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3/3）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允矣千载下，勋业昭汗青。
凤凰台生长当盛世，无家足遨游。
行登凤凰台，纵目万景收。
山川尚形胜，故迹殊可求。
环滁起西南，三峰翠相缪。
落日淡天阙，红尘障层楼。
盈盈佳丽地，每每风雨愁。
我老无所为，怀古心悠悠。
俯仰四十帝，盘礡三百秋。
于今竟何如？草树迷荒丘。
惟有大江水，不改今古流。
徘徊发长谣，感慨追前修。
谪仙既已矣，少陵安可留？
粲粲石上诗，凛凛霜气浮。
书生往来频，抵用多唱酬。
且沽数斗酒，醉倒归来休。
对菊世路多诘屈，吾行已悠悠。
陶公归去来，此志良可求。
开怀对黄花，万事一笑休。
得酒漫斟酌，更为斜阳留。
人生适意耳，何用从远游？
五湖有闲棹，三峡无安流。
所以旷达士，不为贫贱忧。
纷纷刀锥辈，琐稍非我俦。
题凝雪水仙图出门大江横，银涛数千顷。
仙子御轻飙，环佩摇虚影。
中宵月无光，天地冰壶净。
轻盈何所之？飞梦西湖冷。
译轻盈的仙子要到哪里去？她乘着梦飞向清冷的西湖。杂吟三首 其一 前些日子走出东城郭时，寒冻还没有消解。今天早晨打开向北的窗户，青草已经长满池塘。群鸟纷纷飞翔，欢快鸣叫；老树也长出了嫩枝。赶快写信告诉隐士，这样的好时光实在难得。不要辜负头上的头巾，有酒就暂且自行享用吧。其二 一出门就是美好的山色，何况正赶上风和日暖。杨柳依依的村庄，桑树柘树郁郁葱葱的村落。沿着曲折的小路行走游览，仿佛置身于故乡的林园。白色的烟霭横卧在远处岛屿上，红花在晴朗的原野上灿然开放。人生难道会没有感情吗？想要说话时，却已经忘了该说什么。其三 巢父确实是避世之人，许由真正是隐遁之士。既然已经忘却了权势名利，天子也不能使他们入朝为臣。他们栖身在青翠的山中，在清澈的山涧边洗耳。怀抱着悠远的太古之情，坐看花开鸟鸣的春天。所以后世的人只能仰望他们，却无法亲近他们。心远轩 陶渊明作《归去来兮辞》，寄托的心意在于田园。把房屋建在人多的地方，却欣喜于没有车马的喧闹。秋风中菊花繁茂鲜艳，春风里柳枝柔美袅娜。人的踪迹一天天稀少，世间的事情也一天天变迁。高卧在北窗之下，梦中仿佛回到伏羲氏以前的时代。心神萧散，万般忧虑全空，哪里只是琴没有弦呢？高僧断绝了遥远的妄想，所适从的只是自然本性。安静地居处于平淡寂寥之中，关键不在于身处偏僻安静的地方。遥想千年以来的遗风，所以把我的轩命名为“心远”。耕读轩 路上遇见谁家的孩子？他背着手，牵着一头小黄牛。犁和锄扛在肩上，牛角上挂着一束书。他一边耕作一边吟诵，累了便在高大的树下乘凉休息。南山的豆苗长得肥壮，东边高地的雨水刚刚充足。清凉的气息充满郊野村落，读书声从茅屋中传出。自古以来的贤能通达之士，都是从耕种放牧起家的。朱买臣背着柴薪唱歌，倪宽带着经书读诵。我把话送给年轻人，你们将来应当接续前人的足迹。冀州道中 我行走在冀州的道路上，默默想着古代帝王的都城。这里的水土或许已经不同于从前，《禹贡》所记载的情况也不一样了。城郭大多如同村寨，雨雪天气艰苦地奔波在道路上。灌木丛中聚集着受冻的鸟，狐狸在枯树根旁长啸。寒云沾湿了我的头巾，寒风撕裂了我的短衣。我睁大眼睛吐出一口气，冻成的冰凌挂满了胡须。一程又一程地望见炊烟灯火，路旁却很少有人居住。小米买不到，浑浊的酒也没有地方可以买到。土房和桑树的根旁，隐约像是一个卖酒的酒店。我徘徊着询问乡野老人：可以借你的厨房用一用吗？乡野老人欣喜地笑着迎接，走近前来拉住我的衣襟。用热水温暖我的手，用火炕暖热我的身体。他叮嘱我千万不要洗脸，洗脸会使皮肤破裂。我明白老人心地仁厚，便让仆夫慢慢赶车。我私下问老人属于什么家族，他说自己是世代读书的人家。自从大朝建立以来，所学习的东西确实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百姓一被登记入征戍名册，就全都成了使用弓箭的徒众。即使有优秀的子孙，也和狗、猪没有什么不同。直到如今成了老翁，仍然一个字的书也不认识。典章故事无从考察，礼义又有什么可以约束他们呢？谈到祖父的时候，悲痛深入骨髓，至今仍未消除。我听了忽然长叹，握着他的手只是徒然徘徊。徘徊着仰望苍天，什么时候才有可能复苏呢？含着眼泪不忍说话，拂袖走向西南角。经过枣强县。我生来命运多舛，长年累月只是在奔波。风霜苦苦侵袭欺凌，哪里能不白了头呢？前些日子在东阿城，处境卑微，满眼尽是鸡狗。今天到了枣强县，拘谨局促地跟随在人后。这份凄凉有谁知道？这些辛苦只能由自己承受。解冻时燃烧枯木，抵御寒冷，赊买黄酒。赶着奴仆询问路程，借用刁斗来煮粮。不要说味道多么美，只求能使自己的口腹得到满足。油腻污垢无法除去，脸面显得格外厚重。登高下坡经过村落，已经不再计较美丑。有时遇到头发短的老妇，有时看见眉毛长的老翁。他们指指点点地对人说，这个地方荒凉已经很久了。东边住着河西使，西边住着古代的太原守。高楼对着豪门宅第，转眼之间便都成了树林草泽。还有那些漂亮的坟墓，也同样变成了田地。富贵如水上泡沫般生灭，祸福像翻手覆手一样反复无常。那时和此时相比，看我还有什么呢？我听着老翁的话，感慨得几乎要吐出来。反而羡慕陶渊明，归纳种杨柳。在山中作诗寄给城中的各位朋友。山深处没有行人的踪迹，小路上土花蔓延生长。白云忽然飘来，使人产生遥远的遐想。松树间微风奏响，石缝中幽静的泉水发出声响。坐得久了，胸怀空明，悠然领会这清幽的景致。身在山中虽然没有荣耀，出了山又有什么好处呢？清澈的水流混入浑浊污水，远大的志向反而成了微小的草。松柏本来坚贞牢固，蒲柳却容易枯萎。道路旁那些忙乱奔波的人，连知足止步都不如鸟儿。白云从林木山峦间散开，黑雾弥漫着城郭。出门后道路不顺，人们蠢蠢而动，却全然没有察觉。游蚁爬上枯木，归鸟隐没在草木丛中。寄语远行的人，不要等到风雨恶劣时才行动。从崔镇到济州的人情风俗。可叹三十韵。京城宫阙仿佛接近星河，关山道路却十分遥远。断散的云依傍着野外的树木，归鸟靠近斜阳。凭吊古迹增添惆怅，感伤时局更加慷慨激昂。历经艰难，衣带都宽松了；饱受辛苦，■毛也苍白了。昨天辞别崔镇，今天早晨经过回梁。躲避船只，满怀愁苦而艰难；牵引船只，又害怕水势汪洋。船夫急忙呼喊招呼，商人忙着询问消息。新州在山顶上，沛县处在水中央。这里是古代英雄活动的地方，也是萧条的战场。汉高祖的《大风歌》在这里流传，张良凭借谋略取得胜利。回头之间风云已经改变，重新看见日月的光辉。欣喜地看着新的社稷，不再追问旧日的疆界。鱼鳖行走在官道上，狐狸登上了庙堂。黄叶飘零的水边一片凄凉，白苹遍布的水乡一片茫茫。提携扶持之事多么狼藉，奔走趋附竟迎合欺诈狂妄。人伦全都丧失，风俗也完全衰败受损。白纻歌流传着吴地的曲调，红花灿烂如楚地的芳草。礼仪从此废弃，廉耻究竟还能依靠什么呢？弱小者纷纷悲哀流离，强暴者个个横行霸道。郎官思念卓茂、鲁恭，牧守想起龚遂、黄霸。鹰隼锋芒强劲，豺狼的气势张扬。抚慰安定只成了表面文章，渔猎之民全都逃亡。东鲁的读书声沉寂了，西秦的客居之梦飘荡着。可怜我已经老大年纪，哪里忍心看见这样的凄凉景象？饥饿时盼望家家升起炊烟，忧愁使处处的心肠悬着。人们争相钻进泥土洞穴，争相寻找草编的衣裳。密集的雪团大如花朵，飞来的冰雪落到树上便凝结僵住。徒然满怀深情而郁郁不乐，极目远望却更加茫茫。圣主正当盛年，贤臣的事业正在舒展壮大。愿意宣扬德化，使四海都成为陶唐那样的盛世。注：“■”字形为上“髟”、下“丐”。卷四。七言古体诗上。葛仙翁移家图。青山没有云彩，白昼显得迟缓；仙翁搬家要到哪里去呢？有时因为炼制丹砂要到勾漏，有时又因家累而奔波劳碌。妻子和孩子骑在黑色公牛背上，回头顾盼，还不知道这次归向何处。仙翁读书自得其乐，安稳地坐着，竟没有察觉道路险峻崎岖。牛羊猫狗前后相随，老仆人和老婢女也都心无机心。仙翁的去留无不合宜，难道会因为苟且求生的辛苦而改变吗？你难道没看见风水洞前草木茂盛，淡烟寒雨中一片愁苦迷蒙吗？你又没看见云门高大的松树间子规啼叫，春风吹落花朵，美好往事已经不再吗？神仙究竟有没有还不知道，人生既然有酒就姑且自我持守，秦皇、汉武白白做了那些事吗？孙元实春游图。先生读书却不关闭门户，坐着阅览混沌世界，窥见远古时代。衣冠潇洒，胜过前代修养有成的人；礼乐从容，出自东鲁。文章的光彩气势超过李白、杜甫，李杜之后又称得上独步。谈论辩说如春风生于四座，胸中另有一篇《天台赋》。相逢时拍掌大笑而不显露机锋，却谈起年轻时骑马的情景。春光淡淡地随处流转，遇到秀美的山便多多赋诗。回头之间东风吹过马耳，却还记得松荫下弹奏绿绮琴。拄着藜杖不怕步行缓慢，谁说画图竟然不是这样呢？我生长在山野，没有什么谋求，白天浇灌园子，夜里饲养牛群。
杂吟三首其一前日出东郭，寒冻未解围。
今朝开北牖，青草已满池。
飞飞群鸟欢，老木长嫩枝。
驰书报幽人，难得此良时。
休负头上巾，有酒且自持。
其二出门好山色，况值风日暄。
依依杨柳庄，郁郁桑柘村。
行游蹊路曲，如在故林园。
白烟横远屿，红花粲晴原。
人生岂无情？欲语已忘言。
其三巢父诚辟世，许由真隐沦。
势利既已忘，天子不得臣。
栖身碧山中，洗耳清涧滨。
悠悠太古怀，坐看花鸟春。
所以后来者，可望不可亲。
心远轩渊明赋归去，寓意在田园。
结庐杂人境，喜无车马喧。
秋风菊采采，春风柳娟娟。
人迹日已疏，世事日已迁。
高卧北窗下，梦寐羲皇前。
萧散万虑空，岂但琴无弦？
上人绝遐想，所适乃自然。
端居中淡寂，不在地静偏。
缅怀千载风，所以名吾轩。
耕读轩路逢谁家子？背手牵黄犊。
犁锄负在肩，牛角书一束。
辄耕且吟诵，息阴坐乔木。
南山豆苗肥，东皋雨新足。
凉气满郊墟，书声出茅屋。
古来贤达人，起身自耕牧。
买臣负薪歌，倪宽带经读。
寄语少年徒，行当踵前躅。
冀州道中我行冀州路，默想古帝都。
水土或匪昔，禹贡书亦殊。
城郭类村坞，雨雪苦载涂。
丛薄聚冻禽，狐狸啸枯株。
寒云着我巾，寒风裂我襦。
盱衡一吐气，冻凌满髭须。
程程望烟火，道傍少人居。
小米无得买，浊醪无得酤。
土房桑树根，彷佛似酒垆。
徘徊问野老，可否借我厨？
野老欣笑迎，近前挽我裾。
热水温我手，火炕暖我躯。
丁宁勿洗面，洗面破皮肤。
我知老意仁，缓缓驱仆夫。
窃问老何族？云是奕世儒。
自从大朝来，所习亮匪初。
民人籍征戍，悉为弓矢徒。
纵有好儿孙，无异犬与猪。
至今成老翁，不识一字书。
典故无所考，礼义何所拘？
论及祖父时，痛入骨髓余。
我闻忽太息，执手空踌蹰。
踌蹰向苍天，何时可能苏？
饮泣不忍言，拂袖西南隅。
历枣强县我生值数奇，长年但奔走。
风霜苦侵凌，焉得不白首？
前日东阿城，龌龊浑鸡狗。
今朝枣强县，蹐局随人后。
凄凉有谁知？辛苦只自受。
解冻燎枯槁，屏寒贳黄酒。
驱奴问程途，炊粮借刁斗。
休言美其味，且自精其口。
腻垢不能去，面貌殊觉厚。
登顿过村落，不复论妍丑。
或遇短发妪，或见长眉叟。
指点向人言，此地荒凉久。
东住河西使，西古太原守。
高楼对甲第，过眼成林薮。
更有好坟墓，亦复为田亩。
富贵生灭沤，祸福翻覆手。
彼时与此时，视吾何所有？
我听老叟言，感慨欲吐呕。
却羡陶渊明，归纳种杨柳。
山中作寄城中诸友山深无行踪，蹊路土华长。
白云忽飞来，令人起遐想。
松间微风奏，石罅幽泉响。
坐久怀抱空，悠然会清赏。
在山虽无荣，出山有何好？
清流混潢污，远志成小草。
松柏本贞固，蒲柳易枯槁。
扰扰路旁儿，知止不如鸟。
白云开林峦，黑雾漫城郭。
出门道路违，蠢蠢都不觉。
游蚁上枯槎，归鸟隐丛薄。
寄语远行人，莫待风雨恶。
自崔镇至济州人情风俗可叹三十韵天阙星河近，关山道路长。
断云依野树，归鸟傍斜阳。
吊古添惆怅，伤时重慨慷。
艰难衣带缓，辛苦■毛苍。
昨日辞崔镇，今晨过回梁。
躲船荦愁确，打牵畏汪洋。
舟子招呼急，商人问信忙。
新州山顶上，沛县水中央。
古昔英雄地，萧条战斗场。
歌风传汉祖，决胜信张良。
转首风云改，重瞻日月光。
喜看新社稷，不问旧封疆。
鱼鳖行官道，狐狸上庙堂，凄凄黄叶浦，漭漭白苹乡。
提挈何狼籍，奔趋适诈狂。
人伦俱丧失，风俗尽凋伤。
白纻流吴曲，红花烂楚芳。
礼仪从此废，廉耻竟何将？
戢戢哀流落，纠纠俱暴强。
郎官思卓鲁，牧守想龚黄。
鹰隼锋棱劲，豺狼气势张。
抚绥徒文饰，渔猎尽逃亡。
东鲁书声寂，西秦客梦扬。
可怜吾老大，那忍见凄凉。
饥望家家火，愁悬处处肠。
竞穿泥窟穴，争觅草衣裳。
密雪团花大，飞冰就木僵。
垂情徒郁郁，极目转茫茫。
圣主春秋盛，贤臣事业张。
愿言宣德化，四海一陶唐。
注：■——上「髟」下「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