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忠节公集卷九
吏治之坏,大要苦资格之易拘,忧公论之常晦。繇是寘其人之可为者,而尤其天之未定者,志士热肠,强半灰矣。警愚!马公非孝廉起家乎?又非位不鬯,才伸不补,屈抱恨长逝者乎?何关西之政,媲美汉庭,且不燃之灰,尸祝转切也。公举于乡,以己卯筮仕,同官以最迁矣。而以蜚语谪一署汲,以赈饥闻;再署密,以振废闻。荐补偃师,革仓吏之铺垫,除交界之送迎,岁省无算。未踰月,以艰归。服阕补嘉祥,二十日而没。故惟在同最久,治状最着,入人最深。尝得交于伯子濂,仲子洁,悉其概。公有大造于同,非别求利之去其害焉者而已。同旧征粮,催以十排,侵欺扰害,而粮益逋。且上严为提绝弦,以应刑烦民急,假贷求免,令豪右收息逾月倍母。公去十排,限民自纳,提者旁午,具民穷以请曰:“无官犹可,无民可乎?”上官心重之,稍稍听。公粮遂报完,荣及所生。此同官百余年仅见事也。漆同二水合为城患,岁一修之,额派麦三千六百石。公念患无已时,起堤抗水,使不复西,额派遂除。植堤以柳,且成官路,民碑之曰“马公堤”,志永赖云。秦府酒瓶取给于同,岁差四校尉,横索无度。公至而校尉以故态来,公杖之以横状,启王且请县自送,不劳差也。王感悟慰劳,公费减十九矣。同民贫而役烦,公革大户斗级司兵民皂快六十四名,岁省千缗,事亦毕集。至于窝访公行,孙承恩九家为之魁,公召面诘,与之约:“一人中伤,则九人立毙耳。”九人崩角,丏生请得自新,阖境帖然。公在同五年,厘奸剔弊,瘠己肥民,绝无一事不为民而自为者。征粮严禁,多收倾解,总付大户。或谓公贫,可藉羡养廉,徒入猾役手,何益?公谢曰:“官有常俸,何贫也?多收有禁,羡能几何?与其割人肉充己腹,无宁本地钱赡本地人耳。”时守西安者曹楚石璜,雅重公之为人,暗书公号于屏曰“眞君子”。公再举卓异,寻拟内召。未几,升练兵同知。复以直指某论劾,谪河南简较。盖耀州搢绅某实中之,某佃同地百七十余顷而不税,公以法绳之。某佯谢过,而阴修却。会直指为所善友,遂以一例征粮劾公。先是,同官之粮夏秋驿站廪禄,各其田,公谋曹公条鞭之,而田大均。及坐劾曹,诣直指白其状。直指寻悟,然奏行无及矣。公离同之十四年,同人建祠立碑,记学官,且移文定兴,若曰:“为同之眞名宦也者,是即定之眞乡贤。”又四年,更于西山高敞创大楹,以鉴空衡平,风清月明,书其额,岁时祭焉。盖公之论至是乃大定。闻某乡绅已馁若敖矣。公得阳明之说于徐献和先生,尺寸取则焉。自奉极俭,而好施予。塾师尹翁生有养,死有葬。亲友困惫,赖公遂其婚嫁者不一而足。里居遇歉,转贷五十金济之。及其当官为民请命,不避强御,而尤加意人文,持其师说为诸士讲解。诸士兴起,文明其地。尝闻同士不登几六十年,丙午隽者即当年所首拔也。优免阖庠,实以二丁,利瓦伊亨等数人贫不能娶,代为具币。冯生光升庐母之墓,岁给银米月三视焉。谒姜女祠,嫌其不耸,创宇树碑,且入祭典。其重名教崇节义,又岂可为俗吏道哉?盖得于学力深矣。公名铎,字振之,警愚号也。以嘉靖丙午生,万历癸卯卒,得寿五十有八。配卢孺人,有捆德,公之树立助不浅焉。后公一年生,后公十一年卒。父云路,以公考满封文林郎。母毛赠孺人。丈夫子二,濂洁皆庠生,各再娶为纪、为尚、为杨、为田。女一,适牛化麟。孙男五:橓娶瓮,继李楠娶薛如飞如阜秋魁尚幼。孙女六,配许国瑚、薛士璸庠生、李淐、范士楫二未字。鹿子曰:“余总角从先大父壁屏闲得公之体貌,彼时颛蒙不解所抵掌者何言,第见宾主之驩然相向,若各有得也。及齿加长,稍涉世,思奉教于君子而已不可得,乃读公之传。”而论次之,夫治民在去害,知之待中,智哉!然口谈身任,难易悬矣。内有不能餍之腹,外有不可返之势。爱一钱者,乌能为公所为?即不爱钱,而不能不爱官者,又乌能为公所为?闲执苦资格,忧公论者之口,而飜其案,则有公之行实在余。既为之志,复系以铭。铭曰:公困贝锦,吾以咎人;公困尸谗,吾以咎天。然论天道者,原于既定,而称不朽者,非以引年。彼无噍类,公有兰桂;彼腐草木,公亘河山。吾反复于羿、奡、禹、稷之论,而信恢恢者,永操不漏之权。
○王母秦太夫人墓志铭
译吏治败坏,大体是苦于资格制度容易拘束人,又忧虑公论常常被蒙蔽。因此,把那些本来可以任用的人置之不用,尤其是那些前途尚未确定的人,使有志之士的满腔热情,大半都化为灰烬了。警愚啊!马公难道不是以孝廉身份起家的吗?又难道不是官位未能畅达、才能未能施展,抱恨屈抑而长逝的人吗?为什么他在关西的政绩可以与汉代朝廷相比,而且那未燃尽的灰烬,反而使后人祭祀追念得更加迫切呢?马公由乡里推荐,以己卯年开始做官,同僚们已经因考绩优异而升迁了,他却因流言被贬为汲县某署的官员,因赈济饥荒而闻名;后来又任密县某署官员,因振兴废弛的政务而闻名。经推荐补任偃师县令,革除了仓吏铺垫侵费,取消了交界处的迎送,一年节省的钱数不清。不到一个月,因父母丧事离任归家。服丧期满后补任嘉祥县令,二十天便去世了。因此,他在同官任职最久,治理的政绩最显著,深入人心也最深。我曾与他的长子濂、次子洁交往,得以知道他的概要。马公对同官有极大贡献,并不只是除去那些另有图利之心的人所造成的祸害而已。同官过去征收粮税,用十排催逼百姓,造成侵吞欺诈和骚扰祸害,粮税反而更加拖欠。上级又严格下令提解断绝旧有办法,以致刑罚繁多、百姓困急;百姓借贷求免,县令便让豪强大户收取利息,过一个月便翻倍。马公取消十排,限定百姓自行缴纳,催提的官吏纷纷而来;他把百姓贫困的情况写成文书请求说:“没有官还可以,没有百姓怎么行?” 上官心中看重他,渐渐听从了他的意见。马公所负责的粮税于是报称完纳,荣誉也惠及他的父母。这是同官一百多年中仅见的事情。漆水、同水汇合,成为同官城的水患,每年要修治一次,额定征派麦三千六百石。马公想到水患没有止境,便修筑堤坝抵挡洪水,使水不再向西流,额定征派也随之取消。他在堤上种柳树,堤道又逐渐成为官路,百姓立碑称为“马公堤”,说要永远享受它的利益。秦府所需的酒瓶取给于同官,每年派四名校尉来取,横行索取,没有限度。马公到任后,校尉仍按旧日作风前来,马公因其横暴行状杖责他们,并上报秦王,请求由县里自行送去,不必劳烦派遣校尉。秦王醒悟并加以慰劳,公家费用因此减少了十分之九。同官百姓贫困而徭役繁重,马公革除了大户斗级、司兵、民皂、快手等六十四名役员,一年节省千缗,诸事也都得到整顿。至于窝访公行一事,孙承恩等九家是首领,马公召他们当面诘问,并与他们约定:“只要有一人诬陷伤害别人,九人立即全部处死。”九人吓得叩头求饶,请求得到自新的机会,全境于是安定。马公在同官五年,整顿奸邪,清除弊端,使自己贫瘦而使百姓富足,绝没有一件事不是为百姓而不是为自己做的。征粮时严格禁止多收,把多收的粮食倾解,总是交给大户。有些人说马公贫穷,可以借多收的余粮来供养廉政之用;如今只是白白落入奸猾役吏手中,有什么益处?马公谢绝说:“官员有固定俸禄,怎么会贫穷呢?” 多收是有禁令的,余粮又能有多少?与其割百姓的肉来填饱自己的肚子,不如把本地的钱财用来供养本地百姓。”当时镇守西安的是曹楚石璜,他一向很看重马公的为人,暗中把马公的号写在屏风上,称他为“真君子”。马公第二次被举荐为卓异官员,不久拟召入朝。没过多久,升任练兵同知。又因某位巡按御史弹劾,贬为河南简较。原来耀州某位士绅确实暗中陷害他;此人租种同官土地一百七十余顷却不纳税,马公依法惩办他。此人假装认错道歉,暗中却设法阻挠。恰逢巡按御史是他的好友,于是便以同官按例征粮的事情弹劾马公。此前,同官官员的粮食、夏秋二税、驿站和廪禄,各自分配田地供给;马公与曹公谋划实行条鞭法,田赋分配大为均平。曹公因被弹劾,便到巡按御史那里说明情况。巡按御史不久醒悟过来,但奏疏已经上行,来不及挽回了。马公离开同官十四年后,同官人建祠立碑,请学官记载此事,又移文给定兴,说:“称得上同官真正的名宦,就是定兴真正的乡贤。”又过了四年,他们在西山高敞之地重新建造高大的祠堂,以“鉴空衡平,风清月明”为额,每年按时祭祀。马公的评价,到这时才完全确定。听说那位士绅已经像若敖鬼一样饿死了。马公从徐献和先生那里得到王阳明的学说,处处以之为准则。他对自己的生活极其节俭,却喜欢施舍。塾师尹翁活着时有供养,死后有安葬。亲友贫困疲惫,依靠马公得以办成婚嫁的,不胜枚举。乡里遭遇歉收时,他转借五十金救济他们。等到做官为百姓请命时,他不回避强暴权势,尤其重视教化,奉持老师的学说为各位士人讲解。士人们受到激励,振兴了当地的文教。曾听说同官士人将近六十年没有考中,丙午年考中的人,就是当年马公首先选拔的。全县庠生都得到优免,实际只征用两名丁役;利瓦伊亨等几个人贫穷不能娶妻,马公代他们置办聘礼。冯生光为母亲迁葬墓地,马公每年供给银米,每月三次前去看望。拜谒姜女祠时,嫌它不够高耸,便创建祠宇、树立碑石,并把它列入祭祀典礼。他如此重视名教、崇尚节义,又哪里是可以向庸俗官吏谈论的呢?这大概是由于他的学问功力深厚。马公名铎,字振之,号警愚。生于嘉靖丙午年,卒于万历癸卯年,享年五十八岁。妻子卢孺人,具有深厚的德行,对马公的成就帮助很大。她比马公晚一年出生,比马公晚十一年去世。父亲云路,因为马公考满,受封为文林郎。母亲毛氏,赠为孺人。有两个儿子,濂、洁,都是庠生,各自再娶,妻子分别为纪氏、尚氏、杨氏、田氏。女儿一人,嫁给牛化麟。孙子五人:橓娶瓮氏;继娶李楠,妻薛如飞;如阜,秋魁,尚且年幼。孙女六人,分别嫁给许国瑚、薛士璸(庠生)、李淐、范士楫,另有二人尚未许嫁。鹿子说:“我幼年时跟随祖父,在墙屏之间见过马公的相貌。那时我愚昧无知,不懂他们拍掌交谈说的是什么,只见宾主欣然相对,仿佛各自都有所得。后来年纪增长,稍稍经历世事,想向君子求教,却已经不可能了,于是读到马公的传记。”我为他编次论述:治理百姓在于除去祸害,认识祸害要等待时机,真是聪明啊!然而口头谈论与亲身承担,难易相差悬殊。内有无法满足的肚腹,外有无法挽回的形势。爱惜一文钱的人,哪里能做马公所做的事?即使不爱钱,却不能不爱官位的人,又哪里能做马公所做的事?那些拘泥于资格、担忧公论的人,若翻过来查验他们的作为,那么马公的实际功行就在我这里。我既然为他作了墓志,又附上铭文。铭文说:马公受困于贝锦般的诬陷,我要责怪陷害他的人;马公受困于死后的谗言,我要责怪上天。然而谈论天道的人,是根据事情已经确定的结果来论断;称说不朽,也不是因为寿命长短。那些人没有留下任何后代,马公却有兰桂般的子孙;那些人如腐草木般消亡,马公却长存于河山之间。我反复思考羿、奡、禹、稷的论说,于是相信天网恢恢,永远掌握着不遗漏罪恶的权力。王母秦太夫人墓志铭
邑侯中讱王君,以壬戌进士治范阳。丙寅冬,擢南仪部,将行视余于江村,手其太母秦太夫人行状示余,属为志。状出舅氏履山君,盖太夫人殁时,仪部未成童,怅念音徽,未获覩记。自捧范阳檄过里,向履山问状。履山后太夫人期有六日而生,同忧喜者几六十年。其状为有征,余受而读之,避席曰:“异哉!以太夫人之贤,而所遭之数如是。吾乃知王之所以复兴,与仪部君所以为国人之母也。”太夫人父岁贡士邗塘君,母白孺人。其曾大父凤山君,官南大司马,所称端敏公也。太夫人生而端颖,邗塘君授《内则》《女诫》诸书,辄解大意。择配归源胪王梁川君之仲子麟郊君。鸿胪父为九岩先生,起进士,官礼部郎中,配朱安人。太夫人之归王,犹及见朱安人。朱自贺得贤孙妇,复戏谓鸿胪配邹孺人,而妇实胜吾妇。太夫人事翁姑,实得其欢。邗塘君念女有所饷,必以荐堂上。翁暴卒,自叹事翁日短,益专以奉姑。乃姑病痹,子妇宵衣以侍,扶抱卧起八年,一日闻者感动。当鸿胪君时,中倭患,称贷应军兴,田且半入母钱。家意望二子约以偿负之重轻为授田数。麟郊君不无犹豫,太夫人进曰:“裕蛊克家,两得之,何可让!”尽出其装以从事。鸿胪君得以旧规传其子。是役也,克复大计,定于片言。笄而丈夫哉,不宁惟是一日有哗于门者,盖同里行有不得而怒,旁泄以王氏奴为词,意猝难舍奴,因可中其主。是时伯仲殊难下,太夫人力求自治,出奴以说哗者,废然而返。此宁直度胜识,固远矣。居恒对麟郊君称说娄丞相、吕参知事,意以柔道胜天下。其待伯姒,以身下之。姒即方伯公女,不能以贵相加,亲睦无闲言。鸿胪遗二姬,请于伯姒递养之,曰:“此翁之接,又为长子女也。”隐然以柔姒者,用姒偕之大道矣。至其佐麟郊君读,为之篝灯拂几,先意以进粥茗,相勉之意。初不以言,麟郊君感其意,下帷攻苦,枕藉子史,无能傲以不知,每憾数奇,未得与京兆比。甲申受知学使者,当与乙酉比,众指目是,久不鸣,鸣且惊人,乃先期暴卒。太夫人殊不欲生,履山君挈孤寘前,且泣且谕曰:「立孤实难,而忘先君子公宫之教乎?」乃强起治事,孤即今赠文林君。尔时仅八龄,甫免丧,则为孤延师授举子业。赠君日诵千言,典坟史汉,阴符南华,及抱朴,风俗通,皆手纂其菁华。太夫人又不欲拘一先生之说,捐重费,恣其从游,遂倾其时之豪杰,文气日上。太夫人喜进之曰:「而祖之几幸,而父而不得者,孺子庶其得之,勉之哉!」已获推择,隶博士籍。未几复以痼疾不起,太夫人心伤,不得于夫者,复不得于子,忍痛以视子之子。先是太夫人为子谋室,得履山配,尤孺人之侄,盖白孺人尝因其省姑心识其福厚,履山从臾成之。归连举仪部君兄弟,寻封太孺人,则理固有可见者,非苟而已也。赠君逝时,仪部年十二,太夫人几望长孙,更殷于望子时。仪部文藻翩翩,已觇凤毛,其成名不及见,则迭遭丧亡,开箧之痛伤神,故尔状复称邗塘君教女,差和于教男。里妪自外来,戒非妇顺,勿得言。太夫人善承颜志,即弟辈逢怒,赖太夫人在旁为解。颜说者谓能妇能母,盖于能女始基之矣,而闺教之重焉可诬也。邗塘君殁,良史写照,太夫人促麟郊君商忆,指点数日,乃得。及麟郊亡,即以属前手,遂若生人,谓食其报云然。余因反复于天之报施,太夫人始为妇佐夫,既而代夫为父,又既而代子为父,其尽瘁于王三世矣。而天与人若交困之丧亡之余,水潦助虐,以促生计,向所偕伯姒递养遗姬之子,荡败反诬偿负,所得之田为折箸不均,乘伯仲亡而割诸其?牙攵女?疾之深也。姬子有力焉,即仪部之显庸,而又不身亲见所称报施善人,仅于写照耶。否否?世之遭不苦报、不爽,又身亲见者,即属懿美,而其味易尽。人所歔欷感叹,历千载而起无穷之思者,多在苦而不食其报,报而不于其身,则太夫人之报,自当别论。且天因人,人各有因:贵因贵,贤因贤。状言太夫人之归王去华厂,而安容膝;薄自奉而丰宾养,且垂老服嫁时衣衽,如笄可咏可画。余观仪部君范阳四载,约己裕人,独以不时花样,萧然于金台易水闲,不啻为太夫人写照。所称贤其贤欤?则以显官言报者,犹浅之乎论太夫人矣。太夫人生以嘉靖己酉,殁以万历丁未,得年五十九。麟郊君讳某,字赞甫,郡学生。子男一,即宁,一县学生,今赠文林郎,娶于尤,今封太孺人。女一,适郡学生华瑞锡。孙男二:长永吉,南京礼部仪制司主事,娶华氏,封孺人;
译县令中讱王君,以壬戌年进士身份治理范阳。丙寅年冬天,他升任南京礼部官员,将要赴任时到江村看望我,亲手拿着他祖母秦太夫人的行状给我看,请我写墓志。行状出自他的舅父履山君之手。秦太夫人去世时,礼部君还未成年,惆怅追念祖母的声音和容貌,未能亲自见到并记下。后来他带着范阳的任命文书经过故里,便向履山询问情况。履山在太夫人去世后六天出生,与太夫人共同经历忧喜将近六十年。这份行状有事实为证,我接过来读完,离席说:“奇异啊!以太夫人这样的贤德,却遭遇如此多的厄运。我这才知道王氏家族之所以能够复兴,也知道仪部君为什么能成为国人的母亲。”太夫人的父亲是岁贡生邗塘君,母亲是白孺人。她的曾祖父凤山君,官至南京大司马,就是人们所称的端敏公。太夫人生来端庄聪颖,邗塘君教她《内则》《女诫》等书,她总能理解其中大意。后来选择婚配,嫁给鸿胪王梁川君的次子麟郊君。鸿胪君的父亲是九岩先生,进士出身,官至礼部郎中,妻子是朱安人。太夫人嫁入王家时,还来得及见到朱安人。朱安人自庆幸得到了贤德的孙媳妇,又开玩笑说,鸿胪君娶的邹孺人,实际还不如我的媳妇贤能。” 太夫人侍奉公婆,确实得到了他们的欢心。邗塘君想到女儿有所馈赠,必定先拿给堂上的公婆。公公突然去世,她感叹侍奉公公的日子太短,从此更加专心奉养老婆婆。后来婆婆患痹病,媳妇日夜穿衣不解,扶抱她起卧,持续了八年,听到的人无不感动。鸿胪君任职时,正逢倭患,借贷钱财以应付军费,田地几乎有一半抵押给了母亲的钱。家里打算按照二子偿还债务的轻重,约定分给他们田地的数目。麟郊君不免有些犹豫,太夫人进言说:“使家业丰裕、使蛊乱克服并保全家业,两方面都能得到,怎么可以推让!”于是全部拿出自己的嫁妆来办理此事。鸿胪君因此能够按照旧有规矩把田产传给儿子。这一行动关系到恢复家业的大计,竟由她一句话决定。她成年而有丈夫般的担当,岂止一次在门前发生争吵时如此:大概同乡有人行事不合意而发怒,借王家奴仆的名义向外发泄,意思是突然难以舍弃这个奴仆,便可以借机中伤他的主人。当时王家伯仲之间正处于极难处理的局面,太夫人竭力要求自行解决,放出奴仆以取悦争吵者,对方于是颓然离去。她这种正直的度量和高远的见识,确实相去甚远。平日她常对麟郊君称说娄丞相、吕参知的事,意思是以柔和的办法胜过天下。她对伯嫂,总是主动谦下。伯嫂就是方伯公的女儿,不能因身份尊贵而压人,妯娌亲善和睦,没有闲言碎语。鸿胪君留下两个姬妾,请求伯嫂轮流抚养她们,说:“这是你公公的侍妾,也是长子的女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她暗中以柔顺来侍奉伯嫂,借此与伯嫂一同走上正道。至于她辅佐麟郊君读书,便为他挑灯、拂拭书案,察知他的心意,先意送上粥和茶,默默相互勉励。起初她并不以言语劝说,麟郊君感受到她的心意,便闭门苦读,枕着经史子书而眠,没有什么知识能使他自满;他常常遗憾自己命运不佳,未能与京兆相比。甲申年受到学使赏识,本应在乙酉年参加比较选拔,众人都指望他;他久不发声,一旦发声便将惊动众人,却在预定日期之前突然去世。太夫人非常不想活下去,履山君把孤儿抱到她面前,一边哭一边劝说道:“抚养孤儿本来就很难,难道你忘了先君子在公宫中的教诲吗?”她于是勉强起身处理家事。这个孤儿就是今天获赠文林郎的君子。当时他只有八岁,刚服完丧,太夫人便为他延请老师,教授举子学业。赠文林君每天诵读千言,《典坟》《史记》《汉书》《阴符经》《南华经》以及《抱朴子》《风俗通义》,都亲手摘取其中精华。太夫人又不愿把他拘束在一个老师的学说里,花费重金,任他跟从各方游学,于是当时的豪杰几乎都被他访遍,文章气势日益提高。太夫人高兴地鼓励他说:“你祖父几乎已经得到而最终没有得到,你父亲也没有得到的功名,这个孩子或许可以得到,希望你努力啊!”后来他已经获得推选,列入博士弟子名籍。不久又因痼疾卧床不起,太夫人内心悲伤:自己未能从丈夫那里得到的,也未能从儿子那里得到,只能忍痛看着孙子。” 此前,太夫人为儿子谋求婚配,找到了履山作为配偶;履山是尤孺人的侄子。白孺人曾因他省视姑母而知道他福分深厚,履山又从旁促成婚事。嫁过去后接连生下仪部君兄弟,不久又被封为太孺人,这其中确实可以看出因果,并非偶然。赠文林君去世时,仪部君十二岁,太夫人将近有望见到长孙,比起盼望儿子时更加殷切。仪部君文采翩翩,已经显露出祖先的风采;但她未能看到他成名,接着又屡遭丧亡,打开箱子时的悲痛损伤精神,所以行状又说邗塘君教女,略胜于教儿。邻里的老妇从外面来,告诫说不是妇女应有的顺从之事,不要说出来。太夫人善于顺承父母的容色和心意,即使弟弟们遭到父亲责怒,也依靠她在旁边替他们调解。能使父母欢悦,说明她既能做贤妇、贤母,其根基实在于做贤女;闺门教育的重要性,怎么能被抹杀呢?邗塘君去世后,良史为他画像,太夫人催促麟郊君共同追忆,指点了几天,画像终于完成。等到麟郊君去世,她便把先前的画像拿出来,竟像活人一样,说这是吃到了善行的报偿。我于是反复思考上天的报应:太夫人起初做媳妇,辅佐丈夫;后来代替丈夫抚养儿子;再后来又代替儿子抚养孙子,她为王氏三代竭尽辛劳。然而上天和人仿佛共同困厄她,在接连丧亡之后又以水灾助虐,来加速她的生计困窘;过去她与伯嫂轮流抚养的遗姬之子,家产败落后反而诬陷她偿还债务,所得田地又因分家不均而被折算,趁伯仲都去世便割取其田。这种行为真是令人痛恨至极。姬妾的儿子确实在其中起了作用,也就是仪部君的显达和功业;但太夫人又没有亲眼看到所谓善人的报偿,难道只在画像上得到报偿吗?不,不是这样。世上遭受苦难却没有得到报偿,或者报偿不差而又亲眼见到的人,只属于美好的事情,而美好滋味容易耗尽。人们所感到悲叹、经过千年仍会引发无穷思绪的,多是在苦难中没有享受报偿,或者虽有报偿却不在本人身上;所以太夫人的报偿,自应另作评价。况且上天借人而显现报应,人各有其因:尊贵由尊贵而来,贤德由贤德而来。行状说太夫人嫁入王家后,舍弃华丽住宅而只求容膝之安;自己生活俭薄,却丰厚地供养宾客,到了老年还穿着出嫁时的衣裳和裙襦,仿佛可以像笄礼诗歌一样歌咏、描画。我看仪部君治理范阳四年,约束自己而使他人宽裕,只因时令不合而没有鲜花装饰,孤清地处在金台、易水之间,简直就是太夫人的写照。所谓以贤德成就贤德,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只把显贵官职当作报偿来谈,还是把太夫人看得太浅了。太夫人生于嘉靖己酉年,卒于万历丁未年,享年五十九岁。麟郊君名某,字赞甫,是郡学生。儿子一人,即宁,是县学生,今赠文林郎,娶尤氏,今封为太孺人。女儿一人,嫁给郡学生华瑞锡。孙子二人:长孙永吉,任南京礼部仪制司主事,娶华氏,封为孺人;
次永嘉,郡诸生,娶顾氏。曾孙男某某。余既撮状为志,复系以铭:铭曰:仪部作祖,仪部代兴,谁当中衰悴?不忍听。父其子兮笄永素,子其孙兮夜常醒。盖不数孟母之杼未绝,韦氏之经。原其始,要其成,不有悴者,其何以荣?
○义官继庵薛公暨配张孺人墓志铭。
公讳可大,其先有讳斌者,自小兴州内徙,家于新安之马铺村。斌生景元,景元生铭,为诸生,配太宰郭公琎女,避水患,迁城中,生三子:思茂、思盛、思孝。盛生琳,琳生延龄,为诸生,配马氏,生四子:长克仁,次克义,次可教。公其季也。少受学朱先生,以慧称。刘参藩兑尚在诸生中,见而器之,引同笔砚。当是时,公亦自奋,谓青云可自致。未几有父之丧,诸兄析箸,生计大诎。公受室,增广生张来麟女,家徒壁立,学遂废。张君故贫,犹能念公,携绵二斤,驱小豚二至。公鬻豚得钱九百,绵则付孺人手。夫耕妇织,艰苦备尝,竟用是以存活。而家亦骎骎盛。乃甫能自给,辄好施予。安州人有罪赴审,以其十五岁女当钱八百,公曰:“女可当乎?”与之钱而还其女。其人泣谢,请立偿券,公促之去曰:“并不必言尔名,时年三十耳。”兄子庠生桂,老而无嗣,良玉死而其子不能葬,相颇有干局,而苦无母钱。公葬良玉,使桂依己居,而贷相金,使收其息以养亲。闻者感动。既而相子登仕,邑大夫使主藏,上首侵金三百,以责登仕。公贷为偿,出登仕于狱。微公,登仕有死所乎?此犹有可勉者曰亲。张应奎等不啻疏矣,各贷百金,许为出息,并耗其本,不闻一语责之偿也。复有张时诵者,贷金三百,掣盐僦公别舍。诵死,其贷不可问,又欠商价四百九十金,商且问价于诵之子。公曰:“盐非吾事,店实吾舍,愿代为偿。”商殊不意,未敢受,公固与之。署教张印东文晖赴试,卒京邸,张籍晋州距新安四百里,不能归,公任其事,并其器物送之,往还凡三费,皆自办。使施而望报,冷灰当入,谁念哉?盖公少怀济世业,以贫废,而卒能借治生之术以行其意。命伯子良栋习吏事,仲良材、叔良标俱以茂才入成均,从天下士游,而自以行义好施为优游卒岁之计。乙卯大旱,尽出积粟,减价粜之,复捐五十石为赈。一方以安辽饷,劝借,首以三十金、二骡为众人倡。按部使者争表其闾,邑大夫礼以大宾逊谢,弗获已,勉为一至。张孺人既同公贫苦,复佐公施予。先公二年卒,公不再娶。丁卯四月,偶觉疾,即治后事,沐浴而逝。叔子标以绵拭其面,如沈香味。眷属共闻之,亦异矣。江村渔隐曰:「吾按薛公之能治生,而欲于赐不受命,另转一解也。」纯如儒者之成说,则家无担石,便为载道之器,而宇宙在手,尽属跃冶之金。薛公之业,苏季子所慕,负郭二顷,不啻十倍之,而其源自钱九百、绵二斤始。天下事固在人为,命而以受为受。公虽至今贫可也,然薛公之业而托始若此,其为生亦难矣。陶朱公有言:「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以公之托始,岂犹不知财所从来者何轻去之若是?且施不望报已矣,至于受德之人,反以怨报,其心能无少冷?闻公一日有张于庭者突至,前言不可辨,引公倾跌,盖盗公苇为守者所觉,故先发制之,而庭固公代偿盐价。张时诵子也,邑大夫治庭如律,公复请宽之。呜呼,贤者固未易测哉!德量如公,食报未尽,孙曾林立,兰茁其芽,盖方兴未艾云。良栋任山东巡简,娶乡耆李子实女,再娶礼部儒士王养中女。良材娶文思院副使郑藻女,俱先公卒。良标娶乡耆刘楠女,再娶寿官单绪女。女三长适廪生张纯儒,次适儒士刘士煃,又次适生员单矿。孙四:文炳,候选主簿,娶生员孙灼女;栋子文晔,娶太学生田茂盛女;文煃聘举人陈谔言女;材子文英,娶容城县生员孙奇儒女。标子孙女三:一适安肃县生员田见龙子田由,一适生员田奎光,一适生员王宗礼子王珍,余未字。曾孙一思德,曾孙女五一:许廪生仇振香子一,许廪生高旻子余尚幼。公生以嘉靖甲寅五月二十七日,卒于天启七年四月十九日。张孺人生以嘉靖癸丑七月二十三日,卒于天启五年正月初九日,茔在城西北一里许。余既志之,复系以铭。铭曰:废学而农,积约而丰。偕牛衣为老友,成市义之薛公。恶得藏拙于受命,而貌附乎屡空。
○中宪大夫四川重庆府知府时庵张公暨配侯宜人墓表。
译次孙永嘉,是郡中诸生,娶顾氏。曾孙男某某。我已经摘录行状写成墓志,又附上铭文:铭文说:仪部君成为祖先,仪部君代代兴盛,谁会使他们中途衰败憔悴?我不忍听到。父亲把儿子当作簪笄般珍爱,儿子把孙子当作白素般珍爱,夜里常常醒来牵挂。大概不必细数孟母织布机上的线还没有断绝,也不必细数韦氏家族的经学传承。推究它的开始,考察它的成就,如果没有中途憔悴,又凭什么获得荣盛?义官继庵薛公及其配偶张孺人墓志铭 薛公名可大,他的先祖中有名斌的人,从小兴州迁入内地,居住在新安的马铺村。斌生景元,景元生铭,铭为诸生,娶太宰郭公琎的女儿。后来为躲避水患迁入城中,生了三个儿子:思茂、思盛、思孝。思盛生琳,琳生延龄,延龄为诸生,娶马氏,生四个儿子:长子克仁,次子克义,再次是可教,薛公是最小的一个。薛公少年时跟朱先生学习,以聪慧著称。刘参藩兑当时还在诸生中,见到他便器重,邀他一同读书。当时薛公也奋发自励,认为青云之路可以凭自己取得。不久遭遇父丧,几位兄长分家,生计非常困窘。薛公娶妻,妻子是增广生张来麟的女儿,家中一贫如洗,学业于是荒废。张君本来贫穷,却仍然挂念薛公,带来两斤棉花,赶着两头小猪前来。薛公卖猪得钱九百,棉花则交给张孺人。夫妻耕织,备尝艰苦,终于靠这些东西维持生活,而家业也渐渐兴盛起来。刚刚能够自给,薛公便喜欢施舍。安州有个人犯罪赴审,拿十五岁的女儿抵偿八百钱,薛公说:“女儿可以抵债吗?”便给他钱而归还女儿。那人哭泣道谢,请求立下偿还文契,薛公催促他离去说:“连你的姓名也不必说了,我当时才三十岁。” 他的哥哥的儿子桂是庠生,年老而没有子嗣;良玉死后,他的儿子无力安葬。相颇有办事才干,却苦于没有本钱。薛公安葬良玉,让桂依附自己居住,又借钱给相,使他收取利息来奉养父母。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感动。后来相的儿子登仕入仕,县令让他主持仓库,上级首先侵吞钱财三百,以此责罚登仕。薛公借钱代他偿还,把登仕从狱中救出。如果没有薛公,登仕难道会有活着出来的地方吗?这还可以勉强说是因为亲戚关系。张应奎等人与薛公关系并不亲近,他分别借给他们每人百金,答应只收利息,连本金损耗也不曾听说责令偿还。又有张时诵,借钱三百,用来运盐并租用薛公的别宅。时诵死后,这笔借款无法追讨,他还欠商人价钱四百九十金,商人将要向时诵的儿子索取。薛公说:“盐不是我的事,但店铺确实是我的房屋,我愿意代他偿还。”商人非常意外,不敢接受,薛公坚持给了他。署教张印东文晖赴京应试,死在京城旅舍;张氏籍贯晋州,距新安四百里,不能把遗体运回,薛公承担此事,连同他的器物一并送回,往返总共花费三次的钱,全都由自己办理。假如施舍还要希望得到报答,那就像冷灰一样,谁还会念及呢?薛公年轻时本来怀有救济世人的志向,因贫穷而荒废学业,最终却能借助经营生计的方法来实行自己的志愿。他命长子良栋学习吏事,次子良材、三子良标都以茂才身份进入成均,与天下士人交游;他自己则把行义好施作为悠闲度日的计划。乙卯年大旱,他全部拿出积存的粮食,减价出售,又捐出五十石赈济灾民。一方为安定辽饷而劝导借贷时,他首先拿出三十金和两匹骡子为众人倡导。巡按各部的使者争相上表旌表他的乡里,县令以大宾之礼礼待他,他推辞不得,只勉强去了一次。张孺人既与薛公共同经历贫苦,又辅佐薛公施舍。她比薛公早两年去世,薛公没有再娶。丁卯年四月,薛公偶然感到疾病,立即安排后事,沐浴后去世。三子良标用棉花擦拭他的脸,闻到如沉香一样的气味。亲属们都闻到了,也很奇异。江村渔隐说:“我考察薛公善于经营生计,却想在施舍时不受命运支配,这又是另一种解释。”如果完全按照儒者的成说,那么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粮食的人,便成了承载大道的器具,宇宙都在掌握之中,万物尽如待炼的金属。薛公的事业,是苏季子所羡慕的;他拥有城郭近旁二顷田地,其规模不止十倍于此,而它的源头却只是九百钱和二斤棉花。天下的事情本来在人为,所谓命运,也就是把接受安排当作接受命运。薛公即使至今贫穷也没有关系,但薛公的事业竟从这样的基础开始,他谋求生计也实在艰难。陶朱公曾说:“看见生活艰苦、谋生困难,所以更加重视财物,不轻易抛弃。”以薛公事业的起点来看,难道还不知道财富从哪里来,为什么却这样轻易地舍弃呢?施舍本来就不求报答;至于受过恩德的人反而用怨恨来报答,薛公的心难道不会稍稍冷却吗?听说薛公有一天正在庭院中,有个姓张的人突然闯来,先前所说的话无法辨明,竟把薛公撞倒;原来这个盗贼偷盗薛公的苇子,被守望的人发觉,所以先发制人,而这庭院本来就是薛公代为偿还盐价的房屋。这个人是张时诵的儿子,县令依法审理此案,薛公又请求宽免他。唉,贤德之人的心胸本来就难以测度啊!像薛公这样德行宽厚,所应得的报偿还没有享尽,子孙已经繁盛,兰花般的后代刚刚萌芽,大概正是兴盛而未有止境的时候。良栋任山东巡简,娶乡里耆老李子实的女儿,后又娶礼部儒士王养中的女儿。良材娶文思院副使郑藻的女儿,都在薛公之前去世。良标娶乡里耆老刘楠的女儿,后又娶寿官单绪的女儿。女儿三人:长女嫁廪生张纯儒,次女嫁儒士刘士煃,三女嫁生员单矿。孙子四人:文炳,候选主簿,娶生员孙灼的女儿;良栋之子文晔,娶太学生田茂盛的女儿;文煃聘娶举人陈谔言的女儿;良材之子文英,娶容城县生员孙奇儒的女儿。良标的子孙女三人:一人嫁安肃县生员田见龙之子田由,一人嫁生员田奎光,一人嫁生员王宗礼之子王珍,其余尚未许嫁。曾孙一人思德,曾孙女五人:一人许配给廪生仇振香之子,另一人许配给廪生高旻之子,其余尚且年幼。薛公生于嘉靖甲寅年五月二十七日,卒于天启七年四月十九日。张孺人生于嘉靖癸丑年七月二十三日,卒于天启五年正月初九日,墓地在城西北一里左右。我已经为他们写了墓志,又附上铭文。铭文说:荒废学业而务农,积累节俭而变得富足。与穿牛衣的贫贱生活相伴到老,成为以义行著称于市井的薛公。怎么能把自己在接受命运安排时的拙朴隐藏起来,却装作屡屡陷于贫困呢?中宪大夫、四川重庆府知府时庵张公及其配偶侯宜人墓表
此时庵张公与侯宜人之所藏,曹少宰眞予志其幽,厥嗣茂才起沧,千里命余表其阳。余于公神交也,尝反复其事,而特论其大者。公大造容在清,诡计之赋其大造沧,在争灶民之差。盖以庄定赋积而归总,地有卖买赋无推收,善诡者无所容,而民有均徭,兼有里甲灶以产盐,故祇有均徭,柰何复移?且灶两倍民,归谁受之?清赋事属创,争差事属守微。公容何自贻无穷利沧,且开无穷害矣?然守而以争力难于创,盐使者业惑志于前运长,非后运长之言,不几以一官博乎哉?迨守重庆、安居尹贤,而不快于当路,酆都、壁山奉职无状,而均能挟贵人牍。既而不快当路者竟留,挟贵人牍者竟去。公之侃侃大节不可夺,固如此。善论大者兼论其小,天下事固有数人可办,而每扰千万人;一日可了,而动淹岁月;两言可决,而葛藤至于沸唇。如大木过沧,微木必渐来。夫可渐觅之一语,扰可言乎?牧马草场三十年待题之案,非公终成停阁。尔复有相因极久而极无谓者:枯柳变价,何必费五百里之运?刷卷搜奸,何必以小疵滋驳?复至有正嘉以来之疑牍,与夫府属传银,何必解府发驿往来之不惮烦?种种无谓,暗耗物力,而敝人之精气。得公而枯价就彼变,传银就近供,故卷三百一日而销二百五十也。易简而天下之理得,岂小补哉?议公者谓太察,或又谓持法过严,此诚有之。然世既有解屯银不销批者,收屯锾不缴详者,冒支米二百石以上者,以及挟访骄人气加士大夫者,掌案监司役县倅为渔猎者,非公孰与破重阴而提阳气,为人心一大鬯乎?公持奸人既急,又拙于逢上,飞语时起,而无能一语点公操者。盖容之征粮大户自收即令自解,容之新学宫士夫各捐赀即各任事。重庆、浮梁、浮屠之建,亦用前法。主省视不主出纳,心迹固自较然而。容城不于公费外复科里甲,重庆不于柴马银外复入门皂之直,此固相因故事,他人之为清吏者亦所不辞也。至于却沧商五百金之例馈,捕私盐发批验所,给商纳价而革变卖之铺户,颂冰蘗者不独贾人矣。曹武惠之言曰:“好官不过多得钱,公不爱钱,故不爱官,不爱官人遂不得以官难我。”公以重庆罢,而公之自分罢者,则自容已然。朱直指语业,求多观察进表,则就其语而反之。西池贾公力争于计吏之堂而得不罢,陷阳城者以馈女诬,沧守柱石王君特疏辨之而得不罢。丙戌之计,已有出袖中揭者,东光马君谓揭孰与考确而得不罢。盖范玦屡示,即有两持之项剑,而为公项伯者,初非得于安排,怜才好德人固有心哉。即重庆之役,曙台唐君实以多故借才,除书下出饯于郊,簪绅惊传,非世法所有。公受事即为军兴计,征税以米代银,不一瞬而坐收数十万饷。帅之麾下噪公,方食吐哺出谕以生路,众惟命乃密与帅捕倡乱者斩之,遂定。当是时,多公之能应变,叹主选者之知人为行闲计,蚤复能应卒也。兵事方始,不专其事任,而以何邦卿事罢之,当日事未易言也。邦卿既死,重庆无恙,故以与为罪。向使重庆危,邦卿无恙,不与独不为罪耶?李太史本宁谓将取故与,兵法所不废,论久当自定,知言哉!公既罢里居,嗜学不辍,时以义举为邑人士倡,修学赈荒恤保安,令之遗孤俱以百金而朱郡守与陈明时,既中含沙赖公得白,人谓重庆争三尹去留,风采犹在也。公所著《思艰录》《夜独草静观堂颂》,其所自得深矣。侯宜人乃业师庠师代具仪以聘者,公之冰蘗人以为苦,宜人独安之。值公持法时,以“罪疑惟轻”之语进合,而有助无惭,公之配哉!余生也晚,未识公面,从父老称说,想象满堂之生气,曾代容人追写去思,故自负于神交而特表其。大者如此,其世系履历则已具《曹少宰志》及《李太史传》中。
◆行略◆
术阳县知县泰宇孙公行略
孝廉孙对枫行略
○术阳县知县泰宇孙公行略
译这里是时庵张公与侯宜人的葬处,曹少宰真予为他们写墓志;他们的后代茂才起沧从千里之外来请我为墓的外表撰文。我与张公虽未相识,却在精神上相交,曾反复考察他的事迹,特意论述其中的大事。张公在清理赋税方面贡献很大,诡计却把他的主要贡献说成是在争取灶户的差役。因为按照庄田确定赋税,积累后归总征收,土地有买卖而赋税不随之转移,善于作弊的人便无从容身;百姓已有均徭,又有里甲灶户承担产盐之役,所以只应有均徭,为什么还要再转派?况且灶户的负担是民户的两倍,究竟由谁承担?清理赋税属于创制新政,争取免除差役属于守成中的细节。张公容忍这些做法,难道不是自己招来无穷利益,却也开启了无穷祸害吗?然而守成时凭借争辩取得成果,比创制新法更难;盐使者此前已被运输长官的说法迷惑,如果没有后任运输长官的意见,岂不是会因为一个官职而互相争斗吗?等到张公任重庆知府时,安居县令尹贤虽有才能,却不受当权者喜欢;酆都、壁山两地官员办事没有成绩,却都能拿着贵人的文书。后来不受当权者喜欢的人反而被留任,拿着贵人文书的人反而被罢免。张公刚正不阿的大节不可改变,本来就是如此。善于论述大事,也要兼论小事:天下的事情,本来有时几个人就能办理,却常常惊扰千万人;一天可以办完,却动辄拖延数年;两句话可以决定,却纠缠到口舌沸腾。正如大木头经过沧州,小木头必定逐渐到来。至于可以逐渐寻找的一句话,难道还值得扰乱众人吗?牧马草场三十年等待题奏的案件,如果不是张公,最终还会停滞搁置。又有一些相沿已久却毫无意义的事情:枯柳变价,何必耗费五百里的运输?查阅案卷、搜查奸弊,何必因为小过失而增加驳难?又有嘉靖、隆庆以来的疑难文书,以及府属传送银两,何必不惮烦劳,解送到府、发往驿站往来?种种无谓之事,暗中耗损物力,也损害人的精力。得到张公办理后,枯柳的价格就地变更,传送的银两就近供应,因此一天查销三百卷中的二百五十卷。事情简易而天下的道理得以实现,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议论张公的人说他过于明察,有人又说他执法过于严厉,这确实有这样的情况。然而世上既有解送屯田银而不销除批文的,有收取屯田罚金而不缴纳详文的,有冒领二百石以上粮食的,以及倚仗访察权势对人盛气凌人、压制士大夫的;还有掌管案牍的监司、差役、县丞借此渔利的,如果不是张公,谁能冲破重重阴霾,振起阳刚之气,使人心获得一次大的畅快?张公惩治奸人十分急切,又不善于逢迎上级,流言时常兴起,却没有一句能够真正点染他的操守。张公在征粮时,让大户自行收取后立即自行解送;张公兴建新学宫时,让士大夫各自捐资、各自负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一日〕 重庆、浮梁、浮屠等处的兴建,也采用了以前的办法。主要负责省察而不负责出纳,内心和行迹本来就清楚可辨。容城不在公费之外再加征里甲,重庆不在柴马银之外再收门皂工食,这本来是相沿的旧例,其他以清廉著称的官员也不会拒绝。至于退还沧州商人五百金的例行馈赠,捕获私盐后发往批验所,给商人时间缴价并革除靠变卖牟利的铺户,称颂他清廉如冰蘖的就不只是商人了。曹武惠说:“好官不过是能得到更多钱;张公不爱钱,所以也不爱官,不爱官的人,官场便不能拿官职来为难他。”张公因为重庆之事被罢免,而张公自己认为应当罢免的,正是容城县令已经如此。朱直指说此事时,要求多让观察使上表,于是张公就顺着他的话反过来驳斥。西池贾公在计吏公堂上极力争辩,因而没有被罢免;陷害阳城的人以馈送女子诬陷张公,沧州守王君这块柱石特意上疏辨明,张公因而没有被罢免。丙戌年的考核,已经有人从袖中拿出揭帖,东光马君说,与其看揭帖,不如考察核实,张公因此没有被罢免。大概范玦多次暗示,才有两位持剑相护的人;项伯之于公,最初并不是出于安排,而是怜惜人才、喜爱德行的人本来就有这样的善心。即使在重庆任职一事上,曙台唐君也是因为事情繁多而借重人才;任命文书下达后,便在郊外设宴饯行,簪缨士绅惊异相传,这不是世俗法令所能解释的。张公一接任,便为军务兴办筹划,征税时以米代替银,不一会儿便收得数十万军饷。元帅部下喧闹反对张公,他正在吃饭,吐出食物,出来发布告示,为众人指出生路;众人只听命行事,随后又暗中与元帅捕杀倡乱者,于是局势安定。当时人们赞叹张公能够应付突发变化,也感叹主持选任的人不懂得识人,竟把张公当作行间的权宜之计,早就应当让他恢复任用,以应付仓卒事变。战事刚开始时,没有专门把这件事交给张公,而让何邦卿负责并将张公罢免,当日的事情实在难以说清。何邦卿死后,重庆平安无事,因此反过来以张公参与此事为罪。假使重庆陷入危急,何邦卿平安无事,难道不参与此事的张公就不算有罪吗?李太史本宁说,将领有时要重新任用旧人,这是兵法并不废弃的原则;事情议论久了,自会确定,真是知晓道理的话啊!张公罢官闲居乡里后,仍然嗜学不止,时常以义举倡导乡里人士,修治学校、赈济荒年、救恤保安;县令留下的孤儿,都各给百金。朱郡守和陈明时已经受到含沙射影的诬陷,依靠张公才得以昭雪。人们说,重庆争论三位官员的去留,张公的风采仍然存在。张公所著有《思艰录》《夜独草》《静观堂颂》,可见他的心得十分深厚。侯宜人本来是业师、庠师代为备办礼仪而聘娶的,张公清廉如冰蘖,别人认为是苦处,侯宜人却安然处之。张公执法时,她曾以“罪疑惟轻”的话进言,既有帮助又不使张公惭愧,真是配得上张公啊!我出生得晚,没有见过张公本人,只听父老们称颂他的事迹,想象满堂洋溢着生气;我曾代替容城人追写他们对张公的追思,所以自认为与张公有精神上的交往,特意为他表彰这些大事。至于他的世系和仕历,已经详细记载在《曹少宰志》和《李太史传》中。行略 术阳县知县泰宇孙公行略 孝廉孙对枫行略 术阳县知县泰宇孙公行略
公讳重捷,字联芳,别号泰宇,徐州公三子,长重振,次重扬,公其季也。幼有慧质,未弱冠即指掌千古,及昭代典故,识者觇其远志。每试辄冠诸生,名岳岳起。已而屡困畿闱,人代为侘傺,而公无几微见,绩学不辍,乃以丁酉荐向,用有阶,益自发舒。是时,公长子可甲已露头角,公自课课子,深居简出,下楗篝灯,丙夜犹荧荧也。远近亲识,居恒称人伦之盛,必推公父子,隐然为一方重。可甲复举于己酉,乡邦口实,三酉堂不啻脍炙。盖徐州公之领乡书,亦以前己酉云。庚戌,公父子俱上春官,见者闻者指为威凤挈雏,名动京师。而可甲一夕暴亡,公自是于邑不自得,归婴危疾,稍闲,癸丑谒选,得??术阳任。未几疾复作,卒于官。余知公久,悉其行事,服其德器。公素性严重,非人不友,颇得简贵声,而持守典刑,不失尺寸,物望都焉。丁内外艰,杜门读礼,稻锦不御。伯兄病,侍榻前,昼夜不解带,人皆感叹。子姓蕃殖,不无参差,得公一言,人人意消。终公之世,无扞罔者。当时亦不自觉,今且动事后之思矣。同邑陈公可成,任宜阳,殁而无嗣,室人不给朝夕。孙公奇逢方议为立嗣,而苦于难合,公力赞之,捐赀以从其事,遂成。邑有横珰与同袍某相构,当事者为公旧知,而人以公先有小嫌,意其难之。公毅然曰:“袁丝变色,李膺抽户,此其时也,何问其它?”为之周旋不遗余力,是岂可以浅深测哉?公方盛时,称天下事未可量,盖揣摩简练已得要领,时为亲知借箸无遗策,邑中制作多出公手。盖邑令重其为人,往往就公决大疑,又以公不私谒,无从借手报也,颇抱平原之憾矣。据公之远志绩学,若天有意者,使竟其所长,当非小补。乃困至中年,犹未脱诸生,即牛刀小试而犹夺之速,天可问哉??术阳席未暖,病遂不起。然闻公始至淮安守詹,即以查盐务命,公力辞之。素操亦见一班矣。公生于嘉靖三十八年二月二日,卒于万历四十三年正月十三日。配何氏,雄县何御史某女。先公一年生,后公一年卒。长男可甲,己酉举人,娶新安管宪副学畏女。嗣孙绍宗。次男可第,庠生,娶商河知县杜濯女。又次可登,俱早夭无嗣。长女适雄县王孝廉梦桂男,庠生王孙郁。次女适新安县选贡宁公攀龙男元弼。其先世系载在《徐州公志》中。
○孝廉孙对枫行略
君讳可甲,字对枫??术阳公长男。生而颖异,童子时下笔千言,观者譬易。十四游庠,十七食廪,二十五举孝廉。君好学得之天性,从??术阳公扃户理业,灯火鸡窗,无论寒暑,非出就试,罕见其面。每试无不第一者,同侪心折,即背面无异辞。而君自视欿然,繇是心折君者不独以文辞也。君既以世家子负重名,德量春温,风格玉立。觇君之出者,无不羣然迫就,欲接一言。己酉举主为桂公绍龙,桂公爱君甚,于广坐中遍赞宾客。当是时,即皮相者亦期以公辅。乃未入闱以暴疾逝。呜呼!天哉!弥留之先??术阳公梦登山顶,有精舍供帐甚都,微闻欲以招君者,犹忆壁有锦文曰「瞻依徒切」。觉而语君,君意不怿,不数日卒。妖梦践耶?然君童时未及就塾,师其师梦部郎投谒,心异之。诘旦而??术阳公以君至,师大喜,告以梦为后日券,何独不践也?君以万历十三年九月十七日生,以三十八年二月二日卒,得年二十六岁。配管氏,新安县管宪副学畏女。嗣子绍宗。
●鹿忠节公集卷十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着
议一
○粤东盐法议
译孙公名重捷,字联芳,别号泰宇,是徐州公的第三个儿子;长兄重振,次兄重扬,孙公排行最小。他幼年就有聪慧资质,不到二十岁便能指点掌握古今之学,以及昭代典章故事,有见识的人已看出他的远大志向。他每次考试总是名列诸生之首,声名显赫地兴起。后来多次在京城乡试中受困,别人都替他感到失意,他自己却没有显露出一点失意,仍不停地努力学习,终于在丁酉年被推荐向上,因为有了进阶的机会,更加充分施展才华。当时孙公的长子可甲已经崭露头角,孙公亲自督促自己也督促儿子,深居简出,关门点灯,半夜仍然灯火明亮。远近亲友平日谈到人伦之盛,必定推重孙氏父子,隐然成为一方所敬重的人。可甲又在己酉年中举,乡里谈论这件事,三酉堂的名声简直成了人人传诵的美谈。徐州公领乡荐,也是前一个己酉年。庚戌年,父子二人一同参加会试,见到和听到的人都指着他们说是凤凰带着雏鸟,名声震动京城。然而可甲一夜之间突然去世,从此孙公在县城中再也不能自得,回家后患上重病;病情稍有缓解,癸丑年赴选,得到??术阳的任职。不久疾病再次发作,死在任上。我认识孙公很久,熟悉他的行事,佩服他的德行和器度。孙公素来性情严肃,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与之交友,因此颇有简静尊贵的声誉;他操守端正,遵守典章法度,一丝一毫也不逾越,众人都敬仰他。他遭遇父母内外丧事时,闭门读礼,粗布细绢都不穿。长兄生病,他侍奉在病榻前,昼夜不解衣带,人人都为之感叹。子孙繁多,不免资质有高有低,但只要得到孙公一句话,人人心里的怨意便消散了。直到孙公一生结束,没有人对他有怨望和欺罔。当时人们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今才不断产生事后的追思。同县陈公可成,任宜阳县令,死后没有子嗣,妻室连早晚生活都无法供给。孙公奇逢正商议为他立嗣,却苦于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孙公极力赞成此事,并捐出钱财来办理,终于办成。县里有权贵太监与同僚某人相互争斗,主管此事的人是孙公的旧识,而人们认为孙公此前与那人略有嫌隙,料想他会为难对方。孙公却毅然说:“袁丝变色,李膺抽户,正是这种时候,哪里还要问其他事情?”于是为此事周旋,不遗余力,这种胸襟哪里可以用浅深来衡量?孙公正当盛年时,声称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可估量,大概他揣摩事务、锻炼才干已经掌握要领,时常替亲友筹划,毫无遗漏;县中的文书制作多出自他的手笔。县令看重他的为人,常常到他那里决断重大疑难,又因为孙公从不私下求见,县令没有机会借此报答他,颇有像平原君那样的遗憾。凭孙公的远大志向和勤学不倦,假如上天有意成全他,使他完成自己的长处,所起的作用一定不小。可是他困顿到中年,仍未脱离诸生身份,刚刚小试身手,便又迅速被夺去生命,难道可以向上天追问吗???术阳的官席还没有坐暖,疾病便使他再也起不来了。然而听说孙公刚到淮安,太守詹公就让他负责查办盐务,他极力辞谢。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他一贯的操守。孙公生于嘉靖三十八年二月二日,卒于万历四十三年正月十三日。妻子何氏,是雄县何御史某的女儿。她比孙公早一年出生,比孙公晚一年去世。长子可甲,是己酉年举人,娶新安管宪副学畏的女儿。嗣孙绍宗。次子可第,是庠生,娶商河县令杜濯的女儿。又有可登,早夭,没有后代。长女嫁给雄县孝廉王梦桂的儿子、庠生王孙郁。次女嫁给新安县选贡宁公攀龙的儿子元弼。他的先世谱系记载在《徐州公志》中。孝廉孙对枫行略 孙公名可甲,字对枫,是??术阳公的长子。他生来聪颖奇异,还是童子时便能下笔千言,观看的人都认为容易而惊叹。十四岁入庠,十七岁取得廪生资格,二十五岁中孝廉。孙公好学出于天性,跟随??术阳公闭门治学,鸡鸣窗前灯火长明,无论寒暑,除非外出应试,很少有人见到他的面容。他每次考试无不名列第一,同辈无不心悦诚服,即使背后也没有不同的议论。但孙公自己却觉得不足;因此,折服于他的并不只是他的文辞。他既以世家子弟的身份负有盛名,德量如春日般温和,风度如玉树般挺立。凡是看到他出门的人,无不群集靠近,想同他说上一句话。己酉年主持乡试的人是桂公绍龙,桂公非常喜爱孙公,在众人聚集的宴席中遍向宾客称赞他。当时即使只看外表的人,也都认为他将成为辅弼大臣。可是他还未入考场,便因突然得病去世。唉,难道是天意吗?他临终前,??术阳公梦见登上山顶,有一座精舍,陈设帐幕十分华美,隐约听见有人要招引孙公;还记得墙上有锦文写着:“瞻依徒切。”醒来后把梦告诉孙公,孙公心情不悦,没过几天便去世了。难道是恶梦真的应验了吗?但孙公幼年还没有来得及入塾读书时,他的老师梦见部郎前来投递名帖,心里觉得奇异。第二天清晨,??术阳公带着孙公来到,老师非常高兴,把这个梦告诉他们,说这是日后应验的凭据,为什么独独没有应验呢?” 孙公生于万历十三年九月十七日,卒于万历三十八年二月二日,享年二十六岁。妻子管氏,是新安县管宪副学畏的女儿。嗣子绍宗。《鹿忠节公集》卷十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著 议一 粤东盐法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