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十六
夫忾敌思奋以震耀国威者策士之志也养兵俟时以培植本根者哲人之智也岐兵食而两图者偏陋之见也随罅隙而补葺者因循之谋也是故因循偾事偏陋无功哲人树绩策士扬名夫兵之不震也国威以卑谓兵者国之防也食之不充也兵且随懦母亦谓食者兵之干乎夫骐骥之行千里也然夺其粟则跬步难之矣贲育之敌万人也然枵其腹则匹夫惴之矣国倚于兵兵倚干食其埶固联而弗可离也今昔经国者孰智于孔子其言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夫加食干兵之先葢豢骐骥而丰其粟饭贲育而充其量使之千里驰而万人当也其次如汉孔明者亦不可谓弗智然尽瘁出师竟滞偏安乃亦谓运粮不继使巳志不申正犹夫夺骐骥之粟枵贲育之腹而责之千里万人之技也其弗难哉故愚谓足兵莫如足食足食莫如节费节费莫如俭欲俭欲莫如审埶夫闾阎之葢藏尽则民贫仓府之积贮虚则官贫内帑之贫济竭则国贫三贫具而国耗矣国耗不可以言足食故足食之道不在干开源而存乎节流不在干任人而存乎俭欲不在干询谋而存乎审埶何谓埶欲心侈则财费财费则民费民不支则国费国且费腹心枯寂之至也内之或揭竿外之或举烽大之或连甲不解细之或狐鼠相寻吾不知其所底矣故归诸审埶今之食其可谓匮而啬矣今之兵其可谓骄而惰矣邦家之威灵气熖其可谓贬以卑矣其贬以卑也谓骄而惰者也其骄而惰也谓匮以啬者也兹欲其不贬不卑不惰不骄不匮不啬而兵食足焉国威震焉是故惟策士先其急惟哲人究其原劝农通商者为裕图选材练卒者为通论何也孟子谓制挺以挞坚利之兵壮士具也韩洸运米未及而六军有脱巾之呼馁夺志也此可以鉴矣
○王母太孺人述
太孺人姓刘氏配先君文庵公先君生一子曰维桢桢年二十而文庵公即世初文庵公教桢治举子业甚力恨不旦夕就功名母刘姓醇慈念孤儿不欲劳獘精神不问勤惰顾祷于鬼神谨每晨兴焚香屈膝仰天祝曰天乎我王有世德至吾儿孤矣天庶其佑之比桢贵母刘敬神愈益笃以为儿成人神相视力之初王氏业替也会又值岁饥桢持故纻衣易斗粟来仅仅朝夕邻有嫠妇饿且死母刘收养之至损直之半以给曰即饥甚吾能活邻妇天独忍毙我乎于是闻者皆贤刘谓代饿妇报刘者必天也嘉靖丁酉蒙 恩诏得封太孺人文庵公赠翰林检讨征仕郎如桢官桢为具翟冠制锦袍进母刘母刘顾涕泣曰汝父安在谁令种之谁则食之一再御辄箱之后桢数冬进纻夏进縠皆箱之不御曰吾美此第非性所安耳癸卯岁寿六十秦俗父母六十始寿子孙为入诸内外亲礼置酒大会称觥致祝词是岁母刘从桢养京邸缺不举越二年乙巳母刘念家思归不可得桢为疏请于 上乞送与归许之今年寿六十加三岁矣归且入诸内外亲礼置酒大会称觥致祝词举癸卯缺事夫桢所祝愿吾母者即南山不啻也顾犹悼往触怀念吾父焉年不与俱也而章志扬光训孝劝德则惟大人先生立言示信俾氏有述云
○雪滩释代陈子作
雪滩山人者峡江人也关中陈子与山人同官每从山人游见山人莹表渊中弗激弗涅乃甚礼山人问山人曰公奚雪滩称也山人曰余葢依峡水之沜而家焉岩虚境寂则泉声瀑峡而落延漫平川席展镜澄又雪时坠玉飘绡弥滩幕峡风嘘之尘月辉之动山人则棹孤舟荡琼溆光溢波暎目旷神怡山中人访余者辄亦舟从于是滩之上遂呼山人曰雪滩而余亦自谓雪滩云陈子曰固矣今且官大夫离隐就列乃犹嗟滩恋雪必袭故称何也山人曰余爱其时如鹭斯下焉如鹤斯集焉入沙脉脉拂涧泠泠布袜凌波而不为缁敝裘行岸而不知寒虽余脱迹滩上而神往若昔终不以大夫废吾称陈子曰嗟雪滩山人躭胜矣吾为山人阐厥义夫雪泽物也冬穷雨露故膺序以着功滩汇区也时值旱魃恒分流以济暍是故同云始降者以广润也靡引弗达者以荅望也君子观于雪于是虚明以象其体氤氲以肖其气埶乎我乘则覃以泽宇观于滩于是蒙蓄以大其源鉴澈以含其用时乎我将则溢而流下山人者雪滩之思思者胜也苟绎斯义则思者遗矣山人矍然曰遐哉理乎子之论也始余欲滩之上卧如袁以偃以仰而已矣狂如孟以觞以梅而已矣放如猷以往以返而已矣兹若而言余将谢所思而余称终不欲废陈子曰称听山人然雪滩非山人实无当
○五泉子说
译痛恨敌人、思奋发以震耀国威,是策士的志向;养兵待时、培植国家根本,是哲人的智慧;把兵力和粮食分开筹划,是偏狭浅陋的见解;随着空隙临时修补,是因循苟且的谋略。因此因循会坏事,偏陋不能成功,哲人建立功绩,策士扬名。兵力不能振作,国威就会低落,因为兵力是国家的屏障;粮食不能充足,军队也会随之怯弱,难道不是因为粮食是军队的根本吗?骏马能够日行千里,但夺去它的粮食,便连半步也难以行走;孟贲、夏育能够抵挡万人,但使他们腹中空虚,便连一个普通人也会使他们害怕。国家依靠军队,军队依靠粮食,二者势必相互联系而不可分离。从古至今治理国家的人,谁比孔子更有智慧?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把粮食放在军备之前,就像饲养骏马先使它粮食丰足,供养孟贲、夏育先使他们吃饱,然后才能使骏马奔驰千里、使勇士抵御万人。其次,像汉代的诸葛孔明,也不能说没有智慧;然而他竭尽心力出师,最终困守偏安之地,也说是因为粮运不能接济,使自己的志愿不能实现。这正像夺去骏马的粮食、使孟贲和夏育腹空,却责求它们完成日行千里、抵挡万人的技能一样,难道能不困难吗?所以我认为,充实军队不如先充实粮食;充实粮食不如节省费用;节省费用不如节制欲望;节制欲望不如审察形势。民间的储藏耗尽,百姓就贫困;官府仓库的积贮空虚,官府就贫困;宫中财库的贫乏、救济的枯竭,国家就贫困。三种贫困一齐出现,国家就耗损了。国家耗损,便不能谈粮食充足。因此,充实粮食的办法不在于开辟财源,而在于节制流出;不在于任用更多的人,而在于节制欲望;不在于广泛询问谋划,而在于审察形势。什么叫形势?欲望放纵,财物就耗费;财物耗费,百姓就困乏;百姓不能支撑,国家就耗费;国家也耗费,便到了腹心枯竭、空虚寂寥的极点。那时,国内或许有人揭竿而起,国外或许有人举烽示警,大的可能战事连绵、铠甲不得解脱,小的也可能盗贼相继而来,我不知道最终会到什么地步。所以一切都应归结于审察形势。如今的粮食,可以说已经匮乏而吝啬了;如今的军队,可以说已经骄纵而懒惰了;国家的威灵和气势,也可以说已经减损而卑弱了。它之所以减损卑弱,是因为军队骄纵懒惰;军队之所以骄纵懒惰,是因为粮食匮乏吝啬。现在想使它不减损、不卑弱、不懒惰、不骄纵、不匮乏、不吝啬,从而使兵粮充足、国威震动,所以只有策士先处理紧要问题,只有哲人深入探究根源。劝农通商,是扩大财源的长远谋划;选拔人才、训练士卒,是贯通全局的论策。为什么呢?孟子说,制作木棒去打击坚利的兵器,必须有强壮的士卒;韩愈说,运粮还没有到,六军便发出了脱巾呼喊,因为饥饿夺去了士气。这些都可以作为鉴戒。《王母太孺人述》。太孺人姓刘,是先父文庵公的妻子。先父生有一个儿子,名叫维桢。维桢二十岁时,文庵公去世了。当初文庵公极力教维桢学习科举文章,遗憾的是不能早晚看到他取得功名。刘母性情淳厚慈爱,想到孤儿,不愿使他劳损精神,却也不问他勤奋还是懒惰,只是虔诚地向鬼神祈祷。她每天早晨起身焚香,屈膝仰天祝告说:‘上天啊,我王家世代有德,到我儿这里却成了孤儿。上天或许会保佑他吧!’等到维桢显贵,刘母更加虔敬地礼神,认为儿子成人与神明相互照应、共同出力。当初王家的家业已经衰落,又恰逢灾荒之年,维桢拿旧麻衣换来一斗粮食,仅仅维持早晚生活。邻居有个寡妇,饿得将要死去,刘母收养了她,甚至把粮食减去一半来供给她,说:‘即使我非常饥饿,我也能够救活邻妇;上天难道唯独忍心让我死去吗?’听见这件事的人都称赞刘母贤德,认为代替饥饿的妇人报答刘母的,一定是上天。嘉靖丁酉年,蒙受皇恩诏令,得以封为太孺人;文庵公赠翰林检讨、征仕郎,官阶与维桢相同。维桢为刘母置办翟冠和织锦袍,送给她;刘母却回头流泪说:‘你的父亲在哪里?是谁让你种植这些?又由谁来享用它们?’穿戴过一两次,便收进箱中。后来维桢几次在冬天进献麻布、夏天进献细绸,她都收进箱里而不穿,说:‘我并非不喜欢这些华美之物,只是本性不以此为安。’癸卯年,刘母六十岁。秦地风俗,父母六十岁,子孙才开始为他们祝寿,邀请内外亲族,置酒大宴,举杯献上祝寿词。这一年刘母随维桢在京邸奉养,不能举行,过了两年,到乙巳年,刘母思念故乡,想归去却不能。维桢于是上疏向皇上请求,求准送母亲回乡,皇上答应了。今年刘母六十三岁,回乡后将补行邀请内外亲族、置酒大宴、举杯祝寿的礼仪,补上癸卯年未能举行的事情。维桢祝愿母亲长寿,当然不止像南山那样长久;只是仍然感伤往事,触景思念父亲,遗憾父亲不能一同看到今天。至于彰明母亲的志行、发扬她的光彩、教导孝道、劝勉德行,就只有请大人先生撰文,以昭示后世,使刘氏有所传述了。《雪滩释代陈子作》。雪滩山人是峡江人。关中的陈子与山人同官,常常跟随山人游览,看见山人外表清莹、内心深沉,不受外物激荡,也不受污浊沾染,于是非常尊敬他。陈子问山人:‘您为什么称作雪滩?’山人说:‘我大概是依傍峡水的水边居住,于是在那里安家。岩穴空旷、境地寂静时,泉声和瀑布声在峡中落下,延展开来漫过平川,像席子铺展、明镜澄澈;又逢下雪,玉屑飘落、白绡飞舞,遍布滩地,如同帷幕。峡风吹拂它,月光照耀它。我便划一叶孤舟,在如美玉的水边荡漾,水光充满、波光映目,心旷神怡。山中来访我的人,也常常划船相随。从此,滩上便称我为雪滩,我自己也称作雪滩。’陈子说:‘这本来很好;如今您已经做了官,离开隐居而登上官位,却还叹息留恋滩雪,仍沿用旧称,为什么呢?’山人说:‘我喜爱它的时节变化:有时如白鹭飞下,有时如仙鹤停集;进入沙洲,水流缓缓,拂过山涧,水声泠泠;穿布袜踏水而行,却不被水染黑;穿破旧的皮衣沿岸行走,也不觉得寒冷。虽然我的身迹已经离开滩上,精神却仍像从前一样往来,终究不因做了大夫便废弃这个称号。’陈子说:‘唉,雪滩山人太沉溺于胜景了!我替您阐明其中的意义:雪能滋润万物,冬季雨露穷尽,所以顺应时序来显现功用;滩是水流汇聚的区域,遇到旱灾便常常分流以救济干渴。因此,浓云开始降雪,是为了广泛润泽;雪花无所牵引却无不达到,是为了回应众望。君子观察雪,于是以虚明象征它的形体,以氤氲形容它的气势;时机一到,我便乘势广施恩泽。观察滩,于是以深厚蓄积来扩大它的源头,以澄澈如镜来涵容它的作用;时机一到,我便溢出而向下流注。山人,是雪滩之思;思考,是胜景的胜处。如果推究这个意义,思考本身就超越了胜景。’山人惊醒般说:‘您的议论意义深远啊!起初我只想在滩上躺卧,像袁安那样仰卧罢了;狂放如孟嘉,只想饮酒赏梅罢了;放达如王徽之,只想来往游赏罢了。如今听了您的话,我将辞去对胜景的留恋,却不想废弃雪滩这个称号。’陈子说:‘这个称号可以听从山人;但没有山人,雪滩实际上也无所归属。’ 《五泉子说》。
东南之水不可胜记唯海为最大次若太湖太湖于古为震泽其水延漫浩淼未可津涘既溢而流则区分支别为号不同流嘉善者称五泾焉五泾有薛子之居在薛子以居其演因而自称曰五泉子居三十年始为仕仕而政体有沿革物情有常变人事有顺逆若是弗齐固各有则薛子居学既久诸物咸具仕逾十年自有振矜表树之业以百指数皆能因政植体不怵干情不诡于众有定执焉于是人誉五泉子然又或恶五泉子挤使不利于是五泉子不得久在内谪居外服而五泉子得誉不以我为贤也即得恶不以我为不肖也为驾部郎中贵重不为忻也迨出典牧守不以抑为戚也于是王子钦焉为说五泉夫五泾之水分逝各足流日夜无休巳时非以太湖为之本哉不有则绝然望海远不直达径奔又必经九华之山三泖之浸几折而后至干其中冲飙激浪偶会不谋或使蛟龙徙其窟光景失其观固亦有之然竟归于海何者以水之志必于海也夫水之志必于海人之志必于极则何异哉然不蓄不泄不曲不达不激不奔水之道如此五泉子之行寔此与类故予钦羡嗟异非私之也五泉子曰于乎予称五泉安能若子说且予安能抵于极乎于是王子申之曰夫水之道顺逆不至海唯人亦然乃子誉不为有恶不为慑在内不为忻出外不为戚诚有合乎顺之道矣夫顺而往焉弗至哉焉弗至哉
○字侄修仲说
侄名吉兆从余业既冠余将字告之曰汝孩窘夺母孤孑失依几无以形振于人寰祖母氏笃怜躬抚及长甘贫嗜学命名吉兆志喜也尊其名则身爱矣身爱则亲显矣爱身显亲允如所谓吉也古人有履吉之道夙佩以自教今以教汝吉兆感泣请示之夫子尝曰君子修之吉因取修仲字之以示教也夫君子始厄衅险末跻达顺者非初以达且顺之为贪恒惧辱身逮亲罔获彛伦居也明通以宏词比类以成行师恪以广业归欲爱身显亲如吉也已昔李密六月而背父四岁而别母习行依刘以至成立当其时密免沦于危者几希密惧焉弗敢学肆崇钦以植德折节以鼎贤侍蓐殚孝砥行轶古已行饬而风高君贲而臣临英熖懋绩拔衰踞盛刘因以慈着迄今人逖悼焉密于时败学危身天下后世庸讵知有刘邪故不知修者辱身者也辱身者辱亲者也辱身以及亲凶之孽矣吉兆之谓邪久之吉兆泣下籍手以拜曰字我者叔也师也勖我者密也古贤人也体规立念吾可以勉顺祖母氏命名之意矣既退遂书其说干斋
○叶母还金跋
夫叶母其可谓难哉夫士习书史之业讲圣贤之则也然犹不免金惑即不为惑则又振物矜有钓胜希前寘彼以就此均之贪矣夫叶母者笄黛之流闺合之英固无所谓习书史之业讲圣贤之则也顾有此还金事然非贾名非饵世嗟乎难哉司马氏号称良史至为巴妇立传启贪人心谬甚若叶母者可以传矣
○跋许石城所藏群公词翰卷
今在卷者则皆吴中长老先生之作往皆有声词坛者也彼其人骨朽矣其言犹为石城君宝而藏之乃知自剖判以来未有不敝之躯诚有不敝之语也余关以西人也仕宦既二十岁矣乃始行游江南睹江南之川岭生物及其士风既歆然艳异之矣乃复获读此卷则大江者固天所以界宇宙限南北令各不相能非人为也且无论他即词调亦两之矣总之北尚风骨南尚色泽然人好南音者则十夫而九也
○许氏赠言跋
少华许氏者余关中诗人也乃赠与槐公诗顾皆江左陆何诸人之调谢公为余叹伏之最甚有故哉在昔有狄牙者能尝淄渑之水而别之因以调味而适于众口则许氏之谓矣余观许氏诸什总之工于形似至称谢公之诗则言宣金大吕振摛锦高霞绚可谓得象葢自陆何诸人以后独唯谢公足以当之岂可数哉然谢公顷游关中往来鄠杜之郊其为诗固有方轨杜陵或且轶之者不专仿陆何乃知许氏有遗论矣余固表出之焉夫江海所以为百川宗者以珍奇具也
○匪懈稿志
在昔词林诸公凡承校士之役者至所录诸文率皆宿构谓既入帘每多琐屑责应之事不得专意笔砚故也余因是亦窃效焉及既入帘与同事者慈溪袁子议题目乃遂易孟子题有谓居数日梓人请录文余出诸所构者巾笥中视之甚慊慊不当其怀于是苦之而伏在床上起复视愈益厌恶之乃辄就焚弃焉嘿坐移日不得一好语甚困至夜半忽忽若有得也乃剪灯益炷引笔伸纸遂成一文明日又成一文又明日又成一文不出七八日而诸文皆就矣遂皆入梓即其词荒秽不治然呕出心肝矣今录既已行世然稿本不欲辄废留以覆醅仍内之笥中焉昔□人咏山甫之德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自余奉 □入帘历二十日许计目得交睫者不及三四夕□□然以不称任使为惧也余謭劣虽望山甫千里然□懈则其心有之矣乃取以名其稿云策一篇遗而不录者以皆心力所在与初构孟子文一篇亦附之稿末焉嘉靖乙卯八月二十五日关中王维桢书干贡院之聚奎堂
○书李空同赠华双梧琅琊行后 【 原诗附】
译东南的水流无法一一记载,只有海最大,其次是太湖。太湖在古代叫震泽,水面延展漫无边际,浩大深远,找不到渡口和岸边。水流溢出之后,便分区分支,各有名称,流向也不相同。嘉善一带称作五泾。五泾旁有薛子居住的地方,薛子因居处而自号五泉子。居住三十年后才出仕。做官以后,政务有沿袭和变革,物情有常态和变化,人事有顺利和逆境;这些本来不能完全相同,各自都有规律。薛子学习已久,万事都具备根本,出仕十多年后,自然有振作自强、树立功业的事业,数以百计;都能根据政务建立体制,不因人情而畏惧,也不与众人相违,有坚定的操守。因此人们称誉五泉子,但也有人憎恶五泉子,排挤他使他处境不利。于是五泉子不能久居内廷,被贬居外地服职。但他得到称誉,并不认为自己贤能;即使受到憎恶,也不认为自己不肖。任驾部郎中,受到尊重而不欣喜;等到出任牧守,也不因受抑而忧伤。于是王子敬重他,作了这篇说。五泾之水分流而去,各自足以昼夜不息地流淌,但难道不是以太湖为本源吗?若没有太湖,水流便会断绝。远望大海,路程遥远,不能直达,必须经过九华山、三泖水域,几经曲折才到达其中。途中也有狂风激浪偶然相遇,或许蛟龙迁徙洞窟,光景失去观赏价值,这些情况当然也会有;然而水流最终仍归于海。为什么呢?因为水的志向必定在海。水的志向必定在海,人的志向必定在极致,两者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水若不蓄积、不疏泄、不曲折、不通达、不受激荡、不奔流,它的道路就是如此;五泉子的行为,确实与此相似。所以我钦佩、羡慕并感到惊异,并不是偏爱他。五泉子说:‘唉,我称作五泉,哪里能像您所说的那样?况且我哪里能够达到极致呢?’于是王子进一步说:‘水的道路有顺有逆,但最终不到海的很少;人也一样。您受到称誉而不因此自得,受到憎恶而不因此畏惧,在内任职不因此欣喜,出外任职不因此忧伤,确实合乎顺应大道的道理。既然顺势而行,还有什么地方到不了呢?还有什么地方到不了呢?’ 为侄子修仲取字说。侄子名叫吉兆,跟随我学习,成年后我将为他取字,告诫他说:‘你幼年困顿,父亲早亡,孤单无依,几乎没有办法在世间立身。祖母深深怜爱你,亲自抚养你长大;她甘于贫困而爱好学习,给你取名吉兆,是为了寄托喜意。尊重这个名字,就会爱惜自身;爱惜自身,亲人就会显贵;爱惜自身、使亲人显贵,确实就是所谓的吉祥。古人有践履吉祥的办法,早早佩在身上以自我教诫;现在我用它来教导你。孔子曾说‘君子修养自身’是吉祥的根本,因此取修仲作为你的字,用来表示教诫。君子开始时处在困厄险难之中,最终却登上通达顺利之境,并不是起初就贪求通达顺利,而是始终害怕辱没自身、连累亲人,不能合乎常伦而居。明达通晓,以宏阔的文章求取功名;比照古人,以成就德行;以恭敬谨慎扩大事业;归根到底,不过是爱惜自身、使亲人显贵,正合吉兆之意。过去李密六个月时父亲去世,四岁时母亲离开;他学习行走,依附刘氏,才得以成长。那时李密免于陷入危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因此恐惧,不敢放纵求学;他崇敬先贤、培植德行,降低身份、尊贤求学,侍奉祖母,尽完孝道,磨砺品行,超过古人。后来德行修整而声望高峻,君主以礼相待,臣下亲自临视,才华和功绩光彩显著,拔除衰败而建立盛业,刘氏也因此以慈爱著称,直到今天人们仍遥远地哀悼她。假如李密当时败坏学业、危害自身,天下后世哪里还会知道有刘氏呢?所以不知道修养自身的人,就是辱没自身的人;辱没自身,就是辱没亲人;辱没自身而连累亲人,便形成凶祸的罪孽。这说的不正是吉兆吗?’过了很久,吉兆流下眼泪,擦拭双手拜谢说:‘给我取字的是叔父,也是老师;勉励我的是李密,是古代贤人。我可以遵循这些准则,立定志向,努力实现祖母给我取名的意义了。’他退下后,我便把这些话写在斋中。《叶母还金跋》。叶母这件事,可以说实在太难得了。读书人学习经史之业,讲求圣贤之道,却尚且免不了被金钱迷惑;即使不被金钱迷惑,又往往振作矜持、争强好胜,把那件事放下而追求这一件事,同样都是贪心。叶母只是妇女中的一员、闺门中的杰出人物,本来没有学习经史、讲求圣贤之道的条件,却能有这件归还金钱的事情;而且不是为了博取名声,也不是为了诱导世人。唉,实在难得。司马氏号称良史,尚且为巴妇立传,反而启发了贪婪之人的欲心,实在荒谬至极。像叶母这样的人,确实可以立传。题跋许石城所藏《群公词翰卷》。如今卷中所收的,都是吴中长老先生的作品,他们过去全都在词坛上有声望。这些人的骨头已经腐朽了,但他们的言辞仍被石城君视为珍宝而收藏。由此可知,自天地开辟以来,没有永不衰朽的形体,却确实有永不衰朽的言语。我是关中以西人,做官已经二十年,才开始游历江南;看见江南的山川、物产以及士人的风气,已经惊羡而觉得奇异了。后来又有机会读到这卷诗文,才知道长江本来就是上天用来划分宇宙、限制南北,使它们彼此不能相同的,并非人为;而且不必说其他方面,连词调也分为两类。总的说来,北方崇尚风骨,南方崇尚色泽;然而喜爱南方声调的人,十人中有九人。《许氏赠言跋》。少华许氏,是我关中的诗人。他赠给槐公的诗,却都是江左陆机、何逊等人的声调。谢公对此叹服得最为厉害,是有缘故的。从前有个狄牙,能够品尝淄水、渑水而辨别不同,因此调和滋味,使它适合众人的口味,这正可以用来说明许氏。我看许氏的诸篇,总的说来长于描摹形状;至于称赞谢公的诗,说它如金声大吕宣扬、如锦绣高霞绚丽,可以说真正得到了诗歌的形象。自陆机、何逊等人以后,只有谢公足以当得起这样的评价,哪里能够屡屡遇到呢?然而谢公近来游历关中,往来于鄠、杜郊外,他的诗本来有足以与杜陵并驾齐驱的地方,有的甚至超过杜陵,并不只是模仿陆机、何逊;由此可知许氏还有未说尽的见解。我特意把它表彰出来。江海之所以成为百川的宗主,是因为其中具备珍奇之物。《匪懈稿志》。从前词林诸公凡是承担校士职务的,所录取的文章大多是预先写成的,认为进入帘内以后琐碎的应酬事务很多,不能专心于笔墨,所以如此。我也因此暗自仿效。等到进入帘内,我和同事慈溪袁子商议题目,于是改换了孟子题。过了几天,刻工请求交付文章,我从箱笥中取出预先写的文章看,十分不满意,觉得不合心意,于是为此苦恼,伏在床上,起来再看,越发厌恶,便立刻烧掉丢弃了。默默坐了很久,写不出一句好话,困顿至极。到了半夜,忽然恍惚间像有所领会,便剪短灯芯、添上灯炷,提笔铺纸,终于写成一篇文章。第二天又写成一篇,第三天又写成一篇,不到七八天,所有文章都写成了,于是全都交付刊刻。虽然文章辞语荒疏污杂、没有修治,却都是呕出心肝写成的。如今刻本已经流传于世,但稿本不想随意废弃,留着用来覆盖醅酒,仍放在箱笥之中。从前有人歌咏仲山甫的德行说:‘早晚不懈怠,以侍奉一人。’自从我奉诏进入帘内,历时约二十天,算起来能合眼入睡的还不到三四个晚上,心中惶惶然,害怕不能胜任使命。我才力浅薄,虽远远比不上仲山甫,但匪懈不怠的心意还是有的,于是取这句话为稿本命名。策论中有一篇遗失而未录,是因为它们都是心力所在;又把最初构思的孟子文一篇附在稿末。嘉靖乙卯八月二十五日,关中王维桢写于贡院聚奎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题写李空同赠华双梧《琅琊行》诗后〔附原诗〕。
此空同先生诗也葢华公以言事谪官之滁因遂借马为喻又切太仆本事其间命意构词上逼少陵而骨健气逸则骎骎然凌太白之驾矣顷来晚学才弄笔扎习韵语便欲雌黄老手诚所谓几曾望见脚板者也余在愁寂中偶阅太仆志此诗编在其间因附是语以警狂悖云尔
琅琊山淮海际琅琊神上诉 帝唐韦亡宋修老酿泉西涧空秋艹圉人山下开新道勾吴骥子行地龙奋鬣入燕燕群空屹立天仗下长鸣向 天子愿借上方剑斩此求马使千金买马?蒙驽可望千里至 帝斥骥归琅琊驾紫氛骖赤霞步骤尧舜轨背扛羲和车怒气酒江江水立渴吻吸海老蛟泣飓风夜袭扶桑根天吴喷薄箕斗昏绝顶望之眠不得圆方莾苍日无色亭前吹笛冻石裂崖下笛声风雨黑长安执友束生刍楚天延伫云模糊
右诗空同集不载以是知先生著作逸者葢尚多也因附载于此俟搜秇文者采焉渭上后学南师仲志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十六
●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十七
左辅王维桢着 馆甥渭上南师仲编
杂着一十首
御试喜雪赋
拟 赐翰林学士宋濂以所选良马并为 制歌谢表
大司寇箬溪先生顾公像赞
咸宁令齐子像赞 【 并引】
答尹朔野启
请南吉士启
请东体忱启
中秋延宾启
寿薛渭野帐词 【 并引】
赠杨刺史帐词 【 并引】
孝烈皇后鼓吹词应 制
南寺避暑词
杂着
御试喜雪赋
拟赐翰林学士宋濂以所选良马并为制歌谢表
大司寇箬溪先生顾公像赞
咸宁令齐子像赞
答尹朔野启
请南吉士启
请东体忱启
中秋延宾启
寿薛渭野帐词
赠杨刺史帐词
孝烈皇后鼓吹词应制
南寺避暑词
○御试喜雪赋
时维玄冥之月北风增严万汇萧骚层郊落漠九汉泬寥墨卿牵兴于梁园郑老缨情干濡桥英辟待赏于雪宫剡人伺夜而鼓桡况夫三白兆瑞 当宁轸怀白雪逸调孰发瑰才尔乃玄陆降坎青逵升震同云叆叇冲风酿酝剪澄江之琼练无天花于千仭僊子御麻衣而抟空琼屑学杨花而吹鬂由是骚人词士志爽神怡携咏登台炯炯光迷北望燕然之山东眺扶桑之枝中观仙人之掌傍临黄金之陂山增槩而嵯峨树分葩而负奇危掌擎天而璀璨故陂积玉而陆离载盻游客则有谢家吟调孟氏风流挥丽藻以模象问梅花于琼楼载睹景物则有皓鹤拟鲜白鸥比素蔼蓝絮干回飙缀璧英于绮树由是竟日彻宵层飘迭委突矣数尺皓然千里多稼满望于甫田有年将出于太史则见蝗种毙土鼓鸣柳堤白麦垄青窈窈洒洒脉脉萦萦光摇明月之墅影浮白玉之城 宸闱览瑞以开颜群工占岁而适情三农有赖而忭舞九衢喧笑而蜚声俯仰尧天熙皞无营气调人和逸兴遹生乃啸良俦涉灵象踏琼瑶恣玩赏烨然珠玉之雰霏况尔春光之交盎逮夫暮景相禅银魄流波乾坤一色泛亭棹歌雪月在庭棹歌在阿异哉奇乎此乐如何然俄惧其躭康而溺欢也乃睹嘉祥抽冥契悟清标订新誓其蒲冲虚而六出缤纷也有似乎高人志士放怀干宇宙者莫之能系至夫匝郊原而万品葳甤也有似乎丰功伟烈霈泽于海埏者莫窥其际象圭璧以示洁错六英以示秇盻贞松而觉操倚寒梅而思俪尤愿化育恒普恊气常调 帝德增懋 皇泽弥高万代陋黄竹之咏九垓奓白雪之谣于是载忭载舞为之歌曰二气冲融瑶池蔽空 帝降祥兮坠于隰原珠玉弥阡欢声扬兮惟天惠民六合同春 帝德光兮淑和布濩百工安人乐无疆兮乐无疆兮祝 吾皇兮祝 吾皇兮恊虞唐兮
○拟 赐翰林学士宋濂以所选良马并为 制歌谢表
译这是空同先生的诗。华公因论事获罪,被贬为滁州官,于是借马作比,又切合太仆本人的经历。其中构思立意、组织文辞,直逼杜少陵;至于骨力强健、气势飘逸,则渐渐有凌驾李太白之势。近来那些晚辈刚刚拿起笔,学会写押韵的句子,便想随意评论前辈,真是所谓几曾望见人的脚板。我在忧愁寂寞中偶然读到太仆记载此诗的文字,发现它编在其中,因而附上这些话,用来警戒狂妄悖谬之人。琅琊山在淮海之际,琅琊山神向上诉告天帝:唐代韦应物、宋代欧阳修老去,酿泉、西涧空对秋草。养马人在山下开出新路,勾吴的骏马行走大地,如地龙奋扬鬃毛,进入燕地,使群马失色。它屹立在天子的仪仗之下,向天子长鸣,愿借上方宝剑,斩杀那些求马的使者。用千金买马,竟只得到蒙驽之马,却还妄想它日行千里。天帝斥退骏马,令它回到琅琊;驾着紫色云气,车旁配着红霞,步履遵循尧舜的轨道,背负羲和所驾的太阳车;愤怒之气使江水直立,口渴时吸尽大海,老蛟也为之哭泣。飓风在夜间袭击扶桑树根,天吴喷涌,箕星斗星都昏暗。登上绝顶远望,令人彻夜难眠;天地四方苍茫,太阳失去光色。亭前吹笛,冻石为之裂开;崖下笛声与风雨一片昏黑。长安的朋友送来束束生刍,我在楚天之下久久伫立,云色模糊。以上诗篇不载于《空同集》,由此可知先生遗失的著作大概还有很多。因此附录在这里,等待搜集遗文的人加以采录。渭上后学南师仲记。《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十六。《槐野先生存笥稿》卷之十七。左辅王维桢著,馆甥渭上南师仲编。杂著十首。御试《喜雪赋》。拟作赐翰林学士宋濂良马并制歌的谢表。《大司寇箬溪先生顾公像赞》。《咸宁令齐子像赞》〔附引言〕。答尹朔野启。请南吉士启。请东体忱启。中秋邀请宾客启。为薛渭野祝寿帐词〔附引言〕。赠杨刺史帐词〔附引言〕。《孝烈皇后鼓吹词》应制。《南寺避暑词》。杂著。御试《喜雪赋》。拟赐翰林学士宋濂良马并制歌的谢表。《大司寇箬溪先生顾公像赞》。《咸宁令齐子像赞》。答尹朔野启。请南吉士启。请东体忱启。中秋邀请宾客启。为薛渭野祝寿帐词。赠杨刺史帐词。《孝烈皇后鼓吹词》应制。《南寺避暑词》。御试《喜雪赋》。时值玄冥之月,北风使严寒更加凛冽,万物萧瑟,层层郊野空旷寂寥,九天高远空明。墨卿在梁园因景生兴,郑老在濡桥牵动诗情;英才在雪宫等待赏识,剡人趁夜划船而来。何况三场大雪预兆丰年,皇上为此忧思。谁能写出白雪的高雅声调、抒发奇异的才华?于是黑色大地降下雪花,青色道路被震动之声惊起;阴云浓密,寒风酝酿。它剪取澄澈江水般的白绢,不使天花落到千仞高处;仙人穿着麻衣在空中飞行,琼玉般的雪屑像杨花一样被吹上鬓边。于是诗人词士心情爽朗、精神愉悦,携带诗篇登台。雪光炯炯,使人迷醉;向北望燕然山,向东眺扶桑树,中央观看仙人掌,旁边俯临黄金池。山势因雪更显雄伟高峻,树木分披花朵而显出奇姿;险峻的山峰托举天空,璀璨耀眼,所以池塘积玉般的雪色也斑斓离披。再看游人,有谢家吟诗的声调、孟氏的风流,他们挥动华美文辞描摹景象,在琼楼中询问梅花。再看景物,有白鹤仿佛鲜亮洁白,白鸥如同素绢;云气像蓝色柳絮,随回旋的风飘动;雪花像玉璧的精英,点缀在华美的树上。于是整日直到深夜,雪花层层飘落、反复堆积,突然积到数尺,洁白延伸千里。良田望去尽是成熟的庄稼,丰年将由太史记录。又看见蝗虫的虫卵死在土中,柳堤被白雪覆盖,麦垄仍显青色;景物幽深飘洒,水脉曲折萦回,光芒摇曳于明月照耀的郊野,倒影浮现在白玉般的城池。皇宫看到祥瑞而展开笑颜,群臣占验年成而心情舒畅,三农有所依赖而欢欣起舞,九街欢声笑语、声名飞扬。俯仰之间,尧天之下和乐安宁、没有忧营,人和气调,逸兴油然而生。于是我招呼好友,渡过灵秀的山水,踏着美玉般的积雪,尽情游赏;何况春光即将交相盛放,到了暮色与景色相互更替之时,月魄流转如水,天地一色。我们泛舟亭中唱歌,雪月映照庭院,歌声回荡山谷。奇异啊,壮美啊,这种快乐如何能比!然而不久又害怕沉溺安逸、淹没于欢乐,于是看见嘉祥,领悟冥冥中的契合,体察清正的品格,订立新的誓愿。那蒲草冲向虚空、六角雪花纷纷飘落,仿佛高人志士放怀宇宙,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他们;遍布郊原、万物繁茂,又仿佛丰功伟烈的恩泽遍及海内,没有人能看见它的边际。观察雪像圭璧一样显示洁白,像六英之乐一样显示文采;看见坚贞的松树便想到操守,倚靠寒梅便想到相配。我尤其愿天地化育永远普遍,和气常常调和;皇帝的德业更加盛大,皇上的恩泽更加崇高;使万代不再吟咏黄竹,使九州都高声歌唱白雪。于是我又欢喜又舞蹈,作歌说:‘阴阳二气融和,瑶池被天空遮蔽;上帝降下祥瑞,落在田野,珠玉遍布阡陌,欢声四处传扬。上天惠爱百姓,六合同享春光;皇帝的德行光明,和善之气广泛施布,百官安定,百姓快乐。’ 无边无际的欢乐啊,无边无际的欢乐啊,祝愿我的皇帝啊,祝愿我的皇帝啊,和虞舜、唐尧一样圣明啊。拟作赐翰林学士宋濂所选良马并为之制歌的谢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