的命令;纪律过于严苛,众人就会讥讽他的苛刻。把自己的计谋明白地告诉别人,机密就会泄露,事情就会失败;不告诉别人,诽谤就会兴起,自身也会危险。这些对将领来说都是祸患,对国家也没有好处,君主不可不察。只要察知这些,诸多祸患都能消除;不察知,诸多祸患就会一齐聚集。

患并集且牧岂反赵者哉王迁用郭开谗卒杀之信浮淫之说而甘坛干城之将秦兵至而赵遂无类赵自亡也非秦能亡赵也广固轻慓然气葢诸将其部下已俱矦广将兵至白首犹自为郎广安能平老而固请当前者矦心尚未忘也汉卒抑之既死广三子悉拜为郎生而柰何惜一矦哉汉固不杀广亦苦广甚矣是故人君之御将也鉴别诚精则任不谬处置得宜则责不怨战守攻围缓急进退惟将所裁吾不制于前也卒而论功罪等赏罚天子之威福行焉若曰不制实制之矣胜敌者赏没军者诛功大而罪薄者贷罪重而功微者谪铢铢丝丝计量分明制之何急也然始而约法中而调度一自外决不从中授又何尝牵缀之也故嬐人勿将无言能制贤将与权无言复扰昔有张子病肿而命医竘治之张子谓曰非吾昔也任子治焉治之遂愈夫身之与国而犹此也必有所委然后治之奈何立一将于三军之上行师万里之外而不与之便宜也又大医令淳干意能诊病决人死生文帝问意曰子治病能全无失乎意对以为病顺者可治逆者不可治不能全无失夫疾之与兵而犹此也医无全功将无全胜顺逆之势不可不参恃权而纵则君与之便宜者反大将之鸩酒也将而知此则称善将兵者君而知此则称善将将者而天下平平无事矣

○兵法策

问古之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故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信矣然是三者敌与我共焉待之固难而知之尤不易也故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然则所以知之者何道所以待之者何术或谓避实而击虚或谓变主而为客夫如是则远近劳逸饥饱势至不常我以是待之又安知敌之不待我也惟孙子曰善战者致人而不致干人斯殆得用兵之要其指意所在亦有可原者欤方今 国家之干丑虏沿边屯戍来御而去不追较之以三者之势奚啻百位然而在我者未见全胜也在彼者未见全败也岂胜败之数无当干兵法欤抑所以知而待之者有未尽欤至如昔人坚壁飨士则匈奴远遁罢骑屯田则羌虏坐销其遗论具在亦可采而行干今欤夫审主客计虚实以全力而制其敝固筹边者所乐闻也其为我画必胜之策于篇夫兵也者两设而互敌者也必知之然后能待之必待之然后能胜之法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言贵知也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言贵待也避实而击虚变主而为客言贵胜也然则远近者何言地里也高垒深沟据险而守是之谓以近待远劳佚者何言士马也敌来挑战坚壁不出是之谓以佚待劳饥饱者何言刍饷也转输多蓄积富是之谓以饱待饥虚实者何处乎近得其佚遂其饱则实否则虚主客者何处乎近得其佚遂其饱则主否则客虚实主客有常形乎曰水无常势兵无常形敌而有智者出攻我要害不得不徙则远近易矣应捄烦扰则劳佚易矣绝我饷道则饥饱易矣故不为敌挠则我为主而实敌能挠我则反为客而虚善战者避实而击虚则实者亦虚变主而为客则客反为主实者亦虚未有弗败者也客而为主未有弗胜者也夫兵皆喜胜而卒或弗胜皆恶败而竟底于败者弗彼彼也又弗知己也时胜时败者或知彼而不知己或知己而不知彼也诚知彼又知己则何败乎将明其说必征事焉其证在李牧之制匈奴赵充国之平西羌此两将者明彼已审主客计虚实通于法术合乎胜道当时称之传干后世昔者匈奴侵赵而李牧守鴈门匈奴数入寇牧诫士卒勿出战第日椎牛与士卒共食士卒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曰吾将何怯也李牧若弗闻匈奴玩之复大入牧勒兵大破之终牧之身匈奴不复来夫牧岂怯虏者哉以为吾卒弱而虏纵以弱卒当纵虏如以卵投石必无幸矣故且待之待之数年一举而破之若口中虱焉假令牧摇于唇吻怵干邪说则丧其本谋赵之亭障卒不解甲鼓不停桴永无安枕之期矣昔者汉伐先零以充国往充国引兵至先零见先零或降或叛度其必坏上书请罢骑兵留屯田为坐胜之策书三上乃得报分兵为九校校各万人因田致谷挠乱羌众不得处肥饶之地居数年先零果不困杀其首恶杨玉以降充国书曰臣岂不知引兵远攻自避嫌疑此人臣不忠之利非社稷之福也嗟乎至言哉假令充国不力争辄以天子诏讨之先零兵强而自据善地军士困于寒苦之域罹于疲馁皲瘃之患变且不测况望县首藁街哉法曰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李赵二子诚有之矣顷岁以来北虏穿塞为寇大入大利小入小利我军遇之辄靡屯之辄解此无他故虏兵与法合我兵乖所谓也虏合法云何彼虽千里趋战于法为远然绝涧踰垣遂有其险则夺我之近经涉川谷日夜而驰于法为劳然既入塞结营如堵昼掠夜归我军捄东则击西捄甲则击乙则夺我之佚不持粮不载刍于法为饥然一入其地即食其有困围我军饷道转绝则夺我之饱我乖法云何颓垣坏壁延敌而入不可谓待远戍卒候望力孤势弱又不番休不可谓待劳月廪冬衣踰时不给不可谓待饥且欲为待之云何他边且勿论论其至切者今 国家建都于燕西北以宣大为蔽东北以蓟州为藩彼宣大边垣既巳底绩而蓟州一路顾有遗谋虽称峻岭绝攀巉石拒口然地形延袤通胡之孔道尚众自今作之西接宣府东连山海为边千二百里诚使干济之臣戮力经营令睥聣襁属亭鄣星联虏骑望见无可奈何患可少止乃所谓近待远也戍卒所备者多故力孤力孤故势弱今可征募新军填实空缺以今边千二百里为凖每百里为一军每军五千人析为十二区每区置一将领之宽则练习急则拒守分番乘鄣养其精锐乃所谓佚待劳也司计大臣会计内帑若干外储若干月廪各衣应时给发赏赐犒予不期而至内帑不足

译况且李牧难道是反叛赵国的人吗?赵王迁听信郭开的谗言,终于杀了李牧;相信浮泛淫邪的言论,甘愿杀害国家的干城之将。秦兵一到,赵国便灭亡殆尽。赵国是自己灭亡的,并不是秦国有能力使赵国灭亡。李广固然轻快敏捷,然而气概压倒诸将;他的部下已经都被封为侯了,而李广率兵到老,仍只是郎官。李广怎么会到了老年还执意请求担任前锋呢?他的侯爵之心还没有忘掉罢了。汉朝最终压制他;李广死后,他的三个儿子都被授为郎官。活着时为什么偏偏要吝惜给他一个侯爵呢?汉朝即使没有杀李广,也已经使李广备受痛苦了。所以君主驾驭将领,若辨别确实精当,任用就不会错误;处置适宜,将领受到责备也不会怨恨;战、守、攻、围、缓、急、进、退,都由将领裁决,我不在事前加以制约。事后论定功罪、分别赏罚,天子的威权和恩惠便在那里施行了。若说不加制约,其实仍是制约:战胜敌人就赏赐,丧失军队就诛罚;功大而罪轻就宽贷,罪重而功微就贬谪,一铢一丝都计算清楚,这难道不是制约吗?不过,开始时约定法令,中途调度军队,始终都是由外部决定,不从中枢临时授意,又何尝是牵制束缚呢?所以说,能让人统率军队而不多言,才能制御贤将;给他权力而不再多言,才能不去扰乱他。从前有个张子患肿病,命医生竘来治疗。张子说:“不是我过去的医生,就任凭您治疗吧。”医生治疗后,病就痊愈了。身体与国家尚且如此,必须有所委任,然后才能治理;怎么能把一个将领置于三军之上,让他率军行进万里,却不给他临机处置的权力呢?又有太医令淳于意善于诊断疾病、判断人的生死。汉文帝问淳于意:“你治病能够完全没有失误吗?”淳于意回答说:“病势顺的可以治,病势逆的不能治,不能完全没有失误。”疾病与战争也是如此:医生不可能有绝对的疗效,将领不可能每战必胜;顺逆的形势,不可不参考。倘若倚仗权力而放纵,将君主给予临机处置的权力反而看作大将的毒酒。将领知道这个道理,就称得上善于带兵;君主知道这个道理,就称得上善于统率将领。这样天下就会太平,太平就会相安无事。○兵法策 问:古代用兵的人,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时机,所以凭借近处等待远来的敌人,凭借安逸等待疲劳的敌人,凭借饱足等待饥饿的敌人,这些话确实有道理。然而这三方面敌我双方都有,等待本来就很难,察知更不容易。所以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那么,用什么方法来了解敌我?用什么办法来等待敌人?有人说避开敌人的实际力量而攻击其虚弱之处,有人说改变主方地位而成为客方。若果真如此,那么远近、劳逸、饥饱的形势本来就没有固定状态;我用这些来等待敌人,又怎么知道敌人不会用这些来等待我呢?只有孙子说:“善于作战的人使敌人受我调动,而不受敌人调动。”这大概抓住了用兵的要旨,其中的意义也有可以说明的地方吧。如今国家对北方【干丑虏:疑为“强丑虏”或相关词,原文有讹】沿边驻军,敌人来则抵御,离去则不追。把这种形势同上述三方面相比,何止相差百倍!然而我方还没有显出完全胜利,敌方也没有显出彻底失败。难道胜败的规律不适用于兵法吗?还是我们了解敌我、等待敌人的方法还没有做到尽善尽美?至于古人坚守营垒、犒飨士卒,匈奴便远远逃遁;停止骑兵而屯田,羌虏便坐等消亡。这些遗留下来的论说都在,难道不可以采纳施行于今天吗?审察主客、计算虚实,以全力制服敌人的弱点,固然是筹划边防的人乐于听到的。请为我在这篇文章中谋划出必胜的策略。战争,是双方各自布置而彼此对抗的事。必须先了解敌我,然后才能等待;必须善于等待,然后才能取胜。兵法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说的是贵在了解;“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说的是贵在等待;“避实而击虚、变主而为客”,说的是贵在取胜。那么,什么叫远近?说的是地理。筑高垒、挖深沟、据险固守,这叫以近待远。什么叫劳逸?说的是士卒和战马。敌人来挑战而我坚守营垒不出战,这叫以佚待劳。什么叫饥饱?说的是粮草和军饷。运输方便、储蓄丰足,这叫以饱待饥。虚实表现在哪里?靠近我方,得到安逸,享有饱足,就是实;否则就是虚。主客表现在哪里?靠近我方,得到安逸,享有饱足,就是主;否则就是客。虚实、主客有固定的形态吗?回答说:水势没有固定状态,兵势也没有固定形态。敌人有智谋,出兵攻击我的要害,使我不得不迁移,那么远近就改变了;应对救援而忙乱,使我疲劳,那么劳逸就改变了;断绝我的粮道,使我饥饿,那么饥饱就改变了。因此,敌人不能扰乱我,我就是主而且充实;敌人能够扰乱我,我反而成为客而且空虚。善于作战的人避开实处而攻击虚处,原来的实处也会变虚;改变主方而成为客方,客方反而成为主方。处于实势却仍然失败、处于客势却仍然胜利的情况,并非没有。军队都喜欢胜利,可最终有时不能胜;都厌恶失败,可最后却终于失败,这是因为不了解敌人,也不了解自己。时胜时败,有的只知敌而不知己,有的只知己而不知敌。真正做到知彼知己,怎么会失败呢?要阐明这个道理,必须援引事实。证据就在李牧制服匈奴、赵充国平定西羌这两件事上。这两位将领都明察敌我,审辨主客,计算虚实,通晓兵法,符合取胜之道;当时人称颂他们,后世也流传他们的事迹。从前匈奴侵犯赵国,李牧镇守雁门。匈奴多次入侵,李牧告诫士卒不要出战,只是每天杀牛,与士卒共同进食;士卒每天得到赏赐却不使用,都希望一战,说:“我们难道是怯懦的吗?”李牧像没有听见一样。匈奴轻视他,又大举入侵,李牧于是整治军队,大败匈奴。直到李牧在世,匈奴再也不敢前来。李牧难道是害怕敌虏吗?他认为我方士卒弱而敌虏骄纵,以弱卒抵挡骄兵,就像拿鸡蛋投向石头,必然没有幸免的道理。所以暂且等待,等待了数年,一举击破敌人,就像捉到口中的虱子一样。假使李牧被流言邪说动摇,丧失了原来的谋略,那么赵国的亭障将始终不能解除戒备,战鼓也不会停止,永远没有安睡的时期了。从前汉朝讨伐先零,以赵充国为将。赵充国率兵到先零,看见先零部众有的投降、有的反叛,估计他们必将崩溃,于是上书请求撤回骑兵,留下屯田,以坐待胜利。奏书上了三次才得到答复。赵充国把军队分为九个校,每校一万人,因地屯田取得粮食,使羌人受到扰乱,不能居处在肥沃富饶的地方。过了几年,先零果然困窘,杀死首恶杨玉而投降。赵充国在奏书中说:“臣难道不知道率兵远攻可以避开嫌疑吗?这只是做人臣者为求自利而采取的不忠之举,并非社稷之福。”唉,这真是至理名言!假使赵充国不竭力争辩,径自按照天子的诏令讨伐先零,那么先零兵力强盛而占据有利地势,我军士卒困在寒冷苦寒的地方,遭受疲劳、饥饿、手足皲裂冻伤等祸患,局势将不可预测,更何况还希望斩首悬于藁街吗?兵法说:“善于作战的人使敌人受我调动,而不受敌人调动。”李牧、赵充国二人确实做到了这一点。近年以来,北方敌虏穿越边塞来犯,大举入侵便取得大胜,小规模入侵便取得小胜;我军一遇敌就溃败,驻军便解体。这没有别的原因,是敌军符合兵法,而我军违背了兵法。敌军如何符合兵法?他们虽然奔驰千里来交战,按兵法说是远;但断绝山涧、越过城垣,占有险要,就夺走了我方的近处优势。他们跋涉山川,日夜奔驰,按兵法说是劳;但一进入边塞便结营如墙,白天掠夺,夜间返回,我军救援东面,他就攻击西面;我军救援甲处,他就攻击乙处,于是夺走了我方的安逸。他们不带粮食,不运载草料,按兵法说是饥;但一进入我方土地便食用当地所有,困扰并围困我军,使我军的粮道转运断绝,于是夺走了我方的饱足。我军如何违背兵法?倾颓的城墙、损坏的营垒任由敌人进入,不能说是以近待远;戍卒承担的防守处所太多,所以力量孤单,力量孤单所以形势衰弱,又不能轮番休息,不能说是以逸待劳;每月的俸粮、冬衣超过期限仍不能发给,不能说是以饱待饥。况且想要采用等待敌人的办法,应当怎样做呢?其他边地暂且不论,只论最紧要的地方:如今国家建都于燕,西北以宣大作为屏障,东北以蓟州作为藩篱。宣大一带的边墙已经修筑完毕,蓟州一路却还有谋划遗漏。那里虽称为高山峻岭、难以攀登,岩石险峻足以阻塞道路,但地形绵延广大,通往胡地的孔道仍然很多。现在开始修筑,从西面连接宣府,向东连接山海关,作为边墙,长一千二百里。若确实使干练有才的臣子竭力经营,让瞭望设施相连、亭障星罗棋布,敌骑望见后无可奈何,边患就可以稍稍停止,这才叫以近待远。戍卒所防守的地方太多,所以力量孤单;力量孤单,所以势力衰弱。现在可以征募新军,补实空缺,以一千二百里的边防为准,每百里设一军,每军五千人,分为十二区,每区设置一名将领统率。平时宽缓时训练,紧急时防守;分班登上障堡,养精蓄锐,这才叫以逸待劳。掌管财政的大臣应计算内库有多少、外部储备有多少,按时发给每月俸粮和冬衣,赏赐、犒劳不等期限便及时送到。若内库不足,

取之外储又不足令民买爵赎罪务益蓄积虏若临边明以宣示以折其气而伐其谋乃所谓饱待饥也然虏计狡狯闪忽且欲知之云何边法故有远哨近探之卒惟远焆者未至虏营返而绐我近探者虏兵已迫惧为所得张设危言不符情实以故不能知彼既不知彼遂昧所待亦不知己胜归彼败归我独坐此耳今之边将各养死士数十人亲信既深岂忍负主若驱之哨探令与远近侦卒偕往偕来伪口不至夷情可获乃所谓知之也且欲胜之云何虏凡大掠必悉众而行捣其巢穴乆牵制之则内顾而惮远涉多设疑事离其上下之心令谋臣不用骁将堕体乃所谓避实而击虚变主而为客制胜之术也法令久弛人心不肃且将为所欲为云何曰严法董阏于行石邑山中见涧深峭百仭问之傍人痴儿马牛无有入者董乃叹曰使吾法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也则人莫之敢犯也夫人不敢犯则臂挥颔招随所东西何功不可立何事不可兴也法太严则厉又欲令人亲我云何曰厚赏越王欲伐吴而未知人心乃自焚宫室下令曰捄火者比胜敌之赏趋而赴火者六千人因遂伐吴灭之夫利之所在人忘其害皆为孟贲妇人拾蚕渔者握鳣所利在此也设我欲为之而人固挠之云何曰坚其志而巳始李牧之壁军也赵王用人言谯让之已又夺之既代者弗利王乃是牧计听焉言者自失充国奏事时廷臣非议者十七人中十五人后计定上诘前非议者皆顿首谢吹竽满庭孰辨其美一一听之乃识其音夫难与虑始可与享成自古记之观于二事则吾志决矣志决则功可就矣虽然士而有志于天下者岂少哉至成功则未焉何也机有所难窥变有所难图时有所难矫埶有所难移或以敢任而坐鬻权或以周谋而目炫智或以革蠹而诬乱法或以振惰而诮苛众流言三至慈母不亲况君臣之际乎此有志之士欲为而惧其挠也彼李赵二子其志诚坚然亦遇主今者 圣人御世毕昭群情志士奋??央而作投躯而往其谁挠哉其谁惧哉

○黄河策

译就从外部储备中取用;外部储备又不足,就命百姓纳资买爵、赎罪,务必增加积蓄。敌虏若逼近边境,就明确宣示给他们看,以挫伤其气势、破坏其谋划,这才叫以饱待饥。然而敌虏的计谋狡猾诡变,想要了解他们,应当怎样做呢?边防旧有远哨、近探的士卒,只是远哨还没有到达敌营便返回来欺骗我军,近探则在敌兵已经逼近时,害怕被俘,故意散布危急言论,往往不符合实际情况;因此不能了解敌情。既然不了解敌人,就不能正确等待,也不了解自己,所以胜利归于敌人、失败归于我方,正是因为独自坐守而已。如今边将各自豢养几十名死士,亲信关系深厚,难道忍心辜负主人吗?若驱使他们侦察敌情,令他们与远哨、近探的士卒一同往来,伪装的口供不至于出现,敌情便可以获得,这才叫了解敌人。况且想要取胜,应当怎样做呢?敌虏凡是大规模掠夺,必定全军出动;捣毁他们的巢穴,长久牵制他们,使其顾念内部而害怕远行;多设疑兵疑事,离间他们上下的心,使谋臣不能任用、骁将威势受挫,这就是避实击虚、变主为客的制胜之术。法令长期松弛,人心不严肃,想要使人服从,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严明法令。董阏于行走在石邑山中,看见山涧深峭达百仞,便问旁边的人:“有愚人、马、牛进入过这里吗?”董阏于于是叹息说:“假如我的法令严厉到毫不赦免,就如同进入山涧必死一样,那么人们就没有谁敢触犯它了。”人既不敢触犯,挥臂、点头示意,便能随意指挥他们向东向西;这样还有什么功劳不能建立、什么事业不能兴办呢?法令太严便显得刻厉,又想使人亲附我,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厚重赏赐。越王想讨伐吴国,却不知道人心,于是亲自焚烧宫室,下令说:“前来救火的人,按照战胜敌人的赏赐给予奖励。”六千人争先奔赴火场,越王于是攻打吴国并灭掉了它。利益所在,人们就忘记了危害,都会成为孟贲那样的勇士;妇人拾蚕,渔人握鳣,也是因为利益就在眼前。假如我想有所作为,人们却固然加以阻挠,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坚定自己的志向罢了。当初李牧驻军防守时,赵王听信别人的话责备他,后来又夺去他的兵权;代替他的人没有成效,赵王才认为李牧的谋略正确,听从了他的意见,说李牧坏话的人反而自取其失。赵充国上奏时,朝廷大臣中有十七人非议他,其中十五人后来改变了意见。计策确定后,皇帝追问先前非议的人,他们都叩头谢罪。笙竽充满庭院,谁能辨别它们的美妙?逐一听取,才知道各自的声调。事情很难同人一起谋划开始,却可以同人一起享受成功,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记载。观察这两件事,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志向坚定,功业就可以完成。然而,读书人有志于天下的,难道很少吗?能够取得成功的却不多,为什么呢?有些时机难以窥见,有些变化难以谋划,有些时势难以矫正,有些形势难以转移;有的人因为敢于承担,反而坐失、出卖权力;有的人因为谋划周密,却被眼前的所谓智慧迷惑;有的人想革除弊病,却被诬陷为扰乱法令;有的人想振作懒惰者,却被讥讽为苛刻。众人的流言传来三次,连慈爱的母亲也不再信任自己的孩子,何况君臣之间呢?这就是有志之士想有所作为,却害怕受到阻挠的原因。李牧、赵充国二人志向确实坚定,但也遇到了能够听取他们意见的君主。如今【圣人御世,毕昭群情,志士奋??央而作】(原文有缺损),投身前往,谁还会阻挠他们?谁还会害怕呢?革除弊害,却被诬陷为扰乱法令;或是振作懒惰之人,却被讥讽为苛刻。众多流言一再传来,连慈母也会不再亲爱,何况君臣之间呢?这正是有志之士想要有所作为,却又害怕受到阻挠的原因。那李、赵二人的志向确实坚定,但也遇到了知人善任的君主。如今圣人治理天下,完全洞察众人的情状,有志之士奋??央而起,投身前往,又有谁能阻挠他们呢?又有谁值得畏惧呢?○黄河策

问黄河为患随地迁徙其间防避之法代有规为姑勿论即如顷者河决曹邑生民昏垫殆甚有司思患预防乃有安平镇故事之虞而持议之臣有欲穿赵皮寨者有欲穿孙家渡者其说孰优守土之臣有称便者有称不便者其见奚异方今力已困矣猥兴莫大之役用巳匮矣重以不赀之费而其役其费于时势又不可已兹且图之役欲其效力而不怨何以恤之费欲其财出而有功何以理之夫役夫众多久劳则溃费涉诸州兼取则冐托资奸我将令其役久不溃财用不滥其何道以督之夫众言淆乱必归诸一安所便安所不便安可见功捷而不至久役安可少费而成功大无厌其渎说也天下有不可必兴之利亦有不可必去之害夫利害者休戚之原也兴衰之机也利有可兴而弗知所以兴害有司去而弗知所以去仁者不为也利不可以兴而必欲兴之害不可以去而必欲去之知者不为也不必于兴利不必于去害知以度之仁以经之尽诸我者足以回天人之心是谓得时方今黄河之害非在所当必去者乎运道之利非在所当必兴者乎而执事先生恳恳焉惟是之问无亦欲察利害之原而究其说乎夫河之为中国患也久矣禹凿龙门导大伾疏九河而注之海而后怀襄之害息允赖之利成孟子所谓禹之行水水之道也继禹而治者代不乏人然议论敷奏人持所见经营规度各私其功其干利害之原率未暇致详也 明兴洪武初河尝决双河口入鱼台已而用兵梁晋间 命大将军徐达开塌场口决耐牢坡引曹郓河以输晋梁之粟永乐中运道淤阻输挽不继乃发河南丁夫 命侍郎金纯引开封河复开塌场口出谷亭北以复故道当是时不徒察利害之原明兴去之宜而 圣惪神功孚契感格亦不可诬自是百余年间凡七决矣虽尝 命大臣董治其事然亦随时补葺未闻经久之图也迩者河折而东决夏邑经曹县达梁靖接二洪其于运道有赖矣然戊申年河水暴溢曹单之地皆沼渚而滨河之民悉鱼鳖葢不忍言者且弘治五年决张秋也溃自金龙口而其所经之地莫非曹州之境今曹单之野视河水为甚低而张秋故道又视曹单为其迩故曹单一决势必寻故道而决张秋非徒南旺以北闸座尽废愚恐山东诸泉悉畎之而东奔矣此河患之在山东者诚为至切而运道之在张秋者不可不虑也决上流以杀其势开支河以分其流今日救患之策宜莫先于此者故总督重臣一则有欲穿赵皮寨之 奏一则有欲穿孙家渡之奏夫二河俱上流也而难易殊焉何则孙家渡之开昔尝因之以塞张秋五十余年淤积成阜虽经十五挑浚卒罔攸济赵皮寨之穿以达涡河虽其道里较若稍远而河身尚存易以成功然自河以南者曰二河既开则曹县之患转而之睢归毫泗矣夫民患均切也而未然之防亦不可不虞是故决孙家之渡则必由白露西华以入荆山矣而 寿春诸王之坟近淮河者可不虑其奔迫邪开赵皮之寨则必经涡河蒙城以达临淮矣而 祖陵 皇陵之在凤泗者可不忧其荡啮邪故菑害之及于民者均之可恤而其切于 陵寝者尤可畏也虽然二河诚可凿也方今财力困矣莫大之役不赀之费将何所取给邪议者谓在山东则有溜浅之夫堤白之夫在大名亦有堤夫在河南亦有河夫堤夫堡夫而岁时定泒复有椿草之银然河南之夫征银以为雇募之直山东之夫役力以备挑浚之用而力与银又取诸均徭葢自黄河兴役而经费有常所谓轮年之额办者也而明问则曰役夫众多久劳则溃财出州群兼取则冐托资奸者无亦有惩于胜国之巳事而为是忧治时之言乎愚则以为救灾恤患本非黩式穷兵之事而董理诸臣又非好大喜功之人故尚书宋礼役夫一十六万以决会通之淤凡七阅月而后成都御史徐有贞役夫五万八千以塞荥阳之决历十有八月而后集及决金龙则白康敏役夫二十五万矣复决张秋则刘忠宣役夫一十二万矣又皆成功于二年之后当时民不以为怨者得非说以先民民忘其劳邪兹果欲其役久而不溃愚则曰非姑息之可能也必与之二直以安其心锡之犒赏以作其气出给有时更休有候而又节其风雨之劳恤其疾苦之私复得仁厚之吏廵行劳

译问:黄河造成水患,随着地势迁徙改道,其中防范、躲避的方法,历代都有规划施行,暂且不谈。比如近来黄河在曹邑决口,百姓被水淹没,灾情极其严重。有司考虑到水患而预先防备,于是有了安平镇的旧例;但提出意见的大臣,有人想开挖赵皮寨,有人想开挖孙家渡,哪种说法更好?守土大臣有的说方便,有的说不方便,他们的看法有什么不同?如今财力已经困乏,却要贸然兴起最大的工程;费用已经用尽,又要增加无法估量的开支。而这项工程和这些费用,按当前形势又不能不办。现在姑且谋划此事:工程希望役夫尽力而不怨恨,应当怎样抚恤?费用希望从各处支出而有成效,应当怎样管理?役夫人数多、服役时间长,过于劳苦就会溃散;费用涉及各州,兼并征取就会有人冒领、托名,资助奸邪。我将用什么办法使工程长期进行而不致溃散,使财用不被滥用?众说纷纭,必须归于一个方案:怎样才方便,怎样才不方便?怎样才能迅速见效而不至于长期服役?怎样才能少费钱而取得大功?若没有满足这些条件,便都是渎乱的说法。天下有未必能够兴办的利益,也有未必能够消除的祸害。利害,是安危祸福的根源,是兴衰成败的关键。利益可以兴办却不知道怎样兴办,祸害可以去除却不知道怎样去除,仁者不会这样做;利益不能兴办却一定要兴办,祸害不能去除却一定要去除,智者也不会这样做。不强求一定兴利,也不强求一定除害,用智慧来衡量,用仁德来处理;把一切能由自己做到的事情做好,足以改变天下人心,这叫抓住时机。如今黄河的祸害,难道不是应当一定去除的吗?漕运的利益,难道不是应当一定兴办的吗?执事先生诚恳地只询问这些,莫非是想察究利害的根源并推求解决办法吗?黄河成为中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禹开凿龙门,疏导大伾,疏浚九河,把水导入大海,后来怀、襄一带的水患才平息,漕运的利益才形成,这确实依赖于禹的功业。孟子所说的“禹治水,是顺着水的道路而行”。继禹而治理河流的,历代从不缺少人;然而议论、奏报和经营规划,各人都坚持自己的见解,私下把功劳归于自己,对于利害的根源,大多来不及详察。明朝兴起,洪武初年,黄河曾在双河口决口,流入鱼台。不久因梁、晋之间用兵,命大将军徐达开挖塌场口,堵塞耐牢坡,引曹、郓之河,以运输梁、晋的粮食。永乐年间,运河淤塞阻滞,运输接济不继,于是征发河南壮丁,命侍郎金纯疏导开封河,又开塌场口,向北流出谷亭,以恢复旧河道。当时不仅察知了利害根源,也恰当地处理了明朝兴起后应当去除的水患;至于圣德神功相互契合、感通天地,也不能加以否认。从此一百多年间,黄河一共决口七次。虽然曾命大臣督办治理,但也只是随时修补,没有听说过长久的规划。近来河流折向东面,在夏邑决口,经曹县抵达梁靖,连接二洪,对漕运有所帮助。然而戊申年河水暴涨,曹县、单县一带都成了水泽,河边百姓全像鱼鳖一样漂泊,这是实在不忍说的惨状。况且弘治五年张秋决口,从金龙口溃出,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是曹州境内。如今曹、单旷野的地势比河水低得多,张秋旧道又比曹、单更近;因此曹、单一旦决口,水势必然寻找旧道,在张秋决口。不仅南旺以北的闸座将全部废坏,我还担心山东诸泉都会汇入沟渠,向东奔流。这是山东的河患,确实最为紧迫;张秋的漕运,也不可不加考虑。决开上游以削弱水势,开挖支河以分散水流,今天救治水患的办法,大概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因此总督重臣一方面有人想开挖 赵皮寨的奏议,另一份是想开挖孙家渡的奏议。两条河都在上游,但难易很不相同。为什么呢?孙家渡的河道从前曾因开挖它而使张秋堵塞,五十多年淤积成山,即使经过十五次挑浚,最终也没有成效。开挖赵皮寨以通达涡河,虽然路程比较起来似乎稍远,但河身尚存,容易成功。然而从黄河以南来说,所谓“两河一开,曹县的水患就转移到睢、归、毫、泗”,百姓所受的灾害同样紧迫;对于尚未发生的灾害,也不能不预先防备。因此,决开孙家渡,水就必定经由白露、西华流入荆山;寿春诸王靠近淮河的坟墓,难道不必担忧洪水逼近吗?开挖赵皮寨,水就必定经过涡河、蒙城而到达临淮;凤阳、泗州的祖陵、皇陵,难道不必担忧被冲刷侵蚀吗?所以,灾害加于百姓,二者都值得怜恤;但涉及陵寝的灾害尤其可怕。即使如此,两条河确实都可以开挖。如今财力困乏,这样巨大的工程、无法估量的费用,将从哪里供给呢?议论的人说:山东有溜浅夫、堤白夫,大名也有堤夫,河南也有河夫、堤夫、堡夫;每年按时定额征派,又有椿草银。但河南的役夫征收银钱作为雇募费用,山东的役夫则出力用于挑浚;劳力和银钱又都取自均徭。这是自黄河兴工以来经费有常规,也就是所谓按年轮流办理的定额。明问中说“役夫人数多、服役时间长就会溃散,财物从各州一同征取就会有人冒领、托名、资助奸邪”,这莫非是吸取前代已经发生的教训,所以才有这样的忧虑和治理之论吗?我认为,救灾恤患本来不是贪图表面功劳、穷兵黩武之事;负责督理的大臣,也不是喜欢大兴工程、追求功名的人。因此,尚书宋礼征发役夫十六万人,疏通会通河的淤塞,经过七个月才完成;御史徐有贞征发役夫五万八千人,堵塞荥阳决口,历时十八个月才完成;金龙口决口时,白康敏征发役夫二十五万人;张秋再次决口时,刘忠宣征发役夫十二万人;这些工程也都在两年以后取得成功。当时百姓不以此为怨,难道不是因为以利于百姓的道理晓谕他们,百姓便忘记了劳苦吗?如果确实希望役夫长期服役而不溃散,我认为不能只靠姑息,必须给他们双倍的工钱,以安定他们的心;再赐给犒赏,以振作他们的士气;钱粮按时发放,轮休有一定期限;还要节制风雨中的劳作,体恤他们个人的疾病困苦,并且任用仁厚的官吏巡行慰劳,使他们中间

来于其间有如李牧魏尚之抚士卒即驱之于必死民且乐于战矣况徒役其力而已邪果欲其财出而不滥愚则曰非浚削之可恃也必圭地以计其数因子以定其夫测深广以验工视湿燥以为节而又远迩有程稽考有籍复得廉明之吏核实经度于其间如孔仅刘晏之善心计即有污吏猾胥无所容其奸矣况用之而得其人邪嗟夫此自一时区处者言之也而利害之原则固有未悉者昔宋欲回河欧阳修曰凡动大众必顺天时量人力谋于其始审于其终计所利者多乃可无悔刘敝亦曰天有时地有势今极力于疲病掠财于残耗上与天争时下与地争势未见其为可也方今可忧之害莫切于 皇陵必图之利莫先先于漕运乃者河水东行而 陵寝无虞接河济洪而漕挽通利此葢 皇天垂佑地祗效灵 国家亿万载无疆之休端有在于此者是岂人谋之能与哉而持议之臣不审其所终自贻无穷之患争时争势强为难图之功诚未见其便者然则为今之计必何如而后可哉陈尧佐知滑州以西北水坏城筑大堤又迭埽于城北护州中居民复置木龙以护岸当时赖焉任伯雨云河流必决者势也安可以人力制哉为今之策正宜因其所向宽立堤防约拦水势使不至大?漫流尔故与其分心于难浚之二河孰若并力于尚完之曹单是故多置方舟疏浚淤淀使河益深广足为容受之地以行贾鲁之三法宽立堤防增培卑薄复旁植木龙以当奔突之劫以行贾让之三策不然则又于崔坝南岸别决小河自贾庄以达梁靖俾水有所分且免他虞是或治河之一道也如是则事捷而役不久功大而费不重矣然草野之臣不识忌讳复有进于此者晋景公时河壅不流召伯尊遇辇者日君亲素缟帅群臣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如言汉武帝时河决金阳谷永以为河乃中国之经渎今溃溢横流漂没陵箪异之大者宜修政以应之至后世三宝之□□于祖禹崇阳抑阴之疏进诸李絅此愚至所谓得其时焉之意也慈遇 圣明在上知周仁备以建中和之极行将见其就下安流出图书以答 皇休矣愚也又何赘焉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十四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十五

左辅王维桢着 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论三首

  善用兵者教正不教奇论

  圣人自有中和之气论

  文章根本六经论

论

善用兵者教正不教奇论

  圣人自有中和之气论

  文章根本六经论

○善用兵者教正不教奇论

译有像李牧、魏尚那样抚慰士卒的人。这样即使驱使他们去做必死之事,百姓也将乐于作战,何况只是役使他们出力呢?如果确实希望财物支出而不被滥用,我认为不能依靠削减剥夺,必须逐地计算数目,依照户籍确定役夫,测量深度和宽度来核验工程,根据土质湿燥来规定标准;还要按远近规定期限,设置考核登记簿,并且任用廉洁明察的官吏,在其中核实、经办、度量,像孔仅、刘晏那样善于理财。这样即使有贪污官吏、狡猾胥吏,也没有地方施展奸诈,何况使用财物又遇到合适的人呢?唉,这只是从一时的安排来说。至于利害的根源,本来还有没有完全说明的地方。从前宋朝想改变黄河河道,欧阳修说:“凡是调动大众,必须顺应天时,估量人力;谋划在开始,审察在结束;计算获利多,才可以没有悔恨。”刘敝也说:“天有时,地有势。如今向上在疲惫困病之时竭尽力量,向下从残破耗损的百姓那里搜刮财物,上面同天争时,下面同地争势,还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如今可忧虑的祸害,没有比皇陵更紧迫的;最应当谋求的利益,没有比漕运更优先的。近来河水向东流,陵寝没有忧患;连接河、济二洪,漕运运输顺利。这大概是皇天降下佑助、地神施展灵异,国家亿万年无穷的福祉,正由此而来,难道是人的谋划能够做到的吗?然而提出意见的大臣没有审察事情的最终结果,自己招来无穷的祸患,争夺天时、强行改变地势,勉强追求难以实现的功业,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便利。那么今天的计划究竟应当怎样才好呢?陈尧佐任滑州知州时,西北方向洪水冲坏城墙,便筑大堤,又在城北层层设置埽工保护州城居民,还设置木龙护岸,当时依靠这些取得了效果。任伯雨说,河流一定决口,是水势使然,怎么能用人力制服呢?今天治理的办法,正应当顺着水流的方向,宽广地修立堤防,约束、拦截水势,使它不至于大面积漫流罢了。因此,与其把心力分散在难以疏浚的两条河上,哪里比得上合力治理尚且完整的曹、单河道?所以应多置方舟,疏浚淤积,使河道更加深广,足以容纳水流,以实行贾鲁的三条办法;宽广修筑堤防,增高培厚低薄处,再在旁边栽植木龙,以抵御水流冲突的灾害,以实行贾让的三条策略。否则,就在崔坝南岸另行决开小河,从贾庄通达梁靖,使水流有所分泄,也可以避免其他忧患;这或许也是治理黄河的一条办法。这样做,事情见效快,役夫服役不久;功效大,费用也不重。然而我这个乡野臣下不懂忌讳,还想进献另一条意见:晋景公时,黄河壅塞不流,晋景公召见伯尊。伯尊遇到抬车的人,对他说:“君主亲自穿着素服,率领群臣哭祭黄河。”不久又祭祀它,河水便流通了。据说汉武帝时黄河在金阳决口,谷永认为:黄河是中国的经常性大河,如今决溢横流,漂没陵墓和房舍,这是最大的异常,应当修明政事以回应天意。后世所谓“三宝”【原文“□□”有缺字】传到祖禹那里,他提出崇阳抑阴的奏疏,进献给李絅。这正是我所说的“得到时机”的意义。如今恰逢圣明君主在上,智慧周全、仁德完备,建立中和的最高境界,不久就会看见河水向下安稳流淌,河图、洛书出现,以回应上天赐予的福祉。我愚昧,又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呢?《槐野先生存笥稿》第十四卷。●《槐野先生存笥稿》第十五卷 左辅王维桢著,馆甥渭上南师仲编。论三篇。《善于用兵的人教正道而不教奇谋论》。《圣人自有中和之气论》。《文章以六经为根本论》。论。《善于用兵的人教正道而不教奇谋论》。《圣人自有中和之气论》。《文章以六经为根本论》。○《善于用兵的人教正道而不教奇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