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袁中郎全集十八

【卷之十五 】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9–122 段

繁热隆寒,九十者半。渴骥奔泉,行人在道。当其炎则焰在喉,当其寒则水在腹。取之杯杓之间,而所活者至不可计。至若春暖秋明,觧装释驮,游人踏沙而过。羁革戋之客,伤风烟之顿异,而流灮之为尘是也。烦懑之时,忽此一杯,眼若开而□若释,亦足以少舒其困顿之苦,而发泄其羁旅无聊之况也乎?此古人置邮传餐之旨,王政之所先也。茶,夏费薪,冬费姜,其劳费等计,一月费不下二金。邑诸宰官主之,春秋之费当夏冬三之二。诸居士、塞夷及往来客子主之。

南都天界寺募田疏

僧供出自分卫佛制也。后因乞者不胜烦,供者不胜数,而寺田之制始兴。夫天下之官者、商者、工者,皆待食于农耕之者一,而食之者十,农安得不厉?天官为民策旱潦,正疆洫是官,未始不农也。夫商为民,以谷易钱,以舟车通器货,是商未始不耒也。夫工为民,陶冶鼓铸,织纴创作,是工未始不耨也。今夫僧居则办道,行则参礼,无铢两之事,及民其真能为应供、为利生者,百不能一,而坐而蠹庾粟者,十人而九也。夫取百不能一者,而皆取给于农,则农困;监劣僧之敝,而并废福田,则僧困。此两弊之道也。自隋以来,人而不弊者,唯寺田一汰。计僧而田之,计田而夫之,一亩之入可供一僧,一亩之力常借二夫,是一亩而供一僧与二农也。以其二自给,其一以办官税,坐而食之,不为蠹国。使天下之为僧者,皆借民力以办禅,而其贫无田者,复得借僧亩以自食,此与官与商与工交相耨者同比之。方维口冣为凈食,使瞿昙生中国,决当易分卫之制而为田也。天界寺旧有田,今以供院僧,而四方行脚不沾盂粒。禅者某议贸田以供禅众,宰官居士有能共成此举者,于国、于农、于僧皆有大饶益,此经世之画也。

庐山募缘小引

匡庐之胜,峯为五老,泉为瀑布,岩为狮子,文殊涧为青玊,峡王囦潭。至于幽林邃壑,迂回曲折,则天池独臻其奥。余自丁酉来,入名山者五:五泄以瀑胜,天目、齐云以石胜,盘山、红螺崄奇灵矣,要以岩壑胜。而匡庐皆奄有之,所至之地,惊心骇目。计此山之石、之瀑、之岩壑、烟峦,分身作十百山,犹当与天台、雁宕争胜也。天池僧某者,所往必向导,余一石一勺,皆能言其目,详其委。余往入山,有白首不能名一丘者,少年上人独能耽心水石,此一快也。山中每年末,具合山供,禅者适隶其职,同行数衲为余言。余囊适竭不脦,且擅自惟蕲、鄂去匡为近,又余友孟常兄弟及吴皋倩在焉。而禅者所职得三十千青铜,可办,当不惜也。因为述匡山之胜,并以此意达之。

甃路疏

从斗堤而来,儒而馆者,行脚而庵者,佣而灌者,瓮而汲者,皆道此巷。巷凹两则,带久则洫。人趾之所践,牛羊之所蹂,踏渍若胶,没胫少者,至□计纨其衣者,一春当费鞮二緉。市人虽赤足,其裲裆衫裙污浣之费,一日工色且脱。佣不灌则减其直,汲者迂道则瓮飧不时。妇女跣至,见其晳则不雅,或倾仆则费且屣。故议者欲甃此巷以便往来,葢非独巾衫者当惜其革,至于闾异屠估,下逮卖菜佣儿女子,护其裈而丑见其胫者,亦当以数钱见与,是亦减费之道。是可施也已。

补藏疏

二圣寺藏经余与龚惟学先生次其目,惟长先生补其亡,通禅暨诸居士餙其椟,而饱蠹粉者尚十之五,失次者十之三。通禅欲诠补之,资具阙。乡之宰官长者,始困于造阁,既困于治椟,其合力者不过两三家,且贫。通禅不欲重困诸穷宰官,谋为远募,而问策于余。余曰:「此乡人之耻也。东西南北,任锡所至,使其人皆笑乡大夫之贫且悭,不能檀而更布金钱,以愧吾乡大夫。是亦发露之一也。」

众香林疏

官有邮,旅有舍,僧有丛林,此即次之地也。邮旅宰舍有主人,丛林有接待僧,此掌理之人也。邮廪于官,舍取办于客,而僧孑然一锡,过縳舍则皂而挺者呵斥,等于饿隶;投逆旅则囊唯一钵,又以其缁而髠也,不祥急叱之出。所谓丛林者,复无所取,四方之人,非甚不急之缗,不投一缕,故接待之难,比置庵造像百倍。而行脚每至之处,不敢与疥癞争席。至若一遇暴警,令首诘奸,而僧徒先遭其虐,三木杻逓者比比皆是。是皆丛林之不立,以至于此。昔石头道盛时,每数十里置一僧邮,而荆冣要故,业林称盛。今净地与民居杂,而僧习为市,已不复知薙发为何事。大士之堂,每以客豕而客僧至者,不得取一□。是何今昔之悬绝也?众香林创始于念净居士,而命名于黄太史,托于比来僧某,敛而粒之,以□四方之行脚者,此盛举也。敢以告荆之宰官长者,兴青原之道,而继刘虬罗舍之业,此其时也。经曰:「客有往来,邮常自若。」荆人勉之。

题供僧籍

译酷热和严寒,一年九十天中占了一半。口渴的骏马奔向泉水,行人在道路上奔走。炎热时,仿佛火焰烧在喉咙里;寒冷时,冷水仿佛积在腹中。只要从杯勺之间取饮一杯,所救活的人便多得无法计算。至于春日温暖、秋日晴明时,解下行装,放开驮负,游人踏着沙地经过;那些被旅途羁绊的客人,感伤于风烟景物的顿然不同,也不过把流光看成尘土罢了。在烦闷的时候,忽然得到这样一杯茶,眼睛仿佛睁开了,心情也仿佛得到舒解,也足以稍稍缓解旅途困顿的痛苦,排遣羁旅中的无聊情绪吧?这就是古人设置邮驿、供给旅食的本意,也是王政所应优先办理的事。茶在夏天要花费柴薪,冬天要花费生姜,把劳力和费用合计起来,每月不少于二金。由本地各位官长主持,春秋两季的费用应当是夏冬两季的三分之二。各位居士、塞外夷人以及往来的客人,也都可以主持供给。《南都天界寺募田疏》僧人的供养出自分卫,这是佛教的制度。后来因为乞食的人不胜其烦,供养的人也多得数不清,寺院田产的制度才开始兴起。天下的官员、商人、工匠,都靠农民耕种来获得食物;供养他们的人是一个农民,而吃粮食的人却有十个,农民怎么能不困苦呢?天官替百姓筹划旱灾水灾,整治田界沟渠,这是官员的职责;但他们也未尝不是农民。商人替百姓办事,用粮食交换钱财,用舟车流通器物货品,所以商人也未尝不是耕作者。工匠替百姓办事,烧陶、冶炼、铸造、纺织和制作器物,所以工匠也未尝不是耨田者。如今僧人居住在寺中便办理修道之事,出行便参拜礼佛,没有一铢一两的生产劳作;至于他们对百姓真正能够做到应供、利益众生的,百人中不满一个,而坐在那里损耗仓廪粮食的,十人中有九个。若取用百人中不到一个真正有用的僧人,却都由农民供给,那么农民就会困苦;如果看到劣僧造成的弊端,便连福田事业也一并废弃,那么僧人也会困苦。这就是两方面弊病的由来。自隋代以来,能使人不受这种弊病影响的,只有寺院田产这一项制度。按僧人的数量分配田地,按田地的数量安排劳力,一亩田的收成可以供养一个僧人,一亩田的劳力常常要借助两个农夫;这就是一亩田供养一个僧人和两个农民。用其中两份供自己生活,另一份办理官税,坐享其食却不成为国家的蛀虫。假使天下的僧人都借助民力来修习禅道,而贫穷无田的农民又能够借助寺院田地来养活自己,这就同官员、商人、工匠彼此相互耕作、相互供养一样。如果维持在口头上称说清净饮食的制度,使瞿昙出生在中国,他一定会改变分卫制度而实行寺院田产制度。天界寺过去有田地,如今只用来供给院中僧人,四方行脚僧却连一粒米也得不到。某位禅师计划买田来供养禅众,如果官员和居士有能够共同成就这件事的,那么对于国家、农民和僧人都有很大的利益,这是治理世事的良策。《庐山募缘小引》匡庐山的胜景,山峰以五老峰为最,泉水以瀑布为最,岩石以狮子岩为最,文殊涧以青玉般的景色为最,峡谷以王囦潭为最。至于幽深的树林、深邃的山谷,迂回曲折之处,则只有天池最能达到它的奥妙。我自丁酉年以来,进入名山共有五次:五泄以瀑布取胜,天目山、齐云山以奇石取胜,盘山、红螺山则险峻奇特而有灵气,大体说来都是以岩壑取胜。但匡庐山兼有这些胜处,我所到的地方,无不惊心骇目。若把此山的奇石、瀑布、岩壑、烟云山峦分开来,化成十座百座山,也仍然应当能同天台山、雁宕山争胜。天池有一位僧人,凡是我所到的地方,他一定担任向导;我所见的一石一勺水,他都能说出名称,详细说明来历。我过去进山时,见过有白头老者连一座山丘的名称都叫不出来;唯独这位年轻上人能够专心沉浸于山水之间,这是很令人痛快的事。山中每年年末,都要准备全山僧人的供给;这位禅师正好主管此事,同来的几位僧人把情况告诉了我。我的行囊正好已经空了,不能再拿出钱来;而且我私下认为蕲州、鄂州距离匡庐山较近,再加上我的朋友孟常兄弟和吴皋倩都在那里。禅师所主管的费用有三十千青铜钱,应该可以办成,我也不应吝惜。因此写下匡山的胜景,并把这个意思告诉大家。《甃路疏》从斗堤来到这里的人,来读书并寄居馆舍的,云游而住在庵中的,受雇来灌溉的,挑着水瓮汲水的,都要经过这条巷子。巷子两边低洼,日子久了就成为沟渠。人的脚踩踏,牛羊践踏,泥水被踩得像胶一样;泥水浅的没过小腿,甚至深到无法计算。穿着细绢衣服的人,一到春天就要花费两双皮鞋。市民虽然赤脚行走,但他们的裲裆、衫裙洗涤污垢的费用,一天的功夫还未做完就要磨破衣物。受雇灌溉的人不去灌溉,所得工钱就会减少;汲水的人绕道而行,水瓮和饮食就不能按时送到。妇女赤脚走过,若露出白皙的脚便不雅观;有时跌倒,还要花费钱财并损坏鞋子。所以有人商议想把这条巷子铺砌起来,以便利往来。这并不只是穿巾着衫的人应当爱惜鞋革,即使是里巷中的屠户、商贩,下至卖菜的佣工和妇女,为了保护裤子而不愿露出小腿的人,也应当拿出几文钱来。这同样是减少费用的办法,是完全可以施行的。《补藏疏》二圣寺的藏经,我同龚惟学先生编次目录,惟长先生补充散失的部分,通禅以及各位居士装饰经书的匣子;但是被虫蛀成粉末的还占十分之五,次序散乱的占十分之三。通禅想要补写、校订这些经书,可是经费器具都缺少。本乡的官长和有德望的长者,先是为建造经阁而困苦,后来又为修治经匣而困苦;愿意共同出力的不过两三家,而且他们也很贫穷。通禅不想再使各位贫穷的官长困苦,于是打算向远方募捐,来问我有何办法。我说:“这是本乡人的耻辱。无论东西南北,随锡杖所到之处,都应该使那里的人嘲笑本乡官长贫穷而且吝啬,不能布施并且重新拿出钱来,以此使我们乡里的官长感到惭愧。这也算是把过失揭露出来的一种办法。” 《众香林疏》官府设有驿站,旅人有旅舍,僧人有丛林,这些都是供人住宿的地方。驿站、旅舍和官署都有主人,丛林也有负责接待的僧人,这是管理这些地方的人。驿站的粮食由官府供给,旅舍靠客人付费来维持;可是僧人孤身只带一根锡杖,经过旅舍时,被穿皂衣、持挺杖的人呵斥,和饥饿的奴隶没有区别;投宿旅店时,行囊里只有一只钵,又因为身穿黑衣、剃了头,店家认为不吉利,急忙斥责他出去。所谓丛林,又没有什么可以取用;四方来的人,若不是十分紧急的事情,连一文钱也不肯投入,所以接待行脚僧的困难,比建造庵院、塑造佛像还要难百倍。行脚僧每到一处,甚至不敢同患疥癞的人争席位。若一旦遇到突然的警报,负责查问奸人的官吏,往往先虐待僧徒;被上夹棍、戴手械而押送的僧人到处都是。这些都是由于丛林没有建立,才造成这样的结果。过去石头和尚道风兴盛时,每隔几十里设置一处僧驿,因此荆州一带的寺院丛林兴盛。如今清净之地同民居混杂,僧人也习惯于做买卖,已经不再知道剃发出家究竟是为了什么。大士的殿堂,常常因为接待客人而接纳了猪,却有僧人来投宿时不能取用一[缺字]。今昔的差别怎么会如此悬殊呢?众香林由念净居士发起创建,由黄太史命名,托付给近来的某位僧人,聚敛粮食来供给四方行脚僧,这是很盛大的善举。我谨以此告知荆州的官长和有德望的长者:振兴青原的道风,继承刘虬舍宅建寺的事业,正是现在。经书说:“宾客有往来,驿站应当始终如常。”荆州人努力去做吧。《题供僧籍》

有募米供僧者,有募檀越代供者。募米者,某讲席,某期丛林,某功德主,某此其施也,有据,故人乐供。募檀越代供者,发愿供僧若干,今日遇一人,募斋僧几许,明日如之。有乐施者,即籍名簿上其人,为具供如法,毕其数而止。僧无贮粮之烦,转输之苦。主者信其无他,亦乐为之供。故行脚之人便之。明僧旧有是愿,青平居士代为乞言。余谓:若但欲满供僧之愿而已,则如前所云募檀越代供者,其法简,其愿易毕。明僧酌之。

募建青门庵疏

充山川要会处,人□都雅俗华而好义,则其间剎宇必多。故今京都、吴越精篮棊置,而文章礼乐亦甲中夏。夫衣纨绣而过者,入村落则老稚聚而骇;过下邑则士窃议指其背;至通都则常其习,固也。往余为童子时,与诸巾冠者游,见圆顶而缁者,则羣指曰:“扬墨。”稍长读子史书,旁及二氏,笑曰:“此何与子舆氏舌?”而是时士竞操觚业以谀时目,故亦习子史及释老之浅易者。士之入伽蓝者,揖必至踝;见僧乃不怒。迨先伯修既以中秘里旋,首倡性命之说,函葢儒释,时出其精语一二示人,人人以为大道可学三圣人之大旨,如出一家。见行脚之稍能谈者,揖而坐上座,事二氏先师有礼,而所谓精蓝禅室者,遂亦数数修餙,浸循有大国风。青衿之士口者,仆六身者什三,唯一二老儒守陈编久者不复信,世雅不重之,故不胜也。沈主从余讲业,及熏闻贝典熟,世为瓜渚里人。渚中人士习为修雅,将辟禅舍以客桑门,余颜其楣曰:“青门志里也”,且以识下邑之文渐埒上国也。夫不知有秋之获者,见人投种则恠曰:“柰何以可食之物弃之淤泥?”不知福田之道者亦然。渚中人士业知之已,慎无惜种,语曰:“临渊羡鱼,不若结网。”

诸天寺募疏

平乐厺余村二十里而近,平畴碧树与冈峦相错,大约风景似余村也。厺冬始一履其地,问所谓太岁冈者,村民皆曰不知,而诸天寺倚高阜,剥落荆杞中,寺虽败落而遗迹未朽。过此则为畦为泽,无复一卷,疑所倚即太岁冈也。寺本供调御,而额以天不称。夫取祈年未央,而省署之侗者,知其不合。民惑于福田,而跻灶于奥,此下凡之通病也。昔无尽居士问孔释孰胜,妙喜曰:「孔氏师天,言必以天为则;如来以天为郭辟,则臣妾臧获也。」余故曰:「额以天弗称。」诸大檀信既有意丹碧之矣,盍并其名正之?夫邀令长之福者,宽其税额,复其身而已;邀天子之福,则为通侯,为卿贰,是在诸檀越取之。田子曰:「必也正名,敢为福始。」谨如所约以告里氓。田子名某,世为里中望族。

题王路庵疏

往来衲子侈谈僧邮者,曰丹阳,曰吴江,曰西兴,而姑蘓之王路庵为冣。余友死心适从越来,谈未合齿,而庵之鸠材者至,持余友钱兼山、曹鲁川书各一通为质,以吴楚地远,不得余一言,人不信也。余告之曰:「庵主之愿,是余令吴时质诸目,山居时质诸耳,师来又复质诸两宰官牍,余不敢为妄语,缘庶几檀那以信王路庵者,信师是在师深心与广长舌而已,勉之。」

公安二圣寺重修天王殿疏

环荆州之精剎以千数,而二圣冣古且异。济川□士载之碑甚具,邑中虽耆宿莫有知者。金童年过而读之,骇以语吾兄,然未知济川何等人也。后读五灯,始知为不动轩主人玅喜所印可者。微斯人,则二大士之迹不传,即寺亦莫知所自始也。邑中文献绝无可考,自有兹邑来,姓名一无见史册者,流寓宦迹稍稍有之,而亦不详。子史所载,至不能举其名。至于子贞、少陵之属,稍名之已而,羞藻之义阙然,仅仅一智者禅师为邑产。邑人多奀知记者述其所自,或曰颖川人,不知其先以公封邑而至也。独荆州碑中载有茅穗、油河事,可为的据。而茅村之圣母塔石级如故,然邑人已不知为谁家封鬣。耕耨耘樵者日侵削不止,其不为镰刃砺石者,或亦髯将电呵持之耳。盖邑人之不好事久矣。寺始未载碑中,故不赘。旧址为江所啮,自椒园移来三十余年,去岁始新其垣。天王殿架朽而紫之有其名耳。寺故以二大士现忿怒像,故置四天不貌而空其殿。夫空之是已,余意当范智者大士其中,益以远上人宝珠之属,并祀吕庾而下诸大宰官客子及兹邑道德文行之超越者,使来者一入斯堂而文献宛然在目,亦士林之一快也。夫四天子以护法著称,诸禅伯天子之所礼也。王臣宰官遗教之所嘱累,所以助四天子于明明者也。诸君子悼文献之久湮,思盛事可以义起也,虽微福田,遽宁挈然已乎?灵公善语邑长者,于予言必有合也。

募作板桥

十一月杠,十二月梁,车蹄格格,以驱以行。维兹红板,轨不得方,木糟块圯,水远道长。稽首哲人,开箱启囊,无偏无颇。来者堂堂,题籍伊谁?曰:东省郎。厥岁在寅,厥律始商。

题请藏疏引

译有募集米粮来供养僧人的,也有募集檀越代替供养的。募集米粮的,比如某个讲席、某所丛林、某位功德主,在某处进行布施;这些都有凭据,所以人们乐意供给。募集檀越代替供养的,是有人发愿供养若干僧人,今天遇到一个人,就募集供养几位僧人的斋饭,明天又这样做。有乐意布施的人,就把他的姓名登记在名册上,按照规定准备供养,达到所需数额便停止。僧人没有储存粮食的烦恼,也没有转运输送的辛苦。主持此事的人相信其中没有别的弊端,也乐意替他们供养。因此行脚僧觉得很方便。明僧过去已有这个愿望,青平居士请我替他写几句话。我说:如果只是想完成供养僧人的愿望,那么像前面所说的募集檀越代替供养,方法简便,愿望也容易实现。请明僧斟酌。《募建青门庵疏》凡是山川交通汇聚之处,人们[缺字]都文雅,风俗华美而且崇尚义行,其中的寺院一定很多。所以如今京都、吴越一带精美的寺院棋布,而文章、礼乐在中原也居于首位。穿着锦绣衣服经过乡村的人,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便聚集起来惊讶地看;经过偏僻小县,士人便私下议论,指点他的后背;到了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大家就把这种穿着看作平常,本来就是如此。我过去还是孩子时,同戴头巾、着冠的人一起游玩,看见圆顶、穿黑衣的僧人,大家便指着说:“扬墨。”稍稍长大,读了诸子、史书,也旁及儒、释、道两家,笑着说:“这同子舆氏的学说有什么关系?”当时士人竞相作文迎合时俗,所以也只学习诸子、史书以及佛教、道教中浅近易懂的内容。士人进入寺院,作揖时一定弯到脚踝;看见僧人便不发怒。等到我的伯父先修从中秘之职回乡,首先倡导性命之学,把儒家和佛教包容起来,时常拿出其中一两句精妙的话给人看,人人都认为大道可以学习,三位圣人的大旨仿佛出自一家。看见稍微能谈论佛法的行脚僧,便作揖请他坐上座;侍奉儒、释两家的先师也都有礼,于是所谓精美寺院、禅室,也屡屡修缮装饰,渐渐具有大国的风气。青衿士人中,十人有三人已经归依佛门、侍奉僧人;只有一两个长期守着旧书的老儒不再相信,这种人一向不受世俗尊重,所以不能胜过众人。沈主跟随我学习,等到熟悉地熏习佛教经典后,世代成为瓜渚里的人。瓜渚中的人士向来习惯于修饰文雅,准备建造禅舍来接待僧人,我在门楣上题写“青门志里”四字,并且借此表明偏僻小县的文风已经渐渐赶得上大国。那些不知道秋天收获的人,看见别人把种子投入土地,便惊怪地说:“为什么把可以吃的东西丢进泥土里?”不知道福田道理的人也是这样。瓜渚人士既然已经懂得这个道理,就千万不要吝惜种子。俗话说:“站在深潭边羡慕鱼儿,不如回去结网。” 《诸天寺募疏》平乐距我所在的余村二十里,已经很近了。平坦的田野、碧绿的树木同冈峦交错,大体上风景像余村。去年冬天我才第一次走到那里,询问所谓太岁冈,村民都说不知道;而诸天寺倚着高地,掩映在剥落的荆棘中。寺院虽已败落,遗迹却没有毁坏。经过这里便是田畦和沼泽,再没有一座山丘,我怀疑寺院所依傍的就是太岁冈。寺院本来是供奉调御如来的,匾额却题作“天”,并不相称。既然取意于祈求丰年而没有穷尽,那么主管省署的官员也应该知道这种题额不合适。百姓迷惑于福田之说,却把灶神升置在深奥之处,这是凡俗之人的通病。过去无尽居士问孔子和释迦谁更高明,妙喜说:“孔氏以天为老师,说话一定以天为准则;如来把天当作城郭、屏障,那么天就是臣妾和奴仆。”所以我说:“题作‘天’,实在不相称。”各位大檀越既然已经有意修饰丹青,为什么不连匾额的名称也一并改正呢?求取县令、长官的福,不过是减轻赋税、免除徭役罢了;求取天子的福,却可以成为通侯、卿贰,这就看各位檀越自己来取得了。田子说:“一定要先正名,敢于把它作为求福的开端。”我谨遵照约定,把这些话告诉乡里百姓。田子名叫某某,世代是乡里的望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题王路庵疏》往来的僧人夸谈僧驿,说到丹阳、吴江、西兴,而姑苏的王路庵最为出色。我的朋友死心正好从越地来,还没有开口谈几句,王路庵筹集材料的人就到了,拿着我的朋友钱兼山、曹鲁川各自的一封信作为凭证,说吴、楚两地相距遥远,如果得不到我的一句话,人们就不相信。我告诉他们说:“庵主的愿望,我在任吴县令时用亲眼见到的事实作过证明,居山时又用亲耳听到的情况作过证明,如今禅师来,又再次以两位官长的文书作证明。我不敢说妄语。希望檀越因为相信王路庵而相信禅师,这全在于禅师深厚的用心和广长舌。请努力吧。” 《公安二圣寺重修天王殿疏》环绕荆州的精美寺院数以千计,其中二圣寺最古老而且最奇异。济川[缺字]士所载的碑文非常完备,但本地即使是年高有德的人也没有知道它的。金童经过那里,读到碑文,惊讶地把它告诉我的兄长;然而当时还不知道济川究竟是什么人。后来读《五灯》,才知道他是“不动轩”主人妙喜所印可的人。如果没有这个人,两位大士的事迹就无法流传,甚至连这座寺院也没有人知道它从何时开始。当地的文献完全没有可供考查的东西。自有这个地方以来,姓名从未见于史册的人很多;流寓此地的官员事迹稍微有一些,但也不详细。诸子、史书所记载的,甚至连他们的姓名都举不出来。至于子贞、少陵之类,稍稍有些名声就算了;应有的文采和义理几乎完全缺失,只有智者禅师一人算是本地所出。当地人大多不懂得记载这类事情,有人说他是颖川人,却不知道他祖先是因受公爵封邑而迁来此地。唯独《荆州碑》中记载了茅穗、油河的事情,可以作为确实的根据。而茅村的圣母塔石阶仍旧如故,但本地人已经不知道是谁家的坟墓。耕作、锄草、砍柴的人每天不断侵削它;那些没有被镰刀拿去磨刃的石头,也许只是有胡须的将军在旁边呵斥保护它罢了。大概本地人不爱护古迹,已经很久了。寺院最初没有记载在碑文中,所以这里不再赘述。旧址被江水侵蚀,三十多年前从椒园迁来,直到去年才重新修筑围墙。天王殿的屋架已经腐朽,只是涂成紫色而留下了这个名称。寺院过去因为供奉两位大士的忿怒像,所以设置四大天王的位置却不塑像,使殿中空着。这种空置本来是对的;但我认为应当在其中塑造智者大士的像,再增置远上人、宝珠等人的像,并且祭祀吕庾以下各位重要官员、来往宾客以及本地道德文章品行卓越的人。这样后来的人一走进这座殿堂,便能清楚看见本地文献的遗迹,也算是士林中的一大快事。四天王以护持佛法著称,各位禅师都是天王所礼敬的人;王臣官长,是遗教所嘱托、应当协助四天王显明佛法的人。各位君子既然为文献长久湮没而悲悼,又想到盛大的事业可以凭义举兴起,即使这不是福田之事,难道就突然停止不做了吗?灵公善于劝说本地长者,他所说的话一定会同我的意见相合。《募作板桥》十一月架设桥木,十二月铺设横梁,车轮蹄声格格作响,车马因此奔驰通行。如今这座红板桥,车道无法平直;木料腐朽,桥身坍塌,水路遥远,道路漫长。叩首请求贤哲之人,打开箱子、解开钱囊,公平地施舍,不偏不倚。后来的人气势堂堂,题写名册的究竟是谁?回答说:是东省郎。这一年在寅年,节律开始进入商音。《题请藏疏引》

雪浪之高足曰某,去秋询余柳浪,遂入蜀谒傅大士,因得纵观播形胜,还为余言。余笑曰:「是昔为无厌足王国土,今遂为慈氏楼阁烟水,是同愿童子勿生二想也。」复穷其所之曰:「将北入燕,遍叩诸大檀,乞灵文一藏,归云浮山,愿居士为引其端。」于是石公为之说曰:师游雪浪,胸有全藏,欲楷后学,名言是仗。维云浮山徧吉所相,霞光烟霭,现六牙象。于赫天子,以慈德王,黄卷赤轴,施彼万方。行矣,善财当仁不让,如龙乘云,如鸟入旷。白马归来,为厺中将,稽首大檀,欢喜是望。作智慧因,佛种无

普光寺疏

茅穗佛所自出□旦之厺由之以兴荆州碑所载与统纪虽不甚□然核其名与其故迹,智者为里人无疑也。今□中人指其近似,皆附会大师。或云智者于□□建名剎六,而普光、报本、南观音皆是。智者尝云建寺三十六,疑此亦在大师以酬恩。南还此地乃其生缘,安得无剎?迨台教东渡,中国之人至不知有三观,而钱氏王临安始还故物,大师之迹晦而不章久矣。夫中国学者至并其教而亡之,而何有于尺椽寸块也?且孱陵自隋唐迄今,代人物寂寥,文采着闻不得一指。中间阐宗乘者,亦纔得一二衲。要之门庭互异,则又非彼门下客也。普光寺颓久矣,近邑长者多谈禅那,诸乡落所谓蓝舍者,皆云兴而大师所创立,尤属意焉。里大姓竞为光复,且曰值今大有年,半村落中可具,无烦他舍,以告袁子。袁子曰:厺圣人之居若此,其近也。以其时考之,则可矣。

菩提寺疏

菩提寺,余一再至其地,比他剎为净。今之所谓剎者,名虽精蓝,实则禽槛豕柙也。又其上则糟丘渑汁也,甚或青豆之房以贮黛绿,雨花之□以奏淫哇。而菩提寺以少僻远,遂无复此秽。然门殿皆不甚餙,寺僧以余旧游,乞余为引。余曰:「此净地,诸檀那所习也。」余言何足重?诸上人第以净因感之,无弗得矣。

德山僧募修地藏阁引

厺处严宝池,瞿昙现秽方,唯有藏大士,刀火作家乡。阎浮提众生,念念迫炎汤,开眼与闭眼,俱仗大士光。动念即泥犁,远不隔寻常。以我念不凈,致彼刼茫茫。辟如四方空,因方作短长,穷方不可尽,空亦不销亡。我来礼德山,金聚拜空王,渺渺白莲社,莫莫青豆房。灵钟存古阁,骞举若乌翔,苔斑生绣题,溜雨驳金床。行道犹不忍,给孤岂相忘?稽首大檀那,丹碧借辉煌,露电理归尽,繁华梦几场。失足剑戟林,举手得清凉。

德山僧募装毘卢像引

花藏无形,叚毘卢亦不□如涂粉虗空,如雕镂云物。云何杂花内藏尘现?尊特德山妙严阁,名为毘卢,设中实无毘卢。如舜若多质舌相出风,柯慈容现沼月,苍峦与秋渚敷演无间歇。我以无眼观观处,离林樾。众生全眼尘,云何得超越?峩峩丈六像,金土恣装捏花冠,耀青髻宝衣披古折,低头及合掌。恒河沙功德,穷子背慈父,百城闲经历,无实不由权佛性缘可淂。一弹指庄严万刼,黄金色他时见毘卢,莫道无交涉。

募修文村真武庙引

文村沙嘴,突江生怒波,直啮孱陵城。披发大□,仗剑行,盘涡曳出古蛟精。老涎入艹,沙石腥。青狝猴鏁,川波平。雕题红楯,碧轩楹。铸金冶铁,玄宫成。霜摧雨折,岁屡庚。榱梁额上,菌芝生。行道过者,涕泪零。道人稽首,叩阶庭。青钱赤亥,出箱盈。绵丝一缕,沙一星。毘沙天子,作证明。红髯碧眼,灵官灵。

题光中鸠材小册

珊瑚为堂,木难室,荷叶山头,云似壁。金色头陀倚花立,番铁柱杖,青皮笠,辞我远入湖湘。泽木巳,梓楩楠被天黑,青髭白面,尽檀越老去,髠头少作客,蓦地相逢如旧识。

募修吴氏桥小引

涧如带,流且驶,杠梁不饬,涂者死。旧鬼嗷嗷,唤新鬼。小人无和,君子耻。桥南桥北,皆仁里。济川题柱,从此始。

题承天寺募册

西风夜吼,君章宅兰死,丛枯觅不得,一丈草深,栏楯寒,宝池波涌,车磲裂,胜莲国土化如来,飞溜溅面,髻堆灰,试语王舍城,长者惭愧,金银佛寺间。

题龙堂寺僧募册

龙堂飞雨溅窻,湿苔生斑斑,生古壁雕疏,半毁柱蒿立,漏痕界徧黄金色。衲子欲言,面羞涩,试介乌纱作檀越。积露为波,江可得?东邻北里贤相识,山自铢忽大千伯等,一金田无差别。扫却莓阶,贮空月,琉璃地上光澄彻。

禅堂募麦引

绿畴初满,黄云甫截,浮空麦浪如海斯涌,满车污邪似雷之殷。当斯时也,折杨黄花之歌遍于井闾,缸面瓮头之春溢彼堂榭。而应供大士,腰悬空盎,赤髭凈侣,枵然盈涂。是可忍也,心实悯之。厥有白足,分卫诸方,宁茧余踵,填彼饥壑。仁人之心,儒者所与,敢不图之?用弁首简。

书檀度和尚草庵引

译雪浪的高足弟子某人,去年秋天在柳浪询问我,随后进入蜀地拜见傅大士,因而纵览了当地的山川形胜,回来后告诉我。我笑着说:“那里过去是无厌足王的国土,如今竟成为慈氏菩萨的楼阁烟水;这是同一个愿望,善财童子不要生出两种想法。”又追问他将要去的地方,说:“你将向北进入燕地,遍访各位大檀越,乞求一部佛教经典,带回云浮山,希望居士替他写这篇引文的开头。”于是石公替他写道:禅师游历雪浪,胸中已经具备完整的经藏,想要以此规范后来的学人,所以凭借这些名言。云浮山有普贤菩萨护佑,霞光烟霭之间,显现六牙白象。多么显赫的天子,以慈悲之德为王,把黄卷赤轴的经典施给天下各方。出发吧,善财童子应当勇于担当、不让于人;如龙乘云,如鸟飞入旷野。白马归来,成为[缺字]中的将领;叩首礼敬大檀越,所盼望的就是欢喜。种下智慧的因,佛种无[缺字]。《普光寺疏》茅穗佛寺的来历,出自[缺字]旦之厺;《荆州碑》所记载的事情,和《统纪》虽然并不十分[缺字],但考核它的名称和旧迹,可以确定智者大师是本地人。如今本地人指着相近的遗迹,都附会说是大师的遗迹。有人说智者大师在这里建立了六座著名寺院,普光寺、报本寺、南观音寺都在其中。智者曾经说建立寺院三十六座,我怀疑这座寺院也在其中,是大师用来报答恩德的地方。大师南归到这里,这是他的出生缘分所在,怎么会没有寺院呢?等到天台教传入东方,中国人甚至不知道有三观;后来钱氏、王临安才使失传的旧有教法恢复,而大师的遗迹已经昏暗不彰很久了。中国的学者甚至把他的教法一并遗忘,又哪里会在意一尺椽木、一寸砖石呢?况且孱陵自隋、唐直到今天,历代人物寂寥,不能指出一个以文采著名的人。其间阐明宗门佛法的人,也只能找到一两个僧人。总之,若说宗门传承彼此不同,那又不是智者大师门下的弟子。普光寺已经衰颓很久了,近来本县长者多谈论禅定,各乡村所谓的寺院,也都说是智者大师兴建、创建的,因此尤其留意这件事。乡里的大姓争相要使它恢复,并且说如今正逢大丰年,半个村落的人力财力便可以办成,不必麻烦其他地方,于是把这些话告诉袁先生。袁先生说:距离圣人的居处竟然这样近。按照那个时代来考察,就可以确定了。《菩提寺疏》我曾一两次到过菩提寺,那里比其他寺院清净。如今所谓的寺院,名义上虽是精美的寺院,实际上却是关禽兽、养猪的圈舍;再往上说,则是堆积酒糟、流淌酒汁的地方,甚至把青豆房用来贮藏青黑色颜料,把雨花台用来演奏淫靡歌曲。菩提寺因为稍微偏僻遥远,所以不再有这些污秽。只是寺门和殿宇都没有很好地装饰,寺僧因为我过去曾来游览,请我写这篇引文。我说:“这是清净的地方,也是各位檀越所熟悉的地方。”我的话哪里值得看重?各位上人只要用清净的善因来感化他们,没有不能成功的。《德山僧募修地藏阁引》在[缺字]处,严净的宝池;瞿昙示现于污秽之地,只有地藏大士把刀山火海当作家乡。阎浮提的众生,念念都被炎热汤火逼迫;睁眼和闭眼,都要依靠大士的光明。一个念头动起便堕入地狱,距离远近不过寻常。由于我的念头不清净,才使那无边劫数如此茫茫。譬如四方的虚空,因为方向不同而显得有长有短;穷尽方向却不能穷尽虚空,虚空也不会因此消亡。我来礼拜德山,聚集金钱来礼拜空王;渺渺的白莲社,默默的青豆房。灵异的钟还留在古阁中,高高飞起仿佛乌鸦翱翔;苔藓斑驳生在绣刻的匾额上,雨水沿着檐沟流下,把金色的床座冲刷得斑驳。行走经过这里尚且不忍心,给孤独者怎么会忘记呢?叩首礼敬大檀越,请借助丹青使它重新辉煌。露水和闪电终归都会消尽,繁华不过几场梦。若失足落入刀剑丛林,举手之间便能得到清凉。《德山僧募装毗卢像引》花藏世界本来无形,假使塑造毗卢遮那佛,也不能[缺字],就像给虚空涂粉、雕刻云彩一样。为什么在杂花世界中还要显现尘世呢?德山尊特妙严阁,名义上供奉毗卢佛,实际上其中并没有毗卢佛。好像舜若多的形体借助舌相吹出风,柯慈的容貌显现在池中月影里;苍翠山峦和秋日水边不断演说佛法。我用没有眼睛的眼睛来观照,所观之处超离林木荫影。众生全都被尘境遮蔽了眼睛,怎么能够超越呢?巍峨的丈六佛像,用金土任意装塑,戴着花冠,青色发髻上闪耀着宝物,披着古朴的衣服,低头合掌。恒河沙数的功德,正如穷子背离慈父;走遍百城,经历种种,真实的一切没有不是借助佛的方便和佛性因缘而得到的。一弹指间可以庄严万劫,日后看见金色的毗卢佛,不要说彼此没有关系。《募修文村真武庙引》文村沙嘴突然伸入江中,激起怒涛,直冲孱陵城。披散头发的大神[缺字],手持宝剑行走,盘旋的漩涡中拖出古老蛟龙的精魂。老蛟的涎液流入草木,沙石都带着腥气。青色的狝猴被锁住,江面波涛于是平静;刻着花纹的红色盾牌,装饰着碧色的轩楹。铸造金属、冶炼铁器,玄色宫殿于是建成。霜打雨淋,年年摧折;椽梁和匾额上,已经长满菌芝。过路的人经过这里,无不流泪。道人叩首,跪拜阶前。青钱赤贝,从箱中拿出,堆满在地;哪怕只有一缕丝、一粒沙,也都拿出来。毗沙门天子作证,红须碧眼的灵官也作证。《题光中鸠材小册》珊瑚做成厅堂,木难做成房屋;山顶像荷叶,云彩仿佛墙壁。金色头陀倚着花站立,手持外来的铁制锡杖,戴着青色皮笠,告别我远行进入湖湘。泽木已经[缺字],梓、楩、楠等大木被天色染黑;青色胡须、白皙面容的檀越都渐渐老去,剃发的僧人少有来作客,却忽然相逢,仍像旧日相识。《募修吴氏桥小引》山涧像衣带,水流又急;桥梁不修整,过路的人就会丧命。旧鬼在哀号,呼唤新的鬼魂。小人不能和睦相处,君子以此为耻。桥南桥北,都是仁义之乡。为济渡河川而题写桥柱,从这里开始。《题承天寺募册》西风在夜里怒吼,君章宅中的兰花枯死了;一丛丛枯枝中再也找不到它。荒草长到一丈,栏杆冰冷,宝池波涛涌动,车磲已经破裂。美胜莲花国土的地方竟变成如来佛寺,飞溅的水流打在脸上,发髻堆满灰尘。试问王舍城,长者应当惭愧:金银竟然只存在于佛寺之间。《题龙堂寺僧募册》龙堂上飞落的雨水溅入窗中,湿苔长得斑斑驳驳;古老的墙壁上雕饰稀疏,柱子一半毁坏,只剩蒿草般竖立;漏雨的痕迹遍布墙面,呈现黄金色。僧人想要开口,脸上却羞涩,试着请戴乌纱帽的官员作檀越。把露水积起来能成为波涛吗,长江也能得到吗?东邻北里的贤者相互认识,山从一铢一忽忽然扩展到大千世界;一金钱和一亩田没有差别。扫去长满莓苔的台阶,蓄存空中的月光,使琉璃地面上的光明澄澈透亮。《禅堂募麦引》绿色的田野刚刚铺满,黄色的麦浪才被割下,浮在空中的麦浪像海水一样涌动,装满车的污邪之物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正当这个时候,《折杨黄花》的歌声遍布乡里,酒缸和酒瓮中的春酒充溢厅堂楼榭。然而接受供养的大士,腰间悬着空钵;红胡子的清净僧侣,饥饿地倒满道路。这种情形怎么能够忍受?我的心实在怜悯他们。有一位白足僧人,分卫乞食于四方,宁可磨破自己的脚跟,也要填补他们的饥饿深沟。仁人的心意,是儒者所赞同的,怎么敢不设法帮助他们?因此把这些话写在册子的开头。《书檀度和尚草庵引》

檀度和尚告我曰:「厺邑百里为站,过五里为黄钟堡。有居士愿舍地一区,以待去衲,不敢言僧邮,仅□歇足。比二官舍则无供具,比于店肆则不取钱。当其至则逆旅即主人也,来若归舍;当其代则主人亦逆旅也。厺若脱屣,不剪茅,粗备风雨而已,不墁餙泥土而已。敢烦长者引其端。」袁子闻而笑曰:「有是哉!明春入衡岳,当锴数衲过汝,且观汝新政。又观波土居士信根生熟如何?若果善人多也,虽不佞,亦愿担瓢欹笠,婆娑乎其间也。」

髯僧铜塔册

胡僧碧眼须,三尺风,吹冉冉,挂金锡。黄金范塔等山齐,走遍渚宫与湘泽。南中冠带簇如云,谁是堆沙老阿育?衲衣三度敝,秋风又踏峩嵋千仞碧。蜀山铜铁走华夷,高舶林林同瓦砾。是中应有大心人,橐可倾翻,手可掷。尘埃之内有鹫子,莫道分卫厺如织。

众香林册

众香国里花深处,鹦鹅迦陵旃檀树。子山楼北,色堆岚中。有峨眉大士,路禅关隘塞。宇倾欹,金锡如云。掉臂厺,几人曾径落帽山?谁家不上龙洲渡?二十一万肩摩国,挥汗成雨,袂成雾。户掷一钱,丁一缗。楩梓豫章,顷刻具赤面修髯怒者谁?布金长者蓦相遇。

双田寺册

双田开山,自李唐虐焰摧为瓦砾场。芟茆诛木,巳作云堂。镜水不波,菱芡香,芦荻花飞满寺。霜刻株为佛,如人长。辟支罗汉,俨成行。颈腮不辨,臂怒张,腰弓皆曲。□沮藏,皴皮皱目,苔藓装。黄面老子,面不黄。雪山行苦,骨嬴尫。爱有大心,檀越王铜山金埒,珠仓箱。入门四顾,泪彷徨。融膏冶液,告四方。三十二相,亦何常?稽首谁家,无橐囊。东村西社,皆莲乡。

【卷之十六 】

广庄

【广庄 】

逍遥游

齐物论

飬生主

人间世

德充符

大宗师

应帝王

梨云馆类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六,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南昌徐懋功无□,仁和何伟然欲仙阅,湖州吴宠锡承之,南雍周文炜如山镌。

广庄

逍遥游

竖儒所谓「大小皆就情量所及言之耳」,大于我者即谓之大,是故言大山则信,大海则信,言鸟大于山,鱼大于海即不信也,何也?以非情量所及故也。小于我者即谓之小,是故言蝼蚁则信,蟭螟则信,言蚁有国,国有君臣少长是非争让之事,蟭螟睫上有无量虫,虫有无量郡邑都鄙即不信也,何也?以非情量所及故也。嗟乎!一人身量自顶至踵五尺耳,三百六十骨节之中,三万六千种尸虫族焉。凡有目者即有明,是彼未尝无昼夜日月也;凡有足者即有地,是彼未尝无山岳河渎也;有嗜欲者即有生聚,是彼未尝无父子夫妇飬生送死之具也。啮而为疥,彼知趋利;肤中之虮出之甲□,奔走如骛,彼知畏死。吾安知天地非一巨丈夫耶?娑婆世界非其一骨节之虗空处耶?人物鸟兽贤圣仙佛,非其三万六千中之一种族耶?经曰:「发毛齿皮肉筋骨皆归于地,吾是以知地特发毛之大者;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皆归于水,吾是以知水特唾涕之大者;暖气归火,动转归风,吾是以知风火特喘息之大者。」天地得其大不为有余,人得其小不为不足,虫处其内不为逼狭,大据其外不为广廓。天地以成住坏空为刼,虫以生老病死为刼。肘间之虫笑指节为夷狄,肤间之虫语以牙甲叱为恠诞,尚不信身外有人,又况人外之天地耶?由此推之,极情量之广狭不足以尽世间之大小明矣。拘儒小士乃欲以所常见常闻,辟天地之未曾见未曾闻者,以定法縳已,又以定法縳天下后世之人,勒而为书,文而成理,天下后世沉魅于五尺之中,炎炎寒寒,畧无半罅可出头处,一丘之貉,又恶足道!圣人知一己之情量决不足以穷天地也,是故于一切物无巨细,见于古今世无延促,见于众生相无彼我,见殇可寿,巨可细,短可长,我可彼,智可蒙。蜉蝣以暮死为长年,故殇未始不寿也。牛大于豕,小于象,故巨未始不细也。梦十年者,不出一觉,故短未始不长也。魇者,以手压胸,手即物,故我未始不彼也。圣不能见垣外,故智未始不蒙也。正倒由我,顺逆自彼,游戏根尘,无墨碍。尽圣人者,岂有三头九臂,迥然出于人与虫之外哉?唯能安人虫之分,而不以一己之情量与大小争,斯无往而不逍遥矣。

齐物论

译檀度和尚告诉我说:“离县城百里有一处驿站,再走五里是黄钟堡。有位居士愿意捐出一块地,供来往的僧人住宿,不敢称作僧驿,只求让他们暂时歇脚。比两座官舍,它没有供给器具;比一般店铺,它又不收钱。僧人到来时,旅舍便是主人一样,来了就像回到自己的屋舍;轮到他们离开时,主人也像旅人一样。离开时即使脱下鞋子,也不必修剪茅草,只粗略准备遮挡风雨而已,也只把泥土稍稍抹平装饰罢了。冒昧请长者替这件事写一篇引文。”袁先生听了笑着说:“竟有这样的事!明年春天我进入衡岳时,一定带几位僧人经过你那里,也看看你这项新政。还要看看波土居士的信根是成熟还是不成熟。如果果真善人很多,即使我没有什么才德,也愿意担着水瓢、歪戴斗笠,逍遥闲游在其间。” 《髯僧铜塔册》胡地来的僧人长着碧色眼睛和胡须,三尺长的风吹得胡须冉冉飘动,手中悬着金锡杖。用黄金铸成的佛塔高与山齐,走遍渚宫和湘水之间。南方戴冠束带的人多如云,谁是把沙土堆成佛塔的老阿育王?僧衣已经三次破旧,秋风中又踏上峨眉山千仞青翠的山峰。蜀地的铜铁流通到华夏和夷狄之地,大船密集,像瓦砾一样众多。这里面应当有胸怀大志的人,钱袋可以全部倾倒,双手可以尽情抛掷。尘埃之中也有鹫子,不要说分卫乞食的僧人已经像织布一样密集。《众香林册》众香国中花木深处,鹦鹅和迦陵鸟栖息在旃檀树上。子山楼在北面,色彩堆叠在山岚之中。有峨眉大士,道路和禅关险隘阻塞。屋宇倾斜,持金锡杖的僧人像云一样多。甩开手臂离去,有几个人曾经经过落帽山?谁家不上龙洲渡?二十一万人的肩膀相互摩擦,挥出的汗水像下雨,衣袖相接便形成雾气。每家拿出一钱,每个男丁出一缗。楩木、梓木、豫章等大材片刻之间便可备齐;那个面红、胡须修长而神情威严的人是谁?正是忽然相遇的布金长者。《双田寺册》双田寺自李唐以来,曾被暴虐的战火摧毁成一片瓦砾场;如今砍除茅草、伐去树木,已经建成云堂。镜水不起波,菱角和芡实飘香,芦苇荻花飞满寺院。霜打树株,便把它们雕刻成佛像,像人一样高大。辟支佛和罗汉整齐排列。脖颈和面颊无法分辨,手臂愤怒地张开,腰部弯曲如弓。树木[缺字],皮肤皴裂,眼睛皱缩,苔藓附着其上。黄面老子,面色却并不黄;仿效雪山苦行,骨瘦而羸弱。可爱的是有大心的檀越,像铜山金地一样富足,珠宝满箱。走进门来四处观望,眼泪徘徊欲落。熔化膏脂,冶炼金属,向四方发出呼吁。三十二种相貌,又有什么恒常不变呢?叩首礼敬,不知是哪家的施主,却没有钱袋。东村西社,全都是莲花之乡。【卷之十六】《广庄》【《广庄》】《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应帝王》《梨云馆类定袁中郎全集》第十六卷,作者是公安的袁宏道中郎。南昌徐懋功无[缺字],仁和何伟然欲仙校阅,湖州吴宠锡承之,南雍周文炜如山镌刻。《广庄》《逍遥游》浅陋的儒生所说的“大小都只是按照情感和度量所能达到的范围来说的”,比我大的就称为大,所以说大山便相信,说大海便相信;说鸟比山大、鱼比海大,就不相信了,为什么呢?因为那超出了情感和度量所能达到的范围。比我小的就称为小,所以说蝼蚁便相信,说蟭螟便相信;说蚂蚁有国家,国家有君臣、少长、是非、争让之事,说蟭螟的睫毛上有无数虫子,虫子又有无数郡邑、都鄙,就不相信了,为什么呢?因为那超出了情感和度量所能达到的范围。唉!人的身体从头顶到脚跟不过五尺罢了,三百六十个骨节之中却有三万六千种尸虫族类。凡是有眼睛的就有光明,那么对它们来说未尝没有昼夜日月;凡是有脚的就有土地,那么对它们来说未尝没有山岳河流;凡是有欲望的就有生育聚居,那么对它们来说未尝没有父子、夫妇以及养生送死的事物。虫子咬人形成疥疮,它们知道趋利;皮肤中的虮子从甲[缺字]中出来,奔跑如同野鸭,它们知道害怕死亡。我怎么知道天地不是一个巨大的丈夫呢?娑婆世界不是他一个骨节中的空隙吗?人、物、鸟、兽、贤人、圣人、仙人、佛,不是他三万六千种虫族中的一种吗?经书说:“头发、毛发、牙齿、皮肤、肉、筋、骨都归于土地,所以我知道土地不过是特别巨大的毛发;” 唾液、鼻涕、脓血、津液、涎沫都归于水,所以我知道水不过是特别巨大的唾涕;暖气归于火,运动转动归于风,所以我知道风火不过是特别巨大的呼吸。”天地得到它的广大,并不算有余;人得到它的微小,也不算不足;虫子处在其中,并不觉得逼仄;天地广大地据有外部,也不算过分宽阔。天地以成、住、坏、空为一劫,虫子以生、老、病、死为一劫。肘部的虫子讥笑指节的虫子是夷狄,皮肤里的虫子若听说牙齿和指甲便斥为荒诞;它们尚且不相信身体之外还有别的生命,何况人身之外还有天地呢?由此推论,人的情感和度量无论多么广大或狭小,都不足以穷尽世间万物的大小,已经很清楚了。拘泥浅陋的儒生却想用自己平常看见、听见的事物,来排斥天地间从未见过、听过的事物;用固定的法则束缚自己,又用固定的法则束缚天下后世的人,把这些刻写成书,文饰成道理。于是天下后世的人沉溺在五尺之身中,受炎热寒冷的支配,几乎没有半点缝隙可以露头出来;这种人不过是一丘之貉,又哪里值得说呢?圣人知道单凭自己的情感和度量,绝不能穷尽天地,所以对于一切事物,无论巨大细小;对于古今世代,无论长久短促;对于众生形态,无论彼此,都能看见其中的相通之处。他能看见夭折者也可以算长寿,巨大的也可以算细小,短暂的也可以算长久,我也可以是他,聪明也可以是蒙昧。蜉蝣把黄昏死亡看作长寿,所以夭折者未尝不可以算长寿。牛比猪大,比象小,所以巨大的未尝不可以算细小。梦见十年,也不过不超过一次醒来的时间,所以短暂的未尝不可以算长久。做噩梦的人用手压着胸口,手就是外物,所以我未尝不可以是他。圣人看不见墙外,所以聪明未尝不可以是蒙昧。正与倒由我来决定,顺与逆由对方决定;在根、尘之间游戏,没有任何障碍。达到圣人境界的人,难道长着三个头、九条手臂,迥然超出人和虫之外吗?只是能够安于人和虫各自的区别,不拿自己一己的情感和度量同大小争辩,这样才无论到哪里都能逍遥自在。《齐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