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九 】七言绝

译《纪梦》末句，迟之在德州的诗：一尺残灯油，直到天明仍亮着；五更霜寒之中，积聚着万千情思。依稀梦见迟之的诗句，红色映着楼台，绿色映着城郭。梨花初月夜：梨花初开，月光点点贴着窗户流淌，斜月笙箫声处处传入楼中。醉里不知道花是影子，隔着纱窗惊叫着唤小杨州。秋日，和梅子、马方子、公周承明在北安门水轩饮酒。秋色瑟瑟，茭芦长在水边；湖上青山，仿佛镜中的美人。碧瓦黄墙掩映在宫树之间；涌金门外，便是西湖。天坛：空旷的坛场幽深清净，残杂的琉璃瓦映着；秃发而戴冠的老导师，铜器涂金，处在秋草之中，如今已经不像世宸时了。其三（李后主称呼天为碧翁）：碧翁难道是无情的吗？世间分合千年，争论不成，不能安宁。居住在天上也苦，自古以来多事的总是读书人。其三：六年通籍，滥列儒绅；骑一匹马走在天街上，处处沾染道路尘土。惭愧那些戴黄冠、穿羽衣的人，尚且由朱笼双双引导，也还要呵斥别人。其四（《仙苑桃花朵朵香》）：曾经在天上看过霓裳舞，刘郎老去，风情已经减退，只好闲坐着向太常询问她的声音和容貌。香山（永陵到西山游幸，对侍臣说：“各山之中，只有香山有翠色”）：真人的眼光确实更加超凡，翠色的香山，这句话说得真好。八十岁的老僧要牢记，一时之间向游人说了三遍。在昌平途中，从庵前向老僧讨得茶。一路乘杨树而行，十里沙地像乌笼；白色屋檐凭依栋梁，取麝香、李子和瓜作枕头。儿子夭折，江进之来信，我才知道这一春的怀念和愁绪，热腾腾、茫茫然，在梦中无缘无故地翻搅肠胃。小弟来信，怕我因寒暖而担忧，徒然写了两三行。其二：屈指计算官程，已经三千多里，很奇怪真州的消息这样稀少。直到七月才传来消息：江令的儿子道儿在春末初夏去世了。其三：说起来，旁人也感到悲痛酸楚。我如今难道有铁石般的心肠吗？十年间送走了六个儿女，已经把这种离别看成寻常之事。其四：懂得生死增减的道理，自然明白梅兰怎么肯在同一时节荣盛？黄泉若能相逢，先姑离去也好，和曾登结伴同行。【曾登，都是伯修的儿子。】收到舍弟从徐州寄来的信，开船已经四十多天，才得到徐州的一张信纸。信中有几句话写得朦胧，反而比没有见到时更令人忧愁。其二：不知佳人的生死消息，辜负了梨花般的一面云容。昨日新裁剪宫罗，本想为她留下半条裙子。遣姬：蚕儿懒怠，无心再吐丝织作。天还没有老去，便要同杨枝分别。阳台并不是嫌弃云雨，只是求得生离胜过死别。罗隐《南王章甫小集斋中说旧事偶成》：汉江秋水清澈，石头闪闪发光；黄鹤楼高耸，看不见尘埃。如今楼台都归于劫火，眼前仍聚集着登楼的人。其二：万瓦像鱼鳞，层层堆绣。离开群山又重新相见，秃头老翁来了。晴川阁下，南边一带的江水，一天之内和你同舟荡过几回。其三（《珠楼曲曲贮仙娃》）：一带风窗，十里纱帐。记得中和门外的道路，城墙东去，便是她家。其四：官署居所逼近紫微堂，白火青烟笼罩着五尺床。夜里铃声和梆声寒冷，听不清楚；鸡鸣时便先起身穿衣。灯市：六街的花粉遮蔽了车轮马蹄，一簇簇香气飞扬在紫珞般的尘土中。请问楼下呼喊的人，正是当时楼上的人。柳枝词：江南的柳絮已经纷纷飞舞，河北的垂杨还没有折下枝条。同样是青娥般娇媚的女子，南方人家嫁得早，北方人家嫁得迟。在盘山途中嘲笑宝方、死心、寂子三位和尚：竹杖节节凸起，头颅偏偏高过头顶；衣襟上系着胡珠，云中的棕笠垂着，快要掉落。正好和驴子一起画成一幅图。石雨洞：问山中僧人，他也不知道名字。到了凹陷处，只能弓着身子前后爬行。石头的纹理卷曲数重，泉水只有一缕。游人有多少？只听见声音。进入红螺险道途中记事：山风吹过清晨，形成新的山岚；仙人的梦境茫茫，古老的石龛寂然。想知道生死情感最为迫切的地方吗？就在棺材峰上矗立着茅庵。【山上有棺材峰。】其二：农家正在打枣，妇女占满田野，高高的发髻垂到肩头，手里拿着竹竿。这是六郎拴马的椿树，不知郎君是否肯停下马鞭？其三：《葫芦棚下水平革戋古戍遗屯记》：宛如马市，距今已经多少年了？边地烽火堡垒里，寄宿着枯坐参禅的人。经过黄梁祠：一掠青丝，镜面垂着朱色；银额上题写着“吕仙祠”。任凭他享寿若干，经历尘沙劫难，也只是在黄梁梦尚未醒来之时。其二：不能脱离阴间幽冥，苦恼又能怎么办？仙官和尘世之人，不必争论谁多谁少。人间只有李长吉懂得，可以为神仙作挽歌。住在朱仙镇：秋高气爽的夜晚，铎声在空庭中冷落回荡；草木仿佛仍然疑惧，带着战场铁器的腥气。地下的九哥如今后悔了吗？六陵的花鸟在冬青树间哭泣。其二：羯胡年年搜刮金钱，即使称侄称臣也徒然。马角不会生出，龙蜕也已冷却，悲酸之心一直延续到大儿的年代。其三：青马的缰绳突然被拉断，绿杨丝在寒食时节轻拂；西湖祭酒之时，第六桥头十里飘香，桃花风起，层层如琉璃。其四：祠前箫鼓声中，祭赛的人多如云；含泪争相刻写吊古文章。如此英雄含恨而死，不知何时才能评定曲将军的是非？【野史记载曲瑞之事十分惨烈。】看梅：不要只从香气和颜色来评说梅花。毛女如今已经出家。老干瘦枝苍劲到如此地步，即使没有一朵花，也还是胜过它。其二：自己剥去青苔，自己扫除尘土；仙经沉埋在缕缕幽香中，面对幽居之人。不必再……，维摩诘正好有梅花，可以为它传神写照。送临湘成公回源寺：寺院曾遭火灾，一场火烟毁掉了几百年的积累。残壁嵌在岩石间，像碎裂的鱼鳞。青山也懂得火葬的法要，成为涅槃堂里的人。其二：不转空轮，转动火轮；一番金碧辉煌，全都化为尘土。世间情状如果也能一同烧掉，倒可以做个观风拨草的人。其三：庵主的须眉依旧，青檀木还能施舍几颗星星般的果实吗？踢瓶这一关姑且免输，山子楷的背又何必呼唤？古灵。【上人是宝方剃度出家的师父。】其四：僧衣被风吹得破旧，绿杨贪恋春风；拾取春江中的红色石子。讨得黄家石上的某字，能不能拿去题刻在虚空上？【我当时正替宝方向黄谕德求取“石浪斋”匾额。】送蜀僧前往南海：踏上峨眉山一次，已经二十个春秋。冰花破裂之处，石纹鳞鳞。凭着遍吉菩萨的书信，把一纸信传给东洋打坐的人。在法华庵看月，江老衲移栽柏树：竹皮做的屋子，木槿枝编的篱笆，繁花浓艳最不相宜。讨得赵州柏树的树苗，在窗前随意插下两三枝。其二：经历一番霜雪，便增添一番姿态。铁一般的树干，铜一般的树皮，从小时候起连叶带梢才一尺五；几年长大，便可入杜陵诗中。其三，自己拄着禅杖，在庭院莎草宽阔处画地而行，须容一顶斗笠通过。试比较一下沙弥有多高？不过眉尖上下相差不多。

译其四，闲来拿柏叶搅拌胡茶，供养方外之情；老作家不像破头山道者那样贪婪，他把世代相传的古袈裟传给了别人。其五：眉毛像霜打的叶子，骨骼像山峦；破旧的僧衣何曾畏惧清早的寒冷？夜间坐着，云气相连，春天又带着雨意，如今真像一幅画一样可看。王闇然在馆舍中赏梅，求得马家两名玉鬟。她们姿态清丽明洁，槿篱之间的幽香偶尔随着寒风飘去，也带着读书声越过别山。其二，竹子从外面斜斜侵入十多步，千枝万朵压向邻墙。东风如果经过黄梅时节，就会吹来先生醋瓮的香气。柳色映着晴江，江水闪闪发光；鸭头般的青色，一半是柳丝，一半是春情，至于离别，却不知是什么。陶老为什么还要这样呢？只是向东篱插上几枝。其二，牵动愁绪，在微弱的烟霭中，消磨了东邻女子的几分红润脸色。想把无盐比作西施，老髯人却不时站在春风里。其三，年轻时很容易生出悲伤酸楚，每每因为春日的枝条而牵动肺腑。如今心境已老，如烟灰般熄灭，只把它当作遮篱映水的景物来看。祇园寺整理藏经完毕，把贝叶经重新按甲乙等次分类。残缺的书册又能把蠹虫怎么样呢？因为你问起阿难老，勉强记忆，又怎能记得这么多？其二，书籍遭劫，哪里需要怨恨祖龙？南边是寮房里的师弟，北边是师公。元宵夜的月亮，在春灯之中，有一半被孩子们的爆竹火光吞没。其三，收集到大箱子一万多张纸，又寻找高阁作为精舍。什么人能拿出银钩般的书法手笔，赎取琳琅满目的次第经书？经过赤壁，只见骇人的巨石冲向云端，浪花翻腾了多少春天？黄泥坊下，射取回旋水中的鱼鳞。周郎的事业，坡公的辞赋，都传给黄州作主人。大材寺的宝树，铁一般的树干、铜一般的树皮，树围有四十围。隔着山峰仍能看见它里边的孙枝。云气涂抹着月色，空山之中，仿佛看见它在东林寺行道时的情景。其二：瘦削的山石层层叠叠，带着碧绿的苔丝；盘旋百转之处，没有一处不是青枝。人世间哪里能得到从西边移来的种子？去问嘉州那位闭眼的禅师。题《天池后岭》：从前将天上的事情询问修道人，碧玉般的天空与苍色的水波□比伦。如今在万仞高峰之上□，依旧是圆圆的天空悬挂着斗宿星辰。在山中遇见老僧，想把苍茫烟霭交给老者消闲。二十年来形影不离，山窗前有一棵树盘曲凌空而老。它曾经是天台山上拾来的种子。其二，一抹青烟沉入远山，禅心淘洗得像冰一样寒冷；闲山闲水全都不再顾惜，交给披着瞻风衲衣的人去看。其三，把念珠拨弄到禅定功夫完成，深谷中的松涛夜夜响起。说给当时的贤者听，他们全都不明白；依稀还记得老阳明。其四，一间屋子常年关闭，谷底的泉水啊，孙辈已经经历了多少次霜降？□夜里石壁上不时有来往的声音，竟不知道人间还有睡眠。其五，喜爱拿青竹竿搅动月光下的急流，山风吹在头顶也从不觉得寒冷。常到竹林寺去，求取西方僧人的梵文经本来读。其六，督课西崖上的杉树柏树成林。山中只知道相貌，不知道名字。年轻时曾学习收摄云气的方法，想把一袋云气送给我远行。其七：坐在松岩上坐破了，也不记得年岁；僧衣长久沾裹着溪边烟霭。天池寺里还嫌太近，更要住到天池绝峰的边上。明空在柳浪住了五个月，附乘我的船向南而下，在归宗道上分别，于是作《柳浪三迭》送他。青池白石之间，每每谈论空理；寒灯已经消尽，只剩几炷红烛。请记住柳浪湖上的柳树，夜间禅坐听尽碧绿柳丝间的风声。其二：碧溪的倒影中有一位僧人归来，水波荡漾着云上僧衣；请记住柳浪湖上水面绉纱般的波纹，风起时白鹭飞翔。其三，炉边的话已经说尽，傍晚窗前烟气闲淡；挑出春笋嫩芽，自己烧泉水煮茶。请记住柳浪湖上的月亮，隔着花丛把放生船呼唤起来。经过归宗寺，墨池的秋水寒冷，石上的苔藓也寒冷。晋代碑刻、唐代书法，都被野火烧残。一丈高的青草生在绀色殿堂中，怎能教人红着眼睛而不心酸？在芜湖船中，和范长白、念公一起赏月。夜深了，芭蕉帽带着寒意，水声隔在对岸，青梧树上可以辨认沾露的枝条。试问那无心的老僧，几个人消受得了这幻化的琉璃月色？其二，夜里的泉水带着香气，锻石炉烧得通红。听尽寒松带雪的风声，算一算人世间还有多少个月子？江心如瓯的水面，又映入瓶中。其三，青山不改，黛色螺髻般的春山孤立，合起来正像娉婷的女神。一片秋日光色，半匣清水，人世间还有多少忙于尘热的人？采石蛾眉亭，空阔江面和石壁显得瘦削斑驳，浓绿的苔痕颓败交错，正值春光酣冶；把山□扫取来当作黛色，脂粉用尽，也要让浪荡子变成仙人。其二，想把酒杯当作家乡，躺在月色烟霭中做过几场梦？何况蛾眉山足以使人死去，怎么能让白也不潇洒豪放？其三，这里的烟岚是否还挂在齿颊之间？懒得把时事牵挂到心神。青山也许允许人以酬价相交，学会像云一样闲适，便是这里的主人。在白门遇到焦师座主，十年才拜见一次郑康成。挠着头独自在青山中行走，想读书时便读，疲倦时便枕着书睡，不拿无事可做去换取公卿之位。其二，红轴书卷犹如水泻瓶般流畅，草书写得极快，写尽了万梢青。如今□了，全都放下吧，每天只功课般读两卷杂花经。侯师之的水轩中，书籍架上散乱，书虫已经蛀残。六月的纱帘被水花溅得寒凉，麾郄如花。旧拍板、茶瓶相对，白□盘放在一旁。其二【侯师之耳□，老来专门学习西方之学】：卷叶在寒风中飘来，已经有多少时候？即使只凭眼神和口形，也能够知晓。白头时听说无生之事，便学着拿胡珠称呼老师。八月六日，在船中追忆去年这一天与大兄在都城归义寺分别，大姑泫然说道：“明年二三月应当回来，出笼不远了。”于是大笑着分别。如今大姑和兄长都已去世，悲痛啊！分别时还带着我的诙谐话语，车毂之间风声生起，满脸都是尘灰。屈指算来，明年一二月，大姑含笑，长孙也将到来。其二，虽然伏在疑惑之中，求学圣道的人难以推辞；真正的悲痛已逼到眉头，独自形影相吊，在空船里自己谈说因缘，自己排解愁苦。其三，听说南方已经攻破，颜面几次在梦中登上九华山？如今正好走在南方道路上，不是活着游览□死后归来。其四，任凭白发增多、年纪加倍，又哪里能有三朝没有恶缘？一刻也不能离开，一刻便是苦楚，怎么比得上长夜里先行入睡？其五：“灯前肠痛”，是子瞻诗句；“宿世他生自可知”，在驿馆暂□又暂去；“去莲花聚首是长时”。在斋中偶然和诸位朋友作诗时，我年轻时有飞将军般的气概，老来常想着给鹰套上□，抽出健儿所用的金镞箭，随意亲自角逐，和两三位朋友一同较量。除夕偶然题诗。螺甲香已经沉尽，蜡烛火焰将残。黄楫历□□盘。明日早晨正逢佳节，侯官长应当离去。红衫□赎，实在困难。其二，白酒青盐勉强作乐；放声长歌到□，心情却已经摧残。当年在京城宅邸□圞的日子，只当作寻常聚会□。壬寅元日，不求宴坐静心，只愿让烟岚从眼前掠过；新年开始，算一算称心如意的事情，僧帽随着住山人一起。元夕从门中出宫，作《月饼》同赋。曾经向昭容在宫内传递，绿色绨帛亲自在圣人面前加押；三千里路，秦宫的月亮，和着雪、和着烟来到楚天。

译其二，盘中还折着半枝宫花，雕刻着凤、攒聚着龙。若不是内家所赐，国师怎么能把它收入袖中？只怕会坠破紫色袈裟。其三，曾经是金娥印制成的花样，留下旧式样来说明阴晴。随意放出中秋月色，便和春灯一同照亮整个夜晚。竹枝词：龙洲江口的水空阔如天，龙洲女子驾着巨大的船。奔腾的波涛澄澈如镜，□，难道还会惊惧吗？看我船歌迎着八尺高风。其二，雪中的山茶花依次开放，红艳艳的。白发的商妇对着春风哭泣。自从貂虎横行之后，十家中有九家钱财空尽。其三，一百钱买一尺吴地丝绸，头发焦黄、老态龙钟的旧玉儿。还记得庚寅前后的事情，在万朵红花堆中插着花枝。其四，东街的晴雪还没有消融，泥泞的南陌又因阴雨过多而涨到堤边，恰似江头娼女的脸，一会儿欢笑，一会儿哭泣。其五：泥深一丈，害怕开门；恶风、恶雨，也有恶梦惊魂。刚叫来妇人，又把她叫走；斑鸠的叫声也烦闹得令人厌烦。其六，长长的桅杆和铁鹿冲破洪涛，木棉花高达七尺；搜寻时□力气强健，三虎般抛掷，轻得像一根鸟毛。其七，船上的女子画成春娥，一叶扁舟随水波飘荡；左手牵着姝□，牵板上的云冠不动，青色的山峰高耸。【以上二首是书中所见】其八，吴地女子纤细白皙，说话带着侬音；北方客人住在高檐下，颈项粗重；江西商人脸黑如漆，穿着袴褶、缠着行缠，陪伴着老佣人。其九，路上相逢的人全都有楚腰，唱一曲《凉州》来描写吴地绡纱；把鹍弦拨尽，送走南湖的月亮，又伴着歌声唱到板桥。其十：玉娘唱一曲《叫天鹅》，这里曾经有牙板伴奏。十五年前是细腰的柳树，如今枯瘦了十围有余。十一：一片春烟像剪裁的縠罗，吴地歌声柔软娇媚，像吴娥。楚妃不懂得调和吴地的歌声，硬邦邦的字音任意出口乱说。十二：商客相逢，格外惆怅。楩木、楠木、杞木、梓木，全都运下西川。青天之下到处横着珰虎。卖掉女儿、让男子陪役，只为偿付税钱。吃笋的时候，正是正月。笋鲜美甘甜，最适合放在素菜盘中，使万苣和露葵都相形失色。野外粗食虽然□能下咽，筋脉迟缓，却怀疑它另有一个叫作龙光的名字。其二，縠水温暖、春风解冻的时候，家家都能做出雪白晶莹的笋肴。凭借这种野趣酬答君子，吃饱后在西窗下读《楚辞》。其三，刚呼喊痛快，忽然又伤了嘴唇；积玉堆霜般洁白，只巡看一遍，便给它取名西施。手腕比别人的舌头和乳汁更加清新。其四，娇嫩的年华哪里能逼迫人清瘦？雪一样的骨、云一样的肌肤，已经长成十分挺秀的枝条。颜色和香气都是第一等，蔬菜经上甚至想在它头上题写你的名字。其五，竹类成丛生长在楚水岸边，前身还没有嫁给湘夫人。请你试着拨弄残破的竹箨，上面也有斑斑点点、频频落下的泪痕。其六，苦苦用墨□给龙孙染色，只写下“潇潇”二字；频频寄语□□文与可，袜林哪里比得上买一盘饭食。其七，曾经踏过山阴雨后的春天，猫头花笋便宜得像柴薪。陶家只在破塘买一担，一天常常分两次替换食用。【陶周□屡次称赞破塘笋】陪侍家父游览太和山，从郡城出发，同游的有僧宝方、冷云和尹生。戴着头发进入禅关，得到清闲时反而害怕清闲；从今以后作为山野人的功课，一年必须上山两次。其二，全家都喜欢踏着云烟出游。过去青山中结下香火缘，扶着白发拜谒真武大帝，被人称作户地行仙。其三，叠起朝服，系上乌藤；白石青岩，随意登临识赏。穿着袁家的装束，在红旗队列中显得格外不同，像一名骑马的僧人。习家池。一庭幽深的碧色锁住山岚烟霭。随即煎上春茶，试饮乳泉。想来当时山简醉后，面容像赭土，身影倾斜颠倒。大堤女子，闺房窗户斜对着木香篱笆，薄薄施上胡粉，细细画眉。她贪看墙头的车马，却不知道裙子上穿着带刺的花儿。题《紫霄太子岩》：有多少真人学炼大还丹？只是把白雪般的肌肤换成红润容颜。哪里比得上净饭王的真王子？在巢顶穿过嫩芽，登上大雪山。七星岩，一抹红霞，层层浓雾。石骨斑驳，翠色浓重。为什么丹砂炉火始终炼不成？诸位仙人长久焚烧着灶门峰。关公祠【智者曾称山玉泉为四绝之二，而把摄山伽蓝比作楚国靳尚】：平定驱逐妖魔之国，洗涤蛟龙潭；月下高僧独自参禅，心中惭愧。把摄山作为伴侣，为那靳尚建造伽蓝。除夕有感。闲花闲月，不必萦绕心神，且享受明日到来的春意。前些日子柳浪亭上的客人，如今还能留下多少人呢？拟作，拟作，藤杖陪伴着袈裟。庆贺过新年，便离开家门。湘竹庙前、盆浦口，不知到什么地方去看桃花。范生擅长形家之学，将从山西回来而归往豫章，作诗为他送别：一身径直走出雁门关，踏遍尧帝封域和禹王遗迹后归来；收拾行囊和书箱，等待跟随徐福登上三座仙山。其二，带着双眼走入云雾堆中，面对白石苍崖，一天要看多少回？只要肉山先来告诉我，便亲自披着僧衣□僧人前来。其三，三年抛下黑色纱巾，继承五柳先生的家风，一味贫穷。只愿龙沙不要带着官印，子孙只做爱山的闲人。游览石洲，喜爱春江一抹澄澈的水色。斜帆层层叠叠，江面一层层闲静开阔。袖中藏着美石，交给山中喜好奇事的僧人。其二，三次在石上听歌，歌唇转动，眼波流转；杨花飘落了一整季春天，座中客人有十来个，却消磨到五更时分，一个六十岁的人也没有。柳浪馆中同龚散木、小修作《雪中新柳》。青色像彩缬，白色萦绕其间，足有几千条。姑且用白粉赠给舞女的腰肢。当年王维的辋川没有这种景色，甚至胜过雪中描写芭蕉。戏题十姊妹花【燕地有一种红姑娘花，红得厉害】：彩色屏风沿着屋子排列，连成一行；浅白和深朱，装扮得别有一番样子。却笑红姑娘没有情意，只把红粉拿来戏弄儿郎。水仙花，把扶桑花雕琢尽了作为肌肤，清冷的光泽真与白雪相宜。只是从姑射□来的仙种，不要说梁家女子只是侍女。看纸鸢，随意一片纸鸢冲破高空云层，一群妖艳顽童扬起十里尘土；便替富家子弟偿还酒债，不必再请郭仙人。甲辰午节观看竞渡，平湖新□，光滑得像油。十丈高的红旗绕着树飘动，我有破旧的缌布两三幅，也要拿去挂在船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其二，碧酣楼下，水面平静，溪水流淌；在池边洗脚时，太阳正向西斜。桥上桥下人多如蚂蚁，只怕把孟公堤翻倒。吴生十分贫困，所遭遇的事情总是奇特，作诗送他：走遍吴地关隘、楚地道路上的尘土，只有榆花空对着白罗般的春天。四海之中的袁居士，为什么偏偏遇见人间憔悴之人？其二，谢氏青山多次进入梦中。骚人终究像湘江水波一样洁白。您有话，如果听取，命运压迫人的时候，难道不痦何？甲辰中秋后二日，礼拜德山鉴大师塔，偶然作四首偈语给同行僧人看：□□学会了跳胡神，十地三贤也不过是眼中尘。年老之后无缘无故显出败相丑态，倒拿着霜刃交给别人。

译其二，流水高山，只能自己听；白云终究不会妨碍山峰青翠。贪恋龙潭的一口水沫，反而白白丢弃了《金刚般若经》。其三，电光疾走、星辰飞流，也是迟迟看不见龙潭；这是亲近老师，而今在石塔牢龛中取得正法，是金刚出世的时候。其四：“棒头有眼”，要由老师辨别；在声响中寻找文理，我却不知道。前些日子经过少陵祠，秋花□鸟总都像诗。德山遇到大智，也是龙湖的旧日同伴。龙湖上烟雾笼罩的山峦一抹青色，他日亲自见到望州亭。要知道鲁国有真正的男子汉，须认识中郎旧日的风范。其二，正好伴着青山做主人。门前僧人来去如尘，法堂里的草长得有三尺深。还要再拿着镰刀走一圈。答龙君御忆念我的诗。君御诗说：“我家在德山不能居住，所以末句如此如此。”借此博取一笑，这篇姑且用来解除嘲笑，也可以当作一段公案。云岚已经属于闲散之身，高低青崖每天看上几遍；看尽德山的好烟水，只因为不是武陵人。其二，眼前的山峦沟壑任凭高低起伏，想在自身之中寻找自身，反而迷失。□住在武陵溪上，就不必再寻找陵溪。德山听说长嫂去世，悲痛地思念伯修，有感而作。未亡之人已经死亡，究竟为什么悲伤？在坡公去世时便已肝肠寸断，今日站在德山峰顶，又强忍哭声重作哭兄之诗。其二：山北山南，牵累也多，忧愁也多；缘分没有尽头，又能把它怎样？花源正好，深深地走进去，却又听见人间唱起《薤露歌》。夜深不能入睡，起身观看星象，于是写成谜语，戏作诗与君御兄告别。北斗像栏杆，南斗横在竹林；今夜梦难以做成，愿凭织锦的天孙，指点谱写出《阳关叠》之外的声音。答君御诸作《碧水丹崖不自由》：没有缘由，闲人相会在仙楼；布帆趁着潇湘水势前行，几处青枫黄叶之间停着船。其二，溪鸟溪花都寄来声息。花源没有道路，只能徒然行走。陶潜老人被渔翁误导，白白把青山的劳累留给后人。【来诗嘲笑我没有进入花源】其三，溪流一片片叠着春日的轻纱，红树前面又有一家人家。寄语青门种瓜的老人，种瓜先种枕头瓜。【来诗中有“种瓜青门”之句】其四，安排好歌女的发髻和舞女的裙子，九芝堂上气势如云。无缘见到金门老人，只好齿落唇枯，去戏弄细君。【当时君御正在演出《金门记》】伏波将军在石室避暑。青山憔悴，故将军长满苔藓的铠甲年年把水纹印在地上。他受尽蛮地烟雾和瘴气雨水，却不知道溪上还有悠闲的云。其二，走尽跕鸢水上，头颅裹着尸体，才终于得到。心中暂且闲适，驱赶款段马回到乡里。我也是您家马少游。《桃花流水引》【因桃花源划船归来，幽思萦绕心怀，枕上梦中仿佛有所获得，于是命名为《桃花流水引》，也是仙家竹枝词】：头戴华阳巾，腰系碧色丝带，曾在紫府帘前任旧日押班。西王母与人争掷一局，醉中输掉了一座小蓬山。其二，路上遇见箫史，也不回身；风吹芙蓉轻摇，拂动绣花领巾。云中自然少有清雅品格，只凭闺中艳丽便充作仙人。其三，袖中收起红云，侍奉紫皇；诙谐之人总是使东方朔困窘。初来时不知道天子的笑容，只以为他频频叹气，发出列缺般的光芒。其四，夜深了，仙犬在花门外吠叫，私下经过云英和玉环身边。从天上看来，这是偷改天律的重罪；一颗玉桃被贬谪到人间。其五，扫尽路上的红霞和尘土，青鸾白凤聚集着仙人。吹笙、捣药全都是同类，要到蓬山去骂坐着的人。其六，斗草筵前，彩霞堆成花朵。宫中无事，竟胡乱驱使雷霆；麻姑说起，水面清浅，又一次经过扶桑去看。其七：东海的孩子们拜见木公，腰间常系着凤凰笼；绛红裙子一舞，便离开二山，惊起扶摇风，满翅飞扬。其八：在光碧堂前催促赐下衣服，年轻的天女腰肢纤弱；如今花样新奇得很，不必劳烦银河中的织锦机。其九，尽数来到朝元会，春风吹遍小琼台；闲听蔡诞输讲龙的语言。２吊淂众仙笑声如雷。其十，把银湾的水全都浇尽，开辟田地全凭奇特偏僻的办法，傲视诸仙。老来□□沉溺于儿童游戏，在弱水洋中泛行铁船。竹枝词【当时在安乡河中遇风受阻】：一条溪水才顺，一条溪水□；才走过一尺，又退回一丈。船夫已经愁对箭栝水，孩子们又指着帽儿山。【俗谚说，黄山戴帽，必有风雨。河名为一箭河，水势非常急】其二，芦花枝上留下新的水痕。南边、东边的村庄遭受冲打，白色鱼鳞只在梁山。山的背面，梁山为什么偏偏不离开人呢？其三，武溪忽然一片翠色，只有梁正望最为著名；黄山一点苍青。三日刮风，两日下雨，谢公昨夜拜见梁王。【黄山有谢公祠，梁山神就是汉代梁□，民间称为梁王】其四：我家生长在河岸边，丈夫像鱼一样不离开河滩。长夜里趁着霜寒，春日里趁着水涨。芦花被子底下，一生都觉得寒冷。送寒灰到参上，并顺便拜访陈卿。青翠的山峰仿佛只在两眉之间，为什么三次经过都不肯停留片刻？果然是戴黄冠的道士多为俗人，却不曾使谢罗山变得庸俗。【寒灰三次经过武当，都没有入山。】其二：玄妙的经籍一卷卷检阅，尽是被蠹鱼蛀残的书；既没有记载云官、鸟官，也未能辨识上真仙人的本末。你这次去，试着把藏经翻检一番吧。其三：人群摩肩接踵，衣饰绮丽，喧闹声如雷。早早从天门道上走来。请告诉我，其他山峰中最美的地方，玉虚岩底下还出现了琼台。其四：少年时把破旧头巾扔掉，年老后却常常思念那里面的人。葱岭一路走来没有一点空隙，不要让脚踩到一粒微尘。乙巳年初度口占。南郭读书，西郭种田。一竿秋水，一湖烟雾。唱蛮歌、饮社酒，时时醉倒。不学庞家独自参禅。其二：白石青山到处都是缘分。月亮高了才梳头，太阳高了才睡觉。没有声名已经□，惭愧的是孔夫子四十岁，而我如今还少二年。江上，桃花映着春水满江。江头独自拥着佳人，住在翡翠楼中。是谁在江口抱着琵琶？一声一声弹出了《小梁州》。其二：二月里王花连接着郡城，深红的桃花和垂柳独自分外鲜明。请看高坟上的宫人草，另自形成一段青春的情意。经过康节先生的安乐窝，天津桥上沙土环绕着屋舍，共伯城边石头吐出泉水。料想先生全都不在意，来时如月亮，离去如烟雾。拟作宫词。玉殿中莲花形的更筹已报夜深，夜还没有结束。宫人传达圣旨，从昭阳宫出来。早晨来删改□，西宫大概吩咐下来，让经筵官进呈讲章。其二：宜春苑里太阳刚刚西斜，三百名妖艳少年正在比试谁像丽华。身穿韎韐戎衣，骑着□鬣马，哪里知道哪个才是官家。其三：百子池边有九子萍，美人对着月亮成双照影；棱青宫的槐叶已经碧绿，春天像水一样流动，她诵读完了两卷《莲花经》。

译其四：太监当面送来好消息，羊车经过的地方载着鸾衾。早晨来领取铺宫的惯例物品，御帕亲自封着少府的金帛。其五：《彩仗龙旌拂曙轻》。先生每天早晨都坐在东阁，黑色袋囊中积存已久的是言官的奏章，吩咐金珰太监依次办理。其六：八月秋高气爽，兔子肥壮，卷毛的宋鹊跑得比飞鸟还快。打开栏门一看，天子面露喜色，亲手携带玉器，自在地归去。其七：□衣摩擦声沙沙作响，搅扰了春日的睡眠；白发太监送进书籍，天子亲自来到宣示帖前，美人亲手研磨供我书写的笺纸。其八：同样的春色也有枯萎和繁荣。十株樱桃树中有九株成活。拾起像弹丸一样的青梅，在护花铃下击打流莺。夜饮邹金吾家。夜深歌声响起，碧油幢下的乐工个个争先，哪里肯服输？看遍了龟兹的各种乐府曲调，却又翻出新谱，按着南方腔调演唱。看见宫中的太监骑马奔驰，苜蓿地上风势正高，万马齐奔。东华门里映着花影，马匹嘶鸣。天刚亮便带着弹弓到西园去，晴日下碧玉般的马蹄翻飞。登上啸台，青峰像面对着人，洗溪的水纹清丽；石上鸾鸟般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想向先生借一把天匕，只见嵩山烟雨、华山云雾。听箫：江上的清越箫声传入夜里，令人悲哀。潜伏的蛟龙刚开始哭泣，归来的雁也刚刚飞回。前山升起月亮，青色如黛。只怕有幽居之人骑着凤凰而来。戏题君山：洞庭湖水日日潺潺流动，令人肝肠寸断的湘妃终究没有回来。千里之外的苍梧山常在眼前，君山真像一座望夫山。我总共两次因雨受阻，冲霄观都是为了拜访龙湖师，便戏题在墙上：江树萧瑟森然，江水漫长。今天风雨交加，又仿佛身在潇湘。冲霄道上，迎门作揖含笑，指给我看花前那位旧日郎君。其二：我从道观里出来拜访青牛，忽然想起龙湖的老比丘。李贽便是当今的李耳，西陵也还像古代的西周。宪使黄昭质得到铜雀台的残瓦，把它剖为三片，一片寄给他的兄长平倩，另外两片送给我和小修弟。雕刻的纹饰遮天蔽日，盾牌连接云天；曾经看见英雄谈论使君，如今诗坛上谁能鼎足而立？眼前依旧是三分天下。其二：泥土侵蚀、霜露凋残，字迹已经有一半模糊在云霞般的斑驳中，却能流传千古而润泽人的心灵。丰城狱底的宝剑，原本只是混杂的闲物，难道也能供张华使用吗？其三：把池水当作墨，把笔堆得像坟一样，哪里比得上您家那位老右军？我是汉朝的金日磾，这种粗笔哪里能用来试写罗文。其四：卯君收拾行囊登上公交车，梵宇中毘邪的住处应当已经挤满了；笑看庄子的老弟子，南华经又写成了一篇。惠安伯园亭中的芍药开到了数十万朵，我姑且写下几首绝句来记述它的盛况，同时赠给主人。看罢，南徐的紫锦花埋住了钗亭，碧色花茎又催促着花朵开放。旋转的心形缬纹纷繁难以辨认，快把维扬的旧花谱取来。其二：花色如白雪般玲珑，映照大地，花朵纷纷飞落；酒杯传递得像犀牛奔跑一样快，随意就喝倒了春天的三瓮酒；还没有结束东轩士人的宴饮，便已折取花枝。其三：成百上千种新鲜艳丽的花朵同时开放。哪里能让花妖不下□？正好扶着筇杖走上花枝，花朵顶端处处都有楼台。其四：花朵的功勋难以树立，也难以酬报。用炙热的雪浇灌春风，年老了也不肯休息。赐给扫□十万户，使他成为灵芳国里的古代诸侯。卫河途中，和丘长孺惜别。落叶惊动沙岸，积聚的蓼花总是射出寒冷的水光；月影摇曳不定，我这身子却像淘河鸟一样。刚过南江，人已经在北江。其二《拟上青霄》：另有一番意味，关涉自身没有强健的翅膀，不要再追逐攀援。如今已经是孤独飞行的鹤，毛羽摧残衰败，只能返回故山。其三：辞别了墙东那些善良的邻里，想来还要咀嚼浩衢上的尘土；白衣已经完全染尽，衰老的容貌也更加憔悴，到头来还是一副赤贫的骨相。其四：琴弦断了也不必悲伤，大小弦都已绷长；贫穷而且常病，哪里值得怜悯？早晨耕作、晚上纺绩，生活尤其困苦，怎么能够让魂魄归返自在的天界？其五：《陌上秋风吹冷埃》：西州的门巷越发令人悲哀，梨花残□，刺桐也死了。每次到您那里去，总要哭上一回。其六：柔橹划水，轻风吹拂，仿佛也懂得人情；月亮高挂时在牛渚观看潮水上涨。江神和木客争相传话：莫非是袁家旧日的阿宏吗？其七：雄心耗尽，鬓发也白了。灞亭之上又能把尉官怎样呢？百尺珊瑚根株已经衰老，我不相信天家会没有铁网。其八：离别的眼泪如同倾倒，只能写诗，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相赠。自以为也看得明白：在汾阳老人的眼里没有您，眉头却竖了起来。和曾退如的别诗，依次用原韵。茂盛的草、绵延的树林不与我同栖，孤灯映着寒帘，影子凄清。鹧鸪死去□嫌向北，鹦鹉道业成就后必定向西方。【李安人念佛，祈求往生西方。】其二：白居易难道可以没有舞女吗？高柔又怎么会少一位贤妻？您来到柳浪湖上的那天，我举杯时只听一只黄鹂鸣叫。【退如诗末说：归去湖亭，先问柳树；我哪肯辜负双柑和黄鹂。】丁未年初度，停泊在池阳，自我祝寿并追忆李安人。溪头微雪点缀着稀疏的松树，睡醒后打开窗户面对远山。谁来画一幅图为您祝寿？正是谢家江上的九朵芙蓉。其二：四十年间，身处大宅之中，想来还有什么不会化作飞尘？如今想学皋桥的隐士，只是少了堂前那位举臼的人。在船中听王姬弹琴，懒得扭动腰肢学作蛮凉。云朵初起，月色淡淡；垂着发髻携着您，正好向青山而去。《三峡流泉》的曲调，全在她的指间流出。雪中看山，二仲呈上一首诗，后来似乎也粗略有了诗才；我高兴之余作诗。人一生痴迷的计谋终究只是云烟，五言诗吟成时雪已落满头顶。如今我已不是从前游赤壁的苏轼，幼子所得也只是小小的斜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二十三日到蒲圻，谢中丞出城迎接。当时他九十二岁，鹤发而面色红润，还能骑马乘车，真是人间祥瑞。口占两首绝句来记载这盛事。一行旌节，万人跟随，争相观看前朝的老卧龙。杞、梓、楩、楠都已朽尽，其中却留下两棵高松。【这一年慰问毕少保；毕少保号松坡，公号松屏。】其二：曾经看过沧海化为红尘，云飘过、沙飞扬，阅尽了世间人事。便是圣朝的祥瑞之物，哪里还需要灵芝和麒麟？谢公的长子京兆君当时七十岁，在父亲膝下奔走，像个幼童。凡是谢公起身、跪拜、俯仰，都由京兆君扶持。他碧眼红颊，映着霜色而明亮；在尚父前面，拄杖行走。七十岁的老人还在父亲膝下侍奉，做兄长的怎能不羡慕呢？在天宁洲遇到一位老僧，已经一百零一岁。他的眉毛只有一寸长，像覆肩的霜雪；额头光亮如镜，说话清楚圆润。他坐在南山看尽岁月，松树老得四十年都没有再长高到历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岁〕 其二【指武皇南巡】：开元天子最为风流，曾见过他南巡时乘坐的锦帐船。栾大也知道这不是骗人的话，老人家的祖父过去曾经一同游历。其三【老僧与我同为戊辰年出生】：问起年岁，才知道都是辰年出生；按甲子计算，我比您少一轮。过去的岁月同样没有留下影迹，何妨称我为同庚呢？元日登王章甫的水明楼。多年来在马蹄之间辛劳奔波，长期客居，即使归来仍不得清闲。哪里比得上坐在水明楼上，在浪花的影子里观看春山？

译其二：云山虽然很近，却不能亲近；草色和烟光各自享受自己的春天。您想读书，我去做官，哪里曾真正做过看山的人？和王章甫、陈公弼一同登黄鹤楼【当时章甫的儿子宜卿以及我的儿子二仲都随行】：江流绵延千顷，云烟聚拢；楼阁虽然高，却不像从前图画中那样。朱红的楼板和屋檐遮尽了视线，怎么能容纳这美好的山川呢？其二：两家的孩子一同跟随。仿佛我和您当初一同登楼时，松树老了，石头倾斜了，楼也换了，哪里容得乌黑的鬓发不变成白丝？在岘首山观看羊叔子的堕泪碑。想知道羊叔子的恩德有多少，只要看碑下龟趺上青苔的深浅。铜雀台中的歌舞伎，又哪里能够流泪流到如今？慱望驿：荒烟笼罩着残破的戍所，剩下几户村家？庭院锁在苍苔之中，古树昏暗。我不恨您开拓远方的谋略，只恨您还没有认识昆仑。王郡丞邀请我在阳和楼饮酒。青天一片碧色，翠色遮满天空；浪花翻卷，云气奔涌，都映在夕阳中。城外荷花绵延三十里，清香化作满城的风。其二：十丈高的朱红旗帜映照水面，水色深红；家家户户吹箫击鼓，以江山为乐。千座山峰如同图画，供人举杯饮酒；不要说太平时代的这种景象是平常之事。中山刘刺史邀请我到西溪饮酒。碧树深深，临水的斜门上垂着果实，像山村人家。带着千日中山酒而来，要在西溪六月的花间醉倒。深秋陪同祭祀山陵，和陶孝若、黄道元、谢响泉一起进入仙人洞。洞穴奇异绝伦，距离驰道约二里。红叶和霜花层层堆积，青山像蜕下的骨骸，仿佛有眠龙在其中游走。伊祈、善卷都已成为陈迹，各自面对秋云占据一座山峰。嘲笑谢道人白胡须。毛参，毛参，经历了多少次霜雪和春天？五十年间身体还没有衰老。借给城西那位过路的道士吧，只是虚添年岁，欺骗世人。其二：京城大道上飞沙扑面而来，在烟雪相杂中观看春日的明丽。身上没有官职，家里没有妾媵，正好让胡须从您的面颊上长出来。其三：可怜的水仙，铅华积了许多霜色，根部想要萌发，却又能怎么办？若把它移到乌纱帽下面，就得丢下买春煤的二百螺。其四：□里没有钱买地黄，花前的雪色照得人面发亮。清晨在窗前□齿、焚香完毕，喝一盏山中的萝卜汤。苏潜夫侍御买了燕姬，我为此作《合欢诗》。黛螺香气之中戴着惠文冠，消尽了青霜般的冷意和铁面般的严寒。恰似江南的花鸟图，亲手画来，树旁还陪着兰花。其二：夜深了还没有解衣，明珰又怎能承受呻吟？年老的孟光，兰灯渐渐昏暗，衣带渐渐宽松，衣袖上的花纹微微带着陈皮的香气。其三：灯前低声私语，背对着流苏，偷偷查看封存的奏章；即使没有花外的景色，太阳高升后屏风和扇子掩映，府中也还没有听见乌鸦啼叫。其四：《西台御史气如云》：白色蕳花上霜气飞动，听说人在海外将要归来；在海棠花下说话，却妨碍鹦鹉写成弹劾文章。听说阁试题目是《兰亭修禊图》，仿作两首，分别写层层溪流和远山。天章寺里在雨中观赏，会稽内□的风流意味十分浓厚。幸而朝廷中还有谢安。其二：石榻上的字迹谁能知道？定武本已经讹误，纹理也破裂，却仍认得旧日的宣和。请您不要谈论冬青树，那只会增添青山的许多眼泪。送医者黄生拜谒东方诸侯。老柑树已经枯黄，实在无可奈何。他飘然驾着小船驶出烟波。如今海□只有单一药方，几位王侯不肯施行，药味也只有一味。送从军罗山人返回大足。年老后渐渐思念云水之乡，青苔斑驳，几乎侵蚀尽了绿沉枪。穿着青袍、骑着白马突然离去，请记住昌州旧日的海棠。散木从公安来到这里。江上分别才一年，鬓发已经像秋草，面色像烟雾；不知道衰老的样子增加了多少，只觉得头巾比从前宽了。无题【送显宗禅师南归】：秋天来到，芍药已经没有花枝；年老的湖蚕还没有吐丝。古井中的水波澄澈，几乎将要干涸，谁能像红儿那样令人肠断？其二：迦陵鸟的命运各不相同，飞去又欢喜，因为雪衣鸟被打开笼子放了出来。不要对甜桃说苦李，羞于把远志换成当归。花烛诗，为顾小侯顾所建创作。顾所建当时已经娶妻五年，灯煤调和，染上双眉；想来春日窗户将要透亮的时候，只因为顾家的妻子非常美好，五年之后还要赠送《合欢诗》。其二：焚烧百合香，百子纹罗映着秋江般的面容，柳叶般的眉毛。侯家的丈夫、杨家的女儿，占尽了人间天上的许多福分。《广陵曲》，戏赠黄昭质，当时昭质任校士归来。一串青铜钱，一面春色；雕花栏杆处处锁住朱轮车。试着用校勘出的黑字来分辨黄色的眼睛，品评她，真是如花似玉、胜过上人。其二：穿着绯袍、系着牙带，恭敬地弯腰迎接。认得您是像司马长卿那样的旧日风流人物，不要像江南的韩老子那样，让他烧艾等待门生。其三：肌肤的香气熏透了绣花罗衣，她在窗前稍稍站立，擦拭脂粉，朱笔挂起眉形图样，亲自与之比较，果然姿色胜过当年在炉边的美女。其四：腰肢束得很紧，蛾眉微微蹙起；伴娘频频催促，又能拿她怎么办？一件白罗□衣，宽大到如此。承受巫山的云雨，究竟有多少？题潘稚恭小像：当年曾见过顾恺之所画的真人，长短、浓淡、纤粗各有神韵。只有潘安仁描画得不像，因为他的丰润骨相不同于常人。其二：牙色光泽映在绢上，白色波纹重叠；骨肉匀称，敷粉用墨浓淡相宜。若要认识他如春月柳枝般的姿态，还须在雪中看看王恭。我因为贫困多病，没有一天能够展颜欢笑，闷闷地坐在船中，口头作诗求取笑容。骨瘦如枯竹，脸色如灰烬，一会儿便酸楚呼痛四五次。人世间千般万种的穷困烦恼，都被疾病替您包揽到身上来了。题方医的画卷。方医是歙县人，客居高邮。孩子们每次见到他，都向他求甘草。道侣相逢，便谈论药方。高邮城里，他平常常去。收得姜芽，不知有多长。【末句见于秦少游诗。】公超谷【张公超能够制造五里雾】：醉中提着酒壶、扛着锄头，还大步迈开脚来；即使这样登山，哪里比得上暂且施展收云之法？把清明的光辉施予人间。希夷峡：白石青山，使人疲倦得睁不开眼。风声整夜吹到枕边，梦中也有敲门的客人，报告说庄周骑着螂螂来了。其二：曾经带着东皋来到酒泉，如今自己也沉醉在酒国之中。欣然进入睡乡，若有闲暇的图书典籍，想向先生求得一席之地。回心石。华顶山并不高，山涧也不深；一回便遗弃尘世，一登便能临览山水。若把它题写在长安道上，便会回转那颗迷恋朱门紫陌的心。千尺山童来到百尺峡，千仞高的云中山势只缀着一线。地势险峻，哪里能免于跌到枯枝上？算来□石和清泉的寂寞死亡，倒稍胜于听儿啼女叫。胡孙愁：陡峭的山岭向东移动，只有半尺青苔，怎么横向越过碧色的高山？山顶若有朝三老人，想来胡孙也会高兴地来此。擦耳岩：过路客人时时把耳朵贴在墙上。倚天的翠绿石壁，又有什么可说的？想知道悬空山路歌咏起来有多么危险，看看我留在青苔天面上的痕迹便知道了。苍龙岭：瑟瑟秋风如潮，在谷底鸣响。人在扶摇风中轻得像一根羽毛，半生以来才遇到这样惊人的事情。放开手脚，在苍龙岭上行走。卫叔卿博台：云中道路曲折回旋，试着用钩梯般的棋路前进；道路分明得像芥菜畦。真想和您在这里下完一局，只怕石头会烂、水会向西流去。

译希夷避诏：岩中只有一枕孤云，格外清幽。跌下驴来归去，哪有什么无情？岩中只能躲避丹诏，哪里能够在深岩中躲避生死？望嵩少：客途已经走尽，在太行山上又看见嵩山高耸于紫翠之间。料想有人在山中发笑，红尘如海，□了容颜。其二：想从身影中询问胡僧，可车马劳顿，实在不能前往。即使有千涧流水可以洗尘，夏□又怎么能够叩击坚冰？嵩阳宫的古柏：苔藓如甲片般生长，生生裂开水波。苍老的树皮经过十次抚摸。问您为什么只高到这个程度？汉代的营垒、唐代的基址，积累了多少岁月？其二：云散烟飞，山峰也显得枯瘦；风霜不能侵入它衰老的肌肤。山中的怪事，知道有多少？石头如果没有生出儿子，究竟有没有呢？中元夜，枕上有所忆。秋夜梆声沉沉，门却没有闩上。月光摇动梦境，眼睛久久不能入睡。稀疏的帘子、碧色的竹席，□像洗过一样清洁。只是少了流泉在枕边流淌的声音。夜宿华州公署：古槐、修长的柏树、琅玕般的竹子，清晨的阳光和晴日山岚，像翡翠一样的山色；疏淡的树影映入半扇窗，斑鸠忽然鸣叫，湘南的烟水在梦中初次归来。华州公署的古槐，大约要四十个人合抱，是生长了二百多年的树。我题名为《国槐》，作诗记述它：孙枝郁郁葱葱遍布三秦，雨水流淌、烟雾笼罩，已经不记得经历了多少春天。若论花黄时忙着应试的举子，它已经见过忙碌了九朝的人。密县天仙庙的白松，我亲手抚摸松树，树围足足有数匝；树干纹理润泽，颜色白过珩玉。看来也是一种高大挺拔的树，和着月色、霜气种下，才生长到今天。其二：百尺高的树干亭亭直立，仿佛书写在空中。空阶上浮着日光，水色玲珑。青山可爱，和陶弘景一同歌唱；枕边闲听，听那带雪的风声。其三：树干瘦削如玉，层层盘曲成数十个鸟巢，云老了，鹤的梦仍然寒冷。若要描摹它直上云天的白雪，还要到南岗的山头上去看。其四：传说天女化身时，白松终于移根而来，却无法种活。看遍了大官署收藏的各种本草书，上面都没有白松这个名称。【卷之十】序 【序】《叙小修诗》《题初薄罢官册》《叙陈正甫会心集》《碧晖上人修净室引》《雪涛阁集序》《叙姜陆二公同适稿》《叙四子稿》《叙梅子马王程稿》《竹林集》序 《八识略说》序 《时文》序 顾升伯太史别序 为送榆次县令张元汉考核政绩而作的序 为送京兆诸君升任刑部员外郎而作的序 《金刚证果》引 《浮山九带》序 《呙氏家绳集》序 《曾太史集》序 代作《监司周公实改录》序 《陶孝若枕中呓》引 《谢于椘历凷草》引 《识伯修遗墨后》《坛经节录》引 《赏心集》引 《郝公琰诗》序 《张茂才时萟》小引 《吴长统行卷》引 《邑钱侯直指疏荐》序 为送江陵薛侯入朝觐见而作的序 为送徐太府见可入京考察政绩而作的序 送刘学愽序 潜江县令潘明府伯和入京考察政绩序 送叶使君还朝序 洪太母七十寿序 李母曹太夫人八十寿序 《西京稿》序 梨云馆分类编定《袁中郎全集》第十卷，公安袁宏道中郎撰著。南昌汪应委暮望校阅，仁和何伟然欲仙校阅，仪真王道新鼎父，南雍周文炜如山镌刻。序 《小修诗》序 弟弟小修散失的诗太多了，现存的只有这些。我担心以后还会散失，所以把它们刻印下来。弟弟年少时聪慧，十多岁便写成《黄山雪》一赋，近五千多字。虽然写得不算特别好，但其中刻画铺陈、堆砌辞藻，运用司马相如、左思那样的写法，同今天那些自负慎重、想借文章流传不朽的文士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弟弟自己却极其厌弃它，抛在一边不再过问，反而独自喜欢读《老子》、庄周、列御寇诸家的著作，都是自己作注疏，往往能发掘文字之外的趣味，又旁涉西方的书籍和教外的言语，研究得十分深入。长大以后，他的胆量更加开阔，见识更加明朗，确实把自己当作豪杰，并想同世上的豪杰交朋友。他看待妻子儿女相聚，犹如鹿、猪同群却彼此不相依属；看待乡里的小孩像一群嘴里只会谈牛马、跟随人群行走的孩子，认为不能同他们共处一天。他泛舟西陵，纵马塞上，遍览燕赵、[缺字]鲁、吴越等地，足迹所到几乎遍及天下一半，因此诗文也日益进步。大体上都是独自抒发性灵，不拘泥于格式套数；若不是从自己胸中流出，便不肯下笔。有时感情与环境相遇，顷刻间写出千言，如水向东奔流，使人神魂为之夺去。其中有佳处，也有疵处。佳处自然不必说，即使那些疵处，也多是出于本色、独自创造的语句。但我却极其喜爱他的那些疵处；至于所谓佳作，我仍不能不遗憾其中有粉饰和沿袭的痕迹，认为这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摆脱近代文人的习气。诗文到了近代，已经低下到了极点：写文章一定要以秦汉为准则，写诗一定要以盛唐为准则，剽窃沿袭、模拟古人、跟在影响后面亦步亦趋；见有人有一句话不像古人，便一同指斥为野狐外道。却不知道文章即使以秦汉为准，秦汉人难道曾经字字学习六经吗？诗即使以盛唐为准，盛唐人难道曾经字字学习汉魏吗？秦汉人若学习六经，哪里还会有秦汉文章？盛唐人若学习汉魏，哪里还会有盛唐诗歌？只是各时代有盛衰升降，而方法并不彼此沿袭，各自把变化推到极致，把趣味探索到底，所以才可贵；本来就不能用优劣来评判。[缺字]天下万物，孤独运行便一定不可缺少；一旦变成不可缺少的东西而[缺字]废弃，不能雷同的反而可以不存在；既然可以不存在，即使想保存也不能。因此我说，今天的诗文已经不能流传了。即使有万分之一能够流传，或许就是今天民间妇女儿童所唱的“擘破玊打草竿”之类的作品；它们仍是没有声名、没有知识的真人所作，所以多有真切的声音，不向汉魏诗歌东施效颦，不向盛唐诗歌邯郸学步，任性而发，尚且能够通达人们的喜怒哀乐、嗜好情欲，这正是可喜之处。弟弟既然在当时不得志，又多感慨，天性喜欢豪华，不安于贫困，珍惜时光，不甘寂寞。百金一到手，顷刻便花尽，所以常常贫困，却沉溺于嬉游享乐，不知节制。因此常常生病；贫困了又不能承受贫困，生病了又不能承受疾病，所以多愁。愁苦到了极点便吟诗，曾经把贫病无聊的痛苦发泄在诗中，往往像哭泣，像斥骂，哀伤得不能自胜。那种人生失意、道路断绝的感受，我读来为之悲痛。大体说来，感情真挚到了极点的语言，自然能够感动人，这就是我说他的诗可以流传的原因。可是有人还嫌它过于直露，却不知道感情随着环境变化，文字随着感情产生，只怕不能表达清楚，哪里还会有过分直露呢？况且《离骚》全篇都是愤懑怨恨到了极点：党人苟且偷乐，众女谣诼诬蔑，不顾内心实情，听信谗言而怒气冲冲，全都明白地表现为唾骂；哪里有所谓“有怨而不伤”呢？处在穷困忧愁之时，痛哭流泪，颠倒反复，来不及选择声调，既然有怨，难道会不伤心吗？况且各地有燥湿之不同，各人的性情有刚柔之异。至于刚劲质朴而多怨愤，峭拔急切而多直露，这就叫楚地的风格，又有什么可疑的呢？《题初薄罢官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