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1/2）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五
七言古体下张御史西山雪堂张君住近西山麓，窗几虚明远尘俗。
悬崖绝壁堆琼瑶，迭嶂重峦隐青绿。
乾坤荡荡无痕瑕，世上儿子何繁华。
清高或作袁老梦，标致不取陶家茶。
千高望远忘世虑，写字读书皆有趣。
岁寒若与我为邻，与尔种梅千百树，坐令此处春无楼。
司马氏藏唐子华山水扇画近来山水画郭熙，江南独数休宁令。
笔法精奇意态古，咫尺万里开天镜。
岩头老树如老龙，隔湖喜见山重重。
小桥依约野色远，茅庐隐映林影空。
门前垒块石头路，荒苔野草青无数。
往来不见车马尘，正似山翁旧居处。
程伯休父司马孙，风流文彩垂青门。
平生爱书入骨髓，尺素寸楮无不存。
我生所好亦殊绝，一见此图狂欲跌。
安得为招唐令来？添我梅花千树雪。
题夏迪双松图我昔曾上五老峰，白云尽处看青松。
中有两树如飞龙，正与夏迪画者同。
夏迪画松得松趣，个个乃是廊庙具。
贞固不特凌雪霜，偃蹇犹能吐烟雾。
苍髯猎猎如有声，铁甲半掩苔花青。
六月七月炎火生，对此似觉形神清。
丈人兀坐诚有道，岂比商山采芝皓？
有琴屏却不须弹，而今世上知音少。
题魏仲远筠深轩君家住处多幽趣，绕屋琅玕净无数。
萧萧清韵动天风，冉冉晴阴生绿雾。
湖山远映苍翠稠，五月六月凉如秋。
且开三径待佳客，抵用千亩论封侯。
况尔此君高节古，纵有雪霜那可侮。
平生正直少人知，野草闲花徒媚妩。
知君古意同古贤，脱略傲笑情翩翩。
译我知道您的古意和古代贤人相同，洒脱不拘，傲然笑谈，情态翩翩。我一生爱竹，比您更为癖好；三十年来任凭风吹雨打。到老年归来旧日溪湾，只见竹色荒凉，芳草却一片青绿。严冬时节没有什么可以慰藉孤独的心怀，只有梅花开在空旷的山谷。听说您有竹子，我心中便焦急不安，立刻想径直到您的君子堂去。哪里能为我备办酒浆，等月色明亮时吹箫召唤凤凰呢？对着景物吟咏 湿云凝滞不飞，山上积满白雪；越王城头的鼓声短促。清晨来到溪边观赏梅花，只见新留下的虎迹，大得像碗一样。老乌鸦缩着脖子，像冻僵的鸥鸟；呼唤同类，勉强发出婴儿般的啼声。红桃翠柳美得令人眼花缭乱，从前约定的衣裤如今沾满了泥。淮南千里不见炊烟和人火，淮东近来却到处是军队和战马。一寸柴、一粒粮都不计价钱，过路的人相互看着，眼泪成把地流。为什么五陵的年轻公子，竟卖掉田地去买青楼娼妓？唱着吴歌，跳着楚舞，不知不觉直到深夜；回来后还学着山中老人那样狂放。第二天酒醒进入官府，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城南的杜甫。落花飘零，急风萧萧，孤寂无言，脸色如土。卫生画山水 本朝画家数不胜数，神妙的却只有高尚书。高尚书在构思运意上领悟了绘画的三昧，笔力本来就与常人不同。林木没有根，云气朦胧；昆仑山、泰华山从云中涌现出来。山城和野店见不到行人，碧波翠岭淋漓生动。如今这种绝妙的笔法已经失传三十年了，高尚书的画法还有谁能够传承呢？一片藤、一尺青竹都很难得到，使我心中感慨而茫然。吴兴的老赵、蓟丘的李氏，两地的清风都已经衰微了。古人的丹青也会消毁，后来的学画者纷纷如此，莫不是这样吗？卫生才华卓异而志向有余，年少时声誉便传遍江湖。纵观古今仍觉得意趣不足，简直要同大自然论较分毫了。唉！哪里才能得到一匹绢，请您画一幅竹子加以题冠呢？把我安置在高大的松树下，坐看青山和白云经过。《五马图》太仆寺中人才济济，都是唐代衣冠式的人物，五匹马都没有配黄金马鞍。它们饮水、靠树而系，各有自己的庭院，不可就把它们当作劣马看待。鬃毛和马鬣萧萧飞动，如绿色云朵般的节奏；它们喷出唾沫长声嘶鸣，山岳仿佛都被震动。世上没有伯乐，凡人的肉眼愚昧，哪里认得出渥洼所产的千里马？官家去年搜求良骏，有马匹便全都拘收到监坊。于是使天下的气象凋零衰败，驴、骡和馲■反而争相腾跃奔驰。如今康庄大道上已经没有马的踪迹，能够看见这幅画，多少还可以辨识它们。画啊画啊，对你又能怎么办呢？我抚着几案，为此连连叹息。注：■——左边为“马”，右边为“百”。《吹箫出峡图》山巅和悬崖陡峭绝险，直撑碧空；横卧的老松像一条老龙。奔腾的水流落入峡中，喷起白雪般的浪花；从险峻的石角旁经过，胜过百丈高的洪水。我过去曾驾船从这里出峡，转舵、拖缆、挂帆，气力几乎耗尽。春风吹拂，回首已是三十年过去，如今仍认得山头上的月亮。清晨在草堂观看这幅画，画中的人悠闲得就像我一样。任凭波涛汹涌，他全然不知，横持着箫，独自坐在船中。酒壶和茶具放在船头，满眼江山，随处都可以游览。哪里还能再叫上元丹丘？与他携手一同登上黄鹤楼。《关河雪霁图》——为金陵王与道题写 飞沙扑打着人，寒风吹落头巾；我这个老人厌倦了做关河间的旅客。归来后在松树下结一间草庐，躺卧着面对寒冷的溪流和一片雪白的山。这样悠悠然已经四十年，对世情淡泊疏略，忘却了旅途中的艰难险阻。今晨看见这幅画忽然有所领悟，平地之间咫尺之内也能行遍山川。鸟道连接着云端，通向天险；玉树琼林闪耀着明亮的光芒。阴暗的山崖和绝险的深谷望去令人迷乱，冰花纷纷飘落，寒风凄惨。枯木横倒，银河般的水流展现在眼前；三巴的春色随人而来。渔翁和船夫互相说笑，不知不觉间已经越过层叠的洪涛。溪流回转，水湾中的石头参差如齿；溪上的人家聚成了一个草市。长长的树林和深谷中猿鸟稀少，缓慢行走的跛驴像冻僵的蚂蚁。向西望着太白山，日色寒冷；青天仿佛削出了一座蛾眉山。人生只要随寓居之处而自得，何必一定要跋涉攀登到尽头？明早照镜子时就会成为白头老人，春色又将归到江上的柳树。哪里比得上在高堂上挂起这幅画？放声高歌，并且痛饮金陵美酒。《樊笼雀》野雀不在山林中栖宿，为什么反而要靠近人家的屋檐？在山林里怕遭罗网围捕，在人家这里又担心被人驱逐。饮水和觅食屡屡受惊，实在很不容易；辛苦营造鸟巢，还要随时养育幼鸟。昨天暴雨狂风拔起树木，人家的房屋倒塌，鸟巢也一同覆毁。雄鸟悲鸣，雌鸟哀泣，却无计可施；掉落在地上的幼鸟最为苦难。幼鸟羽毛被打湿，还不会飞，只能在草底下啾啾地啼叫，又渴又饿。雄鸟和雌鸟啄食哺养，幼鸟渐渐长大，却无缘无故又被关进鸟笼。雄鸟和雌鸟辛苦地绕着笼子飞，啄食哺养幼鸟，与住在巢中时没有不同。只是遗憾不能与幼鸟身体相依。我细细推想这种情形，人和万物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怎样才能打开鸟笼放它们出去呢？那样一来，山林和朝市便都无需疑惧了。《庐山行送行》庐山山根盘绕几百里，九叠屏风般展开一幅画图。浮动的山岚吐露秀色，仿佛汲取南斗星光；黛色的山影遥遥从青湖而来。山西的石门翠色如同刷染，山东的石镜大得像月亮。三道山梁倒悬，银河稀疏地垂落；六月里飞花飘洒，仿佛寒雪。春风中锦绣般的花朵玲珑可爱，彩云盘结着直摩九霄的宫阙。清凉之气回荡在紫极，竹声传得很远；红尘不到金芙蓉。我过去曾穿着谢公屐，漫步寻找谢公留下的遗迹。微风拨弄景色，松树和桧树发出鸣响；细雨拨开晴色，瑶草一片碧绿。重重山峦叠叠峰嶂，烟霭凄迷；剥去苔藓，扫开青色，寻找古人的题字。游兴尽了，回头竟不知身在何处，只听落花流水和孤猿啼叫。您要把庐山游览遍、尽情观赏，庐山的秀色足以拂拭您的双眼。人细看莲花漏？转过头去，只见白云如雪飞动。庐山的面貌已经不是当时的样子，归来之后，旧日的事情也不必再问；石田中的水已经暖了，菖蒲长得肥壮。《孤松叹》孤松倚着云彩，青翠而高耸挺立，故老相传它是苍龙的精魂。古老的苔藓没有花朵，守护着铁甲般的树皮；五月里忽然听见秋风的声音。隐士担心你遭受斧斤砍伐的羞辱，独自靠着你的根旁结起茅屋。月明时喜欢看清影摇曳，冰雪冻结时却忧愁枝梢末端秃了。昨夜飞霜降临南海，山林草木都失去了光彩。起身抚摩屋上的松树，它的颜色一如往常，心志也没有改变。隐士徘徊不去，更加感慨激昂：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栋梁。唉！既然是真正的栋梁，天子为什么不用它来支撑明堂呢？《痛哭行》风吹雨淋、烈日曝晒，四海都陷于困穷；治理天下的，难道真是英雄吗？岐山、丰水一带的禾黍在寒露中哭泣，咸阳的草木迎着悲凉的风。京城的大官饱食酒肉，村落里的饥民连一粒粟米也没有。东鲁的儒生徒步归来，南州的老人忍住声音哭泣。纷纷的红花紫花已经扰乱了正色，古时的妾妇如今却成了丈夫。有耳朵却何曾听过韶乐和武乐，有舌头却不允许谈论《诗经》和《尚书》。昨夜虚妄的雷声敲击着布鼓，中天的月亮破了却没有人修补。不要说城南有韦氏、杜氏那样的显贵，白璧黄金也不过相距天尺五。《苦寒作》昨天寒风吹来，枯树折断；今天五更时分，霜白得像雪。河伯和泉仙都惊怪地说，深潭中的三足鳖也被冻死了。南海结成一片平地，行走其上如同太舆；五尺厚的冰，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珊瑚树死去，日光也变得微薄；老人破冰凿取，叉起僵冻的鱼。凤凰不出现，□鹆却在鸣叫；秃鹙飞翔啼叫，血泪如雨。骆驼和马交相奔驰而入，不己；头戴兜鍪，也不畏惧饥寒之苦。豺狼夹道，狐兔骄横；百里白草之地被蛮烟烧得焦枯。纷纷百姓正在被置于鼎镬中烹炙，三位贤士为什么竟要争夺两个桃子？您没看见江南的老客很是痴懒，养成了一双能辨青白的眼睛吗？《送吴瑞卿归武昌》古越自古就是山水荟萃之地，竹林茂盛，没有啸聚的盗匪。
我生爱竹比君癖，栉风集雨三十年。
报老归来旧溪曲，竹色荒凉芳草绿。
岁寒无以慰孤怀，只有梅花在空谷。
闻君有竹心遑遑，便欲径造君子堂。
安能为我罗酒浆，月明吹箫呼凤凰。
对景吟湿云不飞山雪满，越王城头鼓声短。
晓来溪上看梅花，虎迹新移大如碗。
老乌缩项如冻鸥，呼群强作婴儿啼。
红桃翠柳眼欲迷，旧时约裤今涂泥。
淮南千里无烟火，淮东近日多军马。
寸薪粒粟不论钱，行客相看泪盈把。
如何五陵年少郎，卖田去买青楼娼。
吴歌楚舞不知夜，归来也学山翁狂。
明朝酒醒入官府，方知不是城南杜。
落花风急雨萧萧，索寞无言面如土。
卫生画山水国朝画手不可数，神妙独数高尚书。
尚书意匠悟三昧，笔力固与常人殊。
林树无根云懵懵，昆仑泰华云中涌。
山城野店不逢人，碧波翠嶂淋漓动。
于今绝响三十年，尚书笔法谁能传？
片藤尺青不易得，使我感慨心茫然。
吴兴老赵蓟丘李，两地清风俱委靡。
古人丹青亦消毁，后学纷纷无乃是。
卫生卓荦志有余，妙龄声誉驰江湖。
泛观今昔意未足，直与造化论锱铢。
呜呼！安得有绢请君画竹冠？
置我长松下，坐看青山白云过。
五马图太仆济济唐衣冠，五马不着黄金鞍。
饮流系树各有廷，未许便作驽骀看。
鬃鬣萧萧绿云节，喷沫长鸣山岳动。
世无伯乐肉眼痴，那识渥洼千里种。
官家去年搜骏良，有马尽拘归监坊。
遂令天下气凋丧，驴骡馲■争腾骧。
只今康衢无马迹，得见画图差可识。
画图画图奈尔何，抚几为之三叹息。
注：■——左「马」右「百」
吹箫出峡图巅崖峭绝撑碧空，倒卧老松如老龙。
奔流落峡喷白雪，石角险过百丈洪。
我昔放舟从此出，捩拖挂帆气欲折。
春风回首三十年，至今认得山头月。
草堂清晨看图画，画里之人闲似我。
波涛汹涌都不知，横箫自向船中坐。
酒壶茶具船上头，江山满眼随处游。
安得更唤元丹丘？相携共上黄鹤楼。
关河雪霁图为金陵王与道题飞沙拶人风堕帻，老夫倦作关河客。
归来松下结草庐，卧对寒流雪山白。
悠悠如此四十年，世情脱略忘间关。
今晨见画忽有省，平地咫尺行山川。
鸟道连云出天险，玉树琼林光闪闪。
阴崖绝壑望欲迷，冰花历落风凄惨。
枯槎侧倒银河开，三巴春色随人来。
渔翁舟子相笑语，不觉已过洪涛堆。
溪回浦溆石齿齿，溪上人家成草市。
长林大谷猿鸟稀，小步蹇驴如冻蚁。
西望太白日色寒，青天削出蛾眉山。
人生适意随所寓，抵须历涉穷跻攀。
明朝揽镜成白首，春色又归江上柳。
何如高堂挂此图？浩歌且醉金陵酒。
樊笼雀野雀不向山林宿，如何却傍人家屋？
山林怕遭罗纲围，人家又恐人驱逐。
饮啄频惊殊不足，辛苦营巢随养育。
昨日雨狂风拔木，人家屋倒巢亦覆。
雄悲雌泣无所施，堕地最苦黄口儿。
黄口羽湿不会飞，啾啾草底啼渴饥。
雄雌啄哺稍觉长，无故又被樊笼羁。
雄雌劬劬绕笼飞，啄哺不异居巢时，但恨不得身相依。我感此情子细推，人之与物初无违。安得开笼而纵之？
山林朝市俱无疑。
庐山行送行庐山根盘几百里，屏风九迭开画图。
浮岚吐秀挹南斗，黛色眇眇来青湖。
山西石门翠如刷，山东石镜大如月。
三梁倒挂银河疏，六月飞花洒寒雪。
春风锦绣花玲珑，彩云盘结摩霄宫。
凉回紫极竹声远，红尘不到金芙蓉。
我昔曾穿谢公屐，散策曾寻谢公迹。
微风弄景松桧鸣，微雨弄晴瑶草碧。
重峦迭嶂烟凄迷，剥苔扫碧寻古题。
兴阑回首不知处，落花流水孤猿啼。
君作庐山游揽结，庐山秀拂拭双瞳。
人细看莲花漏？转首白云如雪飞。
庐山面目非当时，归来旧事不须问，石田水暖菖蒲肥。
孤松叹孤松倚云青亭亭，故老谓是苍龙精。
古苔无花护铁甲，五月忽听秋风声。
幽人恐尔斧斤辱，独傍孤根结茅屋。
月明喜看清影摇，雪冻却愁梢尾秃。
昨夜飞霜下南海，山林草木无光彩。
起来摩挲屋上松，颜色如常心不改。
幽人盘桓重慷慨，此物乃是真栋梁。
呜呼！既是真栋梁，天子何不用是扶明堂？
痛哭行雨淋日炙四海穷，经纶可是真英雄。
岐丰禾黍泣寒露，咸阳草木来悲风。
京邦大官饫酒肉，村落饥民无粒粟。
东鲁儒生徒步归，南州野老吞声哭。
纷纷红紫已乱朱，古时妾妇今丈夫。
有耳何曾听韶武，有舌不许论诗书。
昨夜虚雷槌布鼓，中天月破无人补。
休说城南有韦杜，白璧黄金天尺五。
苦寒作昨日风寒枯木折，今日五更霜似雪。
河伯泉仙惊怪言，冻杀深潭三足鳖。
南海一平行太舆，五尺之冰千古无。
珊瑚树死日色薄，老翁破冻叉僵鱼。
凤凰不出□鹆语，秃鹙飞啼血如雨。
驼马交驰入不己，兜鍪不惮饥寒苦。
豺狼夹道狐兔骄，白草百里蛮烟焦。
纷纷赤子在庖炙，三士何缘争二桃？
君不见江南古客颇痴懒，养得一双青白眼。
送吴瑞卿归武昌古越古为山水府，篁竹菁菁无啸聚。
耕田凿井各有为，文物衣冠比邹鲁。
译人们耕田凿井，各自有所作为；文物制度和衣冠礼仪可与邹鲁相比。玄妙的道风已经散失，茫茫然无所依凭；沧海不知多少次变成了桑田。眼前飞禽走兽中混杂着枭和獍，草木憔悴，令人愁苦得仿佛没有天日。您前来审理案件，洗涤烦乱和毒害；画帘纹丝不动，风气肃然。荆花洒落，春意舒展；一面清澈的湖水映着碧绿的天空。百姓欢欣地走在大道上，拍手争相歌颂您的政绩美好。明月冷冷地浸照着甘棠树的浓荫，和煦的春风使圜扉旁的草长得碧绿。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如同鹰脱离鞴套；解下马鞍，出钱买一只江上的船。老人和孩子都舍不得您离开，山风凄惨，江风也含着愁意。十里长亭正值花柳繁盛，绿波翻动着蒲萄美酒。玉笙吹得高亢，声入蓬莱云间；向西而去，青山仿佛奔跑的马匹。知道您所居之处如同神仙境地：洞庭湖和赤壁上浮动着紫色烟霞。武昌樊口最为幽静绝胜，苏东坡曾经在那里留居五年。您如今归去，荣耀如衣锦还乡；水色山光将伴随您的席子和枕头。我也想画一幅岩壑图，挂在您的高堂上，面对着您饮酒。《送黄叔源之甘肃州尹》江风飘飘，杨柳青翠；江上烟霭迷蒙，花影昏暗。春光潋滟，撩动笙乐；泼酷弄影，蒲萄酒倾倒。旅途遥远而平坦，应该会有儿童出来迎接您的五马仪仗。如今这样的文章太守还有几人？风流人物从未有像您这样的。中原土地古老，风俗淳厚；您安抚治理此地，使仁政教化焕然一新。黄堂之中没有诉讼，白日安静；甘棠树下有浓荫，芳草如春。您的政绩考核■未改变，虎竹符和铜符也更加光彩照人。功业成就后早日向江南来吧，江南有人正远远地等待您。注：■——上部为“髟”，下部为“丐”。《柯博士竹图》。先生原本是丹丘来的仙人，迎着风一笑，春意便轻盈地飞舞起来。您胸中满是琅玕般的竹意，造化之功也已充足，片刻之间，笔下便展开了渭川竹林。我家就在山阴曲一带，修长的竹子森然成林，映照着碧绿的溪水。如今那里却被丛生的杂木和昏暗的荒烟遮蔽，我只能在梦中想望清风吹到茅屋。今天看着这幅画，心中茫然无际，坐久了竟不知不觉感到一片清凉。深夜明月照进高堂，仿佛吹起箫声，召来了成双的凤凰。题《画兰卷兼梅花》。湘江上的云散尽了，湘山一片青翠；秋兰盛开，秋露零落。三闾大夫屈原已经逝去，再也唤不回来；蓩、莸、萧、艾等杂草却在春风中姿态妖娆。一阵风吹来，香气散遍郊野；山蜂和野蝶为何这样纷纷忙碌？幽居之人超然于外界景物，竟然坐在那里连《离骚》也不读。昨夜西湖霜月明亮，梅花见到我，格外显得有情。林逋祠前尘土清冷，老鹤蹒跚而行，仿佛人在行走。天边缥缈传来凤凰笙的声音，我把玉壶中的美酒尽情倾倒痛饮。酒意将尽而兴致正浓，我拔剑起舞，忽然觉得海上太阳从东方升起。《喜雨歌赠姚炼师》。今年正逢丙子年发生大旱，赤地延绵不止一万里。米贵如珠，柴贵如桂，水也像水银一样难得，天下百姓有一半仿佛成了游荡的鬼魂。南山北山都不生云，白地像纸一样，无人耕种。我这一生正为百姓陷入沟壑而悲叹，何况还有狼虎在白日里横行。无论大官小官，都是百姓的父母官，却为何如此草率地杀狗宰牛？南风日日吹过天空，城南的妇女们徒劳地辛苦求雨。姚炼师一出面，便役使万方神灵；他把青词上奏，叩请天帝的庭院。求得秋日阴云和三天的雨水，洗涤山川泽地，使残余的青色重新恢复。老农拍着额头，既高兴又感叹：落下的点点雨滴，全都是盘中的饭食。愿雨水既滋润我们的公田，也滋润我们的私田，使我们不至于在残年坐受涂炭。老农所见虽愚拙至极，却仍拜谢炼师，进一步祈求上天降下雨珠。愿雨珠灌入那些残暴官吏的肚腹，但愿这样能使我们东南一带的百姓活下去。我正处在山岩沟壑间为炎热烦恼，转眼忽然听见雷声从耳边轰然掠过。我起身放声高歌，登上高楼，只见长江大河全都涨满了水。《白云歌为李紫篔作》。我吟唱谪仙人的《白云歌》，清风飘飘，吹动着女萝。女萝随风飞舞，白云从中涌出；秦山楚山争相显得高峻险拔。秦山楚山青翠得仿佛要起舞，白云却不肯停留在湖山之间。它无心机地停在我读书的窗前，要养成贞洁的姿态，归于太素本真。满山红花紫花光彩纷杂，白云舒缓自在，任其自然。它奔腾汹涌，化作滋润万物的霖雨；白云悠悠，仿佛没有伴侣。白云在天上，无法呼唤；白云在地上，也不会孤单。它舒卷、变化、消散，全都毫无心意；光彩灿然，不受一丝尘埃玷污。我和白云都暂居于幻境之中，白云和我应当志趣相同。孤独飞去的白云触动了我思念家庭的情怀，回头望去，青山已不知在何处。我想乘洞庭湖上的船高飞远行，赊来明月，买酒邀请谪仙李白。为您唤来下雪的梅花时节，握手一笑，仿佛相交了三千年。《剑歌行次韵》。先辈剑匣中的三尺宝剑，曾经斩杀蛟龙，进入过吴地的深潭。把它提回来，却不肯借此建立奇功；轩冕富贵在它看来，实在只是儿戏。鸡林所产的削铁之剑尚且不足以相比，昆吾山的百炼宝剑又怎能与它相提并论？用花水淬炼，剑身并不因□鹈膏而光莹；拔剑出鞘时，却反而敲击着鸾凤的骨髓。回想从前破敌如同破竹，佩带着霜光飞渡桑干河曲。如今剑身斑驳生涩，混同于铅刀；若无人赏识，岂不就像荆山的璞玉？惊雷在夜里响起，仿佛青龙悲哭；剑上血痕冷冷剥落，映着碧绿的苔花。乡野之人一见便惊骇于心目，拿到手中反复抚摸，怎么看也看不够。雪花皎洁，照亮栏杆；令人毛发凛然，连肝胆都感到寒冷。老军和疲惫的将领长声叹息，希望把它安置在武库之中。读书人没有用处，姑且把它挂在墙上；有时举杯相对，以此享受殷勤的欢聚。天子的慧眼高远，世俗的眼光却顽钝；锋利的剑刃，应该让年轻人来观赏。先生的志向不在这里，谈到出仕或退隐时，总是说起徐孺子。他以清高为乐，厌弃寻求万户侯的富贵；笑着引江山归入画家的笔下。我还不到四十岁，■已经斑白；学剑和读书全都荒废了。五更听到鸡鸣，我狂热地想要起身；为什么英雄的雄心还没有停止？注：■——上部为“髟”，下部为“丐”。《船上歌》。穿着草衣的老人两鬓■皤，拍手在夜里唱起《沧浪歌》。浮生之中不相信巢穴般的居所值得留恋，卖掉房屋买船，把船当作家。明月照满天空，天空仿佛在水中；另一种新曲调响起，从水面上升起。生活疏放自在，可以和甫里先生相比；逃避名声，却不同于范蠡。大儿子在船头学习读书，小儿子在船尾学习钓鱼。生病的妻子还没有摆脱乡里的梦境，梦中仍然忧虑缴纳官府的租税。前年扬帆驶向箕子国，抬头看扶桑之地的太阳沐浴而出。蓬莱仙山可以望见却无法到达，海浪翻腾冲天，仿佛把银色楼阁倒扣在空中。去年划船游览潇湘，湘南的云散尽了，群山一片苍苍。屈原灵均投水而死的地方如今还在，使我凭吊询问时徒然感到凄怆。今年往来于太湖一带，三万顷湖水任我洗脚。玉箫声吹散了鱼龙的腥气，七十二峰的青色映入眼帘。脱下头巾，袒胸露体，呼喊着举起大酒杯；旁人斜眼看我，笑我狂放。我狂放起来便忘了权势，也忘了利益，坐看天地万物，把那些人都视作卑微之辈。您没看见江西的年轻人学习经商，竟能说本朝的蒙古语吗？他们把黄金散尽，用来博取大官之位，骑马归来后便傲视乡亲故旧。如今一切消磨得如尘如雾；又没看见江南的富翁拥有许多田园吗？他们堆积米谷如同丘山，让涂脂抹粉的女子排列在屋舍之间。争相学习奢侈，最终都衰败凋零；如今子女们悲叹饥寒。唉！啊呀！哪里比得上崇尚志向而获得富足？富贵有什么值得追求，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秦代李斯处在丞相之位，汉朝韩信因封侯而显贵。那堂堂的功勋事业与天地同在，却顷刻间遭到灭族，无□可类比。哪里比得上我这老头在船上闲适？早晨看白水，傍晚看青山。忘掉艰险和机心，随处都能得到快乐；回头看看，老小一家全都团圆。只愿在余年吃饱饭，眼前的是非一概不管。兴致来了便移船驶过前面的水汀，满船白雪似的芦花给人带来温暖。注：■——上部为“髟”，下部为“丐”。《吴姬曲六首》。其一。吴地女子真美，淡淡的远山横卧在秋水之间。
玄风已散茫茫然，几回沧海成桑田。
眼前飞走杂枭獍，草木憔悴愁无天。
君来推谳洗烦毒，画帘不动风肃肃。
荆花脱洒春攸扬，一奁清透湖天绿。
赤子欣欣行大道，拍手争歌君政好。
明月冷浸甘棠阴，光风碧长圜扉草。
三载考绩鹰脱鞴，解鞍出买江上舟。
黄童白叟不可留，山风惨淡江风愁。
十里长亭正花柳，绿波翻动蒲萄酒。
玉笙吹切蓬莱云，西去青山如马走。
知君住处好神仙，洞庭赤壁浮紫烟。
武昌樊口最幽绝，东坡曾为留五年。
君今归去荣画锦，水色山光缘席枕。
我亦欲写岩壑图，挂君高堂对君饮。
送黄叔源之甘肃州尹江风飘飘杨柳青，江烟漠漠花冥冥。
春光潋滟动笙乐，泼酷弄影蒲萄倾。
客路迢迢平不颇，应有儿童迎五马。
文章太守今几人？风流未有如今者。
中原地古风俗淳，君侯抚牧仁化新。
黄堂无讼白日静，甘棠有阴芳草春。
君侯考绩■未改，虎竹铜符转光彩。
功成早向江南来，江南有人遥相待。
注：■——上「髟」下「丐」
柯博士竹图先生原是丹丘仙，迎风一笑春翩翩。
琅玕满腹造化足，须臾笔底开渭川。
我家只在山阴曲，修竹森森照溪绿。
只今榛莽暗荒烟，梦想清风到茅屋。
今朝看画心茫茫，坐久不觉生清凉。
夜深明月入高堂，吹箫唤来双凤凰。
题画兰卷兼梅花湘江云尽湘山青，秋兰花开秋露零。
三闾已矣唤不起，蓩莸萧艾春娉婷。
次飙吹香散郊垧，山蜂野蝶何营营？
幽人脱略境色外，竟坐不读离骚经。
西湖昨夜霜月明，梅花见我殊有情。
逋仙祠前尘土清，老鹤彳亍如人行。
天边缥缈来凤笙，玉壶美酒颠倒倾。
酒阑兴酣拔剑舞，忽觉海日东方生。
喜雨歌赠姚炼师今年大旱值丙子，赤土不止一万里。
米珠薪桂水如汞，天下苍生半游鬼。
南山北山云不生，白田如纸无人耕。
吾生政坐沟壑叹，况有狼虎白日行。
大官小官人父母，杀犬屠牛事何苟？
南风日日吹太空，旱魃徒勤城南妇。
炼师一出役万灵，绿章上扣天帝庭。
乞得秋阴三日雨，洗濯山泽回余青。
老农额手喜复叹，点点都是盘中饭。
雨我公田及我私，免得残年坐涂炭。
老农所见愚又愚，拜师更乞天雨珠。
雨珠饮彼残暴腹，庶几活我东南隅。
我方热恼岩壑底，眨眼忽听雷过耳。
起来发歌登大楼，长江大河都是水。
白云歌为李紫篔作我歌谪仙白云歌，清风飘飘吹女萝。
女萝风飞白云出，秦山楚山争嵯峨。
秦楚之山青欲舞，白云不向湖山住。
忘机在我读书窗，要养贞姿归太素。
满山红紫光陆离，白云施施自无为。
奔腾汹涌作霖雨，白云悠悠若无侣。
白云在天不可呼，白云在地不可孤。
卷舒变灭了无意，粲粲不受纤尘污。
我与白云皆幻住，白云与我应同趣。
孤飞感我庭闱情，回首青山不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