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4/4）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秋夜雨，秋夜雨，赤县神州皆斥卤。
长蛇封豕恣纵横，麟凤龟龙失其所。
耕夫钓叟意何如？梦入江山毛发竖。
余生听惯本无事，今乃云胡惨情绪。
排门四望云墨黑，纵有空言亦何补？
秋夜雨，秋夜雨，何时住？
我愿扫开万里鱼，日月光明天尺五。
送章德远教官自湘湖归慈湖我生不想图凌烟，草衣曲肱牛背眠。
早看红日出海底，夜看素月悬中天。
阴阳推荡几昏晓，长啸狂歌不知老。
清泉白石自愉怡，那信人间宦途好。
逍遥偶尔穷外观，之子已在青云端。
广文坐上新弹冠，萧爽不作儒生酸。
三年考绩易官烛，回首西风正黄菊。
白云喜动故山秋，慈湖遥映湘湖绿。
君归莫虑铁研穿，且力古道希圣贤。
我归不用君致言，门前自有梅花田。
送欧阳彦珍归杭金陵山势如蟠龙，金陵美酒玻璃红。
对山酌酒却歌舞，坐笑前辈何英雄。
六朝遗迹漫烟雾，凤凰台上秋无数。
斜阳巷陌燕子飞，秦淮西下长江去。
人生此会不偶然，眼前兴废何须言？
丈夫事业要磊落，比较琐屑非高贤。
我知欧阳乃奇士，乔木故家良有以。
文章五彩珊瑚钩，肺腑肝肠尽经史。
盛时仕宦三十年，东吴西楚情翩翩。
解衣推食待豪杰，气义浑厚无雕镌。
明朝乘兴过南省，鹤背秋声破秋溟。
紫薇花对明月高，呼吸湖光数千顷。
书生潇洒未有家，拟欲结屋青山阿。
故人若有岁寒约，为我载酒寻梅花。
赵千里夜潮图去年夜渡西陵关，待渡兀立江上滩。
滩头潮水倒雪屋，海面月出行金盘。
水花着人如撒霰，过耳斜风快如箭。
叫霜鸿雁零乱飞，政似今年画中见。
寒烟漠漠天冥冥，展阮陡觉心神情。
便欲吹箫骑大鲸，去看海上三山青。
明上人画兰图吴兴二赵俱已矣，雪窗因以专其美。
不须百亩树芳菲，霜毫扫动光风起。
大花哆唇如笑人，小花敛媚如羞春。
翠影飘飘舞轻浪，正色不染湘江尘。
湘江雨冷暮烟寂，欲问三闾杳无迹。
忾慷不忍读离骚，目极飞云楚天碧。
古时叹箕子奴而比干死，屈原以葬湘江水，痛哭书生不见归，朱董何人呼得起？
深衣大老为腐儒，纨胯小儿称丈夫。
学士时为父风舞，将军日醉千金壶。
人间赤子苦钳钛，抱麟反袂空流涕。
呜呼！噫嘻！
不有祝蛇之佞、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世矣！
送汪用衡北上去年送客西湖路，芳草落花春已暮。
译去年在西湖路上送客，芳草凋零、落花飘零，春天已经到了暮时。今年在浦阳江送客，六月里秋风已经吹动柳树。年年送客都作诗，作诗总是期望对方取得功名。玉堂、金马这样的显贵之地随意便可前往，身穿朱衣、佩紫绶也可以笑着取得。回来高卧实在是自觉惭愧，前面这些话只是如此说说，算是玩笑罢了。司马相如不是轻薄之人，马周最终也不是困顿失意之士。古人无论困穷还是显达，各自都有操守；今人空空如也，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腰间装饰着百宝，以此炫耀豪俊；花千金买马，夸耀自己奔驰迅疾。春风中笑看道路两旁的花，夜月下醉倒在蛾眉女子家中。一生的事业仅仅止于此，旁人又何必替你叹息呢？汪君，汪君，你从同辈中脱颖而出；读书论道，真正是我们这一类人。万里江山都在胸中，洗去了人间约束和绮丽浮华的姿态。这次出行一定会夺取锦袍而归，手腕上还会佩戴叮当作响的金饰。如果问今天作诗的人是谁，那就是戴竹冠、穿草衣、盘膝裸身的人。在松树下坐着，唱着商声之歌，边吃饭边放牧牛。《为张心田作〈老柏图〉赋》。高堂的白墙没有一丝尘埃，上面有一株老柏直插云天。铜色的枝干旁边伸出龙爪般的枝条，浓密的叶子暗暗簇拥着堆积的黑云。江边水落，露出白色岩石；小竹无声，在秋日的碧色中摇曳。您难道没有看见剑峰低临长空，断绝行人踪迹；诸葛祠前有二千尺高的古柏。树上霜侵的树皮被雨水冲刷，苔花侵蚀其间；直到今天，当地父老仍然能够认出它。《云麓渔舟图》。大山小山没有一寸青色，万里长江明亮得如同月光。楚地的天空无边无际，鸟儿飞尽；老树仿佛将要摇动，风却悄然无声。什么人正驾着并行的两船顺流而下？穿草衣、戴箬笠，姿态都潇洒自在。蓬舟有个儿子能够读书，并不是寻常的钓鱼人。玄真子、陶朱公，后人只是徒然谈论他们的高尚风范。我把功名看得如同尘土污垢，哪里比得上忘掉一切言语，把心意托付给杯中酒呢？武陵难道一定都是神仙吗？桃花和流水在人间也有。对着月亮 己卯年八月十五的夜晚，天地万里没有一丝云烟。明月忽然从海底升起，皎洁得像一面玉镜悬在天空。清亮的月光潋滟闪耀，冲破幽深的水域；山河倒映其中，其他景物都无从看见。丹桂的香气消散了，月中白兔也为之忧愁；玉宇琼楼禁不住这般寒冷。南箕、北斗暗暗收敛光华，江汉无声地流淌着洁白的水波。我在这里兴致很浓，可是只有月亮没有酒，又能怎么办呢？天上有谁在观看羽衣舞呢？人间哪里能得到清虚之府呢？世间人情乖谬多变，月色何曾有过古今之别呢？秋风飘飘，吹过箜篌；东家西家都登上高楼。大家相约赏月，直到整夜沉醉，哪里知道另有人正怀着穷途末路般的愁苦呢？回头望向天涯，故人已经很少；凄凄白露降落在庭院的草上。我想带着这番心意去询问嫦娥，却只听见一声孤雁，关塞已经迎来拂晓。《芙蓉山雉图》锦绣屏风重重，锦官宫中也是如此；锦官宫的苑囿里长满了芙蓉。芙蓉花开，姿容如仙子；满城的歌馆迎来秋风。秋风吹来凉意，越过江边；江面上月光明亮，人们欢声笑语。抬头望去，无边无际都是青山；富贵繁华究竟在哪里呢？风云变幻消散，事情已经不是从前；西宫南苑也远非昔日可比。荒废的台榭、野生的草木，气氛凄惨；翠竹在冷雨中，秋意纷披。日暮时分，箫声震动云霄；山鸡起舞，云彩也零乱起来。我独自怀抱愁情，回首往事不胜感慨；面对杯中酒，不禁发出长叹。题温日观《蒲萄》日观大士的道眼空明，却假装癫狂，自称温相公。浩然正气充塞天地，书法的领悟深入蒲萄宫。有时泼墨挥洒，仿佛震动江边；一阵叱喝怒骂，便生出风雨。连草圣张伯英也要为之倾倒，春蚓秋蛇般的书法又哪里值得一提呢？龙须般的藤蔓倒卷，像鬼眼一样枯槁；枯藤脱落，仿佛没有根株。多年生的藤蔓明明有，却怎么也叫不下来；腐烂的叶子搭在架上，秋色模糊。在流沙渡头听鼍鼓声，才知道沧海桑田，世事已经不同于古时。大士在这里不显露机锋，只是向人显示出洒脱疏落、超离言语的境界。如今彼此相隔已经几十年，看书看画，心中茫然。哪里能得到三百船美酒，和您在西湖的天空下大醉一场呢？《息斋双竹图》李侯画的竹子确实像竹子，气韵不在湖州太守之下。墨色的波涛仿佛翻倒了徂徕山，笔锋移出了篔筜谷。千竿万竿竹影清幽而深远，即使只有百丈、十丈，也自有充足的意趣。其中分取一两枝，另有一番山阴潇洒高雅的风致。稀疏的竹梢飒飒作响，如凤凰的羽毛颤动；修长的竹干隐隐约约，像虬龙伏卧。倚着窗轩，忽然仿佛秋风吹来，使身旁的人顿时脱离尘俗。我一生爱竹，偏执到了极点；十年来纵情歌咏，追问《淇澳》所称的君子。归来后却得不到翠绿的美竹，只能听着雨声，冷清地睡在溪边的绿色竹林中。如今那时的想望已经断绝，见到这样的景色，又凭什么能够触动心目呢？于是想建一座园子，真正把它移植来；对着空窗，也好慰藉幽独的心情。题金禹瑞《画松图》毕宏、韦偃相隔遥远，已无法追及；如今画松树而得名的还有谁呢？黄岩太守夸赞得拍案叫绝，休宁县令也争相表现新奇。苍黑的松针如胡须，铁甲般的树皮在风雷中震动；浮云散尽，只剩一片青天。只是因为曾经看过《读碑图》，直到今天还常常做着李营丘的梦。钱塘有位得道的金隐君，风流才情不让于古今任何人。写文章学习古人，作画也师法古人；落笔确实像李营丘本人。前年他为我画了一棵松树，自然而然地具有天真意趣。没有人能够识得这是栋梁之材，冷烟残雨笼罩着空山，天色已晚。如今我已经颓然衰老，而您隔着江也不寄来平安信。不能和您一起痛饮酒壶中的酒，只能看着画长声叹息。卷五 七言古体下 张御史的西山雪堂 张君住在靠近西山山麓的地方，窗户和几案空明洁净，远离尘俗。悬崖绝壁堆满白玉般的积雪，重重叠叠的山岭隐约露出青绿色。天地浩荡无边，没有丝毫瑕疵；世上的年轻人却何其追逐繁华。清高的情怀或许可寄托于袁老的梦境，却不取陶家饮茶的风致。登上千仞高处眺望远方，忘却世间忧虑；写字读书，全都有趣。如果严冬时节能和我做邻居，我就同您种下成百上千棵梅树，便能使这个地方的春天没有楼阁。[“楼”字疑有误]司马氏收藏的唐子华山水扇面画 近来画山水的，要数郭熙；江南则独数休宁县令。笔法精妙奇特，意态古朴；在咫尺画面中展现万里山河，仿佛打开了天镜。山岩上的老树像老龙一样；隔着湖水，欣喜地看见重重山岭。小桥隐约可见，野外景色遥远；茅屋若隐若现，林木的影子显得空寂。门前是用一块块石头铺成的道路，荒苔野草一片青翠，数也数不清。来来往往看不见车马的尘土，正像山中老人的旧居。程伯休父是司马氏的后代，风流文采流传于青门。他一生爱书爱到骨髓，尺幅的白绢、寸长的纸张，没有不收藏的。我一生所爱也格外独特，一见到这幅图，便狂喜得几乎跌倒。哪里能招请唐县令回来，为我添画千树如雪的梅花呢？题夏迪《双松图》我从前曾登上五老峰，在白云尽头观看青松。其中有两棵树像飞龙，正与夏迪所画的松树相同。夏迪画松树能够画出松树的意趣，每一棵都足以成为廊庙栋梁。它们坚贞牢固，不只是能够凌越雪霜；即使偃蹇曲折，也还能吐出烟雾。苍黑的松针猎猎作响，仿佛有声音；铁甲般的树皮半被青色苔花遮掩。六月七月炎热如火，对着这幅画，仿佛觉得形神都清爽起来。老人安然独坐，实在深得大道，哪里像商山采芝的四位皓首老人呢？虽有琴却把它屏置一旁，不必弹奏；如今世上知音太少。题魏仲远《筠深轩》您家居住的地方充满幽静的趣味，房屋四周的美竹洁净无数。萧萧的清幽竹韵惊动高空的风，缓缓移动的晴日树阴生出绿色雾气。湖山远远映照，苍翠浓密；五月六月间，清凉得如同秋天。姑且开辟三条小径，等待佳客到来；即使拥有千亩竹林，也抵得上封侯的富贵。何况您这里的竹子高尚守节，古朴有风骨，即使有雪霜，又哪里能够欺侮它呢？它一生正直，却很少有人知晓；野草闲花只是一味卖弄娇媚。
今年送客浦阳江，六月秋风吹柳树。
年年送客为赋诗，赋诗每以功名期。
玉堂金马等闲去，朱衣紫绶笑取之。
归来高卧良自鄙，此语云云成戏耳。
相如不是轻薄儿，马周终非穷途士。
古人穷达各有守，今人枵然何所有？
百宝妆腰逞豪俊，千金买马夸疾走。
春风笑看陌上花，夜月醉眠蛾眉家。
平生事业止于此，旁人为尔何咨嗟？
汪君汪君拔其萃，读书论道真我辈。
江山万里在胸中，洗却人间约绮态。
此行必夺锦袍归，腕头更佩金垒垒。
若问今朝作诗者，竹冠草衣盘礡裸。
商歌饭牛松下坐。
老柏图为张心田赋高堂素壁无纤埃，上有老柏参天来。
铜柯旁奋龙爪出，密叶暗拥玄云堆。
江干水落见白石，小竹无声弄秋碧。
君不见剑峰低空绝行迹，诸葛祠前二千尺，霜皮溜雨苔花蚀，至今父老犹能识。
云麓渔舟图大山小山无寸青，长江万里如月明。
楚天不尽鸟飞绝，老树欲动风无声。
何人方舟顺流下？草衣箬笠俱潇洒。
蓬舟有儿能读书，不是寻常钓鱼者。
玄真子，陶朱翁。避世逃名俱已矣，后来空自谈高风。我视功名等尘垢，何似忘言付杯酒？武陵岂必皆神仙？
桃花流水人间有。
对月己卯八月十五夜，天地万里无云烟。
明月忽自海底出，皎如玉鉴当空悬。
清辉潋滟破幽溟，山河倒浸无余景。
丹桂香消白兔愁，玉宇琼楼不禁冷。
南箕北斗潜光华，江汉无声流素波。
老夫于此兴不浅，有月无酒将奈何？
天上谁观羽衣舞，人间那得清虚府？
世情乖异每变更，月色何尝有今古？
秋风飘飘度箜篌，东家西家登大楼。
相期玩赏醉终夕，岂知别有穷途愁？
回首天涯故人少，白露凄凄下庭草。
欲持此意问嫦娥，孤雁一声关塞晓。
芙蓉山雉图锦屏重重锦官宫，锦官宫苑多芙蓉。
芙蓉花开仙子容，满城歌馆延秋风。
秋风吹凉渡江浒，江上月明人笑语。
举头无限是青山，富贵繁华定何许？
风云变灭事已非，西宫南苑殊曩时。
荒台野草气惨惨，翠筠冷雨秋离离。
日暮萧声动霄汉，山鸡起舞云零乱。
孤怀回首不胜情，对酒令人发长叹。
题温日观蒲萄日观大士道眼空，佯狂自唤温相公。
浩然之气塞天地，书法悟入蒲萄宫。
有时泼墨动江浦，叱喝怒骂生风雨。
草圣绝倒张伯英，春蚓秋蛇何足数？
龙须倒卷鬼眼枯，枯藤脱落无根株。
多年明有唤不下，烂叶搭架秋模糊。
流沙渡头听鼍鼓，沧海桑田事非古。
大士于此不露机，示人落落离言语。
只今相去数十年，看书看画心茫然。
安得美酒三百船？与君大醉西湖天。
息斋双竹图李侯画竹真是竹，气韵不下湖州牧。
墨波翻倒徂徕山，笔锋移出篔筜谷。
千竿万竿清影远，百丈十丈意自足。
就中分取一两枝，别是山阴潇洒族。
疏梢飒飒凤毛颤，修干隐隐虬龙伏。
凭轩忽若秋风来，坐使傍人脱尘俗。
我生爱竹太僻酷，十载狂歌问淇澳。
归来不得翠琅玕，听雨冷眠溪上绿。
而今已断那时想，见景何缘动心目？
便欲为园真致之，相对空窗慰幽独。
题金禹瑞画松图毕宏韦偃远莫追，画松得名今是谁？
黄岩太守夸绝倒，休宁县令争新奇。
苍髯铁甲风雷动，浮云散尽青天空。
只因曾看读碑图，至今多作营丘梦。
钱塘有道金隐君，风流不让今古人。
文章学古画师古，落笔政似营丘亲。
前年为我画松树，自然自有天真趣。
无人解识栋梁材，冷烟残雨空山暮。
于今颓然老矣夫，隔江不寄平安书。
不得与之倾酒壶，令人看画长嗟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