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鹿忠节公集十二

鹿忠节公集卷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4–58 段

闽中盐利,前按臣徐鉴有题,本部有覆。诸商之告急者接踵,盐司之持论者甚长。一经查催,动踰岁月。所称增引增课者,祇腾展转靡定之文,衍迁延不了之局而已。国家何日得丝粟之益哉?夫共为臣子,分宜急公,且值时艰,谊期共济。输攻而墨守,非所以协恭也。暮四而朝三,尤非所以报主也。今反复抚按代题之疏,而平心论之。苟六帮之期密,而或滋纷扰,原可以六帮匀入五帮。苟依山之引开,而无妨正课,自可以依山明称附海。本部岂有苦为坚持故相违拗之理耶?即所称行盐之地原狭,岁入之数无定,欲以新增课银一万四百八十四两六钱三分零每年,先截出五千二百两并入旧额解数,共银二万七千四百两,仍分上下两运依限起解。其半尚有余银,合候追完留贮司库,俟新引销尽结算多寡,尽行类解。夫是役也,按区处之有方,知情形之不诬,安见本部之不从而烦称极指?排部议之为过求则误矣。复于有言不尽之中,并徐御史原题而有饮恨之意,又误矣。夫时事深可攒眉,救济不容歇手,得寸则寸,得尺则尺。本部于该省,乃嘉其可与言而细为之商,且因以风厉各省,使共着急公之谊。非曰因该省自欲增引,反为无已之求也。使自增者遂致过求,则自匿者反为得计。毋论非本部所以自处,亦岂所以示人哉?总之天下惟实心可以济事,惟公论可以服人。如不深究国事之何如,而各爱其情,谁则无口?盖兴漳泉不食官盐地诚狭矣,然采诸舆论,询诸土人,佥云旧额三年开中之引,止足供年半之用。即增官引,亦不待三府而后办也。又谓徐御史议年增七千,亦未然之限数,非已试之成规。是原题徒梦说矣。该司祇因部有四千之加,遂激为减半之请。使其时部不议加,止以原题从事,奉行否耶?至于谓行盐地狭,商灶告困徐御史忽有添引增课之请,盖意在减帮以通商,因借增课以裕国。夫盐以引行者也,课随引增者也。引诚足用,何为议增?商乐增引,何难于课?如徐御史意,主惠商固当,直请减帮,何苦更称增课?反而求之,可得吾心矣。虽然,此不足深论也。当太仓如洗之时,有稍肯自献其情,略可补助于国。如行广莫绝人之域,见似人者而喜矣,岂于眞人而忍为督过乎?故本部今日亟求同志共济艰难,岂向同舟自为矛盾?该司匀帮开引及岁解之数,既经抚按代题,合无尽如所拟,庶局得早结课,不久悬。惟是调剂其中,行之无弊,则更有可言者在焉。一日,小票当永革也。盖行盐以引,祖制也。易而用票,权以佐一时乏引之急,实以滋无穷滥觞之弊。该司谓抵票原不纳银,引到照数扣凿,票即停止,诚若是则无弊矣。何诸商众口一词,不曰致用小票,私贩横行,则曰私贩小票交插如云?岂小票之与私贩相因而起,有侮而动耶?即按臣李凌云之疏,亦曰抵票之设,弊窦实多。自具题以来,臣衙门已不发一票,其语可味也。大约作法于公,其弊犹私;作法于私,弊将何极?代引以票,可作法耶?故闽中业已增引,票即永革。尔一曰,私盐当严禁也。夫行盐者帮也,而买盐者各县之水客也。如客之期不爽,则帮之行自速。人情趋利如骛,抑岂有好自爽其期者?探本遡原,私盐实为之祟耳。故销盐苟易于流水,买盐何难于集云?私贩不敢驾一而行,三官盐立见六通而四辟。乃今各县只听民便,多食私盐,帮期迟滞,悉繇于此。该省疏中亦扼腕谈之。夫明知其弊,而徒付浩叹,怯于塞私窦,而勇于减度支,为人臣子当如是耶?考成之法具在,严而行之,销引不及数者照例参处,私盐自杜,又何忧帮期哉?一曰,多装宜严禁也。闽中盐包二百一十觔为一包,岂非定之于官者?耶柰何?明为定而不坚为持,装包大小总听各商之手。守法者或如其常,枉法者遂倍其半。夫多而有利,谁不愿多?且多而无罪,谁甘其寡?包既踰额,盐自难销,卖盐之路渐壅,买盐之心顿冷。谁谓盐包可不问也?今须严禁盐包,更易盐桶,定以二百一十觔装为一桶。多装者以私盐论,则盐尽归公,帮无不利矣。一曰引目宜速刷也。商人办课领引下场,全赖夏秋二季风顺可乘,延至朔风,盐重船伤,且有性命之忧,宁直资本之虑乎?夫总此引目也,犹之与人也,以无谓之迟回,贻莫控之愁苦,是何说也?善理财者方参先后之着,而妙缓急之用,今乃悠悠忽忽,为此徒损于商,无益于国之事,谁司盐政而事至此乎?自今每年应给引目,移文速刷,使众商不忧失时,自不忧丧本,在当事者一加意耳。

译闽中的盐利,先前按臣徐鉴已经上过题本,本部也有批覆。各商人前来告急的接踵而来,盐司坚持的说法却很冗长。每次一经查催,动辄超过一年。所谓增加盐引、增加盐课,不过是反复传递、没有定论的文书,拖延不决的局面罢了。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丝毫利益呢?大家同为臣子,按道理都应当急于为公;况且正值时局艰难,更应当同心协力。彼此争论而各自固守,并不是协同恭敬的道理;早晨改变一套、晚上又改变一套,更不是报答君主的道理。现在我反复考察抚按官交替上奏的疏文,平心静气地加以讨论。假如六帮的期限较为紧迫,而这样做或许会增加纷扰,原本可以把六帮均匀编入五帮。假如依山的盐引开放而不妨害正课,自然可以把依山明确称作附海。本部难道有意苦苦坚持、故意互相违拗的道理吗?至于所说行盐地区原本狭小、每年收入数目没有定额,拟将每年新增盐课银一万四百八十四两六钱三分有零,先截出五千二百两并入旧额解送数目,共计银二万七千四百两,仍分上、下两运,依期限起解。其中一半尚有余银,应当等追缴完毕后留存司库,等新引销尽,结算实际多少,全部分类解送。这件事只要按地区处置得当,知道实际情况并非虚妄,哪里能说本部不会同意,反而烦劳你们极力指责呢?如果把本部的议论排斥为过分苛求,那就错了;又在话还没有说尽时,把徐御史原来的题本也一并牵连,流露出遗憾之意,那也错了。如今时局实在令人忧愁,救济之事不能停止;能得到一寸就争取一寸,能得到一尺就争取一尺。本部对于该省,正是赞赏它可以商议,所以详细同它商量;同时也借此激励各省,共同表现急公奉国的情义。并不是说因为该省自己想增加盐引,反而成为没有止境的要求。假使自行增加的结果竟导致过分索求,那么隐瞒不报的人反而能占便宜。这不仅不是本部自处之道,难道也是向人示范的办法吗?总之,天下事只有诚心实意才能办成,只有公正的议论才能使人信服。如果不深究国事究竟如何,却各自偏爱自己的情面,谁还会没有话说呢?兴化、漳州、泉州不食官盐的地方确实狭小;然而采集舆论、询问当地人,大家都说旧额三年开中的盐引,只够一年半使用。即使增加官引,也不必等三府之后才办成。又有人说徐御史主张每年增加七千引,这也只是尚未实行的限额,并非已经试行成功的成规。所以原来的题本只是空想之说。该盐司只是因为本部增加四千引的议议,便激烈请求减去一半。假如当时本部没有议论增加,只按原题办理,它究竟奉行还是不奉行呢?至于说行盐地区狭小、商人和灶户困苦,徐御史忽然提出增加盐引、增加盐课的请求,大概是想通过减少帮数来便利商人,又借增加盐课来充裕国库。盐是凭盐引运销的,盐课也随着盐引增加。如果盐引确实够用,为什么还要议论增加?商人乐意增加盐引,又何必为盐课发愁?按照徐御史的意思,既然主张惠及商人当然可以,直接请求减少帮数就是了,何苦又说增加盐课?反过来推求,就可以明白我的心意了。不过,这一点不值得深究。在太仓空虚如洗的时候,有人稍微愿意主动说出实情,略微补助国家,也是可取的。就好像行走在广阔无人的荒域中,看到一个像人的人都会高兴,难道对真正的人还忍心加以督责吗?所以本部今天急切请求志同道合者共同救济艰难,难道是面对同舟共济的人而自相矛盾吗?该盐司均分帮数、开放盐引以及每年解送的数目,既然已经由抚按官代为上奏,应当全部按照所拟办理,使局面早日结束盐课征收,不要长期悬而未决。只是其中如何调剂,做到施行而没有弊端,还是有话可说的。第一,小票应当永远革除。行盐凭引,是祖宗制度;改用小票,是权宜之计,用来救济一时缺少盐引的急需,实际上却滋长无穷弊端的源头。该盐司说,抵票原本不缴银,盐引到达后按数扣凿,小票随即停止使用;如果真能这样,确实不会有弊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为什么各商人异口同声地说,不采用小票,私贩就会横行;又说私贩与小票交错,如云气一般?难道小票和私贩是相互因依而产生的,受到侮辱才会发生吗?即使按臣李凌云的疏文也说,设置抵票,实际弊端很多。他上疏以来,本部衙门已经不再发一张票,这句话很值得玩味。大概即使以公事立法,弊端仍然会像私弊;若以私意立法,弊端将会到什么地步呢?用盐引代替小票,可以这样立法吗?所以闽中既然已经增加盐引,小票就应当永远革除。第二,必须严禁私盐。运盐的是盐帮,买盐的是各县的水客。如果水客交纳盐引的期限不误,盐帮的运输自然会加快。人情趋利如同奔马,难道有人愿意故意错过期限吗?追究根本,私盐才是真正的祸根。所以盐如果能够像流水一样顺利销出,买盐哪里会难以聚集?私贩不敢驾驶一条船运盐,三艘官盐船一出现,六面通行、四方敞开。如今各县只听任民众方便,多吃私盐,导致盐帮期限迟滞,全都是由此造成的。该省疏文中也对此扼腕叹息。明明知道弊端,却只是发出浩叹;对堵塞私盐漏洞畏缩不前,却勇于削减国家的财用,做臣子的应当这样吗?考核成效的办法都在,只要严格执行,销盐引不达到数额的就按例参劾处理,私盐自然可以禁绝,又何必担忧盐帮期限呢?第三,必须严禁多装盐。闽中的盐包以二百一十觔为一包,难道不是官府规定的吗?为什么明明规定了,却不能坚定执行,盐包大小全听各商人的安排?守法的人有时依照常规,违法的人却增加一倍。盐装得多而有利,谁不愿意多装?多装又不获罪,谁甘愿少装?盐包一旦超过定额,盐自然难以销出,卖盐的道路逐渐堵塞,买盐的心意也顿时冷却。谁说盐包可以不管?现在必须严禁超过规定的盐包,改用盐桶,规定每桶装二百一十觔。多装的按私盐论处,这样盐就全部归公,盐帮没有不获利的。第四,盐引号目应当迅速印刷。商人缴纳盐课、领取盐引、到盐场办盐,全靠夏、秋两季可以利用顺风;如果拖延到朔风时节,盐重船损,而且还有性命危险,难道只是损失资本的问题吗?总计这些盐引号目,就像把东西交给别人一样,因为没有意义的迟延,使人遭受无法申诉的忧苦,这是什么道理?善于理财的人,才会安排先后次序,精通缓急的运用;如今却悠悠忽忽,做这种徒然损害商人、对国家没有好处的事,谁掌管盐政却竟做到这种地步呢?从今以后,每年应发的盐引号目都要移文催促,迅速印刷,使各商人不担心错过时机,自然也不担心损失资本,这只在于主管者多加用心罢了。

一曰请乞当严禁也。招商中引,国有成规,从未闻引而繇于请乞者。八闽何事,乞引成风,乡绅举贡投柬请乞,不下百余家,相沿不美之俗,共掣盐官之肘。彼刦于积威者,断不肯以金穴为瓦注,何难以官引作人情?或送三五十道,或送一二百道,既以弭谤,复借市恩。不知引必四百道方成一封,今有力者抵掌瓜分,各深藏而坐待高价。收盐者沿门恳买,必经月而始集一封,毋论需弥急而售弥缓,备尝掯勒之艰,更且引虽集而时已后,无柰风涛之阻,司催应帮商遭严比,不平之鸣所自来矣。亟宜复招商之制,绝请乞之门,使商承领全封,趁便下场,诚今之急务也。一曰土商当急恤也。盖盐为官盐,引为部引,课为国课,商为祖商,繇来非一日矣。据商人张天福等所称,异地猾商窥知多利,撺入占引,官盐为名,实借私贩,轻价厚售,以致祖商凋零,是可不为处乎?目今新增三万余引,固欲以通商之计为裕国之猷,但欲使朝廷有实利,必使凡盐皆官引,欲官引尽通行必使土商皆复业,如不声明饬法,眼前新增之引复归猾商兜占,勒价掯卖,指名引多,故迟国课,以图将来复行减罢,是可恨也,更可虑也。亟宜令在案祖商坐名认引,给文赴南京刷引,每名认实四百八十道,领回本省纳价办课,则奸豪无窃入之门,而国课有实收之益。盖为国非为商也。此六者皆八闽之对症,盐法之须知,而犹有事关大端,举世迷焉,不以为非。其实不通之极,万难容忍者,则兴漳泉之不食官盐也。夫三府不食官盐,在土之人盖云盐其土产耳,守土之臣盖云事从民便耳。然利权非散主之物,则凡盐皆属官利,不问其土之产不产也。引饷原养兵之资,则凡民皆食官盐,宁问其利之便不便乎?查大明会典,三府皆行盐地方也。宏治十四年,令福建盐场商人中到引盐,以十分为率,五分派与福兴漳泉四府一州,五分派与延建邵汀四府各地方行卖。万历三年,设运判一员驻札黄崎,分司将黄崎分司运副移驻水口,运同移驻泉州,专督理泉漳二府盐务,令典昭然不揭诸日月乎?再按外内诸臣次第建白成案可考者,则该省官盐之议开议通非止一番,祖制之若明若晦非止一日矣。先年官盐止西路水口一港,至嘉靖十四年,运使娄志德议呈白御史题准,开设东路黄崎镇港官盐。嘉靖二十六年,又运使姜恩议详通行南港官盐。万历三年,又奉勘合开设东路分司通行泉漳兴化三府官盐。合观前后事体递变,大要于祖宗之制既因传之久而渐湮者,又因湮之久而渐开,特事有彼通而此格,议有将行而中止尔。总之即所开之名为官盐,则未开之为私可知也。东南二港可继西路而开,则兴化泉漳之当一并通行又可知也。柰何令典明悬而竟同画饼,条议屡及而终置覆瓿,曩犹闲闻通行之议,以为空谷之音至今则渐积久矣,耳目恬然不知世闲有官盐事矣。不食者晏然无不安之心,持论者公然无负愧之色。极重之势既成难返,则大难之端其谁敢发耶?夫论天下事,当以天下之见论之。天下大势如人周身,一处不通,全体受病。宇内有司虽各为分理,而所治者皆朝廷之事也,所供者皆朝廷之用也。不偏据其肥瘠,乃共凑于富强。故祖宗之制,彼此通融,远近辐辏。饷九边者不皆近边之氓,食官盐者不必无盐之地。天下一家,计当如是尔。何为臣子者之未解也?凡起制科,孰无远志?不患不轸念民瘼,特患不通达国体。迩来附近盐场州县,每以便民动请包课,总之不达国体所致。然不销引而包课,犹有不安之意焉。岂如兴化、漳泉寸课未输,径以不食官盐正告天下也?故本部今日从旁观以论当局,据国体以衡时弊。不食官盐四字,诚不欲闻;三府再出此语,诚不忍见;三府终被此名也。此地方诸臣之所当亟宜遵照祖制,复行盐之典,以济军国之急者也。要而论之,天下事治于有法,而天下法坏于有私。私之为物,其窦多,其味膻,其势悍,在天下无处不受其破败,而盐司为甚。盖利之薮则弊之丛也,在盐司无处不受其破败,而闽中又为甚。盖去天远则法纪疏也。本部所陈,繇前六款阴以私而属餍于陋习之中,繇后一款明以私而横轶于令典之外。此即国处丰盈且不可训,矧太仓悬磬,边士脱巾持筹者以大声疾呼之情,望被发缨冠之谊。该省亦同室也,而能晏然乎?夫法固坏于私,而治私还以法。法非为一方设,是通天下计之者也。法又非自今日设,是繇祖宗制之者也。地方诸臣于盐之一事,经纬曲折,总归诸法。痛惩积习于八闽更始,则新增之引更难敷待,引之盐而散漫之盐尽收为公家之用,又何必鳃鳃焉忧新课之不易办而?使原题成半解,复以结算,待三年也。

○辽饷召商议

译第五,必须严禁请托乞求盐引。招商中引,是国家已有的成规,从来没有听说领取盐引还要靠请托乞求。八闽为什么竟使乞求盐引成为风气?乡绅、举人、贡生投递名帖请求盐引的,不下百余家;这种相沿成习的不良风俗,共同牵制盐官,使其难以办事。那些受积威压迫的人,绝不会肯把金窟当作瓦片来下注;要用官引做人情又有什么困难?有时送三五十道,有时送一二百道,既可以平息毁谤,又可以借机卖人情。他们不知道,盐引必须达到四百道才算一封;如今有势力的人拍掌瓜分,各自深藏起来,坐等高价。收盐的人挨门恳求购买,往往要经过一个月才凑成一封;不用说需求越急,出售就越慢,还要备受刁难勒索之苦;更何况盐引即使凑齐,时机已经错过,又无奈受到风涛阻隔,盐司催促、应运盐帮商人遭受严厉催逼,不平之声正由此而来。应当赶快恢复招商制度,断绝请托乞求的门路,使商人领取完整的一封盐引,趁顺风到盐场办盐,这确实是当前的急务。第六,应当急切体恤本地商人。盐是官盐,盐引是部引,盐课是国课,商人是祖传商户,这种制度由来已久。据商人张天福等所说,外地奸猾商人窥见其中利润很大,混入进来侵占盐引,以官盐为名,实际上借机私贩,低价收取、高价出售,以致祖传商人逐渐衰败,难道可以不加处置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现在新增三万多道盐引,本来是想用便利商人的办法来谋求富国;但若想使朝廷得到实际利益,就必须使所有盐都凭官引运输;若想使官引全部通行,就必须使本地商人都恢复经营。如果不明白申令、整饬法令,眼前新增的盐引又会被奸猾商人钻入其中、包揽占据,勒定价格、强行出售;他们以盐引数量多为借口,故意拖延国课,图谋将来再实行减免,这实在可恨,也更加令人忧虑。应当立即命令在案的祖传商人署名认领盐引,发给文书到南京刷印盐引;每人实际认领四百八十道,领回本省后缴价办课。这样,奸豪就没有偷入的门路,国家也能获得实际征收的利益。这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商人。这六项都是八闽盐法的对症之药,是盐法必须知道的事情;然而还有一件关系重大、举世迷惑而不认为错误的事。它实际上极不通达,万万不能容忍,那就是兴化、漳州、泉州不吃官盐。三府不吃官盐,当地人说大概是因为盐是本地特产;守土之臣说大概是办事应当顺从民便。然而利权并不是可以分散给各方占有的东西,凡是盐都属于官府的利益,不必问是不是当地出产。盐引盐饷原本是供养军队的资财,那么所有百姓都应当食用官盐,难道还要问这样做对商人是否方便吗?查《大明会典》,三府都是行盐的地方。宏治十四年,命令福建盐场商人中纳盐引盐,以十分为标准,五分分派给福、兴、漳、泉四府一州,五分分派给延、建、邵、汀四府各地行销。万历三年,设置运判一员驻札黄崎,分司将黄崎分司运副移驻水口,运同移驻泉州,专门督理泉州、漳州二府的盐务。这些明白的法令,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地载在年月之中吗?再考察内外诸臣历次提出、已经形成成案而可以查考的情况,该省关于官盐的议论,开始讨论、开放通行,并不只是一次;祖宗制度时明时暗,也并非一天两天了。前些年官盐只在西路水口一港通行;到嘉靖十四年,运使娄志德议呈,由白御史上题获准,开放东路黄崎镇港通行官盐。嘉靖二十六年,又由运使姜恩详细议请,开放南港通行官盐。万历三年,又奉勘合,开放东路分司,通行泉州、漳州、兴化三府官盐。综合观察前后的情况变化,大体是祖宗制度因流传日久而逐渐湮没,又因湮没日久而逐渐恢复,只是有的地方已经通行而有的地方仍受阻,有的议案将要实行却中途停止罢了。总之,既然已经开放的地方称为官盐,那么尚未开放的地方属于私盐,也就可以知道了。东、南两港可以继西路之后开放,那么兴化、泉州、漳州应当一并通行,也就可以知道了。为什么法令明明悬在那里,结果却如同画饼;条议屡次提到,最终却被搁置得像盖在破瓮上的废纸?过去还偶尔听到开放通行的议论,觉得那像空谷中的回声;到如今,这种状况已经逐渐积累很久了,耳目安然,竟不知道世间还有官盐这件事。不食官盐的人安然自得,没有一点不安之心;坚持这种主张的人公然说来,也没有一点惭愧之色。最严重的形势既然形成,便难以挽回,那么大难的端绪谁还敢首先揭发呢?讨论天下的事情,应当依据天下人的见识来讨论。天下大势就像人的全身,一处不通,整个身体都会生病。天下的官吏虽然各自分掌治理,但所治理的都是朝廷的事情,所供给的都是朝廷的使用,不应偏占肥沃或贫瘠之处的利益,而应共同汇聚力量以求富强。所以祖宗的制度讲求彼此融通,使远近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供给九边军饷的,不一定都是边地百姓;食用官盐的,也不必限定为不产盐的地方。天下如同一家,谋划本来就应当如此。为什么做臣子的还不明白呢?凡是通过科举入仕的人,谁没有远大的志向?不怕他不挂念百姓疾苦,只怕他不能通达国家整体大局。近来附近盐场的州县,常常以便利百姓为理由请求包课,总之都是不明白国家整体大局造成的。然而不销盐引而改行包课,仍然令人不安。难道竟像兴化、漳州、泉州那样,一文盐课也不缴,直接以不食官盐的名义向天下申报吗?所以本部今天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议论当局的做法,以国家大局来衡量时下的弊病。“不食官盐”这四个字,实在不愿听到;三府再次说出这句话,实在不忍看到;更不忍三府最终被冠以这个名声。这是地方诸臣应当赶紧遵照祖宗制度,恢复行盐的典章,以救济军国急需的事情。概括说来,天下的事情靠法令治理,天下的法令却因私心而败坏。私心这种东西,漏洞很多,气味腥膻,势力强悍;在天下各处都能造成破败,而盐司尤其严重。大概利益聚集的地方,就是弊端丛生的地方;在盐司没有一处不受破败,而闽中又尤其严重,大概因为距离朝廷遥远,所以法纪更加松弛。本部所陈述的意见,前六项是在暗中把私弊归入陋习之中,后一项则是公然以私心横行于法令典章之外。这种情况即使国家处在富足充盈之时也不可当作规范,何况如今太仓空虚、边地士卒解下头巾拿着筹策,以大声疾呼的心情,期望臣子有披发缨冠、急难赴救的情义。该省也是国家共同体的一部分,难道还能安然无事吗?法令固然因私心而败坏,但治理私弊仍要依靠法令。法令不是为一方设置的,而是为天下共同谋划的;法令也不是今天才设置的,而是祖宗制定的。地方诸臣对于盐务的一切经纬曲折,都应当归结到法令上。如果在八闽痛切惩治积习,重新开始,那么新增的盐引就更容易得到供应;盐引所带来的盐,以及原本散漫流失的盐,全部收归公家使用,又何必忧心忡忡地担心新盐课难以办成呢?这样,原题本就可以完成一半,再加以结算,等候三年即可。○辽饷召商议。

辽局未结,所需本色米豆尚无停止之日。而其法莫善于召商,莫不善于派州县。何以言之?米豆估价概溢时值,未尝无利也。召商则明年应运之米豆买于今年成熟之时,且于大熟之地,利中有利矣。即自买自运,而总计犹自多息,故争先为之。每至纳时,价已尽而米豆犹有余者,势也。一变而为派州县,当年运,当年始买,既不及时,又不论地,其价视初估,宁直无利乎?且召买则吾祇藉手于商,商与民交,有利无害。派买则藉手于官,官与民交,尚可问乎?宋之新法,孰非民闲行之两利者,而安石遂以病天下,则官与民交故也。原其变法,自米豆之浥烂始。彼时上纳既多,价不胜收,官未曾明谕各商使得自粜,商亦利于无明谕,而囷积以供后运,苫盖复疏坏于积雨。商疼其赀本,号泣求收,遂拣未甚者充运。而一入海艘,蒸郁更甚,及抵关门,领者却步疾呼,遂至上闻。津门不胜诃责曰:「商实误我!」尽改而派之畿县,责成有司,金无他虞,分派诸县,众擎易举,岂不自谓无弊哉?然天下无无弊之法,惟察其弊之何所底,而较其可救不可救之情。召买之弊在有余,而有余岂眞弊哉?财得财然后相生,比于长袖之善舞。当上纳有余,政可乘之以为用,不则谕使自粜,勿令囷积,又不则密其苫盖,勿致浥烂。既浥烂矣,惟有割小以图大耳。不此之图,以姑息误国事,因噎废食,改为派买。夫派买之弊,虽圣人不能救也。弊有在法内者,有在法外者。何谓法内?畿南诸郡至津门,远者千里,锺致一石,惟陆运为甚。昔主陆运,顺永两府俱至困绝,得麻城李公开北海之道,而民以不劳。今使千里为运,是畿南又为顺永也。此弊在法之内,而非有司之过也。若夫法外之弊,不可更仆数矣。有派于地亩而绝不与价,有名抵条鞭而十不得二三,有派之富户,既不与价,复责其运有派之地亩,而运以富户。富户既同众加征,又偏运而费车牛。有以初出贱估征于民,而以异日之高估销算于上。尤可异者,漕斛之不可语于私斛,亦明矣。照私斛以为派,而照漕斛以为输。至于输以富户,则收者愈加刁阻。即押以农民省察,而路费仍派民闲。派之地土株累,必余二三。派之富户求脱更张,贿赂此又非通行之弊哉?使其行之如初议之法,价先运到官,趁初熟而籴,则虽雇车骡为运,而费尚省。无柰价至每必后时,有司得执以为口争。价山于上,时获渐增。今所估之价,较召商时益之又益矣,而祇利有司,不及于民也。厉小民而实侵公帑,数年之内,筋疲髓竭,千里不宁,岂不痛哉?总之惟官与民交,故至是其弊在人,而其所以弊在法。圣王惟念贤者常少,故立法之意必极周详。法善则小人无以肆其奸,法弊则君子亦难行其志。如近日新安、新城独能使民不知买运之苦,非所称治人哉?而欲使人人为新安、新城,虽尧舜不能然,则何以救之?曰:无他,一复召商之旧而已。如崇祯元年,徐兖闲豆不过二钱五分,而一石有八斗之赢,则虽三钱一石,商犹趋赴。而畿内豆独不登,即初熟亦值六七钱,官与七钱而有司尚以为辞。此于国省乎费乎?而况复厉民也?辽饷天下所同加也,而征兵运器,畿县为传递之邮,已称偏苦。复有米豆之派买,是重加重派也。制法者亦何雠于畿民,而自废良法以滋不可救之弊乎哉?

○城守议

译辽东军饷的事务尚未结束,所需的本色米豆还没有停止征运的日期。而办理此事,没有比召集商人承办更好的办法,也没有比摊派给州县更坏的办法。为什么这样说呢?米豆的估价普遍高于当时市价,从来不是没有利润。召集商人,就能买到第二年应运的米豆,而且是在今年米豆成熟的时候、在丰收的地方购买,利润之中还有利润。即使由商人自己购买、自己运输,总计仍然有较多利息,所以大家争先恐后地承办。每到缴纳运输的时候,价格已经用尽而米豆还有剩余,这是形势所造成的。后来一改变而摊派给州县,当年运输,当年才开始购买,既不能及时,又不考虑产地,价格按照最初估价,难道还会有利润吗?况且召商购买,只是借商人的手,商人与百姓交涉,有利而无害;摊派购买则借官府的手,官府与百姓交涉,还能指望没有问题吗?宋朝的新法,哪一项不是在民间实行、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王安石却终于使天下受害,正是因为官府与百姓直接交涉的缘故。追究这次变法的根源,是从米豆浥烂开始的。当时上缴的米豆已经很多,价格高得无法承受,官府没有明白告知各商人可以自行出售,商人也以没有明令为自己有利,把米豆囤积起来供应后续运输;覆盖米豆的苫盖又因连日积雨而逐渐破坏。商人心疼资本,号哭请求收购,于是挑选还没有腐烂得太严重的米豆充作运输物资。但一旦装入海船,蒸闷郁热更加严重;等到抵达关门,接收的人退步疾呼,事情终于上达朝廷。天津方面无法忍受责骂,说:“实在是商人耽误了我!”于是全部改为摊派给京畿各县,责成主管官吏办理;这样钱财没有其他忧患,分派给各县,众人共同承担便容易完成,难道不以为从此没有弊端了吗?然而天下没有完全没有弊端的办法,只有考察弊端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并比较它是否能够挽救。召商购买的弊端在于米豆有余,而有余难道真是弊端吗?财富获得财富,随后才能相互滋生,就像长袖善舞一样。上缴的米豆有余,正可以乘机加以利用;否则就应当晓谕商人自行出售,不要让米豆囤积;再不然就应当加密苫盖,不要使米豆浥烂。既然已经浥烂,也只能割舍小的损失以图保全大的利益。却不作这样的谋划,因姑息而误了国事,因噎废食,改为摊派购买。至于摊派购买的弊端,即使圣人也无法挽救。弊端有在法令之内的,也有在法令之外的。什么叫法令之内?京畿南部各郡到天津,远的有千里,运输一石米豆,最严重的困难在于陆运。从前主持陆运时,顺天、永平两府都陷入困绝,后来得到麻城李公开通北海的道路,百姓才不受劳苦。如今让他们运输千里,京畿南部又成了顺天、永平。这种弊端在法令本身之内,并不是主管官员的过错。至于法令之外的弊端,多得无法一一列举。有摊派到田亩却完全不给价格的;名义上抵作条鞭银,实际十份中还得不到二三份的;有摊派给富户的,既不给价钱,又责令他们运输摊派到田亩的米豆,而运输也由富户承担。富户既然和众人一样被加征,又要单独运输,还要耗费车辆和牲畜。有的按照最初较低的估价向百姓征收,却按照日后较高的估价向上缴销算。尤其奇怪的是,漕运斛与民间斛不能混同,这一点本来很明白;可是摊派时按民间斛计算,输纳时却按漕运斛计算。至于让富户输纳,收取的人就更加刁难阻挠。即使派人督押、以农民名义省察,路费仍然摊派给民间。摊派到土地和树木等财产上,必定要多出二三成;摊派给富户后,富户请求脱免、要求更改,这又不是普遍存在的弊端吗?假使按照最初议定的办法施行,先把价银运到官府,趁初熟时买入,那么即使雇用车辆、骡马运输,费用也还较省。无奈价银每次到达都必定误了时机,主管官员便可以拿这个理由争辩。上面的价格越抬越高,时价也逐渐增加。如今估定的价格,比召商时增加的价格还要更加增加,却只使主管官员获利,百姓反而得不到好处。苛虐小民,实际上侵吞公帑;几年之内,民众筋疲力竭、骨髓耗尽,千里之内不得安宁,难道不可痛惜吗?总之,正因为官府与百姓直接交涉,所以弊端表现在人;而弊端之所以发生,则在于法令。圣王只是想到贤能的人常常很少,所以立法的意图必定极其周详。法令完善,小人就无法放纵奸诈;法令有弊,君子也难以施展志向。像近来新安、新城能够独自使百姓不知道买粮运输的痛苦,难道不是所说的善于治理人民吗?可是想让人人都成为新安、新城那样,即使尧、舜也做不到,那么应当怎样挽救呢?回答说:没有别的办法,只要恢复召商承办的旧制就行了。比如崇祯元年,徐州、兖州之间的豆子不过二钱五分,而一石还有八斗的余量,即使三钱一石,商人仍然会争相前往购买。然而京畿之内的豆子偏偏没有丰收,即使初熟时价格也达到六七钱,官府给到七钱,主管官员还要拿它作为借口。这对国家究竟是节省费用,还是增加费用呢?何况又加重了百姓的负担!辽饷是天下共同增加的负担,而征兵、运输军械,京畿各县又承担传递运输的差役,已经称得上特别困苦了。如今又摊派购买米豆,这是在重负之上再加重负。制定这种法令的人究竟和京畿百姓有什么仇,为什么要自行废弃良法,滋长无法挽救的弊端呢?○城守议。

京兵列营城外,恐以遗敌,根本重地,先以守为主,而摆兵城上,每垛用几人,当计也。大炮、小炮、火药、铅子,应用几何,当计也。兵临远近,施放火器,用何号令,当计也。施放之法,如何措置,纔可伤人而免自伤,当计也。守城者,何以不寒,何以不饥,何以不疲劳而乐为用,当计也。火药何以更番装放,何以不忙,药线何以善藏,当计也。此在城上者也,而城下何以供应,使有序而不穷,城中何以弹压,使安静而不乱,皆当计也。马作何喂养,兵作何挑选,如何屯札,以销内衅,如何摩厉,以备出奇,皆当计也。城上、城下、城中,一体安静,严禁讹言,专听号令,喧哗者军法从事,则人心专,人力齐,守无不固,战在其中矣。而所称号令,要出于一,多指乱视,军所大忌也。贵近耳目之臣,各有忠义之心,祇可帮助力量,不可分挠事权。守御之事,一责之兵,号令之权,一责之将。天下事,各寻在行人做之,听其指授,一切建异议、创新题者,皆当报罢,而后事可为也。语云:要行山下路,须问过来人,今岂无其人乎?目前纷纷议战,则列营于城外;议守,则置马于城上。枵腹之兵,挟不习之器,立风雪中而不为之所,且东那西移,劳扰无定,恃此守御,可为寒心。彼京将实未谙此,边将之待用者,不可问乎?己巳之变,出石亨、杨洪于狱,使总京兵;庚戌之变,宥边将徐仁、戴纶,使之立功,此国朝故事也。今无罪之马世龙,不可仿此例出之,使一调度乎?

◆说◆

车营说

  前锋后劲说

  廪粮说

○车营说

予以春杪至自宁城,而车营成,凭轼观之,其事可使繇其义可使知也。夫车于兵为樊垣,微独遏冲突为守也。守以应来,发以应往,握奇于中,而运奇于外,莫若车。汉大将军之击敌也,环车为营,而纵骑兵出击,晋讨树机能,以八阵作偏厢,且战且前,则车有骑有步,然不言火器。即吴璘之迭阵,祇凭弓弩耳。近者火器之用急,而不以合于车,且不以凭车为迭阵。今法迭阵而丽铳于车,兼弓弩于火器,凭偏厢而用之,则铳与车合。夫制敌之法,在于不穷。无铳则车穷,不层迭则铳穷。铳之贵子母,为其不穷也。然铳与车合,犹步也。百里者日,千里者旬,倏忽散集而整,需之而暇应之。唯骑无精骑以佐步,则敌将不来,我将不往,而敌得以轻骑肄我,或及未列薄我,即有所以挫其锐者,又谁为之乘其靡宜矣。步之合于骑也,法有因,兵有因,粮顾何得恃因而疏备?转战千里,下狡逋于坚城,法当以可因之粮食,可因之兵,我不自为备,将马步之俱穷,宜矣。战之合于辎也,凡战辎、步、骑各有所藉,即各有所为藉其各为藉者,得相卫;其各藉者,不得不相资。相卫犹待指麾,相资则不言而喻。兵至于不言而喻,不穷之术也。天下事浑责之各佚于利害之外,而诿专属之身入利害之中,而亲假令战辎、步、骑统为备具,而不于统具之中有分属,则身不亲而易穷。法使某步、某骑同功同罪,而又同待哺于某辎,常为行住,急为应援,细为樵汲,情有缓急,涂有夷险,罔不事相搉步相顾也。其内护之若四体于腹心,其相为护若四体之司舍,一则不相为用,唯各求了其私,而乃以成其公,思深哉!各有分属之所以为合也。至于一车一乘,一衡一冲,层累而为督,复有督之督,内之直达者不柅于前,乃使外之横亘者不蹜于后,而中央有握奇,四隅复有伏奇,兵以正用,以奇。胜是所以藏运用而裕不穷也。若夫分数既明,聚众若寡;方圆曲直,随地制形。善喻者,且以数珠尽其变,故义可使知也。乃在事可使繇法,曰无穷如阴阳,其庶几乎?

○前锋后劲说

译京城的士兵列营在城外,恐怕会把情况泄露给敌人;对于根本重地,应当首先以防守为主。至于把士兵部署在城上,每个垛口用多少人,应当计算清楚。大炮、小炮、火药、铅弹,各应使用多少,也应当计算清楚。敌兵逼近远近不同,施放火器使用什么号令,也应当计算清楚。施放的方法怎样安排,才能伤敌而不伤自己,也应当计算清楚。守城的人怎样才能不受寒冷、不挨饥饿、不感疲劳而乐意效力,也应当计算清楚。火药怎样轮番装填、发射而不慌乱,药线怎样妥善收藏,也应当计算清楚。这些是城上的事情;至于城下如何供应,使秩序井然而不至于匮乏,城中如何弹压,使其安静而不混乱,也都应当计算清楚。马匹如何喂养,士兵如何选拔,怎样驻扎以消除内部嫌隙,怎样磨炼以准备出奇制胜,也都应当计算清楚。城上、城下、城中都保持安静,严禁传播谣言,专门听从号令;喧哗者按军法处置。这样人心专一、人力齐整,防守没有不牢固的,战斗也已包含其中。然而所说的号令,必须出于一人;指挥太多就会使人目光混乱,这是军队最忌讳的事情。地位显贵、接近君主而掌管耳目的大臣,各自都有忠义之心,只可以帮助力量,不可以分散、扰乱指挥权。防守和御敌的事情,应当专门责成士兵;号令的权力,应当专门责成将领。天下的事情,应当各自寻找熟悉实务的人来办理,听从他们的指授;凡是提出另外建议、创立新方案的人,都应当报告后予以停止,这样事情才可以办成。俗话说:“要走山下的道路,必须询问走过来的人。”如今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眼前纷纷议论作战,于是把营寨列在城外;议论防守,于是把马匹放在城上。空着肚子的士兵,拿着不熟悉的器械,站在风雪中却没有得到妥善安排,还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地调动,劳累扰乱而没有定规;依靠这样的力量防守御敌,实在令人寒心。那些京城将领确实没有通晓这些事情,边将中等待任用的人,难道就不可以考虑吗?己巳之变时,从狱中释放石亨、杨洪,让他们统领京兵;庚戌之变时,宽赦边将徐仁、戴纶,让他们立功,这是本朝的旧例。如今无罪的马世龙,难道不可以仿照这个先例释放出来,让他统一调度吗?◆说◆ 车营说。前锋后劲说。廪粮说。○车营说。我在春末从宁城回来时,车营已经建成了。我凭着车轼观察它,其中的道理可以使人依照实行,也可以使人明白。车对于军队来说是藩篱,不只是用来阻挡冲击、进行防守。用它防守来应对敌人的到来,出击来应对敌人的离去;在中间掌握奇兵,在外面运用奇兵,没有什么比车更好。汉代大将军攻打敌人时,环绕车辆结营,同时纵放骑兵出击;晋朝讨伐树机能时,以八阵设置偏厢车,边战边前进。这样,车营中有骑兵也有步兵,但没有说到火器。即使吴璘的交替布阵,也只是凭借弓弩罢了。近来火器的使用十分紧要,却没有把火器与车结合,也没有凭借车辆组成交替阵势。现在采用交替布阵的办法,把火铳配置在车上,使弓弩与火器兼用,凭借偏厢车来施行,这样火铳就和车结合起来了。制服敌人的方法,关键在于不使自己陷入穷尽。没有火铳,车的作用就会穷尽;不能层层交替,火铳的作用也会穷尽。火铳贵在有子铳、母铳相互配合,正因为这样才不会穷尽。不过火铳和车结合,仍然相当于步兵。百里之地一天可达,千里之地十天可达;需要时可以迅速散开、集合并整齐列阵,遇到情况能够从容应对。只是如果没有精锐骑兵来辅助步兵,敌人将不来,我军也不往前,而敌人便可以用轻骑反复袭扰我军;或者趁我军还没有列阵时逼近,即使有办法挫伤敌人的锐气,又有谁来乘敌疲弱而进攻呢?步兵与骑兵相互配合,军法上有依据,兵力使用上也有依据,粮食难道就能因为有所凭借而疏于准备吗?转战千里,把狡猾逃窜的敌人逼入坚城,按照军法,应当凭借可以依靠的粮食和可以依靠的兵力;如果我们不自行准备,就会使马兵、步兵一同陷入困窘,这是理所当然的。作战与辎重相配合时,辎重、步兵、骑兵各有自己所依凭的部分,也各有自己承担的作用;凭借各自的部分,就能够相互保护;各有依凭,又不能不彼此资助。相互保护还需要指挥,相互资助则无需言明便能明白。军队达到无需言明便能彼此配合的程度,就是使其作用不穷尽的方法。天下的事情,如果把责任笼统推给各自处在利害之外的人,却把专门的责任交给身处利害之中的人,就会使军队和指挥者都被动。假使作战时把辎重、步兵、骑兵全都编为一个整体,却不在这个整体内部划分各自的职责,那么指挥者不能亲自掌握,军队就容易陷入困境。法令应当使某一部步兵、某一部骑兵同功同罪,又共同依靠某一部辎重供应粮食;平时负责行进、驻止,紧急时负责援救,细小事务则负责砍柴、汲水;无论事情有缓有急、道路有平有险,都没有不彼此救助、步步照应的。内部像四肢护卫腹心一样相互保护,彼此替对方担任护卫;一方面使它们不能互相利用,各自只求完成自己的职责,另一方面却因此成就整体的公事,这种思虑多么深远啊!各有分属,正是所以能够联合起来的原因。至于一车一乘、一衡一冲,层层累积而设置督领,又有总督领的总督领;内部纵向直达的部队不被前方阻隔,于是使外部横向排列的部队不在后方退缩;中央有掌握奇兵,四角又有埋伏的奇兵,军队以正兵使用,也以奇兵使用。胜利正是因此能够把运用兵力的变化藏在其中,使军队的力量充裕而不会穷尽。至于编制和人数既已明确,聚集众多士兵也如同人数很少;方、圆、曲、直,都随地形来制定阵势。善于说明的人,还可以用数珠来尽量表现它的变化,所以其中的道理可以使人明白。至于在实际事务中能够按照法令实行,说军队的无穷变化如同阴阳运行,这大概就差不多了吧?○前锋后劲说。

予闻剑有钩、竿、蒙、须、镡也,而用在锋。然脾不薄,不断;脊不厚,不入。故剑之用在前薄其脾为锋,后厚其脊为劲。古称兵有后劲,今或兵不用车,而偏以锐当前,故前之锐欲瑕,而后之弱先溃,遂令前之锐者以返顾而瑕,可使数十万为乌合,即可使数十万为鸟散。然莫为之前,则虑无不举而猝当敌,将车不得方轨。今法简步卒,习火器,习短兵,而卫以车,即人不必精良,而有技有车,当不至猝遇敌而失措。其骑卒之在车,有权奇、有伏奇,固自为前锋,自为后劲,而大将军建旗鼓,合众车营之全局,法在神参乎众车营之中,而气行乎众车营之外,则举众车营之前后左右,尽以大将军之气神周浃联贯,如海之怒涛相逼而东,当则摧之,窞则没之。法略如车营,其兵纯以骑,其器参用矢礟,尽简精良者充之。盖营有握奇,而大将军握众奇之奇,其前则猝遇之,即以当敌,而更使车得当敌之用。乃其后则既以张其胆使之进,更以一其志使之必不得退。其兵似为车用,而乃以用车夫有进无退,则人尽为劲,以全其锋,而十百成千万之用,盖如剑然,合钩镡为体,而其用在锋,其得力在劲。

○廪粮说

廪粮以崇卑为隆杀,固也。然官同而钦依与加衔同乎?领兵与不领兵,有汛地与无汛地同乎?且有官崇而人或为统,官卑而或自为制,又或统辖之众有合有分,任使之员有繁有简,种种差殊,所谓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廪之者傥不细为区别,但据其官同而概施之,则身轻者不嫌过饱,担重者仍复苦饥,事势处其必穷,而公家还受其敝,此其于帑藏未尝分毫省,终无以收豪杰之用。故天下事有平之而反以失平,不平而乃得其平者,廪粮之制是也。廪不徒视其官,实视其官之事,事不同而廪因之,条分缕析,如春工肖物,各与以当然之分数,而无私重轻,我无私重轻,人乃不得以意增减矣。边镇廪粮概有定例,而此地系草创,当鼎沸丝棼之时,衔出袖中,粮凭领状,至是而官之眞面目与粮之眞分数始划然揭于日月,且斟酌等差,其曲尽事体者,遂有以深中夫人情。赳赳武夫,能一饱忘国恩哉?是制也可以辨官,可以清饷,并可以作忠,盖一举而三善具云。

◆引◆

籽粒折征志引

○籽粒折征志引

籽粒折征,其檄问地方大利大病者,按院王立宇象恒也。其据士绅公揭申请者,邑侯毕冲阳自肃也。既经批查,而沮于粮厅。其通此关隔,自府达道者,司理范鉴湖绍序也。繇道再酌,而转于院者,观察柯和山日?永也。其合按院会题,候旨停征,而复入恩诏减半折征者,屯院左沧屿光斗也。其事变中起,力为主张,以定纷纭者,抚院张蓬元凤翔也。而发端图始,更有人焉,故邑侯胡芳宇嘉桂也。包纳籽粒,其患既久,胡锐意更弦,而时未获上,每为扼腕,谓余曰:“吾不能为,他日必有人为之。”可存此议,以为底案。其微意犹欲自为也。所称此议,即辑中士绅公揭也。而何可忘,而何能忘?

●鹿忠节公集卷十二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着

祭文

公祭范一泉先生文

  祭徐烈妇文

  祭胡芳宇令君祠文

  祭梁年伯母文

  同孙启泰祭贾正卿母文

  祭杨太公文

  祭潘怀鲁文

  祭贾太夫人文

  祭宋怀豫文

○公祭范一泉先生文

译我听说剑有钩、竿、蒙、须、镡等部分,而它的作用在剑锋。然而剑脾不薄,就不能斩断;剑脊不厚,就不能刺入。所以剑的作用在于前部削薄剑脾成为锋,后部加厚剑脊成为劲。古人说军队要有后劲,如今有时军队不用车,却专门让锐兵冲在前面,因此前面的锐兵一旦出现缺陷,后面的弱兵便先行溃败,于是使前面的锐兵因为回头顾望而出现缺陷;可以使数十万人成为乌合之众,也可以使数十万人像鸟群一样四散。然而如果没有前锋,就会忧虑所有谋划都来不及施行,突然遭遇敌人时,将车也无法并列前进。现在的办法是选练步卒,使他们熟习火器和短兵器,再用车来保护;这样即使士兵未必精良,只要有技能、有车,也不至于突然遇敌而手足无措。骑兵位于车营之中,有权奇兵、有伏奇兵,本来就能自行成为前锋,也能自行成为后劲;而大将军树立旗鼓,统合整个车营的全局,使法度和神机参与在各个车营之中,又使气势运行在各车营之外。这样,所有车营的前后左右,都由大将军的气势和精神周密贯通,如海中怒涛相互逼迫着向东推进;遇到正面敌人就摧毁它,遇到深陷之处就淹没它。其法大略与车营相似,但兵力全用骑兵,器械兼用弓箭和礟炮,全部选取精良者充任。营中有掌握奇兵的部队,而大将军掌握各种奇兵中的奇兵;遇到前方突然出现的敌人,就用它正面抵挡,同时更使车辆发挥抵敌的作用。至于后方,既要用这种安排壮大士兵的胆气,使他们勇于前进,又要统一他们的意志,使他们必定不能后退。他们表面上像是为车辆服务,实际上是使用车辆;有进无退,于是每个人都成为后劲,以完整地发挥前锋的作用,使十人、百人能够发挥出千人、万人甚至十万人的作用。这大概就像剑一样,钩和镡合在一起成为剑体,而剑的作用在锋,发挥力量则在劲。○廪粮说。廪粮按照官职的高低来决定厚薄,这是本来就有的规定。然而同样的官职,钦依与加衔相同吗?领兵与不领兵、有防区与没有防区相同吗?况且有的官职虽高,任用的人有时只是统领;有的官职虽低,却有时自行主持事务;又有统辖的部众或合或分,任用的官员有的事务繁多、有的事务简少。种种差别,正是所谓万物不齐整乃是事物的常情。如果发放廪粮的人不仔细区别,只根据官职相同而一概施行,那么职位较轻的人不会嫌粮食过多,担子较重的人仍然会苦于饥饿;事情的形势必定因此陷入困窘,公家也会受到它的损害。这样对于国库并没有节省一分一毫,最终也无法收揽豪杰为国效力。所以天下的事情,有的看似求平等,反而失去公平;有的不作表面上的一律平等,反而得到真正的公平,廪粮制度就是这样。发放廪粮不能只看官职,实际上要看官职所承担的事务;事务不同,廪粮也随之不同,要逐条逐项分辨,就像春天造化万物各有其形一样,分别给予各自应得的数额,不存私心而随意增减。既然我不私自增减,别人也就不能凭个人意图增减了。边镇的廪粮大体都有固定条例,而这里正处在草创阶段,正当局势沸腾、事务纷乱之时,官衔从袖中取出,粮食凭领取文状发放;到了这时,官职的真实等级和粮食的实际数额才清清楚楚地揭示在日月之下。而且斟酌各等级的差别,能够把事情的情理考虑周全,于是深深切合了人的实际情感。勇武的军人,难道会因为吃饱一顿饭就忘记国家的恩德吗?这种制度既可以辨明官职,又可以清理粮饷,还可以激发忠心,真可说是一举而具备三种好处。◆引◆ 籽粒折征志引。○籽粒折征志引。以粮食籽粒折合征收,这份檄文中询问地方上哪些事项最有利、哪些弊病最大的是按察院王立宇象恒。依据士绅共同揭帖提出申请的,是县令毕冲阳自肃。事情已经批示审查,却被粮厅阻挠。疏通这一关隘、由府转达道里的,是司理范鉴湖绍序。由道里再次斟酌后转送按察院的,是观察柯和山日?永。会同按察院共同题奏,等候圣旨停止征收,而后来又列入恩诏减半折征的,是屯院左沧屿光斗。事情在变乱中兴起,竭力主持办理、使纷乱得以确定的,是巡抚张蓬元凤翔。而首先发端谋划此事的,另有其人,就是本县县令胡芳宇嘉桂。包纳籽粒的祸患已经很久了,胡公决意改弦更张,但当时还没有机会上奏,常常扼腕叹息,对我说:“我不能办成这件事,日后一定会有人办成。”可以保存这个议案,作为底案。他的深意仍然是想亲自办理。所说的这个议案,就是文集中收录的士绅公揭。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忘记,又怎么能够忘记?《鹿忠节公集》卷十二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著 祭文 祭范一泉先生文 祭徐烈妇文 祭胡芳宇县令祠文 祭梁年伯母文 与孙启泰同祭贾正卿母文 祭杨太公文 祭潘怀鲁文 祭贾太夫人文 祭宋怀豫文 祭范一泉先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