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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袁中郎全集十七

嵩游第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6–118 段

山东关里许,有皂巾而故蓝者,请曰:“由西华道耶?”余不觧。及至岳祠,从垣之西窦入,不觉一笑。祠在黄盖峰下,偏峰之左。东行数里,得涧,寂无人声,芦风水响,环绕山砦。沿涧而北,得山足,涧与山曲折如月半弓。渐高得寺,寺尽而岩,卢浩然旧居也,至今犹袭其姓。山至此忽两分,如人张左右,劈当胸腹处,削壁千仞,恨虗而却如割,大瓮之半,水从了处出,初犹粘壁,雾雪纷飞,忽然坠空,千丝直下,激石为屑,散布一涧。时方下春日,与烟湘薄,而瀑溅之风复生态其间,正视不一色。去瀑十许步,巨石岌业,游人各踞一石,望瀑而饮。回风忽射,稀点酒面,起立欲避,而两脚已斜卷去。朱非二曰:“少时读《天台赋》,知有瀑布,不知其奇丽如此。”问余,余曰:“三见之矣。见于五泄者如奔雷,其观伟;见于黄岩者如立玊台,观逸。若夫苍寒霏微,帘披绡曳,此为冣幽矣。”登封令傅元鼎曰:“尝夏月雨后经此,飞涛挂壁,激石倒立如柱,响震一山。”余曰:“然,古人谓夏山如滴,冬山如睡,瀑亦有之,夏瀑如怒,冬瀑如喜,此正卢君喜时也。”壁石多奇,或为霞,或为绀,或为岚,而根下有石数丈,云峦洗出,其纹如刻画。涧中多白石,墨浪界之,与影石相似,独不能为人物耳。涧西有小洞,容数人,其下流峡中,石几石龛,石版遒妍不一,与碧潭相映,为山中绝景。

嵩游第三

道阳城废址入会善寺,寺平圯,有泉冷然及门而没。西去数十武为戒坛,颓栏败砌,皆镂隋唐佳句,人物山水,细入毫发。石柱上有唐宋题名,字极精。寺故魏孝文避暑宫也,唐以来习昆尼者居之,遂有坛。古碑刻完好者,《菩萨戒经》□□十三年恊律郎高坚书。魏天平二年《嵩阳寺碑》不着撰书姓氏,末云:唐麟德元年九月庚申,从嵩阳观移来,乃知嵩阳古梵剎也。门之君有天历二年中书门下牒,其下勒代宗手勑二十二字,无一笔蚀者。碑阴勒戒坛记,汝州刺史陆长源撰,河南陆郢书,隶法遒逸。戒坛西南麦畦中有开元十五年道安禅师碑,广平宋儋撰兼书,末云:建塔僧破灶损一字,葢神僧破灶堕也。□已荒不可识,而碑尚可搨。今人但知戒坛寺茶榜可发一叹。山僧云:古碑甚多,磨为时贵书且尽。余自少林入嵩庙,阅碑如林,然耳目可及,或无他厄。数碑沉沦,恐不免,聊载之以竢永叔德甫耳。东过嵩阳宫观,汉三栢,大者七人围,皮如皴石,望之若山干,不甚修者,土掩其本也。今宫之石柱犹存其一,掘二尺余乃见础,占宫殿基高常踰仞。柏之地视阶不当高于基二尺也。柏之得封也,必以伟,在汉已为故物,前此之积或又不知几许。余意非去土数丈不能尽其修伟也。旧志谓石上有韩文公题名,欧阳文忠公跋,遍觅无有。偶见石柱上有宋人书:崇宁三年三月十日观退之题,其半没土,具臿求之,左方得邢和叔题名,右方有云:「余与子由考试西洛进士毕,同游二室诸寺,冣后过天封、精思观,道子畵,遂行。」熙宁五年九月十日也。其下不书欵,天称子由,不以氏,语气酷似大苏。是时子由以忤安石出为河南府推官,而子瞻送杭州进士诗序有云:「熙宁五年钱塘之士贡于礼部者九人,十月乙酉宴于中和堂。」公是年监试杭州,不应复至,落也。其人定佳士当是西京教授王平甫辈耳。韩欧书竟不见退之题冣简,古今载集中郡邑志俱不收。韩集非僻书也,永叔跋见《集古录》,郡志有之。永叔先后凡数至,其一与梅圣□俱,即跋中所云登峯顶观龙潭石记者也;其一与谢希深诸人俱有见神清洞一事。希深书云:“师鲁语怪,永叔子聪歌俚调,几道吹洞箫,往往令人一笑绝倒。”至今数百载,如见其眉目也。野史载钱思公守西都,欧、谢同在幕下,一日自嵩山归,暮抵龙门香山,雪大集,忽烟霭中车马渡伊水,则思公遣厨传歌伎来到,因传语曰:“山行良佳,少留龙门赏雪,无遽归也。”宋人风韵乃尔。栢之右丰碑一,与太空争杰,其文不足言,书则徐浩八分体,字字生动欲飞,书家所云“怒猊抉石,渴骥奔泉”不虗也。东过崇福宫,宫荒寂甚,即有宋诸贤所尝提举者。宫之左为启母石,石三丈余,旁裂小石,事载《淮南鸿烈》甚诞,而唐崔融《启母庙碑》云:“汉臣之笔墨泉海,陈其令名;秦相之一字千金,叙其嘉应。”又引郭璞、李彤为证,真有其事矣。石之前迭石为门,半已颓,右方有字,皆大篆,风雨蚀尽,视无魏碑尤古,年号上隐隐一“光”字,而“户曹史其及癸辛之间”数字尚可识。

嵩游第四

译山东边一里左右,有个戴黑头巾、穿旧蓝衣的人,请问道:“是从西华道来的吗?”我没有听懂。到了岳庙,从墙的西边洞口进去,不觉笑了起来。岳庙在黄盖峰下、偏峰的左边。向东走几里,找到一条山涧,寂静得听不见人声,芦苇风声和水声环绕着山寨。沿涧向北,来到山脚,涧水和山势曲折如半弓。渐渐登高找到寺院,寺院尽头就是岩石,是卢浩然的旧居,直到今天仍沿用他的姓氏。山到这里忽然分成两边,像人张开左右双臂;正中胸腹处被劈开,石壁削立千仞,空虚而向后收,像割开的大瓮的一半。水从里面流出,开始还贴着石壁,雾雪纷飞,忽然坠入空中,千丝万缕直落下来,冲击石头成为碎屑,散布在一条涧中。当时正是春日将尽,烟霭和湘水般的薄雾相混,瀑布飞溅的风又使其中生出变化,正面看去没有一种固定的颜色。离瀑布十多步,巨石高耸不稳,游人各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瀑布饮酒。回风忽然射来,稀疏的水点落在酒面上,刚站起来想躲避,两脚已经被斜卷过去。朱非二说:“年轻时读《天台赋》,知道有瀑布,却不知道竟奇丽到这种程度。”他问我,我说:“我已经见过三种。五泄的瀑布像奔雷,景观雄伟;黄岩的瀑布像竖立的玉台,景致飘逸。至于苍冷、雾气细微,瀑布像帘子披着轻纱、飘曳着,这里最为幽静。”登封县令傅元鼎说:“我曾在夏月雨后经过这里,飞腾的水涛挂在石壁上,冲击石头,倒立起来像柱子,声音震响整座山。”我说:“是的,古人说夏山像水滴,冬山像沉睡,瀑布也有这种区别;夏天的瀑布像发怒,冬天的瀑布像欢喜,这正是卢君欢喜的时候。”石壁上有许多奇石,有的像彩霞,有的像深青色,有的像山岚;根部有几丈大的石头,仿佛云中山峦被洗露出来,纹理像雕刻的图画。涧中多白石,黑色的水浪把它们分隔开,和有影子的石头相似,只是不能形成真人形象。涧西有个小洞,可以容纳几个人;洞下流入峡谷,石头和石龛很多,石板刚劲秀美而形态各不相同,与碧潭相互映照,是山中的绝景。嵩游第三 从阳城废址进入会善寺,寺院平毁坍塌,有一股泉水冷冷地流到门前便消失了。向西走几十步是戒坛,残破的栏杆和台阶上,都刻着隋唐时期的佳句、人物和山水,细致入微。石柱上有唐宋人的题名,字写得极其精美。寺院原来是魏孝文帝的避暑宫,唐代以来修习昆尼法的僧人居住于此,于是设置了戒坛。保存完好的古碑刻中,有《菩萨戒经》,□□十三年协律郎高坚书写。魏天平二年的《嵩阳寺碑》没有刻撰写者和书写者的姓名,末尾说:“唐麟德元年九月庚申,从嵩阳观移来。”由此才知道嵩阳是古代的佛寺。门旁有天历二年中书门下的公文,下面刻着唐代宗亲笔敕令二十二字,没有一笔被侵蚀。碑阴刻着《戒坛记》,由汝州刺史陆长源撰写,河南陆郢书写,隶书笔法刚劲飘逸。戒坛西南麦田中有开元十五年道安禅师碑,广平宋儋撰写并书写,末尾说:“建塔僧破灶损去一字。”大概说的是神僧破灶堕。□已经荒废而无法辨认,但碑还可以拓印。如今人们只知道戒坛寺的茶榜,实在令人发出一声叹息。山僧说:“古碑很多,都被磨掉改刻成当时贵重的书法,快要磨尽了。”我从少林寺进入嵩山庙,所见碑刻像树林一样多;不过在眼目所能看到的范围内,或许没有遭遇其他灾祸。有几块碑已经沉没毁坏,恐怕也难免消失,姑且记载下来,等待永叔、德甫来考证。向东经过嵩阳宫,看到汉代的三棵柏树,大的要七个人合抱,树皮像皴裂的石头,远望如山的主干;它们显得不高,是因为树根被泥土掩埋了。如今宫中的石柱还剩一根,挖下二尺多才看见柱础,可知宫殿地基通常高过一仞。柏树所在地面比台阶高,按理不应比地基高二尺。柏树能够受封,必定因为高大;在汉代已经是旧物,在这以前积累的年代又不知有多少。我认为不把土挖去数丈,就不能完全看出它们的高大。旧志说石上有韩文公题名、欧阳文忠公题跋,我到处寻找都没有找到。偶然看见石柱上有宋人题字:“崇宁三年三月十日,观看退之题字。”其中一半埋在土里,我拿着锄头寻找,在左边找到邢和叔的题名,右边有文字说:“我和子由考完西洛进士,一同游览二室诸寺,最后经过天封、精思观,观看道子绘画,于是离去。”这是熙宁五年九月十日。下面没有题款,称子由而不称姓,语气非常像大苏。当时子由因为触犯王安石,出任河南府推官,而子瞻为送杭州进士所作的诗序说:“熙宁五年,钱塘参加礼部考试的士人有九人,十月乙酉在中和堂设宴。” 王公这一年监考杭州,不应当又来到这里,这个记载是错误的。那人一定是优秀士人,大概是西京教授王平甫一类的人。韩愈、欧阳修的题字最终没有见到;退之的题字最为简略,古今收入文集的郡邑志都没有记载。韩愈的文集不是冷僻之书,永叔的题跋见于《集古录》,郡志中也有。永叔前后总共来过几次:一次和梅圣□一同来,就是题跋中所说登上峰顶观看龙潭石的那次;另一次和谢希深等人同行,记载了看见神清洞的事情。希深的信中说:“师鲁说话怪诞,永叔、子聪唱俚俗曲调,几道吹洞箫,常常使人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几百年,如今读来仍仿佛看见他们的眉目。野史记载,钱思公任西都长官时,欧阳修、谢希深都在他的幕府中;一天从嵩山回来,傍晚到达龙门香山,大雪聚集,忽然烟霭中车马渡过伊水,原来是钱思公派厨师、歌伎前来,并传话说:“山行很美,暂且留在龙门赏雪,不要急着回去。”宋人的风韵竟然如此。柏树右边有一块丰碑,高大得与天空争雄;碑文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书法是徐浩的八分体,字字生动欲飞,书法家所说的“怒猊抉石,渴骥奔泉”确实不假。向东经过崇福宫,宫院荒凉寂静到了极点,它就是宋代诸位贤人曾经提举过的地方。宫院左边是启母石,石高三丈多,旁边裂出小石。事情记载在《淮南鸿烈》中,十分荒诞;但唐代崔融的《启母庙碑》说:“汉臣的笔墨如泉海,陈述她的美名;秦相的一字价值千金,叙述她的嘉祥。”又引用郭璞、李彤作为证明,可见确有其事。石头前面用层层石块砌成门,已经坍塌了一半;右边有文字,都是大篆,已被风雨侵蚀殆尽,看上去比没有魏碑还古老。年号上隐约有一个“光”字,“户曹史其及癸辛之间”等几字还可以辨认。嵩游第四

古云「华山如立,嵩山如卧」二语胜画,非久历烟云者不解造是语也。然余谓华山如峩冠道士振衣天未,嵩则眠龙而癯者也。登嵩之路凡数处,从万岁峯者为汉封故道,迂回二十余里至中峯巅,下视诸峯危石削壁,或悬或仄,态貌奇古。因忆谢绛与梅圣俞书所谓「玊女窻、捣衣石、八仙坛」者,按图索之,去此当不远,然石上无片字。从游百许人,无一人解者,可恨也。山颠一颓室侧有古井,甚晶莹,旱岁不竭。前复有小峯,疑即古封禅坛矢见制亦敞。余问道士「此为峻极上院耶」?道士茫然。余笑曰:「若得刘伯寿为导,当无此苦。」元鼎问故,余曰:「野史载刘伯寿筑室嵩山下,每登嵩顶回,则于峻极中院援笔记岁月,登须凡七十四次。伯寿盖洛阳九老之一也。有妾名萱草芳艹,皆秀丽而善声律。伯寿出入乘牛,吹铁笛,二草以蕲笛和之,声满山谷。牛行即行,牛止即止。其止也,必命壶觞尽醉而归。嵩人以为地仙云。」元鼎跃然曰:「公作嵩记,幸述此一叚以为太室佳话。」余诺之。稍东为白寉观故址,背负三峯,左右皆绝壁,太熊诸山屏其前,横者如案,拥者如髻,列者□□幽邃平远,寔太室之奥宅也。一松亭亭立秀杰非常□废已久,山中树大于腕者动遭翦伐,而此松独存,殆有物护之。松下遗迹宛然,募童子能得片碣者与百钱,得故瓦砾者数钱。一时隶卒散尽,披荆求之,得古瓦数片,皆琉璃龙其首,唯□不可得。欲过别峰而瞑色已迫,余谓元鼎曰:「松间得一亭,旁构小室,游者宿其上,五日始为不负此山也。」山之奥处不必论其指名者,如韩公之龙潭,欧公之天门泉,范公之三醉石,皆不能以一日穷也。东行里许,天昏黑不可得旧道,从者曰:「从野猪坂下稍近,但崄耳。」余笑曰:「嵩山无崄,乃杖策行崎崖中,约十五里至山足□日晓,出城未至门百步许,见城外有白烟突起,以为爆烟也。顷之,忽见为环,大可数围,直入云际,不灭者□之。

嵩游第五

石淙非嵩也,系之嵩后者,水从东涧注嵩之余也。晓起见檐外丝雨,颇不快,倚轩瞻太□,翠色若滴,知非雨候也。驰而出东门,纤尘不起,翻以为乐。过箕山,望许由塜,云片鳞鳞如欲坼。至测景台,乃见日折而困倚涧行山,皆土阜,甚舒缓。将至石淙半里许,渐闻水声。及至,一涧皆石,如稠林之笋。四顾不得寸肤,不知是石何时飞来。转盻之间,向之土□何处徙去也。石错立波中,布置檈巧。四帀之山,宜高则为峰,为巘,为屏□约吾目,使不外见其朴也。中央之山,宜平则□砥为屿,若以供吾布席置酒之用也。石之大者可坐十许人,小者可分棚角饮飞筹走兕,近可手揽,远可绳度也。当涧之新列三峰,以拒水来潄其根,如瓮如齿,斜飞正射,交注潭中,激以观其怒朼遶石,皆深潭幽冷如黛,渟以观其色也。至涧之下流,石忽自夹两崖,青壁削立,长可十余丈,水至此如匹练,所以蓄其浩瀚,逸其奔放也。石之丽在壁,水之丽在峡。踞中央者,眩于欹危,不敢迫视,则又为洞于岸之南,人穿洞腹出至唇而拓。水之深碧,石之奇峭,可以坐而收也。涧上之山,高者不过二十仞,卑者数仞,水可以步计,石可以笏计,然其胜为箕颖之冠。其去太室也,二十里而遥。

游骊山记

骊之山,郁然而青,而其水浩浩然鸣九衢也。古栢森森然翳东西岭,故宫遗址多不可识。山下之民,有雪领而杖者,作而前曰:“民虽耄,犹彷佛忆之。”指其岿然而坟者曰:“是举火台,褒女之所笑也。”指其温然而澄澈者曰:“是莲花汤,明皇妃子之所浴也。”问山下之故垒曰:“是尝锢三泉而闻七曜者,始皇帝之地市也。”余倚松四顾,苍茫久之,乃披荒榛,踞危石,楚声而歌曰:“涓涓者流,与山俱逝兮,空潭自照,影不至兮。吁嗟乎,兹山祟三世兮!”歌竟,浴于长汤,遂登老氏宫,极于台东,过石瓮寺,休焉。稍倦,假寐僧榻。忽有丈夫峩冠修髯,揖余而言曰:“吾子失言,夫山奚能祟?使吾幸而遇严匡诸君子,岂不亦嘉遯之薮?吾子谓九迭之屏,七里之难,何遽出吾上耶?又使吾所遭者为宣城孤山辈,骚坛之士,艳称久矣。吾岂复戎吾姓也?”余蘧然觉,自悼言之失也。复喟然叹曰:“异哉,天子之贵,不能与匹夫争荣,而词人墨客之只词,有时为山川之九锡也。异哉,□之处士,谁能入山而为水石所倚重者?吾当北面事之。”

游苏门山百泉记

译古人说“华山如立,嵩山如卧”,这两句话胜过图画;不是长期经历烟云山色的人,不能理解这种说法。不过我认为,华山像戴着高冠、在天边振衣的道士,嵩山则像一条消瘦而卧的龙。登嵩山的道路有好几处,从万岁峰走的是汉代封禅的旧道,迂回二十多里到达中峰峰顶。向下看各座山峰,危石削壁,有的悬空,有的倾斜,形态奇异古朴。于是想起谢绛写给梅圣俞的信中所说的“玉女窗、捣衣石、八仙坛”,按照图寻找,离这里应当不远,但石头上一字也没有。同行的一百多人中,没有一个人能够辨认,实在可恨。山顶一间坍塌的屋子旁有古井,水非常清澈,旱年也不会枯竭。前面又有一座小峰,怀疑就是古代封禅坛,只是如今遗迹已敞。于是问道士:“这里是峻极上院吗?”道士茫然不知。我笑着说:“如果让刘伯寿做向导,就不会有这种苦恼。”元鼎问其中缘故,我说:“野史记载,刘伯寿在嵩山下筑室,每次登上嵩山顶回来,便在峻极中院提笔记下年月,一共登了七十四次。伯寿大概是洛阳九老之一。他有两个妾,一个名叫萱草,一个名叫芳草,都秀丽而擅长音律。伯寿出入时骑牛,吹奏铁笛,二草便吹箫相和,声音传满山谷。牛走他就走,牛停他就停。牛停下来时,他一定命人摆酒,喝醉后才回去。嵩山人把他看作地仙。”元鼎高兴地说:“您写嵩山游记,希望把这一段写下来,作为太室山的佳话。”我答应了。稍向东是白鹤观的旧址,背靠三峰,左右都是绝壁,太熊诸山像屏风挡在前面;横列的像案几,环拥的像发髻,排列的□ □幽深而平远,实在是太室山深处的住所。一棵松树亭亭独立,秀美挺拔非同寻常;山中的树木只要粗过手腕,往往都遭砍伐,只有这棵松树独自保存下来,大概有神灵保护它。松树下遗迹依稀可见,招募能找到残碑片石的童子,给一百钱;找到旧瓦砾的,给几钱。一时间隶卒散尽,大家披荆斩棘寻找,找到几片古瓦,都是琉璃瓦,瓦头作龙形,唯独□没有找到。想越过另一座山峰时,天色已经迫近昏暗。我对元鼎说:“如果在松树间建一座亭子,旁边再造一间小屋,让游人住在那里,住上五天,才算没有辜负这座山。”山中幽深之处,不必说那些有名称的地方;像韩公的龙潭、欧公的天门泉、范公的三醉石,都不是一天能够游尽的。向东走一里左右,天已经黑了,无法找到旧路,随从说:“从野猪坂下去稍近,只是险一些。” 我笑着说:“嵩山没有险路。”于是拄着手杖,走在崎岖的山崖间,大约十五里到达山脚□天已经明亮。出城后还没到城门一百步左右,看见城外有白烟突然升起,以为是爆炸的烟。过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它形成环状,大约有几围那么大,直冲云际,久久不消散,不知是□。” 嵩游第五 石淙并不属于嵩山,只是把它附在嵩山游记之后,因为水从东边的山涧流来,属于嵩山余脉。清晨起来,看见屋檐外细雨如丝,心情很不畅快;倚着轩窗眺望太□,翠色仿佛要滴下来,知道这不是下雨的征兆。于是策马奔出东门,纤尘不起,反而觉得快乐。经过箕山,望见许由墓,云片层层排列,像要裂开。到了测景台,才看见太阳偏斜;疲倦地靠着山涧行走,沿途都是土丘,地势十分舒缓。将到石淙约半里时,渐渐听到水声。到了那里,整条山涧都是石头,像密林中的竹笋。四处张望看不见一寸土面,不知这些石头是什么时候飞来的。转眼之间,先前的土□不知迁移到哪里去了。石头交错挺立在水中,布置得精巧。四周的山,应该高的便成为峰、巘、屏□,大约是为了收束我的视线,使我看不见外面的平凡景色。中央的山,应该平的便削成砥石,成为小岛,仿佛供我铺席摆酒使用。大的石头可以坐十多人,小的可以分在棚角饮酒、飞筹、走兕;近的可以伸手攀取,远的可以用绳索测量。山涧中央新排列着三座山峰,阻挡水流,冲刷它们的根部;有的像瓮,有的像牙齿,斜飞直射,交错注入潭中,借水流激荡观看它的怒势;水流绕过石头,都是深潭,幽暗寒冷如黛,水面停滞,正好可以观看它的颜色。到了山涧下游,石头忽然夹在两岸之间,青色石壁削立,高长十多丈;水流到这里像一匹白绢,正好蓄积它的浩瀚,收敛它的奔放。石头的美在石壁,水的美在峡谷。占据中央的山石高危倾斜,令人眩晕,不敢逼近观看;于是南岸又有一个洞,游人从洞腹穿过,出来到洞口,向外拓展视野。深碧的水色、奇峭的石头,可以坐在那里尽收眼底。山涧上方的山,高的不过二十仞,低的只有几仞;水流可以用脚步计量,石头可以用笏板计量,但它的胜景却是箕山、颖水一带的第一。它距离太室山,还有二十里之远。《游骊山记》骊山郁郁苍青,山间水流浩浩荡荡,在九条大道旁轰鸣。古柏森然茂密,遮蔽东西两岭,旧宫遗址大多已经无法辨认。山下有个白发垂颈、拄着拐杖的老人,起身走来,说:“百姓虽然老了,还依稀记得这些事。”他指着那座高高隆起的坟丘说:“这是举火台,是褒姒让周幽王发笑的地方。”又指着那处温暖而清澈的水池说:“这是莲花汤,是明皇的妃子沐浴的地方。”问山下的旧堡垒,他说:“这里曾经封闭三处泉水,听见七曜之声,是始皇帝的地下市场。”我倚着松树四面眺望,面对苍茫景色久久不语;于是拨开荒草,坐在高危的石头上,用楚地声调唱道:“涓涓流淌的水啊,和山一起流逝;空荡的水潭自照其影,影子却不能到达。唉,这座山啊,三代都因你而受祟!”唱完,在长汤中洗浴,于是登上老氏宫,游到台的东边,经过石瓮寺,在那里休息。稍微疲倦,便借僧人的床榻小睡。忽然有一个头戴高冠、长着长须的男子,向我作揖说:“您失言了,山怎么能作祟?假如我有幸遇到严匡诸位君子,难道这里不也是隐居的好地方吗?您说九叠山屏、七里山难,为什么偏偏要说它们胜过我呢?又假如我遇到的是宣城孤山一类的山,诗坛人士早就赞美它们很久了。我难道还会再以戎姓自称吗?”我猛然醒来,自己感叹刚才的话说错了。又长叹道:“奇怪啊!天子的尊贵,不能和普通人争夺声誉;而词人墨客的一句话,有时却能成为山川的九锡。奇怪啊!□的处士,谁能进入山中而受到山水的倚重?我应当面向他拜师。” 《游苏门山百泉记》

举世皆以为无盖,而吾惑之至,捐性命以殉,是之谓溺。溺者,通人所戒,然亦通人所蔽也。溺于酒者,至于荷锸;溺于书者,至于伐塜;溺于禅者,至于断臂;溺山水者,亦然。苏门之登,至于废起居、言笑,以常情律之,则为至恠;以通人观之,则亦人情也。夫此以无妻子为恠,彼亦以远山水为恠,各据其有,则逓为富,彼此易位,抑更相苦矣。嗣宗语意微涉牵率,栖神导气,在山水间为俗谈,置之勿荅是已。及划然长啸,林谷传响,直意所到,先生曷尝废酬应哉?唯世无发其籁者,故下鸣也。曰:“子何以知其溺?”曰:“以百泉知之。”百泉盖水之尤物也,吾照其幽绿,目夺焉。日晃晃而烁也,雨霏霏而细也,草摇摇而碧也,吾神□焉。吾于声色,非能忘情者,当其与泉相值,吾嗜好忽尽,人间妖韶不能易吾一眄也。嗜酒者不可与见桑落也,嗜色者不可与见嫱施也,嗜山水者不可与见神区奥宅也。宋之康节,盖异世而同感者,虽风规稍异,其于弃人间事以山水为殉,一也。或曰:“投之水不怒,出而更笑,母乃非情。”曰:“有大溺者,必有大忍。今之溺富贵者,汨没尘沙,受人间摧折,有甚于水者也。抑之而更拜,唾之而更谀,其逆情反性,有甚于笑者也。故曰忍者,所以全其溺也。”曰:“子之于山水也,何以不溺?”曰:“余所谓知之而不能嗜,嗜之而不能极者也。余庸人也。”

阅袁履善诗

履善年八十余,骨健如铁,每赋一题,如时鲜、涧芹之类,多至百首,其诗意艰词刻。近日云间作诗者多效之,苏人目之为松江派。履善为人□爽□谑,畧无老态,余极喜之。尤以拳自负,所著有《拳经》。然酒间曾与小修对赌,亦复不能胜,不知何故。张□□为余言,王元美□夕与诸名士宴集,诸名士竞赋古体,元美曰:“不然,可拟袁履善体。”移时方成,唯元美赋得《罗汉》一篇,酷似。犹记其中一语云:“民□□土灾。”余每以语人,人□不绝倒者。假令履善闻之,亦当为之觧颐矣。

阅曹以新王百谷除夕诗

元美先生死,曹以新不胜西州路之恸,遂移居郡城,萧然穷巷,门无杂宾,儁士也。王百谷雅与余善,宅枕锦帆泾,去县署不百武,百谷绝不以私干谒。余甚重之,而好事者倡为不根之言,流播远迁,衣冠田野,一日而遍。上者骇中楮疑,下者喜,竟不知为何人造。吴中流言大□□□□□□,抱病乞归□斋荒寂□。二君时□过□□槐□消除夕,百谷与子公等守岁斋中,各有□。百谷诗示:「衙斋寂寂五辛盘,老树空庭雪片寒。岁月速如将去客,风烟淡比乍辞官。投林羽自知樊苦,纵壑鳞今赖网宽。红烛也随人惜别,风前流泪不曾干。」以新时以他事未至,后续诗曰:「江左平畴白浪遥,赁春空寓伯通桥。蓬门岁计羞藜糁,花县春情惜柳条。梳发镜中霜易赏□,愁天上雪难消。流光不为浮生住,桃尽寒灯夜俗迢。」近日钱象先亦富才情,诗律精工。吴中骚落如林,后进之士,意必有高才愽学,理石草学着然,余未之见矣。

【卷之十五 】

疏

【疏 】

圣母塔院疏

板桥施茶疏

南都天界寺募田疏

庐山募缘小引

甃路疏

补藏疏

众香林疏

题供僧籍

募建青门庵疏

诸天寺募疏

题王路庵疏

公安二圣寺重修天王殿疏

募作板桥

题请藏疏引

普光寺疏

菩提寺疏

德山僧募修地藏阁引

德山僧募装毘卢像引

募修文村真武庙引

题光中鸠材小册

募修吴氏桥小引

题承天寺募册

题龙堂寺僧募册

禅堂募麦引

书檀度和尚草庵引

髯僧铜塔册

众香林册

双田寺册

梨云馆类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五,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广陵强惟艮,真长仁和何伟然,欲仙阅。钱塘王之度,晋公南雍周文炜如山镌。疏。

圣母塔院疏

荆州碑云:「智者禅师辞亲出家,母以甘旨为言,师遂指茅为穗。」其说颇不经,然邑中茅穗□名始此。今圣母塔即其故封也。邑自汉唐来无文士,故旧事多畧,而塔碑剥蚀尽,逸事仅见统记中。所谓荆州碑,乃统记夹注所拾耳,亦不知碑为何人作也。叹先迹之久湮,悲文献之残阙,后来者弥永弥敝。他日摩耶藏骨地,焉知不为卜兆者所夺畧也?夫中国之有智者,犹西土之有释迦也。以藏通别圆判一代时教,而教意尽;以空假中三观发明真谛,而禅那启;以十疑释西方净土之旨,而往生决。夫四字尽四十九年之微言,则马鸣、龙腾所未发也。三观真指,心宗摄无量义海,则惠安、王什所未诠也。约十六观门而皆归之第一义,则永明、天衣诸大师所共祖述也。丛尔小邑,生此大圣,辟彼肓龟,值浮木孔,而乡里后生至不闻其名,遗文阙畧,抑至于此。余友崔生去塔五里,近欲募修一院,以永此塔墙、字堂、厨之类,费青铜将八十千,合众佛子之力而供一佛母,计当不难。生第勉为之,唯渐而恒乃可成。

板桥施茶疏

译世人都认为没有什么可以遮蔽,而我迷恋它到了极点,甚至舍弃性命来追随它,这就叫沉溺。沉溺是通达之人所戒备的,但也是通达之人容易被遮蔽的地方。沉溺于酒的人,甚至到了扛着锄头去挖酒;沉溺于书的人,甚至到了掘墓取书;沉溺于禅的人,甚至到了断臂求法;沉溺于山水的人,也同样如此。登苏门山,到了废弃起居、言语笑谈的程度,按普通人的常情衡量,是极其怪异;从通达之人的眼光看,也不过是人情。这个人以没有妻子儿女为怪,那个人又以远离山水为怪;各自据有自己的爱好,便互相认为富足,彼此换位看待,反而互相感到痛苦。嗣宗的言语意思稍稍显得牵强,在山水之间谈什么凝神导气,只是俗谈,放置不必回答就是了。等到他突然放声长啸,林谷回荡着声音,完全出于真实心意,先生何尝废弃应酬呢?只是世上没有能发出相应声音的人,所以只能向下鸣叫罢了。有人问:“你凭什么知道他沉溺?”我说:“从百泉便知道。”百泉大概是水中的奇品。我映照着它幽深的绿色,眼睛都被夺去了光彩。阳光明亮闪耀,雨丝纷纷细密,青草摇曳而碧绿,我的精神□了。我对于声色并不是能够忘情的人;当我与泉水相遇时,平日的嗜好忽然全都消失,人间美色也不能改变我的一眼注视。嗜好饮酒的人不能让他看见桑落酒,嗜好美色的人不能让他看见毛嫱、西施,嗜好山水的人不能让他看见神奇幽奥的山水胜境。宋代的康节,大概是异代而有相同感受的人;虽然风度法则稍有不同,但他抛弃人间事务、以山水为追求对象,这一点是相同的。有人说:“把他投入水中,他不发怒,出来后反而又笑了,难道不是没有感情吗?”我说:“沉溺越深,忍耐也越深。如今沉溺于富贵的人,沉没在尘沙中,承受人间摧折,比受水淹还要厉害;受到压抑却更加拜谢,遭人唾弃却更加谄媚,这种违背情性、反常失真的行为,比发笑还要严重。所以说,忍耐正是用来保全沉溺的。”有人说:“你对于山水,为什么没有沉溺?”我说:“我所说的是懂得它,却不能嗜好;嗜好它,却不能达到极致。我只是个平庸的人。” 读袁履善的诗 袁履善八十多岁,骨骼强健如铁。每写一个题目,如时鲜、涧芹之类,往往多至百首。他的诗意艰深,词句刻峭。近来云间作诗的人大多仿效他,苏州人称之为松江派。履善为人□爽□谑,完全没有老年人的衰态,我非常喜欢他。他尤其以拳术自负,所著有《拳经》。然而有一次在酒席间和小修赌拳,竟然也不能取胜,不知是什么缘故。张□□对我说,王元美某夕和各位名士宴饮,各位名士争相写古体诗,元美说:“不如仿拟袁履善的诗体。”过了一会儿才写成,只有元美写成《罗汉》一篇,极其相似。还记得其中有一句:“民□□土灾。”我常常把这句话告诉别人,别人□没有不笑得前仰后合的。假使履善听见了,也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读曹以新、王百谷的除夕诗 元美先生去世后,曹以新承受不了西州路上的悲痛,于是迁居郡城,住在萧条的穷巷中,门前没有杂客,是一位俊杰。王百谷一向和我交好,住宅靠近锦帆泾,离县衙不到一百步,但百谷从不凭私人关系去求见官府。我很敬重他,可是好事者散布没有根据的话,流传到远方,士绅和乡野百姓,一天之内都传遍了。上层人士惊疑于文书,下层人士却高兴,始终不知道是谁造出的谣言。吴中流言大□□□□□□,抱病请求归□,斋舍荒寂□。二位有时□经过□□槐□,消磨除夕;百谷和子公等人在斋中守岁,各有□。百谷的诗给我看:“衙斋寂静,摆着五辛盘;老树空庭,雪片寒冷。岁月快得像将要离去的客人,风烟淡得像刚刚辞官。投林的鸟儿自知樊笼之苦,纵入深谷的鱼如今幸赖罗网宽松。红烛也随着人惜别,在风前流泪,始终没有干。”以新当时因其他事情没有来,后来续诗说:“江左平原白浪遥远,租住春日空寓居在伯通桥。蓬门的年计因只有粗粝饭食而惭愧,花县的春情因怜惜柳条而动。镜中梳发,霜发容易增长□;对着愁天,天上的雪难以消融。流逝的光阴不为浮生停留,桃花落尽,寒灯照着漫长的夜晚。”近来钱象先也富有才情,诗律精工。吴中诗坛人才如林,后来的士人,想来一定有才高学博、能够著书立说的人,可惜我还没有见到。【卷之十五】疏 【疏】《圣母塔院疏》《板桥施茶疏》《南都天界寺募田疏》《庐山募缘小引》《甃路疏》《补藏疏》《众香林疏》《题供僧籍》《募建青门庵疏》《诸天寺募疏》《题王路庵疏》《公安二圣寺重修天王殿疏》《募作板桥》《题请藏疏引》《普光寺疏》《菩提寺疏》《德山僧募修地藏阁引》《德山僧募装毘卢像引》《募修文村真武庙引》《题光中鸠材小册》《募修吴氏桥小引》《题承天寺募册》《题龙堂寺僧募册》《禅堂募麦引》《书檀度和尚草庵引》《髯僧铜塔册》《众香林册》《双田寺册》这是《梨云馆类定袁中郎全集》的第十五卷,由公安的袁宏道(中郎)撰写。广陵强惟艮,真长仁和何伟然,准备阅读。钱塘王之度,晋公南雍周文炜如山镌刻。疏。《圣母塔院疏》《荆州碑》说:“智者禅师辞别父母出家,母亲以甘美饮食来挽留他,禅师于是指着茅草说:‘这就是稻穗。’”这个说法很不合情理,但本地“茅穗”这个名称大概就是由此开始的。如今的圣母塔,就是他的旧墓。此地自汉、唐以来没有文士,所以旧事多有简略;而且塔碑已经剥蚀殆尽,逸闻仅见于《统记》之中。所谓《荆州碑》,只是《统记》夹注中采录的文字罢了,也不知道这块碑是谁写的。感叹先人的遗迹长久湮没,悲叹文献残缺;后来的人越往后就越加破败。将来摩耶藏骨之地,怎么知道不会也被占卜兆象的人夺取、略去呢?中国有智者大师,就像西方有释迦牟尼一样。他用藏、通、别、圆四教判定一代佛教,佛教的义理因此完备;用空、假、中三观阐明真谛,禅定由此开启;用“十疑”解释西方净土的宗旨,往生之道由此确定。能用四个字概括佛陀四十九年间的微妙言教,这是马鸣、龙腾等人尚未阐发的。三观的真正旨趣,能够摄收心宗无量义理之海,这是惠安、王什等人尚未诠释的。约束十六观门而都归于第一义,这是永明、天衣诸位大师共同尊奉和传述的。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竟生出这位大圣人,正如盲龟遇到浮木孔;可是乡里的后生竟至于不知道他的名字,遗留下来的文字又这样残缺。我的朋友崔生住在距塔五里的地方,近来想募资修建一所院宇,用来长久保存这座塔,以及墙壁、经堂、厨房之类。费用大约需要八十千青铜钱,集合众位佛教信徒的力量,供养一位佛母,估计并不难办。崔生只管努力去做,唯有逐渐积累并且持之以恒,事情才可以成功。《板桥施茶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