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六
刘大夫者燕赵间人也仕于华为才大夫大夫能诗其诗传者千里燕山楼外暗几年莱彩梦中披又曰目断云为舍心疑鹤是翁史于子闻之曰嗟大夫恋亲哉孝哉葢自是知父母俱存云他日见大夫而问父母年曰七十偕问行曰不肖不佞父早孤色事祖母既老罔攸懈克懿内相维德之行我母有焉问胤曰不肖伯巍仲举人山?鲜叔大学生为三子有六孙孙称曾者一尚未艾也王子曰嗟吾闻刘氏详而得观道者三焉三者何夫腴土丰谷广渊长鲔今以其年七十也葢并生于成化间邪是在淳厖之际矣可以观世易称视履书载祥善言天人之会也乃刘恊孝而齐耆非栽者培之与可以观感昔王氏以二郎昌阀窦翁以五桂起誉夫其乐何如也兹英冑骈兴前辉后■〈火霍〉为无忧者非邪是故志畅老神适精凝者形固可以观养故曰吾闻刘氏祥而得观道者三焉既而大夫例当 朝诣王子而告曰吾幸矣入觐于王归道干乡爰登我堂以趋以跄有词侑觞惟吾子之章其母诿于是王子者为歌三迭以介二人寿为瀛海之歌曰瀛之水兮浩弥弥仙人下兮光陆离驾黄鹄兮赤虬导翠羽兮朱旗贝阙兮琼阁瑶艹兮金芝千年逝兮一日坐扶桑兮犹夷为太行之歌曰有矗者山廓而寥兮鸟飞不度言薄崇霄兮蜿蜒盘礴屹不可摇兮君子有屋势相朝兮吸露餐霞匹王乔兮为丛桂之歌曰有桂有桂兮当户君子有酒兮胡不日歌以舞烂品英兮成三秀虬枝兮惟五荐芳兮宜风含光兮戴雨醉卧兮树间梦恍忽兮月宇歌巳大夫曰旨哉泛泛乎可以寿矣夫歌瀛海者大也言乎福非诗谓川之方至者与太行者高也言乎年非诗谓南山之寿者与丛桂者昌也言乎胤非诗谓松栢之茂者与手其歌色沾沾喜三四谢王子冁然曰大夫诗人哉达比兴之义矣
○寿少宰龙湖张公六十序
龙湖张公者始为学士时 上尝欲伐南越使之往谕还乃进少宰今摄学士为词林宗云初越以乱告也 上念劳师万里之外而争不用之土亡利不若晓而効命 诏选才干往乃以属公行未至越服设时越骜不服公至令必服有方畧也自 上御宇二十有六载余窃睹天下之势观乎仪文章度之列以及缙绅甿庶之间彬彬焉熙熙焉可以称治安矣乃张公顾独前虑先忧以为华须臻实治无幸有余甚叹伏之曰大哉所闻乃张公为予言当此之时方内顺轨英俊充涂为社稷计者非少可以云治然强胡寇边数无宁岁莫或痛之一创夫胡与越殊制越告而能伏胡不武折不北也然兵以食健食以农供兵不休而食竭则农困夫民非皆知道守义命者也困而待尽者人情乎故厉法以修武孰与聚粮而厌其腹募卒以戍边孰与裕众而固其本故几有伏智者睹之务有时谋者乘之斯安可久治可长保也乃公又究本以为国非士弗治所贵于士者秉道而植志赴公而辍私大者大图之次亦不堕所司若由斯路此有恃之国万年之期也夫人目周堂户之中而聪彻垣堵之外斯巳优矣况乎烛未有逆来将若张公所谓岂非鲜哉夫载重宝绝广洋非长舰巨檝甚谙风波之师无幸也故任重视力谋巨视养张公博习厚蓄洞彻今昔之故负不可涯之气第未当轴居中耳欻有 诏公入相公入相获施之矣措令万方宁四夷慑士修道官举职宜秩秩若所称述况攱而望之者众矣余观天之佑人国也必生贤者以翊佐之其贤者必寿必康葢寿则久久则练世康则宁宁则虑精桃李之华不踰时苑囿之观也楩柟长于深山历千岁而始材庙堂所需也张公固必享遐福哉会有公门人何君辈十许人者来讯言寿公公今年六十寿宜云何余具常所论冀者酬之予久从公后识其槩冀之非谀也
○寿方田李翁八十序
译刘大夫是燕赵一带的人,在华州任职,是有才干的大夫。大夫能作诗,流传下来的诗有:“燕山楼外暗了多少年,梦中又披上莱衣。”又说:“望断云彩,疑心那就是屋舍;心中猜想白鹤,或许就是老翁。”史于子听说后说:“唉,大夫是思念父母啊,真孝顺!大概由此可知他父母都还健在。”后来我见到大夫,问他父母的年纪,说:“七十岁。”又问兄弟情况,他说:“我不肖又无才,父亲早年去世,我以和颜悦色侍奉祖母,直到她老去也没有懈怠;能够成就美德,内助相互配合、共同实行德行,我母亲也有这样的功劳。”问他的子嗣,他说:“不肖的长子伯巍,次子是举人仲举,三子是山【疑字】鲜叔、大学生;三个儿子共有六个孙子,称为曾孙的有一个,而且还未到尽头。”王子说:“啊,我听说刘氏家族祥瑞完备,因此可以从中观察大道,有三件事。哪三件呢?肥沃的土地长出丰收的谷物,深广的水中生长大鱼,如今他们的年纪都到了七十,大概是在成化年间一起出生的吧;这正处于淳厚朴实的时代,可以借此观察世道的变迁。《易》说观察行履,《书》记载祥瑞善言,说的是天人相会;如今刘氏兄弟孝行相同、共同高寿,难道不是培植者得到培育吗?可以借此观察感应。从前王氏凭二郎昌盛门阀,窦翁凭五桂树立声誉,他们的快乐又如何呢?如今英才后嗣接连兴起,前人的光辉和后人的灿烂相继不断,这不正是无忧之象吗?所以志意舒畅,年老而精神安适,精气凝聚,形体自然坚固,可以由此观察养生之道。因此我说,听说刘氏祥瑞完备而可以观察大道,有三件事。”不久,大夫按例应当入朝,我对王子说:“我很幸运,得以入朝觐见君王;回来时经过故乡,于是登上我家厅堂,快步趋行,有诗词助酒,只有您的文章最合适。”他的母亲也这样托付。于是王子作歌三叠,为二位老人祝寿。作《瀛海之歌》说:“瀛海的水啊,浩荡无边;仙人降临啊,光彩陆离。驾着黄鹄啊,赤虬引导;翠羽作向导啊,朱旗相随。贝阙啊,琼阁;瑶草啊,金芝。千年流逝啊,如同一日;坐在扶桑之旁啊,悠然自得。”作《太行之歌》说:“有座高耸的山啊,空旷辽阔;鸟儿飞翔也不能越过,直抵高高的云霄。山势蜿蜒盘结,雄伟不可动摇;君子有屋舍,气势彼此相接。吸露水、食霞光,和王乔相匹配。”作《丛桂之歌》说:“有桂树啊,有桂树,正对着门户;君子有美酒,为什么不天天歌舞?灿烂的众花啊,成为三秀;虬龙般的枝条啊,只有五枝;芳香适宜风吹,光彩承受雨露。醉卧在树间,梦境恍惚,月光照临屋宇。”歌唱完,大夫说:“美好啊!浩浩荡荡,足以祝寿。歌唱瀛海,是宏大,说的是福分;难道不是诗中所说河水正要到来吗?歌唱太行,是高峻,说的是寿命;难道不是诗中所说南山之寿吗?歌唱丛桂,是昌盛,说的是后嗣;难道不是诗中所说松柏茂盛吗?”他手持歌辞,满面喜色,连连道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王子欣然说:“大夫真是诗人啊,已经通晓比兴的意义了。” ○《寿少宰龙湖张公六十序》龙湖张公起初任学士时,天子曾想征讨南越,派他前往晓谕;他回来后便升任少宰,如今代理学士,成为词林宗师。当初南越报告作乱,天子想到劳师远征万里之外,而争战又不能任用无用之士,失去利益,不如晓谕他们使其效命,于是下诏选拔有才干的人前往,便把这件事交给张公。还没有到达南越,南越已经降服;可见当时南越骄横不服,而张公一到便使它服从,是有方略的。自天子即位二十六年以来,我私下观察天下形势,从礼仪、文章、法度等方面,一直到士大夫和百姓之间,都文雅和乐,可以称得上太平安定了。然而张公却独自提前忧虑,认为华美的表象必须达到实际的治理,不能只满足于有余而已。我深深叹服说:“您所说的真伟大!”张公于是对我说:“正当此时,天下顺从法度,英俊之士充满道路,为社稷筹划的人并不少,可以说是太平;可是强大的胡人屡次侵扰边境,多年不得安宁,却没有人能够给他们沉重一击。胡与越的制度不同:南越一经晓谕便能降服,胡人却不会因武力折服而北退。然而军队靠粮食强盛,粮食靠农民供给;军队不停止,粮食便会耗尽,农民也会困乏。百姓并非人人都懂得守道守义、安于命运,困窘而坐待死亡,难道是人的常情吗?所以严厉法令以整顿武备,哪里比得上聚积粮食使他们饱腹?招募士卒戍守边境,哪里比得上使民众富足、巩固国家根本?因此,潜藏的智谋有时会被人看出,时机成熟的谋略也会被人利用,这样的安定怎么能长久、太平怎么能长久保持呢?”张公又追究根本,认为国家若没有士人便不能治理;士人可贵之处,在于秉持道义、树立志向,以公事为先而停止私心,大事能够从大局谋划,小事也不落入主管部门的疏漏。如果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便是有所凭恃的国家,可以期待万年。人的眼睛能看清厅堂门户之内,耳朵能听到墙垣之外,已经算是优异了;何况还能照见尚未逆来的事情,像张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少有吗?承载重宝渡过大海,若没有长舰巨舶和熟悉风涛的水手,便不能存有侥幸。因此,承担重任要看能力,筹划大事要看积养。张公博学厚积,洞察古今,胸中气概不可限量,只是还没有居于中枢执掌大权罢了。忽然有诏令张公入朝为相,若入相,便可以施行他的主张了。使万方安宁、四夷震慑、士人修道、官员尽职,一切整齐有序,正如所说,更何况仰望他的人很多。上天保佑国家,必定会生贤者辅佐;贤者必定长寿康健。长寿才能长久,长久才能历练世事;康健才能安宁,安宁才能思虑精明。桃李开花不超过一季,只供园苑观赏;楩木楠木生长在深山,经历千年才成材,是朝廷所需。张公当然必定享有长久的福寿。恰逢张公门人何君等十多人前来询问,说张公今年六十岁 问我应当怎样祝寿。我把平常所论及的、所希望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们,以作回答。我长久跟随张公之后,了解他的概略,这些话是出于敬仰,并非奉承。○《寿方田李翁八十序》
方田李翁者临安人也其子称晴山君者为黄门给事黄门君居京师翁在其乡相绝逾万里黄门君念之葢咨咨悁悁有不能奋飞之思焉其言曰我何以官为哉吾翁年八十老矣语云晓露易晞冬曦易下即吾翁能百年由今相距至之无几何所可须而补者名也不可待而续者年也脱吾上谒得如请归也造吾翁膝进一卮吾快之若越鸟呼林代马舞风焉我何以官为哉会有时忌不得辄言归忧在其色方田翁闻贻书诫曰郎今念吾越在万里而不得寿母亦谓待几席者情相属违万里者神相绝乎夫父子也者同气而异息一体而两分者也析之不断远之不隔夫下有茯苓上有兔丝二物不相连然观兔丝者以为茯苓其本也铁石异质而磁石引铁蚌与月邈而盈亏应月何者精通气孚而势弗能格也今吾庶几郎者在恢志意树勋庸以辅翊 人主固神所注情所锺也能之而神悦情畅矣不能则神困情悒矣由此言之几席非属万里非违也且吾既迟暮方今 国家有事边隅壮士皆赴行间明矢石而吾不任戈有财者皆输赀助费而吾道里逴远不能负囊橐给半菽之食郎苟出一策愽一効吾神诚悦吾情诚畅也安用念之学女儿欷歔思归宁哉黄门君以其言当罢归计第西南望再顿首申所为寿者始黄门君在翰林与余善余亦重君抱奇沈笃非世俗之儒一日君持翁书示余且道平生余甚贤之贺曰是父是子因遂悉翁为人云翁居里闬不为苟同不为特异里中父老约为经会经会者讲滨佛偈集众来听以化导善俗也翁从之至约入公府白事则不往曰官家自有法禁何用下干上家蓄稍赢即以振宗党之急至尽乃已人问之曰甚爱大费多藏厚亡翁葢习用老氏之宗指焉凡世所谓华艳靡曼之好翁悉禁弗重以故既八十而筋力强固形神盎溢也方士言服砂辟谷可能炼形益筭皆伪妄术而翁殊好之配孺人叶少翁一岁今七十有九闻其强与翁等岂翁得真术而与共服之耶审尔则赤松同举并升之事或有之矣然今翁妪所以寿者诚不坐此也
○寿大宗伯毅斋先生孙公七十序
毅斋先生事 今上葢三十年所矣逮晚节 上眷之笃擢为礼部尚书兼掌詹事一身至领两省焉最异数也居无何有以言侵先生者先生力疏归松江归一年 上念之召之还复领旧衔掌詹事其年为庚戌先生寿七十岁矣传曰七十杖于国言老臣在廷神气就衰不用常仪烦苦之也先生既七十而筋力愈益劲有事 宫庙竟无惰容强年者顾或弗如国有老成若此岂非幸哉夫聪明术智盛年茂才以办事易也以终事难也以承君之令易也以寄君之重难也而老成人者其敦朴若愚其退默若懦人君欲托重而求竟所事非斯人莫与也 天子览察群臣既久而明在廷大臣凡年踰七十者皆固留不许归于是黄发之老间列朝省谋国任重为万年计此圣智高远弗可及也初先生承 上眷时缙绅之士咸为震耀乃先生不色矜一如固有比言者至先生第曰我固当归铄金销骨不自明也老严之论主在定神齐物可以长生乃吾今信之矣先生少负文采每一撰出辄动京师今老矣至操觚挥霍不减曩时读其词犹尚振振烨烨千人可废也世独曰孙先生老成人耳浅乎睹矣 上好文最甚大臣在左右者往往责以文词若先生者令得登进而近左右其文词百当 上意何疑哉语云福至不期喜来有因固且竢之先生醇德真气熏灼词垣自宗伯徐公而下凡若干人咸相率造先生庭再拜寿先生莫有后者可以卜人情矣予受简属词词曰昔汉高任周勃谓其厚重顾独少文尔今先生厚重似勃而文复郁然上竟用之掌詹事不以他代有意哉矧年七十而健乎此其中天必监之人不可测也
○南京吏部尚书致仕两洲王公七十序
译方田李翁是临安人。他的儿子号称晴山君,任黄门给事;黄门君居住在京师,老翁在故乡,两地相隔超过万里。黄门君思念父亲,常常忧闷苦恼,恨不得飞去相见。他说:“我做官有什么用呢?我的父亲已经八十岁,老了。俗话说,清晨的露水容易干,冬日的阳光容易落;即使父亲能够活到百岁,从现在到那时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名声还可以等待并补足,年寿却不能等待再增加。假如我上书拜见皇上,能够获准请求归乡,亲自走到父亲膝前,进献一杯酒,我就会像越鸟对着树林鸣叫、代马迎着风起舞那样快意。我做官有什么用呢?”只是当时有时忌讳此事,不能随便说归去,忧色显现在脸上。方田翁听说后,写信告诫他说:“你如今思念我,越过万里之遥,却不能为我祝寿,难道认为侍奉膝下的人,心意相通;相隔万里的人,精神便相绝吗?父子是同一气息而有不同呼吸,同一身体而分成两个人;分开却不能断绝,遥远也不能隔绝。地下有茯苓,地上有兔丝,两物本不相连,但看兔丝的人却认为茯苓是它的根本;铁石质地不同,而磁石能吸引铁;蚌远隔于月,却随月盈亏而相应。为什么呢?因为精气相通,气息相合,势力不能阻隔。如今我希望你做到的,是扩展志意、建立功勋,以辅佐人主;这正是神明所关注、情感所钟爱的。你若能做到,我的精神就喜悦,心情就舒畅;你若不能做到,我的精神就困顿,心情就忧郁。由此说来,侍奉膝下并非只限于身边,相隔万里也不等于心意违背。况且我已经年老,如今国家边疆有事,壮士都奔赴军队,面对箭矢和石块;我不能拿起武器,有财产的人都输送钱财以资助军费,而我路途遥远,不能背着钱袋去供给半菽之食。你若能提出一条计策,建立一项功劳,我的精神确实会喜悦,心情确实会舒畅,哪里用得着像女儿一样抽泣思归呢?”黄门君认为这些话有道理,便打算停止归乡的计划,只向西南遥望,再拜叩首,表达祝寿之意。当初黄门君在翰林时与我友善,我也很看重他胸怀奇才、沉着笃实,不是世俗的儒生。有一天,君拿着父亲的信给我看,并且叙说父亲平生的事迹,我十分赞赏他,祝贺说:“有这样的父亲,才有这样的儿子。”于是详细写下老翁的为人。老翁居住乡里,不苟且同流合污,也不故意标新立异。乡中父老约定举行经会;经会就是讲说佛偈,集合众人来听,以教化引导淳善风俗。老翁参加了经会;到了约定要进入公府陈述事情时,却不前往,说:“官府自有法禁,何必以下犯上呢?”家中财物稍有富余,便拿来救济宗族乡党的急难,直到用尽才停止。有人问他,他说:“太爱惜财物,就会破费更多;收藏太多,最终损失更厚。”老翁大概是遵循老氏的宗旨。凡是世俗所谓华丽艳冶、柔靡放纵的爱好,老翁全都禁止,不予看重,因此到了八十岁,筋力仍强健坚固,形神充盈旺盛。方士说服食丹砂、辟谷可以炼养形体、增加寿数,这些都是虚妄的方术,但老翁却很喜爱。老翁的妻子孺人叶氏比他小一岁,如今七十九岁,听说她的强健程度与老翁相等。难道老翁得到了真术,和她一同服食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赤松子同飞升的事情或许真有可能了。然而如今老翁夫妇能够长寿,确实并不是因为这些方术。○《寿大宗伯毅斋先生孙公七十序》毅斋先生侍奉今上,大约已有三十年。到了晚年,皇上更加厚待他,擢升为礼部尚书,兼掌詹事,一人竟兼领两省事务,这是极为特殊的恩数。任职不久,有人因言论攻击先生,先生竭力上疏请求归乡,回到松江一年,皇上思念他,召他回来,恢复原有官衔,掌管詹事府。这一年是庚戌,先生已经七十岁。传记说,七十岁可以在国都使用杖,意思是老臣仍在朝廷;只是精气神渐渐衰弱,所以不采用平常礼仪,以免使他烦劳困苦。先生到了七十岁,筋力反而更加刚劲;宫庙有事,始终没有懈怠的神色,有些壮年人反倒比不上他。国家有这样的老成之臣,难道不是幸运吗?壮年时凭聪明才智、旺盛才华来办事容易,完成事业却难;接受君主的命令容易,承受君主托付的重任却难。老成人外表敦厚朴实,仿佛愚钝,退处时沉默,仿佛懦弱;君主要托付重任并求得事业成功,若不是这样的人便没有谁可以托付。天子长期考察群臣,已经看清朝廷大臣;凡年过七十的,都坚决挽留,不许告退。于是白发老人间列朝省,谋划国家大事,承担重大责任,为万年长久的基业筹划,这正是圣明智慧高远而不可企及之处。当初先生承受皇上的宠信时,士大夫都为之震动荣耀;先生却不显露骄矜,始终如同本来就该如此。等到言官来到先生府第,他只说:“我本来就应当归去,纵然熔金销骨,也不必为自己辩明。”老子所谓严静之论,主张安定精神、齐同万物,便可以长生;我如今相信了。先生年轻时以文采自负,每次文章写出,总能震动京城;如今老了,提笔挥洒,仍不减当年。读他的文章,仍然振作灿烂,足以使千人退避。世人只说孙先生是老成人,见识真浅啊!皇上最爱好文章,身边的大臣往往被要求撰写文辞;像先生这样的人,若能让他升进而亲近左右,他的文章必定百发百中地合乎皇上心意,还有什么疑问呢?古语说,福分到来不必约定,喜事降临必有缘由;姑且等待它吧。先生醇厚的德行和真实的气息熏染词林,自宗伯徐公以下,许多人都相继到先生庭院,再拜为先生祝寿,没有落后于人的。这足以占验人情了。我受人书信请托作序,写道:从前汉高祖任用周勃,认为他厚重,只是略嫌缺少文采;如今先生厚重像周勃,而文采又郁然丰盛,皇上终究任用他掌管詹事,难道不是有意的吗?何况年满七十而仍然健壮!其中必有上天鉴察,人实在难以测知。○《南京吏部尚书致仕两洲王公七十序》
两州王公者安福人也为南京吏部尚书且二年一日忽叹曰吾年六十余而犹此车辙也日月不相贷而役役弗休如知止何哉吾将归吾将归乃上书称老乞骸骨不报顷之南京兵部尚书缺复徙公为兵部尚书南京兵部得参机务其权次出六曹上报至公愀然曰吾形神梦寐皆山人也宁复视事哉为书且复奏会有 诏许公归公于是以吏部尚书致仕云夫 明兴百九十年矣俗以渐流而靡法以数变而弊 天子念老成重旧故具责之事而返其初意甚笃也以故九卿大臣用请告谒者辄得罪坐谓规避怀翔视之心乃公谒归遂归 人生不疑固其悃愊章彻诚感干 君心非偶幸能获也公归三年而为嘉靖辛亥厥寿七十公弟大廓先生时以征起复为都御史居内台不得为公寿叹之会公中子拜南京光禄寺署丞便道归寿公先生将因署丞致其志乃授简于门人桢令词桢执简竚思者久之以为先生词人之雄长也先生即欲申兄弟骨肉情则宜自文之顾又假他人手口哉乃兹以属我而我叨史职典纪述之事论廉夫贞士进退完毁之节与 圣帝明主知人善使之故意先生欲序其大者以传永久是乃所为寿也于是序曰往公贰吏部余葢亲睹其行事云宾客诣门门者亟通延之入与坐甚恭或用私请第应曰其以白太宰言私者不更来竟吏部不闻其阴庇一士阴入一物也公仪状魁桀峨班行方为太仆少卿时 上常视朝顾而见公貌奇之私问之则王少卿也已又得其前典选司有名繇是重少卿寖吊寖拔遂历嵬峻缙绅之属咸称之曰 天子知人其为上下所予如此昔人谓得时则驾御风而行公葢是乎今归而卧安福山中犹之抱完璧收遗剑既献而复还巳试而弗缺顷岁以来此一覩耳矧又其寿云云也按王氏俱出姬姓其后世分散四方不可系寻惟在安福者独盛以治春秋起家冠冕佩玉奕代不绝公兄弟今最显者桢寿公既具乃复标帜家世窃亦有遥遥共本之私矣
○寿大司马督府太华何公序
蓟州故不置督府蓟州督府之建则自今太华何公始焉何公葢尝有名于嘉靖之初以佥都御史廵抚大同虏酋不敢窥大同已而废归居关中然何公才高颇自负以为脱国有兵事且便复问我我卧未安也客从关东来言东隅辑宁烽燧不燔何公即喜或有警辄愀然动容若将持重畀已也居十九年而为嘉靖庚戌虏酋拥众从蓟州界入杀掠数万人而去烽火彻于郊关 天子葢忧之甚 诏蓟州置督府公卿大臣谨择可者以闻于是大宗伯徐公果乃言何公巳何公征至 天子信宗伯言升何公右副都御史寻进兵部右侍郎以蓟州兵属焉或言今何公守蓟虏酋必不侵蓟则西寇紫荆东犯辽阳必有之莫如取三镇悉属之何公则东西三千里俱安枕无事矣于是何公奉 诏领三镇初何公之征入也缙绅之徒故闻何公名咸造门下请谒座客常满客问计何公颇道之客见者辄自以为不及也何公废时年尚壮盛今其发斑斑变矣客曰天祚 国家厚令何公驻颜可也何公既诣镇蓟州廵抚都御史吴君兵备副使王君皆辄以事白大槩言什伍虚耗塞垣不守也何公太息焉乃遂奏募兵筑边及分区列戌数事 上皆允之于是东接山海西连宣大亭障星罗旗干林立肃肃乎称金城矣是时辛亥春也及夏而诸镇防秋之兵四面踵至悉听何公计何公则论较要害部署兵将所宜计定下令曰不如令者付之法其辽阳紫荆两镇远各以檄告设备虏酋往来塞垣下徘徊瞻顾不敢入既秋八月虏酋度计果乃遣使上书乞修贡职比三卫 天子不许许金币市马且示羁縻因以见我之广大富厚焉是时属有收禾稼登场马不粪野长老颂德童竖歌谣皆以为得何公晚令昔年虏入而罹祸惨也于是吴君王君相与谋曰在昔有周有奏凯饮至之礼彼呙谓功成振旅也今何公在镇不动众不血刃而境内宴然如堵于古人且难焉其涓日持觞寿之宜即为约书移两镇两镇报书如指两君因间白何公何公曰未也往虏之入也云三卫有导者夫三卫者蓟州之藩蔽虏东道之咽喉也诚与虏通谓之近忧急之则自撤其防宽之则长奸滋患柰何会有请征三卫者何公列状具陈其不可即其辠不赦第擒其导者示警足矣顷之何公果得其导者二人俘于 朝 天子嘉其捷疾言効乃进秩荫子宠光光大也两君因再白欲寿何公曰待之卒不离次将未释戈也即觞之乐乎乃奏兵近者归伍远者归镇各与犒乃遣比十月督府甚闲暇两君率诸从事部下者持觞觞何公何公曰诸君幸今日乐乎故前为寿也吾且有万年之忧四焉夫三卫本狼子以人畜之终难一边人降虏者多则我众减彼众增二募兵实边非攻战之资三远道征卒疲干奔命蔑吞虏之气四夫图目前之急而遗久长之利非计也何公且觞且论至酒罢未已月余王君以书抵史桢述其觞之日何公语桢乃叹曰夫人苟以就功名不虑其遗难于来者众甚也乃何公独念万世计古有社稷臣至如公近之矣何公为人精研有数大放计然之策家居身所致赀数十巨万一起而谋定疆场若此人生退不免于寒饿进不能取尺寸之勋安可比丈夫哉桢何公之里中士也相知特深故云而吾又叹徐公知何公非寻常见哉
○赠七十翁都督孙先生序
译两洲王公是安福人,任南京吏部尚书将近两年。有一天忽然叹息说:“我年过六十,却还在车辙中奔忙;日月从不宽贷,而我劳碌不休,知道止步又有什么用呢?我要归乡,我要归乡。”于是上书称年老,请求退休还乡,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南京兵部尚书职位空缺,又调任公为兵部尚书。南京兵部可以参与机务,其权力仅次于六部之首,奏报都要经过公。公忧愁地说:“我的形体、精神乃至梦寐,全都是山林之人了,难道还要再处理政事吗?”便写信又上奏。恰好有诏令准许公归乡,公于是以吏部尚书之职致仕。明朝兴起至今已经一百九十年,风俗逐渐流变而衰靡,法令屡次变更而产生弊病。天子顾念老成之臣、尊重旧臣,所以对他们备加责成,又让他们恢复原来的意愿,心意十分深厚。因此九卿大臣请告求退,若有求见者往往反而获罪,被认为是在规避责任、怀有高飞远走的心思;公请求归乡却终于归去。人生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确实是他的诚恳显明、真心感动了君主,并非偶然侥幸而获准。公归乡三年,时为嘉靖辛亥,享年七十。公的弟弟大廓先生当时因征召起复,重新任都御史,居于内台,不能为兄长祝寿,深以为叹。恰逢公的次子任南京光禄寺署丞,顺路归乡为公祝寿,先生想借署丞传达自己的心意,于是把文稿交给门人王桢,让他作辞。王桢拿着文稿站立沉思了很久,认为先生是文章大家;先生若想表达兄弟骨肉之情,本应亲自作文,难道还要借别人的手和口吗?如今却把这事交给我,而我忝居史职,主管记述之事,正好可以论述廉士贞士进退全节与毁节的区别,以及圣明帝王知人善任的道理。先生的本意,是要我叙述大事,使它流传久远;这才是真正的祝寿。所以作序说:过去公任吏部副职时,我亲眼见过他的行事。宾客到府,守门人立即通报,请进来同坐,礼意十分恭敬;有人以私事请托,公只回答说:“把事情告诉太宰。”从没有再来求私情的人,最终吏部也没有听说他暗中庇护某个士人、暗中收纳某件财物。公仪表魁伟,身材高大,位列班行;当时任太仆少卿,皇上曾临朝视事,回头看见公,惊异于他的相貌,私下询问,得知是王少卿。后来又知道他此前主管选司,颇有声名,因此更加看重少卿,逐渐提拔,终于历任显要职位,士大夫都称赞说:“天子知人。”他受到上下称许,竟到了这种程度。古人说,得逢时势便驾车乘风而行,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归来安卧在安福山中,正如抱着完好的璧玉、收回遗失的宝剑,已经献出而又归还,经过试用却没有损伤;近些年这样的情形仅见这一人,何况他的寿命又如此 又如此长久。考察王氏都出自姬姓,后代分散到四方,已经难以考寻;只有安福这一支最为兴盛,以治《春秋》起家,冠冕佩玉,世代不断。如今公兄弟是最显达的。王桢为公祝寿已经写成文章,于是又标明家世,我私下也有同出一源、遥相共本的情谊。○《寿大司马督府太华何公序》蓟州过去没有设置督府,蓟州督府的建立,是从如今的太华何公开始的。何公在嘉靖初年已经很有声名,任佥都御史巡抚大同时,虏族酋长不敢窥伺大同;后来罢职归乡,居住在关中。然而何公才华很高,也颇为自负,认为如果国家发生军事战事,很快便会再来问我,那时我连安睡也不会有。客人从关东来,说东部边疆安宁,烽火没有燃起,何公便高兴;一有警报,就神色忧愁,仿佛将要把重任交给自己。过了十九年,到了嘉靖庚戌年,虏族酋长聚众从蓟州边界侵入,杀掠数万人后离去,烽火一直传到郊关。天子对此十分忧虑,下诏在蓟州设置督府,让公卿大臣慎重选择人选上报。于是大宗伯徐公果然推荐何公。何公奉召来到京城,天子相信宗伯的话,升何公为右副都御史,不久又进为兵部右侍郎,把蓟州军务交给他。有人说,如今何公守蓟,虏酋一定不敢侵犯蓟州;但西面侵犯紫荆、东面进犯辽阳,必定会发生,不如把三镇都交给何公,那么东西三千里便都可安枕无事。于是何公奉诏统领三镇。起初何公奉召入朝时,士大夫们早已听过他的名声,都到门下求见,座客常常满堂。客人询问计策,何公大略告诉他们,见到的人总觉得自己不如他。何公被罢职时年纪还很壮盛,如今头发已经斑白变色。客人说:“上天保佑国家深厚,让何公驻颜不老也可以。”何公到达蓟镇后,蓟州巡抚都御史吴君、兵备副使王君都把军务报告给他,大意说军队编制空虚耗损,边塞防线不能守。何公长叹,于是上奏请求募兵、修筑边墙、划分防区、排列戍守等数件事情,皇上全部批准。于是东接山海,西连宣大,亭障如星罗棋布,旗帜林立,严整得如同金城。这时是辛亥年春天。到了夏天,各镇防秋的军队从四面接踵而至,全都听从何公的计策。何公考察险要之处,部署军队将领,确定计策后下令说:“不遵守命令的,依法处置。”又用檄文通知远处的辽阳、紫荆两镇做好防备。虏族酋长在边塞下往来徘徊,张望顾盼,不敢进入。到了秋天八月,虏酋估量形势后,果然派使者上书,请求恢复进贡;天子没有答应,只允许用金帛买马,并表示暂时羁縻,以此显示我朝的广大富厚。当时正逢收割庄稼、谷物登场,马匹不再践踏田野,老人称颂恩德,儿童也唱歌谣,都认为这是得到何公治理的结果,过去虏人入侵所遭受的惨祸已经结束。于是吴君、王君一同 商议说:古代周朝有奏凯饮至的礼仪,那是说功成之后整军回师。如今何公镇守边地,不调动大军,不伤一人,境内却安然如同墙壁一般,这在古人尚且难以做到。应当选择吉日,带酒为他祝寿。于是立即写信,通知两镇;两镇回信答复,完全如同约定。两位长官便找机会把此事告诉何公。何公说:“还不行。过去虏人入侵时,听说三卫中有人给他们做向导。三卫是蓟州的屏障,也是虏人东进道路的咽喉。若真与虏人相通,这是近在眼前的忧患;急于处理它,就会自行撤掉防卫;放宽处理,又会使奸患滋长,怎么办呢?”恰好有人请求征讨三卫,何公列举情状,详细陈说不可征讨;即使判其有罪也不必赦免,只要擒获他们的向导,以示警戒就够了。不久何公果然抓获两个向导,押送到朝廷。天子嘉奖这次胜利,称赞其迅速见效,于是晋升他的官阶,荫封他的儿子,恩宠光大。两位长官又想为何公祝寿,何公说:“等一等。”始终没有离开职守,因为将士还没有放下武器,怎么能饮酒作乐呢?于是何公上奏:近处的兵士归还编伍,远处的兵士归还本镇,各自给予犒赏;又派人通知各处。到了十月,督府十分闲暇,两位长官率领各位属官和部下带着酒来为何公祝饮。何公说:“诸位今天幸而欢乐吗?所以先前要为我祝寿。我还有关于万年的忧虑,计有四件:第一,三卫本是狼子野心之人,以人道畜养他们,终究难以使他们安定。第二,我方边人投降虏人的很多,便是我方人数减少而对方人数增加。第三,招募兵士充实边塞,只能作为防守之资,并不是进攻作战的凭借。第四,从远道征调士卒,使他们疲于奔命,便会失去吞灭虏人的气势。第五,只图眼前的急务而遗忘长久的利益,也不是良策。”何公边饮酒边议论,直到酒宴结束仍没有说完。过了一个多月,王君写信给史桢,叙述那天饮酒时何公的话。史桢感叹说:人若只求成就功名而不考虑把后患遗留给后来者,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何公却独自思虑万世大计,古代所谓社稷之臣,何公近似于他们了。何公为人精深研习而有谋略,大体施行的是范蠡的计然之策;居家时所积资财数十巨万,一旦出仕,便能谋定边疆。人生退处不能免于寒饿,出仕又不能取得尺寸功勋,怎能称得上大丈夫呢?史桢是何公乡里的士人,与他相知尤其深,所以这样说;我又感叹徐公识别何公,哪里是寻常的眼光呢?○《赠七十翁都督孙先生序》
夫孙先生官至都督葢贵重尊显矣顾独念其负才卓荦不得策勋于万里之外书名于竹帛之间不出都城门竟老则余有慨噫之私焉孙都督余姚人也父曰忠烈公忠烈公伏节而都督君以其故补锦衣千户已乃中武举第一累至今官夫孙氏世文学而都督君用武兴余姚人言都督君自其为士时即善驰骋弹射之技常引弓出野飞鸟走兔不敢过其前斯固天之所建非人能也都督君之季弟曰宗伯君者与余同年举进士其年嘉靖乙未也其时都督君不忘旧学辄出所赋示余余心大奇之然未肯下也至睹其讲兵畧论要害犹之泉涌桴答百诘不穷则诚窃谢避之焉语人曰令孙君得仗钺柄事韩白卫霍之业岂足道哉久之孙君但自府中迁不令出在外则论官者之拘也孙君呼郑君为姻家郑君为置酒在游者甚众酒半孙君挽六钓弓与客较射更十数耦矢连百发不少倦时孙君年巳六十往矣其健若此彼其力不能挽强材不能绝众乃顾仗钺登坛者何也庚戌秋虏酋大入为患都督陆君乃言强弩之利因表孙都督习弩事教弩踰年而学弩者数千人皆熟告成事遂上书称老乞归 天子不许于是孙都督仍复居府中夫骐骥伏枥则千里之能隐矣凤凰在笯则九仞之览绝矣今孙君视此两者奚异也故余观孙君有慨噫之私者也今年辛亥孙君七十岁矣郑君以余故游其圃中又于孙氏至深谒余言寿孙君余谓曰闻之孙氏兄弟念其先大夫忠烈公事自至其诞日则辄歔欷感动兹往恐不肯任郑君曰固也愿乞一言往于是王氏乃言曰郑君知剑乎夫剑数试不缺必折匿之匣中则悲鸣然其精具其光完时闪闪射于斗牛之间若孙君之才气肝胆令得与大敌遇诚不爱其躯孙君能保而至七十不也孙君以不试故寿然非其志矣夫人生由童齓至百年直须臾耳所弗朽者表竖也世有豪桀之才困阨而不得伸含仰白首者何限哉余殊叹孙君老乃郑君固寿之意各有主谓也
○寿八十翁白泉先生序
始桢童子时则睹记里中长老若叶宰郝翁交宰席翁司训管翁其年皆八十先太公时七十三翁者与先太公游三翁过太公太公必为置酒酒中各道平生展心曲未尝不指天日以为证也然司训翁特达恢廓有容容之度故其年竟两翁过焉接是以来物情大变右巧诈鄙长厚见势思倾见利思夺阴行不轨而饰容诬善者不可胜数也于是早折急摧往往而见药不能延方不効异荚三十年若此矣乃今睹白泉先生年八十彼何尝采药好方如他所为然其神灼灼其骨屹屹葢信有先世之遗焉白泉先生者司训翁之季子也少时号为管季子有才名乃竟不中科嗣其父官先翁以通家子与先生交先生官罢归则时时张乐命觞与里中故人会极欢而醉乃先公不获预会中先生未尝不念之叹之也先公尝称管先生外严内宽其为人譬若惊飙曳电烨烨冥冥顷之光霁则万象不失里人以为确言未尝嫉人之有里中富贵家皆非眶中物务在信命乐生无苦于志而已若此八十年如一日也先生会中客若思轩阎公焉庵张公南圃刘公皆年七十余以先生跻八十羡之要里中士就而觞先生其日累觞数百先生拜伏酬酢不怠不乱人言彼司训翁如斯之年未能若先生强则先生年且当过司训翁用理卜之也一日三公问桢曰若我等竟何如白泉先生寿桢应曰同之曰安识其同余尝入华山谷中望岩际老松古栢葢数十章高者千寻大者十围问之山人则乃处幽生邃樵斧不及以故率性任长窿窿庬庬也今而诸公居山林皆能自遂其天无伤于性故厥寿同永也嗟乎变诈者伐生之斧也忮害者灭性之波也阴诡者促归之祟也嗜欲者燋命之火也凡我同党慎戒哉慎戒哉
○寿西涧先生胡公七十序
译孙先生官至都督,已经尊贵显赫;只是我想到他才华卓异,却不能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在史册之间留下姓名,终身没有走出都城之门便老去,私下不免感慨叹息。孙都督是余姚人,父亲是忠烈公。忠烈公为气节而死,都督君因此补授锦衣千户;后来考中武举第一名,屡次升迁至如今的官职。孙氏世代以文学著称,而都督君凭武功在余姚兴起。余姚人说,都督君从做士人时起,就擅长骑马奔驰、拉弓射箭,常常引弓到野外,飞鸟和奔兔都不敢从他面前经过;这确实是上天所造就,不是人力所能做到。都督君的弟弟是宗伯君,和我同年考中进士,那一年是嘉靖乙未年。当时都督君没有忘记旧日学业,常拿自己写的文章给我看,我心里十分惊异,却还不肯完全屈服。后来看到他讲论兵略、分析要害,像泉水涌出、鼓槌应答一样,面对百般诘问也不穷竭,我便真心惭愧退避了。我对人说:“假如让孙君手持斧钺,建立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功业,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过了很久,孙君只在府中调迁,不能出任外职,这是论官者的拘束。孙君请郑君作姻亲,郑君为他置酒,来游的人很多。酒过一半,孙君拿出六钧弓与宾客比赛射箭,轮流十几对,箭箭接连射出一百发,丝毫不疲倦。当时孙君已经六十岁了,仍然如此强健。他的力量既不能拉开强弓,才能又不能超越众人,为什么反倒要让他执斧钺登坛呢?庚戌年秋,虏酋大举入侵造成祸患,都督陆君便上奏说强弩有利,推荐孙都督主管弩教。教习弩术一年,学习的人有几千,都已熟练,事情办成后,孙君便上书称老请求归乡;天子不许,于是孙都督仍旧居住在府中。骏马伏在马槽旁,千里之能就被隐藏;凤凰关在笼中,九仞高飞的才华就无法施展。如今孙君与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呢?所以我看孙君,私下实在有感慨叹息。今年是辛亥年,孙君七十岁。郑君因我的缘故到孙君园中游玩,又因与孙氏交情深厚,来拜访我,说要为孙君祝寿。我对他说:“听说孙氏兄弟思念先父忠烈公的事,每到父亲诞日,便常常抽泣感动;这次去祝寿,恐怕孙君不肯接受。”郑君说:“确实如此。希望您写一句话送去。”于是王氏说:“郑君知道剑吗?剑多次试用而不损坏,最终必然折断;藏在匣中,便悲鸣不已。然而剑的精气完备,光芒完整,时常闪闪射向斗牛之间。像孙君这样的才气和肝胆,如果让他遇到强大的敌人,确实不会吝惜自己的身躯;孙君能保全自己而活到七十岁,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才华,而是因为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所以能够长寿;但这并不是他的志愿。人生从童年到百年,不过短暂一瞬;真正不会朽坏的,是树立功名。世上有豪杰之才困顿不得伸展,含恨抬头直到白首的,究竟有多少呢?我尤其为孙君年老而叹息,而郑君坚持为他祝寿的用意,各自都有道理。○《寿八十翁白泉先生序》我还是童子时,就见过乡里的长老,如叶宰、郝翁;叶宰席翁、司训管翁,当时都八十岁。我的先太公那时七十三岁,三位老翁经过太公家,太公一定为他们置酒;酒席间各自倾诉平生心事,从没有不指着天日作证的。不过司训翁尤其通达开朗,有容人的气度,所以后来终于超过了另外两位老翁。此后世道人情大变,崇尚巧诈而鄙视厚道,见到权势便想着倾覆,见到利益便想着争夺,暗中做不轨之事却装饰外表、诬陷善人,数不胜数。因此早死暴亡,常常可以见到;药物不能延命,方术也不见效,这样已经三十年了。如今我看到白泉先生年满八十,他何曾像其他人那样采药求方?但他的精神炯炯,骨骼挺立,确实有先世遗传的根基。白泉先生是司训翁的小儿子,年轻时号称管季子,很有才名,却终究没有考中科举,承袭了父亲的官职。我的先翁因为两家是世交之子而与先生交往。先生罢官归乡后,常常奏乐置酒,邀请乡里旧友聚会,尽情欢乐,直到醉倒。于是我的先公不能参加聚会,先生没有一次不念及并叹息他的。先公曾称赞管先生说:外表严肃而内心宽厚;他的为人就像狂风牵引闪电,光芒灿烂而来去幽冥,片刻之间风停雨散、光明澄澈,万物都不失其本来面貌。乡里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评价。先生从不嫉妒别人拥有财物,乡里的富贵人家都不放在眼里;他只求相信命运、乐于生活,不让志意受苦。这样过了八十年,始终如一。先生宴会中的宾客,有思轩阎公、焉庵张公、南圃刘公,都七十多岁。因为先生达到八十岁,他们羡慕他,召集乡中士人来为先生饮酒。那天多次举杯,数以百计;先生拜伏酬答,始终不疲倦,也不混乱。有人说,司训翁当年还没有先生这样强健;先生年纪将来还应超过司训翁,按道理推算便可知道。有一天,三位公问我:“我们最终会怎样,能和白泉先生一样吗?”我回答说:“你们和他相同。”他们问:“你怎么知道相同?”我说:“我曾进入华山山谷,望见岩石之间的老松古柏,大约有几十抱粗;高的有千寻,大的有十围。我问山里人,他们说这些树处在幽深之地,樵夫的斧头无法到达,因此任其天性自然生长,树干高大粗壮。如今诸位居住山林,都能顺遂自己的天性,不损伤本性,所以寿命同样长久。”唉,巧诈是砍伐生命的斧头,嫉妒残害是摧毁本性的波涛,阴险诡诈是催促生命归尽的祟祸,嗜好欲望是烧焦寿命的火。凡是我们同道之人,都要谨慎戒惧!谨慎戒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寿西涧先生胡公七十序》
西涧先生者楚之承天人也从其子华州太守来游关中而余小子适以之留都便道归华下得见先生于宫邸则先生者葢僴然有古豪士之风焉先生曰吾自发承天而北也则涉襄邓历商于徘徊乎紫芝之岩念四皓高举不以世故滑其中何其大哉已乃踰秦圾埗莲峯顿辔于希夷之峡倚伫叹慕者久之以为时苟不我与则长卧其中足矣而况以保寿命之源也自余闻斯言则甚敬礼先生以先生非常人也太守君曰家大人葢尝为士而竟乃弃之云为士时负才气谓功名可指取已数不偶遂退而栖于野睹世之贵人辉赫显盛翛然起翛然仆则太息曰我道固是也嗟乎若先生者岂非古豪士之遗哉夫嵬爵重禄贤者欲遂其志之思也然福种而祸伏庆至而吊随则君子有隐忧焉故或醉而独醒寐而长吁因之泄越精神卑减年数葢往往然也是非造物乘除特于贵人厚其所受而薄其所享亦贵人自促之耳即如商之四皓华之希夷彼其视富贵等浮烟耳故世人莫究其年司命不制其筭也今先生追慕二道大而叹之母亦自拟其似耶先生今年七十岁矣往从先生使者言先生历商岭蛇径盘纡过者十休而上九休而下至险艰矣先生跨马登降疾于快翼矫健如此及登华山也蹑级扪萝乘危而不怖竟览而始归若斯之气假令应时获售策名岩廊之上驱驰万里之途其勋烈可胜道哉故余尝论国家取材之路宜广举业之外更设数科则贤者异收今士有挟倜傥非常之才不闲于笔札应对之技卒至□□白首窜伏岩穴泯泯脉脉若胡先生类者岂少乎□甚悼之焉太守君闻以余言关当世之故人情之要请书居顷之太守之寮解子巩子侯子三人者来者人一口 母孺人长先生二年而健与之敌余乃曰今君曹所谓备者供养具也大守治华华之民恬习不扰咸德太守广令誉于关中葢什伯供养矣此谓显扬其亲寿之而不用词乐之而不用觞者也三子曰虽然兹我等寿也固须觞而词愿徼一言往余谢谓曰前太守请书余言者即可云词也
○寿东园公七十序
东园公者姓徐氏中山武宁王之六世孙也中山王当 高皇帝义起时甚有功能天下既定乃劳功臣令遂休逸之乐赐园一区在中山王赐第之东王拜而受之至今六世孙东园公更新之因自号曰东园意章 君德表先烈志弗忘云东园公又有园在第西称曰西园有刘宋时凤凰台居其中即唐李太白南游金陵故尝赋诗者也台今存者少半耳园主因遗墟施栏槛其上平铺瓴甋可班坐传觞客游者则拾级而登登之则南都诸胜转顾咸收客未尝不仰叹 高皇帝开国之劳与中山王左右之勋也东园公为人谦恭能下士好客即冗散卑官来东园以必罄折迎之无敢傲慢失礼士以此多焉故南都缙绅大夫之伦好游者恒曳履于东西两园之间今日东园宴明日又西园宴或连十数日皆有宴凡竟宴而东园公皆执礼若初未尝见困顿容也癸丑之春余尝从东园公游因遂登凤凰台焉余感李白负绝世之才乃令流落江海之澨于邑吟啸不得一见明主则恻然罢觞欲下焉东园公固止之左手持觞右手指视余曰日且暮矣花久欲谢矣独奈何弗欢由是观之东园公葢察四时之序而悟生人之道固达者流也其秋淮北之盗发也羽书达于南都南都诸大夫咸画地城守东园公日夜步中庭忧念之乃遣使四驰悉诣诣大夫守处持酒脯为犒从人已乃诫其侄嗣中山王之后称为魏国公者曰盗必不敢涉江而南即若涉江而南愿子无忘吾祖庂烈吾家受 国恩深重矣其忠悃如此假令东园公生为嫡长男嗣其爵得操节钺而镇京国即古卫霍田窦之业不足道矣乃厄而不得伸直以其才施于亭馆台池之细花竹水石之幽非其质矣余私窃嘅焉东园公足迹未尝出都市然名闻天下顷年既老方士慕其名以却老方见者葢以百数东园公第阳浮好之实不用其术其言曰鹤颈固长鳬颈固短皆天所定也奈之何用人力胜乎佛氏之徒献轮回说言善恶各如其报云东园公顾复稍稍听之为置宇诵偈以警浇俗而觉迷心非困自依禅也东园公最所自信者唯在布恩厚施振孙恤匮进不能而悯不给以为如是则庶几哉称积庆之源续命之缕矣他又何求焉今年甲寅东园公年七十岁矣南都诸大夫之伦故尝从东园公游者咸以其诞日集东园公第而贺东园公东园公自叙其生于成化之代而长于弘德之间而老于嘉靖之世葢身所历者 三朝矣彼其治俗所更物情所尚葢纷然不可考而原也东园公类能道之诸大夫听者即罔不脉脉动怀焉是日东园公为诸大夫设宴宴中琴瑟歌管皆被以鹿鸣天保之章其诸浮艳新声悉屏而弗举彬彬乎东园公固近世之佳公子也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六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七
左辅王维桢着 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序一十首
寿汪母杨太宜人序
寿张母陈太宜人序
寿太孺人张母六十序
寿俞母袁太孺人序
寿敖母邹太儒人序
寿太夫人孙母九十序
寿潘夫人六十序
寿沈母程安人序
寿太恭人许母八十序
寿任母张夫人序
序
译西涧先生是楚地承天府人。他跟随任华州太守的儿子前来游历关中,而我恰好因事留在留都,便道返回华下,在宫邸见到先生。先生显然有古代豪士的风范。先生说:“我从承天出发向北,渡过襄、邓,经过商、于,在紫芝岩徘徊,想到四皓高隐远举,不因世事而扰乱内心,这是多么伟大啊!后来越过秦岭的险阻,走过莲峰,在希夷峡勒住马,倚立叹息仰慕了很久,认为时势如果不肯给我机会,那么长久睡卧其中也就足够了;何况还可以保全寿命的根源呢?”我听到这些话后,便非常敬重礼遇先生,认为先生不是寻常人。太守君说:“家父曾经想做士人,最终却放弃了。做士人时自负才气,认为功名可以随手取得;多次遭遇不顺,于是退居乡野。看见世上的贵人光耀显赫,忽然兴起,忽然倾覆,便长叹说:‘我的道路本来就是对的。’唉,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古代豪士的遗风吗?高大的爵位和丰厚的俸禄,是贤者希望借以实现志向的东西;然而福分中埋伏着祸患,庆贺到来而忧患随之,所以君子内心有隐忧。因此有的人醉了反而独自清醒,睡梦中仍长叹,精神因而耗散衰减,寿数也随之减少,这往往就是这样。像商山四皓、华山希夷先生,他们把富贵看得如浮烟,所以世人无法考究他们的年寿,掌管寿命的神也不能限制他们的年数。如今先生追慕这两种道路,赞叹它们的伟大,莫非也自认为与他们相似吗?先生今年七十岁。过去跟随先生的使者说,先生走过商岭的蛇形小径,盘曲迂回,走十歇九,下来又十歇九,险阻艰难至极;先生骑马登降,却快得胜过飞鸟,强健到了这种程度。登上华山时,又踩着石级、攀着藤萝,冒着危险却不害怕,直到尽览山景才回来。若有这样的气概,假使适逢时机,得以在朝廷任职,驰骋于万里之外,他的功勋业绩哪里说得尽呢?所以我曾论说,国家选取人才的道路应当扩大,在科举之外另设若干科目。如今有些士人怀抱卓异非凡的才能,却不熟悉笔札和应对之术,最终竟至于【缺字】白首,逃隐岩穴,默默无闻,像胡先生这样的人,难道很少吗?我对此十分痛惜。太守君听到我的话,认为这关系当世和人情的关键,请我写下来。不久,太守的属官解子、巩子、侯子三人前来,每人一口【缺字】。母孺人比先生大二年 却仍然健壮,能与先生相匹敌。我于是说:“如今你们所谓的准备,不过是供养老人的物品罢了。太守治理华州,华州百姓安居习惯,不受扰乱,都感念太守;太守在关中广有声誉,这大概已经是十倍百倍的供养了。这叫作显扬父母、为父母祝寿,却不必使用文辞;使父母欢乐,也不必使用酒宴。”三人说:“虽然如此,这是我们为先生祝寿,本来就需要酒和文章,希望求得一句话带回去。”我推辞说:“此前太守请我写下的话,不就已经可以算作祝寿的文章了吗?” ○《寿东园公七十序》东园公姓徐,是中山武宁王的第六代孙。中山王在高皇帝以义起兵时,功劳和才能都很大;天下平定后,高皇帝慰劳功臣,下令让他们退居休闲,并赐给他一座园子,位于中山王所赐宅第的东面。中山王拜谢接受,直到第六代孙东园公又加以修整,便自号“东园”,意在彰明君德,表扬先祖功烈,表明自己不忘祖志。东园公又在宅第西面有一座园子,称为“西园”。园中有刘宋时的凤凰台,就是唐代李太白南游金陵时曾经赋诗的地方。如今台址只剩不到一半,园主人便依着遗址设置栏杆,铺平砖瓦,可以列坐传杯。宾客游览时拾级而登,登台后回头环顾,南都的各处胜景都能收入眼底。宾客没有不仰头感叹高皇帝开国的劳苦以及中山王辅佐左右的功勋的。东园公为人谦恭,能礼贤下士,又喜欢待客;即使是闲散卑微的官员来到东园,他也一定俯身恭迎,从不敢傲慢失礼,因此士人多称道他。南都的缙绅大夫中喜欢游览的人,常常往来于东西两园之间:今天在东园宴饮,明天又在西园宴饮,有时连续十几天每天都有宴会。然而每次宴会结束,东园公都仍然执守礼节,像刚开始时一样,从未显出疲惫的样子。癸丑年春天,我曾跟随东园公游览,于是登上凤凰台。我感慨李白身负绝世才华,却流落在江海边,忧愤长吟,不能一见明主,便悲伤地停止饮酒,想要下台。东园公坚决挽留我,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指着四周,对我说:“太阳将要落山了,花朵早已想要凋谢,为什么偏偏不能尽情欢乐呢?”由此看来,东园公大概是察知四时的运行而领悟人生的道理,确实是通达之士。那年秋天,淮北的盗乱爆发,紧急军情传到南都,南都诸位大夫都划定地界,修筑城防,准备守御。东园公日夜在庭院中步行,为此忧虑,于是派使者四处奔走,分别到各位大夫守卫之处,带着酒肉慰劳;使者回来后,他又告诫自己的侄子,即中山王的后代、世称魏国公的人说:“盗贼一定不敢渡江向南;即使渡江向南,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祖先的功烈。我们家承受国家的恩德极为深重。”他的忠诚诚恳到了这种地步。假如东园公生来是嫡长子,能够继承爵位,手执符节斧钺,镇守京城和国家,那么即使古代卫青、霍去病、田蚡、窦婴的功业也不值得一提。可是他时运困厄,不能施展抱负,只能把才华用在亭台馆舍、园林池沼的细小事务以及花竹水石的幽趣上,这并不是他的本质。我私下为此感慨。东园公的足迹从未走出都市,但他的名声却传遍天下。近些年他年老了,方士仰慕他的名声,拿着却老的方术来求见,大概有上百人。东园公表面上姑且表示喜欢,实际上并不采用他们的术法。他说:“鹤的脖子本来就长,野鸭的脖子本来就短,都是上天所决定的,怎么能凭借人力去改变它呢?”佛门之徒献上轮回的说法,说善恶各自都会得到相应的报应。东园公回头也渐渐听取一些,替他们建造屋宇、诵读偈语,用来警醒浇薄的世俗、使迷惑的心灵觉悟,并不是因为自己困顿而归依禅门。东园公最为自信的,只在于广施恩惠、厚加施舍,赈济子孙,救助贫困,提拔无能者,怜悯缺乏者;认为这样做,或许就可以称为积聚福庆的根源、接续寿命的丝线,此外又有什么可求的呢?今年甲寅,东园公已经七十岁了。南都诸位大夫中,过去曾跟随东园公游览的人,都在东园公宅第聚集,为他祝寿。东园公叙说自己生在成化年间,成长于弘德年间,老于嘉靖年间,大概亲身经历了三个朝代。他所经历的世俗治理变化、世人的风尚好尚,纷繁复杂,难以考察;但东园公大多能够讲述清楚,诸位大夫听到后,没有不默默感动、心有所触的。这一天,东园公为诸位大夫设宴,宴中琴瑟歌管所奏,都是《鹿鸣》《天保》等篇章;那些浮艳的新声,全都屏弃而不演奏。文雅有序啊,东园公确实是近世的佳公子。因为想用却老方术来求见的人,大概有上百人。东园公只是表面上姑且表示喜欢,实际上并不采用他们的术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岁〕 《槐野先生存笥稿》第六卷。●《槐野先生存笥稿》第七卷。左辅王维桢著,馆甥渭上南师仲编。序十篇。《为汪母杨太宜人祝寿序》。《为张母陈太宜人祝寿序》。《为张母太孺人六十寿序》。《为俞母袁太孺人祝寿序》。《为敖母邹太儒人祝寿序》。《为孙母太夫人九十寿序》。《为潘夫人六十寿序》。《为沈母程安人祝寿序》。《为许母太恭人八十寿序》。《为任母张夫人祝寿序》。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