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五言律【下】

译山鬼不要吹灯，羁旅之心使我想起杜甫。谈话间江面渺渺，卷轴中山峰层层。浓重的山岚笼罩着千畦田地，云雾散开，露出九节藤。今夜同床听雨，□然面对岭南山色。泛舟便河。一叶船划入碧色苍茫之中，蕉布衣衫映着斑碎而清凉的影子。风声和着鸟鸣，水色连接着天光。岸边蒲草老了，露出根部；沙滩平坦，荻笋散发香气。马蹄和车轮滚滚而来，对面就是沧浪之水。其二。以禅板助兴，佐以酒樽；青溪曲曲折折地回旋。鱼儿悠闲，知道浪已经平静；鸟儿欢喜，觉察到风吹来了。新云淡淡地笼罩树木，旧日的池台荒凉无边。一番看见高坟，便有一次使人眉头舒展。送苏潜夫北上。去吧，去吧！太阳从东方升起，天空晴朗，朝霞像火一样红。好好辞别杯中的月影，不要害怕马头的风。谢客不要沉溺于木屐，张融暂且竖起铜绯袍，白手板。努力吧，去偶然的科场中一试。游章台寺，和小修用同韵作诗。飞尘冷冷，令人无心说话；隔着烟雾和远雨，洗涤着青色田畦。风吹暖了白芷的幼苗，幽深的竹林中还存着残破的碑碣。老僧谈论前朝旧事，霸业荒凉浅薄，已经尽成□名，只剩下细腰的传说。其二。碧水洗去了尘俗的忙乱，红花引人含笑开放。兔葵为故国伤感，狐粉在空台上发出呼啸。古屋晴日里长出菌类，幽深的房屋白天也被苔藓封闭。松涛声和梵唱声，一同洗去大夫的悲哀。其三。云彩卷过三分土地，尘土飞扬，六国的君王都已消亡；自然会归于劫灭，不必再问巫阳。古代的遗构荒凉，清澈的水波照着冷冷的□□年；两次屈指计算，只有白话般的儿郎。其四。碧色水洲上新长出青竹，进门便见碎影清寒。轻轻拨弦，仿佛在听水声；把青黛色的山当作烟雾来观赏。姑且享受眼前花朵的艳丽，不要悲叹故垄□。南威自有她的美丽，兴亡成败又有什么关系？夏日和龙君超、傅中执、萧季星、龚散木、彭长卿、崔晦之、小修、王小白泛舟便河，得“桥”字韵。正好作一幅烟林图谱，微霞映带着水中的枝条；水面平平铺开细碎的波浪，远处遥遥伸出红桥。天空裂开，露出鱼鳞般的云；只见江水澄澈，暑热之路也消散了，山光和粉黛都融为一体，真是一种逍遥。又和龙君超用同韵作诗。白色桥板和红色栏杆的桥下，石根旁系着小船。风传来新稻将熟的消息，雨仿佛应和着熟梅时节的潮水。柳树茂密，烟雾也浓；枯木筏带着苔藓漂流。船只回旋前行，没有固定的停处，只像野云受到邀请一般。在刘元质宅中宴饮，得“金”字韵。远水轻云，心意像孤桐野鹤那样清高；消磨时光于归酒之中，正好游戏般进入花林。赵姊的双名是燕，卢郎的字是琛。庞公见了也会称许梅花，湘水却错把黄金沉下。龙君超相邀，聚集在章台赏花，以“台”字为韵。碧色的竹子正对着烟雾，从红色的水草间伸出，靠近水洲；看着美人，她们在吴地笑语；公子们穿着晋代衣冠。到这时才觉得欢乐场面盛大，争相说高雅之道难以经历；时常寻找知心好友，才得到了像许如兰这样的人。其二。一笑灿烂如云霞，青娥驱车经过法华寺。章台有新马留下蹄印，洞口还有旧日捕鱼的木筏。秋水中人人都像月亮，春风里处处都是花。不必同别人一样为愁苦而伤感，独自面对东家景物也有萧瑟之意。其三。天边忽然飒然作响，轻雷和浓重的阴云铺天盖地而来。花丛中躲避着粉黛佳人，树下横放着酒樽。几点雨将要穿透屋檐，过了一会儿忽然漫上台阶。只疑心旧日的歌舞，已经化作雨云归去。病后初愈，在新雨放晴时看月。病后初起，刚遇到月亮；云散开了，叹息也仿佛散开了。云随着残余的烦闷离去，月亮随着美好的情怀到来。坠落的叶子凝结着清露，新酿的香气倾泻在绿色酒浆中。冶游之心虽然稍微浅淡，仍然像将要燃尽的灰烬。在林兰阁和王以明先生、尚父、谢道人小聚，偶然作成。凉月照下来，四周空疏而萧萧；这是清静之人的居处。暂且让心远离花事，忌饮药酒。空船在竹林外披着烟雾，鹤立在酒樽前带着绳子，鱼肉摆在盘中，姑且如此度日，谈论古人的书籍。醉后归来，给凡公、响泉道人看。睡不着，就放声狂歌。莲花漏滴水声声；多次醉后回来，寻找白足僧。打坐入定后起身，呼唤青娥。梵唱责怪吴地的肉食，荷叶衣裳裁自越地的罗绸。我也知道风景美好，只是又能拿年老而狂放的我怎么办呢？当阳的僧人来邀请我游览青溪、紫盖等名胜。和青山相约已经十年，这一次才开始赴约。像云一样投向旧日的山岭，如鸟一样思念高处的枝头。蓝草压着仙翁井，苔藓深覆鬼谷祠。车子将要一喝而去，称量取来布裩师。其二。一道山涧中珍珠般的水花翻涌，千山在月光下如玉般照耀。向东冲去，向西巡行；酒意横在船板和侧边山崖之间。诗僧年老还扶着幼儿，走到鹤旁，骄傲地带着孩子同行。拿茶和谷水相待，前世也仿佛彼此相知。登遨游冢，有感，给凡公、响泉道人看。古冢新坟，新路荒芜；原野空旷无边。枫树如衣，荷花似衣；蕙草作带，鬼影出没；燕麦和兔葵遍地。风吹得台榭倾颓，高陵也变了形，分别奔向东流的逝水。不要说一切皆空，却连□事也无法成就，终究还是空。将要进入青溪时，遇到雨雪。凡公有诗催促我前来，我用原韵作诗答他。童子喃喃说话，雪花打在黑色衣衫上。云层低垂，天空惨淡；霜气深重，山石高峻险拔。怪鸟在枯叶间鸣叫，空旷的江面上立着瘦削的杉树。青溪骑鹤的老者，姑且托我把这封书信寄去。送雪照返回吴地。洗钵焚烧经钞，离去后仰望云彩，倚着船桨歌唱。离开故乡后吴语变了，进入吟咏中，楚辞的意味更多。五老峰顶的瀑布，三江在雪后的波涛。躲避炎热，穿着毛衣，戴着棕笠，袖手观看高峻的山峰。又代作一首。四年来同在椒林社中，精心研习的只有你。高谈阔论排遣沉默，独自前往而轻视博闻。江面上，瓶心般的月影；山南岭北，都是云。逆风中香气自然传得很远，无路可以承接这芬芳。暮鸟归林，和张明教作。雾气卷起，又披上烟霭。嘈杂地谈了许久，大多是在寻找旧日同伴。莫非是□上了高枝？半山岭云彩千姿百态，稀疏林间月光像一支箭。看见夜色寒冷，风声袅袅；归梦仍在天池。其二。霞色碧青，山色鲜红，如同烟林图谱。鸟儿忽然啼叫，是因为看见月亮；鸟身半伏，是被枝梢的风吹动。万点景物铺在沙上奇异可观，千畦田地带着木匣般的形状相同排列。不要忧愁三帀的艰苦，仍然胜过被关在金笼之中。其三。渺渺地离开沙洲小岛，声声长鸣直达远空。雁阵分行飞入树间，身影送入池水之中。小船行在烟笼江面，月光照着高楼，晚风吹动帘箔。美人在天边远处，或许也正这样斜眼望着归来的雁鸣。乙巳年除夕。有十亩背靠江水的田地，归来耕种已经七年。幼松长在云堰之地，小女的头发已经垂到肩膀。贝叶经翻得将要破裂，荷叶衣穿了又穿。贫穷的乡里有什么值得留恋，大概只是为了山林泉水。春日，和谢于楚、周观国、小修李澄之、王尚夫、崔晦之、刘绳之经过智者堂，拜访度门法师。数里路上碧色浓阴森然，修禅的高僧安静中也吟诗。趁着花时来到远处的山涧，听鸟声进入平林。走遍被车轮摧坏的山坡，稍稍保存着绕指般的柔金。浮尘全都停歇，□也止住了唾壶中的心绪。诸位僧人来访。闲暇时就到东皋去，穿着僧衣对酒；袖中藏着酒糟和米，在花下展开席子读《离骚》。帘箔卷起，炉烟缭绕；细窗透着寒意，石头堆得很高。背负家中贫寒，没有什么可以供奉的，只有水边的小洲和溪中的水草。哭悼江进之。

译乙巳年秋天，听说进之兄在蜀地去世，我当时卧病在床，悲痛得几乎昏厥。唉，我和进之的交情，哪里还只在言语之间呢！进之死后，世上还有谁能真正评定中郎的文章呢？罢了。我还记得奉命赴吴的那天，和兄长讨论、考订这条文学道路，起初他还不太相信。弟弟对兄长说：“如果真像今人所写的那样，千万人异口同声，那么兄长凭什么区别它们的高下呢？而且古人的诗，经过千百年，读起来仍像刚刚写出；如今人的诗刚完成，已经像腐烂的粮食，为什么呢？”进之跃然而起，说：“正是这样。”后来他替我给《敝箧》作序，于是叙述了这个意思，大概是发自内心的话。进之才华俊逸，性情爽朗，致力于写得新颖贴切；嘉靖、隆庆以来所谓的大家，没有见过能和他相比的。不过其中还有矫枉过正之处，会被浅薄的世俗所挑剔。过去我曾想和进之谈论这些，却终于没有来得及，这是我的不忠。然而我所忧虑的，正和进之所共同诊察的一样，也没有想到进之离去会这样迅速。悲痛啊！希望郎君把各种文稿都交给我，我将替进之删削订正，收藏在名山之中，等待后世的扬雄。过去弟弟有《锦帆解脱》等集子，都托付进之作序，十分合我的心意。不过那时他的诗还不够遒劲，文章也比较散缓。如今弟弟刻印《瓶花潇碧》二集，怎么能让兄长痛快地读上一遍，替弟弟作序并流传下去呢？悲痛啊！弟弟的朋友遍布天下，而在性命和文章方面，十之八九都能交心。至于像寒潭中的月光那样清澈，能够透彻到底的人，如我的进之兄，屈指可数。进之有个好儿子，能够读父亲的书，可以用来自我安慰。我知道进之没有了结的，是高堂白发的父母；然而曾孙满堂，老伯也没有太大的痛苦了。我内心作恶，苦于写不出好话，想亲自送去一束干草，却正赶上有编修地方志的差事；穿素车、骑白马，尚未决定什么时候能够前往。挽诗十篇，请郎君在进之灵前为我朗诵，或者在墓前朗诵也可以。鬼魂未必立刻听得见，读上几十遍也就可以了。生命如石火忽然飞散出红光，匆匆不过四闰之中；才名传遍巴子国，做官的踪迹留在馆娃宫。洗净尘海而登上天界，月亮催促芳蕊凋残；风不肯停留，只能长久把玩，最后将一切收拾归于虚空。其二。案上还留着你的遗迹，时时触动我的悲伤。梦中呼唤白也，卷中哭悼微之。骨骼仿佛凝成寒冰，心如静水池般沉静。扬雄的《太玄》哪里能相比？所幸还有嘱托和佳儿。其三。一笑便凌云而去，高远寒冷之处自然少有尘埃。屈原般的诗魂都是楚鬼，前来凭吊的人全是秦人。写诔文使南国倾倒，传书信诅咒北辰。如今斯文凋零丧失殆尽，死去的麒麟又有什么用呢？其四。偏偏才德美好的人太少，鸺鹠日日鸣叫。应玚、刘桢都早早去世，晁错、贾谊竟然虚度一生。雪涧寒气逼近门户，渔梁的怒涛充满城郭。上天怜惜人才、珍视宝物，却仿佛还没有分明的判断。其五。蜀地的魂魄悲声鸣叫，巫山的猿猴随后开始哀啸。峨眉山徒然有黛色山影，巴水却不能写成书信。女鬼驾云而行，侍奉仙人的人住在卖卜者旁边；浣花溪上的老人，深切思念旧日乡居。其六。是治国的高手，经过炉冶锤炼；匡正时局而端正，文章老成，通达多才却还没有完全施展。元静所任的官职仍然太轻。妖气在长沙作乱，服鸟的帐幕空空；澧水边萤火如花，源头留下的踪迹□，莎草背着台阶生长。其七。节节而来，我梦到溪云，湖柳边的浪花；仙人与神灵还很清瘦，米芾的鬼魂仍然癫狂。花国任意题评品鉴，珠宫随意编纂文章；闲暇时写出诙谐的史传，一笑嘲弄诸天。其八。湘水洗涤魂魄，使之清净，纷纷长出兰草和芷草。桃花映照的仙路明艳，薜荔仿佛鬼魂的轻衣。高兴时去朝见虞帝，悲伤时经过屈平的故地。沙萝村口□，夜里引着瞿童前行。其九。作者的心地良善，□□地悠游于世间，哪里知道接近俳谐的缘故？故意矫激以博取姿态，任凭身子斜倚。江面宽阔，□处浪花澄澈；树林深处有多余的枝条。对人说话像梦一样，无。其十。□俗喜欢挑剔检点，因循守旧而惭愧少有箴言。只怀疑自己的目光像豆子那么小，未能通达，内心仿佛空无一物。琴坏了，孤独的声音断绝；树林荒芜，破宅更加深僻。希望你活到一百年，片言只字也价值两枚南金。送周观国返回会稽，并寄给陶周望兄弟。江流澎湃的地方，有一曲水湾就是官衙。小县城不过三里，荒废的城墙旁有几户人家？斗湖曾经载着月色，风吹柳浪也吹落花朵。局促拘束真像蚕茧，哪里禁得住对若耶溪的思念？其二。暂且不要听啼哭的魂魄，烟霭山岚使道路也昏暗。山岭连接着内史的宅第，□□□公的门庭。清晨月下，兰桨划过集市；春风吹拂，村庄一片黛绿。当年题诗在墙壁上的地方，霜洗出了旧日的苔痕。曾雷二位太史经过柳浪，用杜甫的韵作诗。云岚曲折深处有多少重？五月天气仍然寒冷。月下兼在花下，林端也在水端。忧愁来了，诗句仿佛受到拘押；年老之后，道路也像有栏阻。懂得这一生的打算□，劳苦也能自我安顿。其二。劝我早些经营，三山在海上如城。也像是在怜惜素女，只是怎么能违逆方平？□鸟曾经有过约定，丹台也【原文不完整】。注名《竹枝》：江上落雨，难道就是无情吗？黄平倩很久没有来信，有个僧人从蜀地来，说他已经厌弃人世，我不相信。几天以后，陶周望来信，说听闻平倩生病了，并且向我打听消息。我对小修说：“一定没有别的事。”作诗来记下这件事。峨嵋山路积着雪，三年来远去的鸿雁杳无音信。岷江只有浪涛，巫峡□听见风声。西来的僧人说得惊心动魄，太史的书筒中充满忧愁。子瞻一定不会□，我已经料定这是上天的安排。西来的僧人说：“平倩起初患痹病，如今已经痊愈复原。”以此诗表达喜悦。向西望着嘉陵，消息确实遥远。鸿雁只有半个身影，黄州的元不死。白傅已经没有风，小小地接近临邛，黛色重新展开。郫酒装在筒中，僧人的话是真的吗？我想把庞公让开【后两件事都是西来僧人所说】。夏天，我和龚散木、能者崔晦之、邹伯学、李子髯带着歌妓，在和尚桥泛舟游玩。白色的船形如天鹅，青娥姓卢。衣香沾染水气，翡翠扇的影子在鹈鹕面前显得怯弱。石竹和人声相应，山花在野外炉火上燃烧。遥望十里水面，仿佛一片芙蓉湖。其二。试着说说鸳鸯伴侣，怎么比得上鸥鹭成群？溪水的光色描画着翠黛，竹子的影子映写着罗裙。云彩和太阳呈鱼鳞般的气象，霞光中的波纹如雉尾。仙鹤飞起冲入树梢，半空中传来一声鸣叫。病愈起身后独坐 荒草绿得如烟，哪个秋天不可怜？病中家里没有客人来，小狗也高枕熟睡。打开书帙寻找作诗的材料，添衣却缺少买酒的钱。关起门来读《庄子》，秋水篇中马蹄的字句萦绕心头。病愈起身后偶然题咏 面对客人，心里怯弱，只能对着铜镜自怜。身上衣服疏薄，头发又衰败，打开书箱整理残篇。难道声名会因儒冠而耽误？我的病因为浊酒反而痊愈。浮生譬如泡影，凭什么去享受青春？第二首 独自坐着，真成了烦闷。孤村的捣衣声急促，暮色中的声音凄清。天地偏偏厌恶正道，世路上有多少狂妄之人。骚雅之才本来就没有命运，只有湖山还剩下有情。一座小山丘有什么不可以安身的？身外之物不过如浮萍。第三首 勉强想要亲近温暖的太阳，却无奈害怕清晨的风。缠绵病中，悲叹着二立；坐起之时，只能依靠两个童子。世上的道路都如同梦境，我却失去了浮名这张弓。又一次来到三径之中，秋菊也已化为空无。第四首

译青云之志不断，白发之情却令人难以承受。山鬼跳跃作祟而嫉妒，零落寂寞，□人轻视。身在色界终究困苦，追求无生的学业也未完成。浮沤能存在多久？却白白去寻找枯荣变化。花朝即事 雨后庭院里的花朵很美，开酒也自有幽趣。不知道今晚醉去，能消解几年的愁？一朵新红的花，胜过满座，映照着半头白发。早已知道及时行乐正是因为老了，如今又还有什么可求？江水上涨 滟滪堆在三冬时积着白雪，潇湘江在五月里翻涌波涛。急流翻转，仿佛大地随之旋转；远处的水势冲触云端而过。县尉来到江边祭祀，巴地人下水歌唱。天下太平却没有孟珙这样的人，父老乡亲对此又怎能不遗恨呢？即事 世俗的情态竟是这样，谁说求道之人不贫困？黄金有贵贱，士人却以乌帽来判定是非和人物。公叔一类的人断绝交往，甚至像东方朔那样轻慢世俗。真正把事物的道理看作浮云，任意漂泊混迹于风尘之中。秋扇 洁白鲜明的齐地纨绢，团团如明月般发光。它舍弃了王氏女子般的羞惭，也失去了宫妃般的宠爱。出入之间心意仍在，然而炎凉世态已经不同。它甘愿藏在箱笥之中，不敢再触犯秋寒的威势。夏日泛舟 水鸟鵁鶄泛泛游动，靠近水面便显得幽深。雀和鹳听到声响，空旷的潭水却不受暑热侵扰。野生的竹子有一半伸入云中，公子收起了出行的车盖。佳人正在晾晒舞裙，垂杨扰乱了水中的荇菜□。日光清冷，纷纷洒落。收到李宏甫先生的书信 像这样的美玉般文章，色泽何以如珍珠？空谷中的知音之声，真是悲哀！击筑而流泪，算了吧！对着唾壶抒发心迹，难道就要焚书？白发之病因年老而苦苦侵袭，有文章又有什么用□？没有水又怎么沉下去。冬菊 百花无不改色凋零，篱边的菊花到了晚冬仍然开放。为了保护花叶，多编竹篱遮护；怜爱它的香气，亲自剪除蒿莱。寒冷的时节突然突破，令人惊心；带着酒，故人恰好来访。忽然想起东篱的老人，放声狂歌，试着举杯。江上行舟 霞光收敛，晴色澄澈，水波在夕阳下显得妩媚。饥饿的鹰飞奔向树上，寒冷的沙洲上，樢鸟触人而过。飞墪叟迎接儿子出来，乡里的孩子背着尖锐之物归来。少年人酒量很大，为什么还要害怕寒冷的威势呢？登台 在这一天登上高台，潦倒之中尽情享受余下的欢乐。古树不知是哪一年生长的，树林里的花整日都带着寒意。霞光到来，鳞片般的云气聚成市景；山色将晚，雾气形成波澜。走吧，走吧，苍江已昏暗，而我纵情高歌的兴致还没有尽。除夕前八日 常常怨恨年光流逝太快，东风又一次进门，花儿自然妩媚，出谷的鸟儿最先知道春意。离开官场后像嵇康那样懒散，兴致来到便像育长那样痴狂。不要为晚景发愁，幽深的情意正在南枝上。夜坐送别彭子 夜深更鼓寂寥，漏声凄清，充满旅客的愁情。倾吐心肠谈论近来的事情，屈指数算往来行程。寒气冲入筵席，思乡之心借着酒意涌起。多年之间，奔走于名利场中，竟一事无成。社中 往日在城南的约定，凝聚着苍茫的十年情谊。交游中的悲欢都经历尽了，文字也在反复揣摩中写成。古老的匡山浓荫映入空阶，冻鸟整年行走；雅意在执笔□，苦恼的正是书生。小斋 情意来到，便观看无始之理；忧愁袭来，又能把宝物怎样？蠹虫爬行，粘住了残败的墙粉；燕子飞起，碰到了檐间的罗网。往事只能长啸，新交便放声高歌。鹓雏即使饿死，也不和麻雀争高下。迎九 节令景物有什么值得追问的？流光流转，只令人为世情自伤。挠首走过秋色，闭门而来。才子新近创立诗社，参军旧日有高台。菊花刚刚制成药，等你来共同衔□。忆蟹 鄂州是我作客的地方，紫蟹最令人怜爱。朱门府第争先购买，青楼中人也不计钱财。往年在桐乳落下时，如今却已到菊花开放前后。只缺晴□水，无法见到你鲜活的样子。夏日与龙君超、君善、家伯修在郊外小聚。躲避红尘，在晴朗的郊外共同举杯。踏着云气穿过宝阁，立马□金台。古木无心自长，杂花随意开放。东南一带有很多胜友，欣喜地和二郎一同到来。住宿在村中 古树聚集在幽深的山谷中，成丛的竹子遮蔽了小祠。竹轿经过，村犬吠叫；穿着绫罗衣服的人来到这里，使野人感到疑惑。稻子成熟后家家酿酒，山中的香气处处都像诗。田间老人勉强装作懂得礼数，恭敬周到地摆出威仪。示意诗社朋友 所到之处都能成就三笑，竟然像竹林七贤一样。诗社在正始之后创立，诗歌足以媲美中兴之年；一代人称道同道同轨，千秋之后欣然执鞭追随。自古以来，二酉山藏书丰富，也不必让天下人全都传诵。秋日与邹伯学经过崔晦之的村庄 带着城中的朋友，联辔并肩，前来探访。村人踊跃出来，询问姓名和乡俗，邻人彼此猜疑。酒无缘送到，霜花也有期限。开辟出一丘荒地，村舍门户都被蒿莱遮蔽。送周尚宝降职任海澄典史【代作】羯虏终究没有好结果，遗留下的祸患横向波及众人。清平时代反而让魑魅魍魉骄横，平地之上竟使麒麟般的人物跌倒。离开国家，难道会怕遭受诽谤？投身荒远之地，幸而还能保全自身。边疆筹谋终究会用到你，不要再叹息沉沦。第二首 几度经过青门，感叹荣枯，送你踏上行程。朝廷的谋划何时才能定下来？边疆事务依靠谁来完成？你的声名因直言进谏而受损，厚重的恩宠又因市虎之谣而改变。只知道你的内心独自苦楚，即使万死也牵动人心。第三首 十年来声名显赫，一日之间离开长安；作赋本来就是投向楚地，作文又想凭此吊念韩愈。龙首山显现，雨过之后鳄溪寒冷。到处都是青山美景，何必忧虑行路艰难？九日在江边小聚 千林景色变换，四面江声如波澜。脱下帽子酬答佳节，呼喊取酒庆贺新寒。童子带着方格棋盘，厨人端上鱼脍盘。秋日郊野仿佛沉醉其中，潇洒地倚栏远望。偶然写成 尘世之中没有闲暇的日子，孤馆里却还有未尽的情意。用黄金铸成知己的形象，以青简记载排列友人。侍奉佛道，内心难以安定；学习仙道，又始终不能成功。走吧，走吧，带着两个□□□弟兄，一同从事耦耕。郊外行走，同龚散木、能者、邹伯学 高大的柳树藏着山寺，繁杂的花朵点缀着水边。青溪绵延六七里，戴着白帢的有两三个人。钟釜蚊亡，虫过烟霞。鹿和野猪成为邻居，伸开两腿坐着也算是礼仪，何必一定要戴冠束巾呢？嘉鱼李太清的书斋 尚有往日青云之交，谁说白头之后才有新知？孤独地对着酒杯相坐，即使万死也怜惜此身。晒着旧衲衣，惊动了黄鸟；打开窗轩，看紫色鱼儿跳跃。名臣何必一定显贵？衰朽之人却占据了要津。夏日邹伯学的园亭 几番独坐而没有同伴，观照空寂，断绝尘世妄想。床头放着《高士传》，花下仿佛有上皇之人。为了养鹤而移动茶灶，怜惜鱼儿而停止垂钓。庄子已经离去很久了，这种心意最终还有谁来陈说？夏日即事 一任官职因为懒散而荒废，万事都借禅理逃避。岁月中谈论空理，老朽而陷在风尘里。□袖高，贫困中的朋友却格外显出亲疏反复。世俗风气只重外表，不懂得和光□。空荡的书斋中坐着，心情郁闷。第二首 烦闷时就摊开书来读，长年只是一个腐儒。打开门，残雨已经过去；斜靠枕头，只见一片孤云。世事输给棋局，人情像辘轳一样转动。浮生难道不愿像曳尾之龟那样保全性命？我决不后悔置身江湖。夏日与龚能者、崔晦之、邹伯学纳凉，在李子髯的斋中、高柳之下。高柳披着溪上烟霭，团团翠色惹人怜爱。空街上白水摇荡，疏落的日光照着青钱般的荷叶。原宪的贫穷并不是疾病，维摩诘的疾病正是禅。身处城郭之中，竟然也有一种小小的山林泉石。偶然题写 得到诗句便题在蕉叶上，裁制帽子却耗费笋皮。做官的心情有三件不可为，辅助治理之理却百无一知。野馆中栀子花繁盛，晴窗下燕子呢喃。谢安又有什么小草般的功劳？他的宰相事业仅仅能够下棋。寄给沈介庵 没想到晴川阁同时失去了这个人。我有意登龙门，你穿鱼服又有什么神采？封事竟惊动了草木，任命文书却奇怪地积压如薪。古人早有“和光”的话，只要能够忍受风尘便好。初秋

译背负着世俗的讥议，恐怕将要显得傲慢；闲居之中，正应当有秋日的情怀。骄阳尚且躲避喜鹊，小雨□声声呼唤斑鸠。嵇康交游多有断绝，司空的仕宦生涯也总归休止。明知年华正在渐渐衰落，为什么还不归隐沧洲呢？秋闺 秋色透过罗帏，寒花一片片飘飞。寒蝉鸣吟使晴日的墙壁生出声响，萤火飞过空织机。闺中月光新近流照，帘上的霜使旧衣换了颜色。征□与浪荡子一同离去，却不能同归。漫兴 少年时多在外漂泊，年老后应当幽居。事业卑微得如牛口，生涯仍然在马蹄之下。为了躲避他人嘲笑而自我解嘲，倚着几案却觉得万物难以调和。常常想起山中的朋友，□来时喜欢拄着藜杖。第二首 独自前往，我还有什么？狂妄痴癫，是世人所怜悯的；一身只被书虫般的书卷缠住。万事□在酒杯之前，礼乐跟随先贤，交游依附少年。近日更加自喜于□口野狐禅。江岸崩塌直到城边 城郭荒凉到这种地步，迁来这里才有多久？江水通向夔子国，潮水拍打着武侯祠。六代遗留下来的封地还在，三分天下的故里却令人疑惑。谁知道深谷底下，不会有万山碑呢？寄给散材 只觉得秋日悲凉，哪里经得起离别？作赋的功力超过庾子山，南去的大雁啊，望着北来的风。寒日照着疏篱，菊花清冷，霜落在井边梧桐。江湖夕阳之中，登高远眺又能和谁同去？寄给杨敦初 野树在秋日里吟唱，江上云彩送来初见的远望。百年人生有谁来驾车相访？相隔两地姑且以书信往来。潘岳的功名浅薄，庄子那样的人本来就疏于做官。你的禅心想必没有减少，近来挥尘谈玄又怎么样？第二首 万事都交给传经之业，懒于做官，清闲自在。关起门来没有什么不可以，得到秫米又还有什么可求？玄妙的文章由扬雄来写，清静的住宅仿佛在清平时代，王粲登楼。不要说只会作赋，这个地方容易令人悲秋。忆弟 万里之外向南征行，路途上只乘一叶扁舟，去了便不再回来。作《投鹦鹉》水诗，登上《凤凰台》。天地穷困，彼此相依；云霄之上道路艰难，只能独自哀叹。千秋之中没有汉武帝这样的明主，司马相如也不过是一个庸才。第二首 突然传来你离去的消息，转眼便觉得泪水沾湿衣巾。短发之人驾着三江上的船，孤蓬般漂泊四海。文章和妻子都使人惊怪，姓名又使朋友嗔怪。兄弟都穿着紫色官服，你为什么命运如此苦辛？第三首 离去还是留下，并非没有缘由；蹉跎岁月，仿佛是不受拘束。亲朋好友全都想杀我，知己之中也有一半怀疑我。只有我能够以青眼相看，因为您是白眉之人。您从东方寄来一封信，读完之后眼泪像丝线一样流下。登高有感 秋菊开放，有谁与我面对寒冷的郊野远望？天地更新，东流之水不返，车马近来来往扬尘。屈指数算，悲叹时局；停杯饮酒，忆念远方的人。水汀上的花和岸边的草，□处不令人伤神。经过古寺 红桥经过雨水冲洗，黄叶润泽，霜意稀薄。古殿催促人行，金榜空悬，池塘里水衣凋落。畏惧人的寒鸟飞窜躲藏，老龙饥饿。醉话兼有禅语，都不是第二等的机锋。住在僧房 夜雨沉沉，清越的磬声在霜林中响起，暮鸦也随之飞动。莲台上有三品莲叶，佛果一时之间开花。觉悟之路昏暗如罗縠，禅房的灯光黑沉如绛纱。早知会被尘世之网缠住，真后悔没有出家修行。忆弟 尚有客居他乡的人，哪里承受得了两地同逢春色？以文章姑且玩世，儒家和墨家如今竟有几人。分别以后山川更换，愁绪袭来岁月又新。相隔沧江一万里，这浊酒要向谁倾诉？第二首 向东而去，交游还有多少？向南询问，兴致又有无？高天之上鸿鹄飞举，世路之中马牛般呼号。骚雅之才命运难以通达，江湖漂泊踪迹容易孤单。阮籍虽然嗜酒，或许也会怨恨走投无路。奇异的僧人 买来印章，支公性情偏僻而输却；瓶座在最前，能够念咒，说话听来像鸟鸣，梵字写得如藤蔓。托钵接受仙人般的饭食，支着床面对佛灯。全身尚且不必使用，哪里还会有三乘？出城 稻谷成熟，村村都有酒；鱼肉肥美，处处有人家。轻快的小舟贴着水面而行，孤鸟迎风斜飞。落日流淌着红色的波浪，长江移动着白沙。山僧欣喜地迎接客人，慌忙把袈裟穿反了。江上 白雾迷漫着荒楚之地，青色江流连接着远方天空。沙滩平坦，晴日映出白雪般的光；老树在夜里聚集着风。旷野中饥饿的兕兽卧眠，孤洲上晚归的大雁落下。布帆像屋子一样遮蔽着我，哪里还有城中的踪迹？郊外小聚 幸而有归隐水乡的心意，姑且边走边饮浊酒。白浪把日光吹向高处，粉白的城墙映着江水敞开。米谷在船中交易，水面上不断出现人烟。摒弃机心已经很久了，鸥鸟不要再疑猜我。第二首 漂泊四方实在无奈，如今这颗狂放的心又怎样？姑且对着酒杯饮一杯，万事且以狂歌排遣。幼子夸耀着黄叶，渔人向着白浪交谈。芦花青色，袅袅摇曳；秋意充满溪边蓑衣。三弟归来，写诗以示欣喜 送你出发才三个月，哪里知道你又从西边回到东边？在客居之中，你从什么地方归来？袋子里的钱什么时候会空？世事到了困穷之时才显出文章的价值；病后仍能漂浮于湘江、渡过大海，正有司马迁遗留下来的风范。第二首 突兀的是英雄气概，飘零的是病苦之身。黄金厌恶作赋的客子，青眼感谢当时的人。投剑入水，含恨于明珠；呼牛便应牛，呼马便应马。真正没有钱去寻找知己，到头来白头依旧如同新来之人。其三 跋涉万里而来，独自面对长江、太湖的山川，几乎用尽了越地的文字；我以替吴地人所见为耻。难道你不把我当作故交吗？我知道您的高尚情义，与士安交往从不薄待，郑重地为《三都》作序。其四 向东去，人人都来叩问；向西来，件件事情都令人怀疑。苦心钻研真正学问的人，才是超脱世俗的好男儿。蕲州的消息已经得到，老前辈知道其中的机缘。什么人只看外表呢？说起你来，必定说你狂妄痴迷。花朝日呈给伯修 炉烟熏染着高阁，歌声环绕着精巧的厨房。桂花酒清澈而满杯，座中宾客俊美而齐集。大家一同唱《三妇艳》，又共同展开《百子图》。主人准备通宵饮酒，傍晚便禁止乌鸦啼叫。其二 花朵婉转，好像打成了结；燕子参差飞翔，好像也懂得其中情意。美人烹制寿饼，童子吟诵□新的辞章。珠履散去又聚来，兰膏燃尽又重新吹旺。青色轩窗映着红艳花蕊，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京师夜坐 独自昏沉地坐着，烦闷地读书，字字都难以读懂。竹子枯了，便知道凤凰饥饿；瓶中水涩滞，□知道天气寒冷。事情过去以后，心里才醒悟；困穷到来，交游也渐渐减少。微小的官职仍使我困窘，瘦弱的马儿每日都在□安。北行途中示弟 惜别还没有多少日子，奔驰赶路已经逼近年关。客中的愁绪繁多如雨，官道遥远如天。冰冻的沙碛使车轴发酸，严霜咬噬着马鞭。流逝的时光都交付给旅途，□使我们彼此相怜。挽苏母 欣喜的是您终于得以全身归去之日，郎君已经建立了功业；请凭借这些万死不辞的事情，哭泣着向九泉之下的人报告。野外的雾气迷蒙了红色的旌旗，秋风使石麒麟也感到寒冷。只留下天子的诏语在一张纸上，使新近进入黄泉的人…… 秋夜感怀 不要因为有千人应和，便轻视《白雪》这样的高雅之曲；若歌声支离，只唱寻常曲调，便失去了突兀不凡的气势。我的一生太过浅薄，世俗的议论全都交给秋风；阅历世事，见过许多鹓雏，最终仍以万仞高飞来震慑我。那又能怎么办呢？我在山中居住已经六年了。丙午年秋天，又要北上。临行时，□□。又被无聊的差事驱赶出门，幽冥中的鸿雁哪里还能飞翔？新生的白发更多了，旧日的荷衣也典当尽了。柳树浓密，云气侵入城郭；荷叶长高，水浸到了岸石。鸥鸟野鸭争相鸣叫，客子何年才能归来？经过荆门观看蒙惠泉 云气掠过山城，溪水淹没了曲折的石磴小道。一个水泡在石底淙淙作响，万户人家枕着泉水声入睡。童子提着茶离去，小沙弥背着钵行走。居民传说着好话，说这里能像长官一样清廉【当时州人说雷□非常清廉】石桥道中 山路一层层向上，崎岖险仄；山岩顶上清溪流下，落在马前。高低不平的地方姑且作为馆舍，坚硬贫瘠的土地便用来耕田。人从斜山中出来，斜阳照着鸡鸣的废寺和烟笼的亭子。老翁的脸色有一半泛红，知道将会有丰年。

译在襄阳途中遇到龙君御。龙君御统率军队镇守西宁，顺道回去探望太夫人。征战的马隔着树林嘶鸣，两面旌旗忽然背向而行。白发人遥远的梦境，促使红树间的归程加快。书生手持银管离去，披铁衣的老将前来迎接。羌胡都知道您的姓名，檄文草稿还在边城【君御过去任通守，此地】壬辰年秋天，我和伯修兄都获准离任，先后走出都城，到了郑相那里，恰好与他同宿在州署。如今彼此相隔十五年，伯修厌弃尘世也已经六年了。电光般的岁月令人惊心，眼前的山川触发感慨，于是写下几句话，同时给小修、方平两位弟弟看。十五度春秋转眼过去，像沤花一样倏忽凋谢。含着悲痛登上东里，却无路躲避西州。孤月照着雁阵，令人伤感；寒云遮住马头。今夜同床听雨，清泪不知流了多少行。邺城道 哪里是魏国的离宫？如今只剩荒烟断苇。晴日里猎马的蹄声卷起白雪，凶猛的鹰在风苑上空盘旋。古老的梧桐秃立在残墙旁，坍塌处的枸杞结着红果。空台和流水之间，只能想象当年的帘幕门窗【“梧桐秃”出自白香山】其二 白日令人悲伤，因为它难以停驻；英雄谁不是如此呢？鱼油灯在地下燃烧，蛾眉黛色却只能哭泣于生前。南国的香气凝成雾，西山的石头化作烟。人世间最畅快的事情，莫过于天子成为神仙。其三 碧绿的草涨满寒塘，菖蒲花却没有香气。山□仍像翠鸟的羽毛，野果□如丹砂之房。残存的粉黛迎接新帝，妖□追逐小郎。曹家兄弟本来很好，无奈太过淫乱荒唐。其四 姑且画上两道眉，不要让眼睛随俗转动；在帘前含笑作出蹙眉之态。击鼓的官吏，床上替人执刀的文士，涂着胡粉的装束尤其□；手持甘蔗竿起舞的人，精神光彩仿佛可以描画出来，难道愿意与魂魄一同化为尘土吗？其五 哪里能够长久无言？即使无情也会流泪。碑上还留着汉代的岁月，流水冲洗着邺城的池塘。楼外羌人幼子长啸，宫中寡妇悲泣。好在终究归还了天下；若凶恶狡诈之徒不能再生，又有什么不好？其六 近来得到铜雀台的瓦片，重新来此已有五十年了；没有办法使鬓发不白，只能徒然自我安慰。青山上策马搜寻人才，渗□横戈按住鬓发。称霸天下的图谋如今已经完了，文章才采却照耀人间。其七 我离开以前，王碣耕来到故国的坟墓。蜂巢没有两个那么大，兔□却有三分□。火光生在空树的树荫里，龙在野云中交战。美人如今在何处？□和您一起留下遗文。其八 暂且不要走过前村，白杨树下的道路渐渐昏暗。一座坟丘，埋藏着文章和文字，鬼魂千古长存；战争中的亡魂，历数孙权、曹操的僭号。魏晋的风流人物，繁多得形成小路。人自己醒悟便好，桃李不必开口自我宣扬。其九 谋士有虎臣和龙士，三家共同形成争夺霸权的格局；文章才华分立如鼎足，才华品第足以排列英雄。司徒之后的龌龊人物，昏庸顽固的锻锡公；陈琳的檄文自有力量，读来可以治愈头风。其十 把中原人物校量一番，士人中起初遇到的是国手；孙郎争得一局，刘冑仅仅双手持握，石悍的刀才锋利，风高海阔才显得奇异。唐宗和宋祖，应当后悔没有生在同一时代。游崇国寺得明字【有序】过去我曾和家兄伯修、潘去华、江进之、黄平倩、刘明自、吴本如、叚徽之诸位先生在崇国寺葡萄方丈结社；相隔七年，生死、出处竟如同隔了一世。丁未年暮春，我和龙君超、陶孝若、丘长孺、李元善、刘元质再次经过这里，眼泪流下来不能自止，姑且写下几句话，来记述今昔。进入寺中，认识的僧人很少；当年的小沙弥，全都已经老成。花朵依旧芳香，荒废的园子和石头却不必再谈前生。墙上的苔藓寄生在墨迹旁，走廊间的雨水毁坏了楹柱。春衣还能穿几天？转眼又到了清明。又 只把这次出游当作幽静探访，愿如来为我作证明。出门满眼都是黛色山峦，入寺便听到泉水声。酒像溪水的光色一样鲜嫩，身体像云影一样轻盈。闲散的官员没有别的同伴，白头之年仍怀着旧日情怀。在惠安伯圜亭，同顾升伯、李长卿、汤嘉宾观赏牡丹。古树幽暗，房屋楼阁深深；登上楼去，只能分辨出一畦畦红色。将近满地的花朵合成火焰，仿佛焚烧天空；蝴蝶醉倒在轻薄的日光中，黄莺掠过温暖的柳絮和春风。主人经营一生，终于老在万紫千红之中。又 举国上下都为牡丹疯狂，死了又有谁能理解呢？满栏满径只须一块石头，醉后能看上几生？小亭迎来初升的月亮，层层山岚化作晚间的寒意。携回来的才不过几朵，却遮掩尽了百匹罗纨的光彩。浴佛日，刘元定邀请诸位先生一同游览高梁桥，得“为”字。这个节日正是祇园集会，喧闹声如同曲水池边。妖艳的少年歌唱穿行，纷乱得如天女的鬓发。华盖随着树木一同停驻，无论哪处水面都漂浮着酒杯。鱼龙舞和角抵戏一齐上演，欢乐的事情就请您来安排。又 万队人马，正赶上燕地游赏最繁盛的时节。繁华虽然有它的姿态，却从未被烟水真正了解。西边是层层山峰，东边是面面池塘。您胸中的山水丘壑，暂且借给主人来呈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月夜归来，和长孺叙说旧事，仍用前一首的韵。这样的盛事哪里忍心记起？衰老到来，也只能自我悲伤。看着烟柳之地渐渐穷尽，露桃枝条也全都老去。计算酒钱就不要再论多少石，估量花价也不要再数多少池。平生种种心事，难以赶上壮年时所做的事情【都城人买花，把一方花地称为一池】偕同曾退如经过净土庵 佛像设置得都不华丽，稀疏的题字也不鲜红。花移到牛栏旁的日光中，老槐树在满庭风中伫立。映入眼中的一切都显得淡泊，各地僧人怎敢争论空寂？到了门口，遇见一位醉客，正是乡里的旧日山公。汤嘉宾因奉使之事进入江西，将遍游各处名胜，我作诗为他送行。碧绿的水洲，苍茫的云气；道路漫长，只有几片帆影，还赶上秋日出行。□子带着谱册，去看庐山采药，在灵溪看倒映的花影。石门被孤藤遮掩，双竹撑着脚步，听尽潺潺水声。其二 也能说出惊人的话语，但要超过您却难上数倍。一片鱼鳞尚且能够变化，一尺深的水也能掀起波澜。万种花卉经过春天都灿烂，千山经过月光便显得清寒。想知道才能大小，不妨拿古代贤者来比较。其三 九派汇入浔阳，地气寒冷，一叶小舟也能通行潮汐。少年姑且狡黠机巧，舌头太灵，能说出玲珑如石的妙语。触路便有飞泉如雨，抚摸碑刻又遇怪穴生风。到那里时秋意正深，江景如同丹红的枫叶绘成。其四 把山色带回去，仿佛盈满衣袖；来信时，墨迹几乎洒满山岩。山岚使疲惫的仆人更加困倦，泉水洗净尘土沾染的衣衫。遍识金仙的同伴，搜寻尽玉简书函。楚地的云近在咫尺，汉水上的船帆不要停下【当时嘉宾将进入汉阳，去凭吊萧仲子】早晨起床入朝，中午读书，顶着暑气走到城外，与汤嘉宾告别。晚上到刘元定处赴宴，当时诸位先生已经喝得半醉，作诗取“原”字为韵。清晨走出铜龙署，傍晚回到曲水村。座席清凉，心情才稍稍舒畅；酒杯错杂，饮酒声开始喧闹。柔软的尾竹侵入楼阁，长头客人来到门前。公然脱下头巾和鞋子，放纵无礼的姿态也可以原谅。夏日在城西园亭听蝉，得“阴”字为韵 清亮的蝉声响彻平林，云深处树木也更深。刚听见时心胸顿觉爽朗，午后的昏沉全被驱除。琴声中有高山的韵致，诗句里有瘦岛的吟咏。故乡园林频频进入梦中，正是中里的柳湖树阴。其二 还没有离开湿热的暑气，也没有到达云雾深处的山林。坐着便觉炎热和凉爽相互变换，于是使院舍显得深沉。声音传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山谷；栖息之处必定有层层浓荫。燕子和黄莺的叫声难以排除，仿佛闺阁中的声音。其三 虽然身在高云之地，心中却长久怀有冷石般的情怀。羽士和流人各自分有形体和精神，骚客则与声音相伴。竹子和柏树被风吹得相互扰乱，笙歌之声也足以成为耳中的箴言。为什么你和我都不能守在长林之中？苦雨吟，和曾退如

译连绵的雨没有早晚，呻吟声因病痛更加增多。妻子床头新砌的墙面坍落，灶下年老的女仆在一室中哭泣。低洼的厅堂积水，像芥子般细小的水洼遍布千家；田畦被乱水淹没。侍女端着茶说话，衣褶里沾满了花泥。其二 旧日的地势将要冲毁台阶，新留下的水痕又将其淹没。花街头野鸭正在睡眠，窗上池蛙发出叫声。古佛龛里长出了菌，娇儿脸上沾着泥沙。东斋没有匾额题字，简直可以把它叫作浮槎。其三 仿佛听见雷声如火焚烧，又听见洪水冲决墙壁。哭声从远巷传来，昏暗的灯火照着方床。小屋的苇帘破了，邻家传来苍术的香气。孩子们被惊动后反而欢喜，屋檐下还有一点微光。其四 难道是上天享受欢乐，轻轻听见人间的悲哀？九州都被水吹立，万户人家在雷声中服役受灾。地方遥远，声音难以传到；宫门高耸，呼喊也无法□。巢居和穴居的人们，自唐代以来可曾见过这样的情形？中秋停泊潞河，看月亮，和子公作《云影》诗。秋树发出清冷声响，白霜增添衣上的寒意，已经感到冷了。为什么今夜的月亮，不能和昔日的人一同观看？客途中风停了，楼阁和民居映在破碎的水面上。哪里禁得起又遇到这衰败的草木和漫流的河滩。其二 千山万水，旅途羁绊着魂魄，来还是不来？两支签上题写着姓名，两处都送来了钱财。风中的叶子牵动帘钩，寒花背对着镜台。想来想去，已经准备好酒杯，却有谁可以对着开怀畅饮呢？其三 也想消解孤独的烦闷，只是心思无法离开这里。幼儿神色惨淡，病客说话呻吟。野外的戍楼传来风中的梆子声，空船上的灯火隔着树林。更令人怜惜的是，明月之中还有一只独自飞翔的禽鸟。其四 道友先前宽解过我：您深通天竺佛书。我自己检点内心，试着同毗邪庐相比。法喜的妻子已经辞世，散花的天女也另居他处。任凭金粟如维摩诘般老去，也仍然会有泪水涟涟。潞河舟中和小修别诗 老鹤反而辞别同伴，寒松忽然被藤萝缠剪。孤舟载着年幼的家人，□海遥望南方的讹误。纷乱的芦苇藏着村社，枯木横卧在古河上。所叹息的是人与人走上不同道路，并不害怕客途中路程遥远。其二 往日经历饥寒，彼此相伴而凄凉，如今没有一件还能保存。花谢之后难以返回，亭榭虽好，月亮也不会为轩窗停留。冻裂的手仍有旧衣可穿，举案齐眉的案几尚有余温。一家人新旧□□相半，魂魄却在北方。其三 放声痛哭一次，走出云堂。秋意高远，雁影清冷。容颜渐渐衰朽，谢绝恩爱之日也在消亡。竹子老了，湘君庙深处；花朵繁茂，油水之阳。打开您的旧箱笼，打算买下白莲庄。其四 想寻找藏身之处，瞿童却在路上寻找鱼，难道还担心地方不够宽阔吗？鸟儿哪里会害怕山林深远？秋叶如虹，霜色满地；寺院春日的□□笋林开辟，仿佛纵放鹦鹉，它从来没有眷恋笼子的心。其五 渐渐少理人间事务，也离开歌坛和舞席。有山的地方都种竹，有水的地方无不栽莲。看见死亡才知道活着的艰苦，看着月亮孤悬才懂得道缘。斟一杯酒追随惠远，在白社中询问诸位贤者。其六 江边的柳树、江边的枫树，秋意虽到却还未使精神加倍受损。琼花撩动愁客的怨情，香□萦绕离人的梦境。白鸟之中谁不是旧日故交？青山从不嫌弃贫穷。陶朱公的道路我可以学习，整理水势来养育鲲鱼。其七 客途虽然艰苦，烟波却自有清意。云气散开，九子山近在眼前；月亮升起，五湖一片明亮。和僧人一起观看石壁，任马信步走过花坊。家中人口不到十个，牵累少了，便减少了忧生之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其八 弟弟啊，你去了檀州，征南之事尚可依靠青油幕府。寒夜中醉卧，画戟映着晓风，成为塞外的草木。鹰套上的鹰飞得迅疾，胡地天空中，鸟儿飞过我的庐舍。这样的行程确实美好，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乡社？其九 小艇行在烟笼的江面，雨水落在长堤上，柿叶带霜，铺满一洲。鱼子市有千株树木，木奴乡的客人离去；在空谷中寻找书信，谈说酉阳。繁华在枕上消散，家已经靠近吕仙堂。其十 禅味哪里比得上醉意？无所求便是故乡。不要让心沉溺于曲蘖，少管世事便是资粮。轻慢世俗，稍稍像东方朔；断绝交往，也有些像嵇康。□□仍然滞留在酒中，□于是清醒而又狂放。在沧洲遇见瞿太虚运使，他问起近来的事情，偶然题诗。您问我京城中的事情，一说起便使您增添一日的忧愁。新的世态更多了，再也没有旧日的交游。北寺的清凉树阴已经消尽，西堂的讲席也已收起。烟光逐日□，哪里能不思念归隐休息？其二 白头巾已经生出，芭蕉鞋也知道，您同样在悼念亡者。忧虑时局，内心耿耿；学习道术，鬓发苍苍。老僧同入三昧，幼儿守着一张床。惭愧不能和您一同隐居，魂魄还滞留在异乡。在德州舟中遇到沈何山 鬓发上稍稍添了白发，衣服上也沾了尘土；都是奔波劳碌的客人，谁才是自由自在的人呢？处世实在妨碍通达，归隐山林又无奈贫穷；姑且收取鱼鸟的韵致，检点自己做一个当时之人。其二 哪里敢说冯唐已经老了？做郎官已经十五年了，难道不是因为君王使他迟滞不进吗？那又怎么能同我周旋呢？一行行树木清清楚楚地分开，两条船匆匆分别而去。此心不论远近，都如同月亮在浩荡的池边。偶然写作。想要寻求道义，知道进取艰难；想求得清闲，也没有成功。只凭这些无益之事，来娱乐有限的一生。看见水面便移杯而饮，听到山声便都像在跋涉。感慨时事常常说出长篇的话，空窍偶尔发出声响。下邳舟中和子公 飞雨敲打着破窗，衣服湿了，身体也感到寒冷。拥着破旧的被子，所担忧的只是腊月将近，尤其苦楚。全都只有飞沙笼罩的市镇，再没有鸟啼的村庄。两个渔夫相对交谈，船系在古槐树根旁。在平山堂聚集，以“平山”二字为韵，同行游览的是方子、两位谢先生。衰败的草木布满杂乱的田畦，平坦的长江像一线般明亮。云彩散开，智者寺显现出来；山色映衬着春日的润州城。万家井邑上升起清润的霞气，千艘桅樯传来傍晚的风声。隋宫在什么地方呢？只见荆棘枸杞依傍墙边生长。其二 天业寺只空留下往事，展开图卷，仿佛近在咫尺。斜桥的兴废，淡墨般的水面，以及若有若无的山影，都呈现在眼前。野老人围绕着香泽，妖狐仿学着女子的黛眉发髻。荒凉的亭子旁还留着旧井，我在马上提取泉水带回。邹子尹和僧人秋水一同来访，守门人不知道而把他们拒之门外；相见之后，大家便笑了起来。几乎错过了，正如孔文举当年惊异；难道来的是祢正平吗？云彩澄澈，天空自然清明；月亮升起，大海先变得明亮。口渴的骏马听到泉声，欣喜起来；孤独的大雁见到同伴，便鸣叫起来。昭文弹琴本来就很好，奈何世间总有成败亏缺。雪中投宿栖隐寺。寺院离大冶五千里，在群山乱岭之中。下马走过高低险峻的山岭，四壁晶莹，寒气逼人。山门被云气完全遮断，佛寺的房舍被雨水冲刷得残破。好茶要到泉边煮试【寺中有栖隐泉】，苍松适合带着积雪观赏。窗轩洞穴般幽深，内心没有一件事可以辜负这座山峰。其二 岩洞的门是谁打开的？只听见泉声独自传来。夜里雨水浇湿了僧衣，清晨一犁地似乎耕入云中。野笋呼唤着幼鸟来砍取，山苗带着根须分开。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是此处的□□讲，也就输给你了。其三 细细数着高低不等的山岭，悠闲地询问远近的乡村。山间烟气随着山涧升起，隔着树林传来松柴火的香味。云气寒冷，莓苔覆盖着殿宇；大雪封住了薜荔藤萝掩映的墙。里门距德近，谁来同我开辟这片荒凉【寺院靠近余司徒家】？立春日行于金牛道中 农夫停下了农具，织红的女子停下了机梭，读书人放下了书册，官吏停止征收赋税，商人离开了店铺，渔家收起钓竿和渔网。唯独我是什么人呢？竟在险峻的山岭和高危的山坡之间。在汉阳经过王章甫的葵园，和二仲以同韵唱和 门外就是遥远的山峰，寒冷的香气渐渐从树林中飘出。池塘因占地一亩而显得宽阔，稀疏的竹子为庭院投下树荫。把烟霭和雪色裁成诗句，把风声泉声写进琴中。若想知道桐树在老火中生长的情形，不妨试着听那焦尾琴的声音。舟中除夕忆李安□

译客居他乡逢上除夕，灯前却少了旧日的朋友。忽然如同云彩隐没在海中，又忽然好像身影离开了身体。衣衫的重重褶皱里满是泪水，半年间沾满了江边沙洲的尘土。井水虽枯，泉脉仍在□；衰老的燕子筑起了新巢。王章甫送我到石头口，于是一起游览赤壁。章甫将要归去，在九峯山读书。乘一叶小船，划着沙棠木船桨，在江矶边试着游览一番。偶然与郭、李同游，并不是来凭吊曹操、刘备。山色从边地显现出来，江水承载着世代流逝。沉在沙中的残戟，想来已经化作渔钩了。其二 晴日里柳树映着江烟，沿着幽深的道路探访，很高兴能与你同游。傍晚的风中歌唱，鸟羽迎着春色，水面游鱼的纹理可供观赏。岩石虽然古老，仍含有姿态；蛟龙闲卧不起云。到沙头寻找白鹭的同伴，暂且不要谈论三国纷争。其三 一桨划别乌林，高高的云彩渐行渐远而深沉。容易消逝的只有黑发，始终未能了结的是求取声名之心。在桐花树下洗砚，在石壁的阴影中读书。明年一定把文章传抄下来，千张纸上写满美玉般的文辞。柳浪馆杂咏 柳树一层层环绕，水花纷纷；堤岸曲曲折折，古藤任意攀生，拙朴而又成熟。□□皇帝寄来的客诗题字，山岳招来僧人的话语，都隔在溪水那边。蒲草格外长□，和竹栏一样高。其二 偶然置身修竹之间，又听见新鸟鸣叫了一声。鸡从翻覆的盆石下走过，僧人归来，谈论着山峤与云彩：“任凭风吹出水的姿态，任凭月光织成波纹□。不要让□凫鸟离去，只有你要常常来。” 其三 水多烟多，地方宽厚，花木临水而生；经营柳居，建成清净的社所。开凿水道，架起僧舍；略作番唐式的佛像，闲暇时□理农圃。书写主人晕血断□，也想到溪中的鱼。其四 斋阁将要到了，曲折绕行却又隔着小路。八扇窗中，远水在万株柳树之外；长堤开凿曲折，添置鱼含；砍除枝条减少□，鹤栖息之处无人而残暴。你适宜靠近，也适宜低下。经过藕花庄 深院用竹子编成墙，丛□竟这样长。入门便有溪雨飞溅，满路都飘着麦□的香气。好梦因为□而得以实现，闲愁到了水边便忘却。因循拖延了二十年，终于来到藕花庄。夏日同顾朗哉居士、王遗狂游览谢公岩，主人于野宗侯留我们饮酒。只有烟雾笼罩的树林；到了王家，一件事也没有做到，门前只有长满苔藓的石头相对而立。画山的瘦路迷失在云中，相□□地歌咏竹子，秋日可以观赏□。车马离去，尘土飞扬，这就是修行之路。其二 不要损坏长满莓苔的墙壁，让翠色长久倚空而存。云彩能够供人点缀，石头自然显出玲珑之态。泉水落在洞穴的入口，心径上香气生成。渡过山涧，风声传来；楼台隐约在什么地方？只在树影若有若无之间。登定州开元寺塔 孤塔共有三千级台阶，俯身便看见鸟儿飞过。只知道天空辽阔遥远，却不许山峰显得高峻险峨。铃声传到沙塞，灯光照向虏河。从前的贤人有谁眺望过这里？韩宋和东坡。其二 我在中山醉饮，酒意在苍茫之间渐渐衰微。宋家遗留下来的边塞营垒，唐代旧有的山河。破败的墙壁中仿佛风雷涌出，空堂里燕雀又飞回来。不要说没有外部警患，向西去就是层层关隘。黄竹石入都作别 北阙何曾去过？西山也还没有登临。袖中没有半张名帖，胡须上已经结了一层冰。梦中飞入冲天烟云的仙鹤，写信询问渡海而来的僧人。官署真的像水一样清白，知道你不求做丞官。残冬时节，选曹缺少人手，我戴星出入，不知不觉已过了春天，感慨而作此诗。如果问选曹中的事情，只看我鬓上的白丝便知道。多年未曾见到水，初度也没有诗。夜月下闲饮一杯，春光却使侍儿烦恼。西郊有游骑，只有你与它们不相宜。初授司功副郎 舍弃锻铁之业来做官吏，连嵇康也没有这样慵懒；腰带上仍悬着白玉銙，官衔也足以与青松相比。案牍事务使心先已破碎，疏奏题本亲手封缄。哪一年才能在神武门旁寻得桂树，买下紫芝峰？寒食日高梁桥 簿册公文送走了春光，须发格外苍白。僧人还怜悯我的衰老，流水也责怪人的忙碌。两次映照出青山的颜色，风吹来翠袖的香气。醉中如果有所回忆，便乘小船驶向余杭。暮春时节，和苏潜夫、丘长孺、李茂实、僧宝方、雪照一同出城。姑且再停留片刻，坐看夕阳。山中气象美好，人们归向烟雨中的寺院。春天来到，海棠花鲜艳；甲缘田畦吐出青色，溪水带着城郭斜斜流过。楼台深深隐约，究竟是谁家种了竹子呢？暮春，和王以明、丘长孺、苏潜夫、魏二方游览韦氏庄，得“宽”字为韵。几片茭蒲之间，水面微微起风，也能掀起波澜。这样不过寻丈大小的地方，竟宽绰得足以容纳江湖。种果栽花容易，招来鸥鸟白鹭却难。若辋川也具备这样的条件，不妨试着在画中想象观赏。其二 树木历历高耸，云气显得苍老，门临着寒冷的细水。杂乱之中有时也会整齐，幽僻之处偶然显得宽阔。芦笋的芽将要抽出，槟榔的花蕊渐渐凋残。游动的鱼实在可喜，梦中也不会想到渔竿。其三 小路微微曲折，亭台轩室格外宽敞。经营安排百事都好，物力也屡屡焕发光彩。果实的税赋按时收取，茶坊聚集在水边安置。身披袈裟幸而自得其乐，又何苦留恋尘世的官帽呢？在渭南城郭外的水亭饮酒 清亮的声响落入银色池塘，高高的山崖上瀑布洁白而绵长。晴日里飞瀑如半院飞雨，暑气被洗去，□山一片清凉。竹石唤起江南的梦，云泉契合逸士的心肠。选择日期在长安饮酒，金印紫绶映照着酒壶和酒杯。喜爱小修到来 一匹马迎着西风而来，客人穿着青衫，像远方的道人。倾杯痛饮三日，谈话洗去了满面的尘埃。打开箱子寻找家信，叫孩子替我换上葛巾。脸色丰润，耳朵宽大；即使失意，又何曾因此发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其二 家里的事情像蚕丝一样纷繁，细细听来没有完结的时候。某座山如今荒废了，哪个仆人最顽劣痴愚？验看容貌争论肥瘦，谈论心性比较筋髓与皮肉。于是根据病症核对药方，第一要义就是顺应时势。其三 都说这三年苦苦熬过，经历了多少次虚假的磨炼？就着“玊珪”二字，磨穿了铁板般的书页。难道不是头颅犯下的罪过？倘若也能用智慧加以裁度，知道你能够排遣这些忧愁，便可以高谈阔论而自得其乐。其四 买米的钱全都用尽了，装衣服的棉絮也没有；奴仆般低头，面容忧愁，仿佛迷失了道路；马尾秃了，还要走漫长的旅途。沙地哭泣，最终成为仇敌；桥梁舂捣之事已经过去。吴弥天布下铁网，却不肯拔出珊瑚。与小修夜谈，追忆伯修 羁旅中的客人，观看这人世，孤云般任凭此生飘荡。长兄做官自然通达，小弟求学却没有成就。买酒时想起灯市，踏花时忆及贯城；飞沙埋没马头，只怕不能再走御街。作《百六诗》赠丘大 鲜血侵蚀着青铜镜，魂魄牵挂着白玉环。人世间有含冤而死的女子坟墓，地下有望夫山。覆土之上的泪水依旧碧绿，邻近湘水的草也染成斑驳。直到今天，西陵的月亮也不忍向南弯照。其二 一夜之间归去，这条路上有两个生者为之惋惜；此人死去，没有长期背负债恨，才算不再消失于尘世。小玉最终会成为厉鬼，苏卿一定会有神灵相助。即使是决眦的怒目和愤怒的蟒蛇，也无法比喻我的恼恨。其三 恶雨催残兰花，饥饿的猫头鹰啄食凤凰。埋藏的忧愁让人觉得大地狭小，衡量这仇恨却同天空一样长久。万般心事难以烧尽泪水，千世轮回也不能使愁肠化解。明天应当把此事告诉世间的君主，在幽冥中还要诅咒城隍。怪事，真是咄咄怪事！这样的事情即使稗官野史中也很少见。若不是亲口听到，必定会说是客人传闻而非事实。醒悟到人生仿佛是为债而来，谁说鬼魂就是归宿？长久以来翻检遗留下的箱笼，却不忍触碰她唱歌时穿过的衣裳。其五 冤屈和悲欣知道没有尽头，冥司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担心女鬼力量弱小，却不怕世俗钱财势力太多。因为她的名声而废弃了双陆游戏，新作的歌曲只能独自歌唱。只应凭借佛的力量，□你走出幽冥罗网。赴栖霞 三秋之后黄叶满地，青烟在一线之间升起。天气寒冷，虫子蛰伏在雨中；江面开阔，鲤鱼随风而动。鹤虽瘦而行止刚劲，鸥鸟闲适，饮水啄食自得其法。船行曲折迷失去路，暂且站立片刻询问渔翁。

译摄山游记 黄叶旋转着从空中落下，清泉如雨飞洒。青苔像茸毛长在佛面上，石头的颜色仿佛古老的天衣。僧人安静，厨房里的蔬菜很少；山中寒冷，野雀也稀少。自然而然便消除了万般忧虑，并不是有意学习忘却机心。其二 层层山色，奇异而高峻；谈论的事情格外新鲜。荒山老松吹动着苍老的枝干，古石长满斑驳的鳞纹。进入屋中寻找僧人，梦中翻阅经书，醒来会见客人，尘心也随之消散。既是禅门兄长，又是饮酒朋友，足以傲视世间之人。在张伯实的斋舍小聚 白菊的颜色将要变成赭色，苍茫原野的树木渐渐泛黄。用蟹壳盛酒行饮，直到梧子玩起阎藏钩的游戏。月光分照兰花灯焰，深秋霜气击打着橘子的果房。主人穿着红色靺鞈，笑着登场助兴。问候方子公的病 梧桐叶已经落尽，萧瑟的声音充满庭院。正对着书本□枕而卧，被子减少了，饮食也减少了，只好买参苓。墙壁昏暗，秋虫哭泣；炉子倾斜，夜火呈现青色。生病以来才过了几天，稀疏的头发间已冷冷地生出白星。其二 贫穷和疾病又有什么可知呢？即使极高的上天也不肯原谅。忧愁的声音直到天明，夜里的药气充满厅堂。梦境凶恶，只能靠仆人解开单衣。借手来取暖，空堂中孤零零悬着一张床榻。黄叶自然封闭了门户。送李季宣赴比上 长短不齐的丹枫树夹着道路，高低错落的白雪压在枝头。你肩上背着古书，马尾上束着红丝。闺中的月亮能够把梦境传达，边塞的烽火很容易写入诗中。因而想起你夸耀官职的日子，那就是我能够见到朝廷的时候。其二 骑着跛马迎着霜气，离去时冲入逆风，像雁群逆风而行。梦中呼唤小玉，在酒瓮底下拜见荆卿。驿路上听到塘报，寒冬里害怕走水路。预先知道廷试对策，大半内容都是谈论用兵。日暮 苍茫的山岭有好几处，高低树枝间停着千百只鸟。野火烘烤着云脚，霜风使大地显得衰老。安心暂且寄托在酒中，漫长白日困在诗里。除去闲居之外，早晚总是一无所知。望乡 没有一天不思念故乡，梦中空见街道和大堤。白色的长香米已经成熟，青色的残茬整齐排列。芦荻映着月光铺向两座寺院，渔船在寒冷的孟溪上往来。长江流到无尽之处，渐渐觉得雁飞得低了。偶然写成 抛开满头乱发，离去后百事无成。在齐地作客，稀少的书信才送到。梦里告别家园，在野外旅店哭泣。胡桃在小小的山房中，枸杞低垂而殷勤。托付给鹪鹩，借取半截树枝来栖息。送蕴璞到通州 破旧的僧衣才三尺长，羞涩的行囊里没有几文钱。谈论诗歌以贾岛的瘦硬为宗，运□又想起怀颠。白果可以用来做行厨饭，枯树旁半夜参禅。天涯尽头青色点点，一线海门之外有船。忆潘景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赤仄钱是哪一年有的？青蛾妆容几时才能停止？当掉衣物归还楚子，换酒卖掉吴钩。冻雨中江豚悲鸣，驿路的风带着海若般的秋意。相思无处寄托，独自登上县城西楼【“楚子”指丘大】。寄给伯修 接连遇到进京的使者，他们都说鬓发已经花白。在廊下吃博白饼，宫中的雪打在乌纱帽上。夜里起来时先听到鸡叫，早晨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疲倦时呼唤侍史，取石水试着煎茶。即景抒事 越地的锦缎刺绣着吴地女子，桐木琴弦交给小妻弹奏。炉火鸣响，茶已经煎好；香气散去，太阳刚刚西斜。靠近炉火观看猫儿嬉戏，闲窗下听鸟儿啼叫。修写乡书总是懒怠，只笑着□写下两行题字。扬州晓泊 薄雾随风散尽，寒霜在对酒中消融。芊魁在清晨的市集上腾跃，蟹子□归渐。往事想起琼花观，新沟和杨子桥。虽然富有罗绮衣物，衰老后终究会像前朝一样。即景抒事 即事（就眼前之事抒写） 野外的树凋落了青叶，寒江扫荡着白色的波涛。讹传说东方发生了变故，反复传说北方的船只经过。衢州的橘子带着霜买来，卢家的歌女整日歌唱。扬州盛行嫁娶，夜里箫鼓声格外多。以迷楼为题作赋。古寺曾是行宫，如今只剩荒台的遗迹。近来真的枫树枯了吗，竟能发出声音？钗簪老旧了，化作什么，替人在夜里？蜡烛燃烧，像向天空流泪；秋蛾在新月中幻化。当年如果不能及时享乐，恐怕最终难免化作尘土。在吴嗣仙的书斋小聚。寒月冲入帘中，照着薄薄的空阶，凉意如水。橘皮消解了酒气，栗尾笔散乱在书床上。校量拇指的高下，踏歌唱着调子的长短。自知不是饮酒的客人，却也不喜欢那种酒席场面。在乔光禄的书斋聚会。烛气烘暖了人，暖帘的丝缝透进月光；花影临近窗边，饮酒几分。细竹从重台间伸出，细曲伴着龙香拨，清醉之中用鹄卵杯饮酒，直到天明还不肯离去。谁肯见灯火回照？在王太古馆中吃饭。世间万事都不如清静，浮云自会任意飞行。身心全都洁白，功业和行为却只有一半像穿着缁衣的隐士。山药拌着霜荐上，园中的禽鸟带雪而饥。忘掉名声并且去除欲望，像古代那样学道的人已经很少了。偶然写成。贫穷的脸色，杯中的酒已经减少；衰老的声音，镜中早已看得出来。踏着木屐走遍千里青山，满头白发写成满篇诗句。夜里用早晨的水煮雪，鲜花勒束着陈旧的枝条。回身笑问罔两，你我都同样支离憔悴。有感于怀而作。闲适时，鱼儿归向水中；孤独羁旅时，鸟儿害怕飞翔。寒江粘着戍守的船只，商贾习俗使人厌恶儒生的衣冠。失意时在人群中处于末位，贪生而学道；并不是没有才华，只是甘愿自我抛弃。不是怨恨，只是知道知音稀少。雪中。遮到膝盖的衣服已经打了三处补丁，填饱肚子只靠一匙饭。长期贫困，像商贾一样奔波；贵在长久作客，却还要替人做佣工。知道打开帖子，面对着黄庭字帖；关上门时，鬓边已经变成黑白相间的胡须。像飞蓬追逐流水，什么时候才是休息之时？闲暇出行。进店饮酒，脸上添了红晕；出门时，已经换上白衣。野鸡受惊，飞过水面而去；雀鸟怕冷，靠近粮仓飞翔。古树半截已经枯死，邻寺的僧人独自归去。客居之中没有旧相识，远远望去却依稀可见。雪中看月。勉强起身拿杯饮酒，放声长歌。叫来小丫鬟，一层又一层地看，只见白雪覆盖千里万里，山中冻得鹤也僵了。孤独的身影困在霜中，更增衰老的容颜。客中的思绪只是这样，渐渐在梦里把离别当作顽念。无题。富贵难道不是人情所愿吗？但荣枯未必公平。打破鸟笼，挥手让鸟飞去；砍开竹林，放云气通行。困穷的骨气使人沉溺于读书而自傲，寒冷的汗毛见到剑便竖立起来。东方朔最终使嘴唇腐烂，手执戟又究竟成就了什么？读书。拂去韦编上的尘土，穿戴衣冠面对古人；读到的内容都像肺腑中本有的，道破了其中的精神。以斧头砍樵、珠玉等杂乱之物，恢张纲纪罗网，搜罗凤麟。打算拿半尺长的扫帚，遍地扫除荆棘。闲居。只面对旧书，闲坐时带着幼子练习书写；读完书，拿起旧瓶，听着煮茶的声响。功业已成，饥饿的鹤窥看冰封的山涧，穷困的乌鸦在暮色的城边鸣叫。江上烟霭在回照的夕阳中，越转越湿润，也越发鲜明。天气初晴时即景。寒日回照，霜薄天清；风吹雪晴，山的纹理斜斜分界，带露的树影映着横斜的枝条。海上来客的眉须冻住了，门下宾客的姓字仿佛新生。下床便忘了梳洗，抛下书卷登上西边的廊楹。偶然写成。寒日里抛下残存的日历，冬风逼近小年。霸业的图谋空虚，量器中只有一点贫乏，计策交给丘鞭。排遣烦闷，多靠诙谐的史事；想求欢乐却很少，破钱不插簪，也不穿鞋，随意只管高枕而眠。刘侯设宴。满斗酒中撒着珠玑，窗风吹射着烛光。音乐奏到第三遍便停止，饮酒看到十分尽兴。参佐分食山果，优人撤去地衣。因为贪恋文章，能稍稍减少县侯的威严。陶石篑来信。不再谈论其余的事情，只说事情办完就休息。山川〔原文缺字〕，案头花鸟也停止了春秋。安定之后在窗前行走，老鼠有时在墙下吃食，猴子〔原文缺字〕。自己本来没有〔原文缺字〕的心意，哪里用得着以文章作钓钩？何茂倩索要游吴诗。不要随便谈论吴地的事情，吴中美好的事情很多。天高而震泽开阔，渔网撒出〔原文缺字〕。虎丘有歌声，只是官府实在无可奈何。向来山谷令人喜爱，莫厘山与缥缈峰相对〔原文缺字〕，哪一座更高峻？子公贫病中随口作诗求笑。

译〔原文缺字〕阅尽冬秋，终于在内外科都陷于穷困。梦中牵挂母亲，哭醒后觉得此身愧疚很多。干涸的鱼求水，羽毛单薄的雀鸟处境窘迫。罗〔原文疑误〕令人伤心，谈起往事，后悔自己曾像飞蛾恋灯一样执迷。扬州舟中早晨起身。薄月映在层层冰面上，鸿雁纷纷鸣叫飞去；寒冷的梦，孤洲上的雪，茶〔原文缺字〕炉。风把悬挂的渔网冻住，荒崖边是枯木和病枫。繁华之地没有用处，忽然觉得自己眷恋虚空。送洪子崖到归化县任职。小县没有长官，登临游览也耗费鞋上的丝带。听从方言办事，翻译山景，使隶人知道官署所在。巢中有鹦鹉，乡间田地进贡荔枝。山岚的光色侵入文簿，漫长白日只能围棋消遣。丁酉年除夕。在人世间得意的事情，竟使我多年作旅人。忧愁因山水而减轻，放荡游历也免得父兄嗔怪。穿着蜡屐踏过千乡的雪，官衣上不知折染了多少尘土。洲边水波升起的地方，整日望着垂钓的人。登蘇门山，泛舟百泉。吃完饭，和同伴一起进餐；观看泌水泉，废桥穿过竹林小洲，小船载着茶烟。世外有清溪寺，人间有美好的田地，哪里能经营两项呢？只好在风雨中的啸台上睡眠。第二首。一叶小舟停在寒塘之上，孤云任意飘往所向。到东亭观看美丽的箭竹，到西边水洲寻访幽静居处。安静地赏玩含波的羽毛，幽深地怜惜躲避鱼饵的鱼儿。还没有容许狂放的阮籍沉湎其中，以免玷污清虚之境。和朱非二作山间诗。进入山谷并非没有道路，即使凿空开路也还留有痕迹。地势险危，只能攀着荆棘梢头；力气用尽，便在松树根下休息。天上的云烟像市集，仙家的水石间像村庄。悠然看见幽深的古代，梦中也仿佛回到伏羲、轩辕时代。第二首。苍龙岭令人愁绝，青苔万古常青；铜山光秃深远，只能凭借绳索汲水、通过栈道，几乎全靠树枝相通。洞穴隔着寒溪和积雪，僧人归来时石缝间吹着风。半卷轻视四岳的气概，一笑傲视三公。第三首。只觉得山川原野变幻，哪里知道七曜仍然运行如常？按着地图穷尽大地，以高笏测量虚空。霞光掠过，留下仙人的影子；云气归去，才辨认出海上的风。人间有三种不朽，我却只是尘土中的一只小虫。第四首。姿态极尽奇崛，工巧也达到了极致；山峰向上摩天、向下插地，孤峰平展开来，面对东方震旦。坐着追想先前的供物，卢〔原文疑误〕说：“石铛在哪里？青溪中的鹤也没有了。”半夜放声高歌，月〔原文缺字〕里清澈如冰壶。第五首。云气懒于飞行，难以上升；龙困倦地卧着，还没有醒来。巴江寒冷，荡漾着日光；郑地的火光在夜里像星星飞舞。炉中煮炼千年的液体，松树留存着太古的青色。绿色霞光封住石门，想来是在守护仙人的经书。与朱非二一同进入少林寺直到初祖洞。我们前世是否一同来过？青山记得梦中的情景。登云之处分开，新坠的岩石。老树依旧，扶着藤蔓和古苔。番文留下印记，胡髟〔原文疑误〕令人思索。墙壁上的影子像僧人，是达摩祖师的真容。狡狯地只留下鞋子离去，何曾〔原文缺字〕？与无言上人在方丈室谈话。秋子拨动琴弦，秋烟堂已经二十年了；还给你半面相识，请你给我一段禅意。石壁分隔窗户，面对松风在榻上睡眠。浮生本来泛泛无定，我们都已经有了白发。在山中遇见老僧，他年轻时曾随军征战并立有功劳。头发遮住眉毛，白发归来，住在五乳峰。梦中听见敌虏的笑声，入定后起来看经，懒得以铁支作枕。僧衣挂在松树上，闲时穿过洞壁，想要离去缚住凶猛的龙。行至良乡。劳碌奔波哪里值得怜惜？心情也自然偏激。闲暇时常常像郁结，行路途中却又自在洒脱。穿草鞋成了许多年来的生计，与名山结缘直到老去。云雾山岚成了妄想，口渴的梦中奔向鸣响的泉水。行至定川，和作壁间诗的韵。年年疲于车马劳顿，辛苦地在这个州停歇。精神渐渐耗损，名声越发虚浮。斜月朦胧，山峰平远，河流漫无边际。向西流去的溪水旁，莲花还在不在？替我问候去年的鸥鸟——〔注：昨年六月曾在西溪饮酒〕。在定州看见自己拙劣诗作的拓本，戏题其上。塔上沾满烟煤，这些诗句是谁刻下的？其中的声音空虚，只好姑且用蚯蚓般的篆字写在墙上。偶然像虫蛀一样剥落，正好让苔藓渐渐销蚀；凭借风雨，如今竟真正进入石中。泥土上覆盖着丹红。住宿赵州〔这一天立秋〕。进入市中听不到喧嚣，残阳有一半照在丽谯上。人家多画着水景，商铺仍然依傍桥梁。禅梦中采撷清越的磬声，秋日的心绪触动夜间的枝条。若柏林寺还能开口说话，就把你旧时的瓢还给你。清晨走出柏乡。天还没亮便先起身，乘轩车带着睡意登上官道。饭食黏牙，乡愁使人弯腰；菱野店里传来歌声，鬟发女子住在孤庵。僧人烧水煮茶却不醉，也没有醒来，沙滩上鼓声鼟鼟作响。记下所见。落日映照着淡淡的秋色，游云忽然自行聚重。斜斜披在四五株树上，杂乱地点染着两三座山峰。马回头看横桥下的水，僧人归向另一条路旁的松树。岩洞深处看不见寺院，却忽然在烟雾中听到钟声。在崤陵石壁间看见黄平倩的诗，惆怅而有所怀，依韵唱和。号角声催促天明，关塞云气寒冷，梦刚刚醒来。秋景像王维诗中的秋景，月色如李白笔下的容颜。干涸的泉水令人长久思念，雨笼罩着鸟儿，难道会忘记山吗？打算拿一根鱼竿离去，与你一同相伴于水石之间。在潼关题壁〔这天直到半夜果然下雨，凉风侵袭肌肤，十分畅快；梦中听书记说“快雪”，主公所求的只是洗头盆中的水罢了，何其吝啬啊！不觉大笑，随口作四十字以答谢〕。一觉醒来，竹席上的花纹透着凉意，神魂清爽，梦也悠长。雌雷刚把人唤醒，女魃忽然藏了起来。云气知道鬓发的香气，风儿闻得菡萏的芬芳。哪里会厌倦涂脂沐浴？〔原文缺字〕里的酒和兰汤。与朱非、二汪以虚、叚徽之冒雨投宿兴教寺，远望南山。树木古老，积满苔痕；山势高峻，白昼也容易昏暗。衣袖中仿佛带出云气，台阶下〔原文缺字〕声喧闹。残破的鼎和残〔原文缺字〕，青螺似的山峰、紫色山涧旁的村庄。倚着栏杆叩问京尹，请把玉峰轩还给我。第二首。过去的踪迹不必再寻访记载，倾圮的台子也不要追问年代。风送来韦曲的香气，雪色照亮樊川。野寺遮映着红叶，人家居住在青翠的莲花之间。隔着溪水的山更好，驱马进入苍茫烟霭。第三首。栏杆之外就是险峻山岭，烟雾中横跨着楚〔原文疑字〕。秦代的石头还留着前代劫难的痕迹，石洞中的字迹已经被岁月磨老。夏月里莲花像雪，冬风吹来却如春日暖谷，云气深沉。千里之内没有一块空地，尽是瘦龙般的山脊。经过华清宫，沐浴温泉。水面如镜，映着古苔的光；溪风清澄，带着碧色的香气。花朵还知道世代更替，流水却不懂兴亡。粉黛妆饰了山川，世俗烟尘中的温泉经历岁月而长存。如今正是好景，石头的骨骼映出苍凉。第二首。十六岁时的长安女子，在汤院中谁像玉环？故宫埋在秋草里，小城间传来冰冷的水声。童子赶着羊离去，村姑赛庙回来。让杨广来笑吧，亡国之处只剩骊山〔今官池就是玉环池〕。第三首。飞鸟掠过烟雾，踪迹随着风回旋，水面留下痕迹。想知道天宝年间的事情，就唤醒石上苔藓来诉说。兰香乳气飞过千座宫殿，宫中云气环绕几处村庄。太真正在牙齿疼痛，歌舞的节拍暂且停止翻转。第四首。羯鼓演奏《伊凉》，露水中的花像石火般闪光；山色仿佛余下绣衣的衣领，云气染上碧螺的香气。芍药还留着妃子的遗迹，鹦鹉砍〔原文疑误〕说着上皇的旧事。怎能凭脂粉和泉水，使我羡慕那白云之乡？第五首。凤凰衰败，鸾鸟哀鸣；更改帝王图谋霸业的旧迹，轻慢仙灵的祠庙。后来只见笙和柷在深夜鸣响。野火烧毁了连理槐〔泉上有连理槐，毁于火〕，秋风献上侧生的荔枝。遥想石镜中的月亮，只恨它不能照见倾城美人。第六首。东岭又高起，西岭也绵延。这里既是秦地也是汉地，市城上云色淡淡，古今流水浩荡。废墟在斜坡上被耕种，归来的樵夫在夕阳的纷乱光影中。亡国者中还有最为卑劣的，便是周幽王。再次泛舟百泉。

译想走却又停下，水瓢、瓶、瓯还在。船边沙石呈现千种颜色，细密的雨落满一湖泉水。山中有鹤的梦，池上却无人弹弦。醉后回去便靠枕而眠，把山涧的声音也一同带入梦中。放歌。早晨进入朱门大道，傍晚游到绿水桥边。在歌楼少醉十日，在舞女身上花费一千钱。鹦鹉睡醒将要说话，花骢马蹄健壮而没有〔原文缺字〕。愿做巫山峰上的一夜情缘，不愿求缑岭上的千年长生。在渑池和黄平倩题写在墙上的诗。落日、疏林、涧水、秋风、单骑匹马。咸阳、秦地南北的陵墓经过雨水洗涤；东西崤山扬起飞尘。蛟龙锁住幽深的山崖，翠色的山峰旁雷声环绕古树，苍色鳞甲般的山石藏在洞穴中。巢居的人是谁？车辕断了、车轴折了，又是谁？第二首。四面望去都是起伏的山坡，乡井小得如一枚螺。山中有你，崤函百里；天险绵延五千里，道德与神灵的文章长存。驿路像屏障一样遮掩，溪边田地交错如绣罗纹理。思绪触及枕边的流水，梦魂牵向山外的孤云。〔卷之七〕。七言律诗。〔七言律诗〕。登焦山。病中和黄道元在至日到禅寺，作《梦愁诗》。送别王百谷。闲居杂题。皇甫仲璋邀请在惠山上饮酒。元宵节在华中秘宅中饮酒。在华中秘的园亭上饮酒。得到罢官的消息。游惠山作诗。和沈飞霞代老姬作诗，使用原韵。踏堤曲。在第六桥的酒垆上饮酒。游虎跑泉 赠给虞德园兄弟 雨中经过蘓地 在广陵与景升、小修分别 秋日，和梅子、马方子在北安门饮酒。伯修的书斋中 在书斋中偶然题诗 闲居 戊戌年生日 赠给编修黄平倩 十六日夜和三弟作诗 和陆放翁《初春遣兴》游高梁桥 暮春，和谢生、汪生、小修游北城临水的各座寺院，到了德胜桥水轩等待月亮。和韵赠给黄平倩 就眼前之事和韵作诗 送顾升伯出使后返回吴地 送夹山舅舅到太原任县令 送黄贞父到进贤任县令 丘长孺从塞上来 和江进之的杂咏诗 繁台的给谏张昭甫、竹居王孙邀我饮酒，因留诗告别。柳浪馆 雨中坐在方平弟弟的旃檀馆，记下眼前之事 在伯学书斋中谈论旧事，有感而作 与程彦之分别，送他回吴地 梦中得到一首诗，醒来记下其中两联，再补足成篇 坐在王章甫的水明楼 登赤壁怀念子瞻 寒香 无念和我迎接先伯修，作此诗作为分别 寄给谕德黄平倩，并再次申明玉泉之约 正月初偶然题诗 很久没有到沙市了，有感而作 久雪之后忽然放晴，欣喜而作 示给度门 仿效白居易作《放言》在卷中看见亡友王官谷的姓名，有感而作 苦于大雪，戏作此诗 新买了一艘画舫，准备把它作为庵堂，于是作《舟居诗》。约蘓潜夫游玉泉，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来；等他来了，我又因为父亲生疮而回去了，正赶上他的行程。作诗询问此事。花朝和东坡的诗韵 这一天雨后初晴 叙述旧游：西山下有个门头村，村中有许多精美的寺院 在前往习池的路上 在七真洞赠给修道者 在长生岩遇见不食粮食的修道者 秋日，柳浪馆中下雨，王以明、刘绳之来访。在馆中再次用前面的韵寄给王以明 藕塘 山居 九日，和诸位弟弟以及僧人一起泛舟到和尚桥。玉泉寺 哭悼夹山先生，此时先伯修归葬 我吃素已经三年了，偶然因为嘴馋，竟又动了荤食。于是作诗一首，呈给各位僧人。不只是为了自我解嘲，也兼以记下惭愧。柳浪正月初 旧日的太守徐滨岳任岳阳观察使，偶然经过我的家乡，作诗为他送行。代徐观察使送行 和萃芳馆主人鲁印山的诗韵 在柳浪和各位客人偶然题诗，此时端午将近 题写澧州沈大夫加恩册 感谢鲁印山赠送船只，并答复他的来诗 信尾以“济川”相约，这不是我所期望的。于是叙述自己的心情来答复。在湖亭对月抒怀，和散木同作 中秋对月，和散木同作 偶然作成 寄给小修 山中的旧书斋 答复鲁印山祝贺新居落成的诗 癸卯年生日宴上示给诗社朋友和两个弟弟 在五弟的春艹堂聚集 浣溪庄落成时，与同社的各位朋友一起作赋 以“溪上落花”为题作诗 我的朋友黄鹄生和他的目匿相距二舍，于是制作符契召集彼此，各自收藏一半，题名为“花信风”。诗社中人认为这件事雅致，作诗歌咏它。雨中聚集在龚名世的平远楼 四弟旃檀馆中即事 和散木的诗韵 聚集在子静处，于水明楼听歌，仍然和散木的诗韵。散木正鳏居，发誓不再娶妻，作诗嘲笑他，仍用前面的韵。偶然作诗给卫道人看，使用前面的韵 竹香 高兴小修从燕地来到 在碧鲜楼小聚谈论养生 偶然作成 进入德山时在船中，和寒灰、冷云、雪照诸位僧人以及云影居士一起，在月下有所抒述。龙君御带着酒到德山来访。我们分别已经十三年了，想到有的人还在、有的人已经亡故，不觉感到凄然；随后又自己发笑，举杯互相取乐，于是大醉。在德山写信给刘宪使 与龙君超、君御兄弟分别 《梨云馆类定袁中郎全集》第七卷，作者是公安人袁宏道，字中郎。江阴缪尊素太质、仁和何伟然欲仙校阅，昆山沈际飞天羽、南雍周文炜如山镌刻。七言律诗。登焦山 海门一带的雾刚刚收起，碧绿的树木和丹红的山崖小小地构成了十洲。山峦夹杂在云帆之间，仿佛浮在水上；江流盘绕，螺髻般的山峰从潮头显出。经堂白天寂静，苍兕在其中安眠；石壁晴空高悬，野猴挂在其间。白发的闭关僧人独自苦修，任凭花开花落，度过一年又一年。病中和黄道元到至日禅寺，作《梦愁诗》。一番花信风吹来，又成了春天。愁肠百结，思绪万转。铃下的公事已经停了很久，辰时以后便不再升堂。功曹的阁舍空着，案头积满了尘土。消除忧愁，不要去问那杯弓蛇影。面对眼前的境界，姑且观照这如梦如幻的自身。宫中丝线添来，也不是我的所有；只应是给游人增添一些东西。与王百谷分别 河面上结着青霜，雁字斜斜飞过。西风中一人一马，又将漂泊到天涯。锦帆漂向远方，郎官舍弃了冠帽。子桥通向处士之家，好客之人常在林下挥动麈尾。清静的斋舍中长久品尝谷前茶。东邻并不是没有美丽女子，只是眼前有谁懂得浣纱呢？闲居杂题 树虽老了没有花，也自然有一番新意。山茶红得像少女的嘴唇。几根白发，在春天以前就长出来了；一点青色山峦，雨后显得格外真实。黄莺想落到枝头，先开口鸣叫；喜鹊能够预占年成，也和人一样。披着锦鞯、系着金络的人纷纷离去，晴朗郊野上飞扬起十里尘土。其二 脱下儒服，向金仙礼拜三十次，偷得闲暇，也像少年一样。青草柔细如毡，花朵仿佛要起舞；淡淡的烟气垂下如帷幕，柳树高高地安眠。兴致来时学习画春山，病后起来重新书写秋水篇。酒兴和诗魔都没有减少，哪里曾经参悟到老庞的禅法呢？其三 晴日里园林尽情展现美好的春光，馆娃宫中拾取香尘。痴心于春色，偿还鸳鸯之债；宿命多惭愧，偏成了鹦鹉般的身世。柳树爱好风流，因病而沉睡；喜鹊贪图欢喜，也会对人嗔怪。桃花不知道潘郎已经离去，又随着东君重新换上一副面貌。其四 一阵丹红花蕊，一阵落泥。哪里垂杨树下没有马匹嘶鸣？芍药既有香气又有姿态，山鸡既能起舞又能啼叫。阴晴雨旱，费心占卜询问；云月风花，细细品味题咏。即使十分学得漆园的道理，能够达到五分逍遥，万物也仍然难以齐同。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