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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鹿忠节公集十七

鹿忠节公集卷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4–78 段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着

书二

与范景龙书

  与范景龙书

  与范景龙书

  与周景文书

  答周景文书

  与范梦章书

  与范梦章书

  与范梦章书

  答范梦章书

  答范梦章书

  答范梦章书

  答范梦章书

  与袁沧孺书

  答袁沧孺书

  答袁沧孺书

  答潘怀鲁书

  与洪振溟书

  答洪振溟书

  答杨明宇书

  答杨振吾书

  与张诚宇书

  答傅丹水书

  答王昆璧书

  与倪吉旋书

  与苏石水书

  与苏石水书

○与范景龙书

得足下所以治环者,而跃跃喜也。读书男子,南面亲民,甫下车,即举地方相沿大蠹而去之,若脱转盼之闲,乾坤顿改。彼环人士,感深望外,且惊其从何处得来,而无愧为环县令也者,固无愧为范先生子者也。是役也,不负天子,为忠于君;不坠家声,为孝于亲。而二三知己,生平期许,不成画饼也,为信于友。大约天下之大,手段从眞肺肠中得之,欲则不刚,千古明训。吾辈一文不爱,何事不可为者?足下既透此关,批却导窾,游刃有余矣。惟是世变滔滔,党同伐异,任重道远,谨始虑终。往常书本生活,到此躬行实践,别有光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爱莫为助,则有先劳无倦之言在足下,以为何如?

○与范景龙书

入京来,千态万状,何可言?然亦何足言?惟是删零存整,有可以报范阳之相问者。一事曰:袁印君细讲职掌也。九边盐法,本司实掌之。盐法坏而边饷空,有味乎袁之扼腕也。寻端绪于河决鱼烂之余,运经画于捉襟露肘之日,眞一片有心人。何幸当吾世而不失,无意相遭,有奇尽吐。弱骨增壮,窾綮渐开。异日或略有树建,是未可知也。老先生无穷期许,耿耿九原,倘亦闻之而色笑耶?兹以风便附寄数行,盐法诸书大费抄写。萧经如暇,暂为借用。盐书抄毕,即令回矣。恃爱敢渎,或不为罪乎?复有一快事,连日闻话,周景文者数人,皆以为当世第一节推生。有寄景文一书,儿子录出并呈。

○与范景龙书

前闻麦种千石,作用甚奇。嗣又闻破成例,以千石谷作汲长孺事也,则又奇。收利数倍,固彼苍助顺之心。万泉何幸,不后不先,而门下适至也?抑天欲显经纶之手,特令与此时相凑耳。某即忧病中,藉奇迹为对客口实。弱骨增王,每忆罗念庵之答唐荆川,有云:“此生若活得千人命,便甘心不向世外走。”有味哉,其言之也。执是言以论,滔滔者孰似门下?向此地中讨得受用哉?夫立己脚跟与仰人鼻息,孰劳孰逸,孰巧孰拙?且直道在人,未应全灭。未见利钝之数,尽如世俗之所称也。觐期不远,预储洗尘百斗,与同志环聆经年作用,以为大快。家太母承素丝之赐,为门下清苦不忍受,而令器坚以成命见委,遂不能却。此复并谢。令器文辞大变,直探底里。秋闱捷音飞至山城,可预措赏犒以待。

○与周景文书

癸丑之役,抵家晤旧,必以兄为谈柄,每自诧有缘,天下第一流为我所得。今秋谒选,会徐春宇年兄,得闻兄设施风采,踊跃欲飞,感慨用壮,亟归邸与启泰道之。以昔所见合今所闻,想象叶视,一官为民请命,勃勃情状,弟即弱骨两腋,习习矣。固知事原可为,人在自立,独不得如兄数辈布列枢要耳?何难太平哉!因沽酒相庆,大醉酣歌,适值雷雨,声势相抗。当是时,既以只眼自雄,复以热肠相对,诵唐人“海内知己,天涯比邻”之句,逌然神往。眞宰有灵,或当飞入兄蝴蝶梦也。人事猬集,未暇详书,庆幸之私,直道其大意如此。借徐兄转致之,寒温起居,恐溷吾笔,惟有心人自能解耳。

○答周景文书

客岁从徐春宇年兄闻兄近况,曾寄候音。今春乃于郭孝廉拜兄手教,衷肠激烈,如亲聆謦欬。想前书此时已得,则吾两人作书时同也。■〈扌弃〉一死字,爱一官字,古今曲尽矣。弟叨计部,不自揣,日求所谓九边盐法者而讲究之。盖国家边饷取足于此,袁印君深于其说,条有成画,以弟为可教,倾囊授焉。傥借此发明,得为国家效半臂力,是所以报知己者。特弟花样不时,未卜税驾耳。思兄之极,则吟哦佳韵,郑重收藏,遇雅客始出以观之。扇头拙句,非敢争旗鼓,聊寄远思也。孙兄迩来养益邃品益高,而数益奇。今年上策复淹留,柰何?感兄雅爱,寄声以谢。

○与范梦章书

弟自癸丑九月抵家,与亲友谈得意事,即以得识仁兄为口实。嗣复获仁兄手书,灯下读之,清霜错落。徧示亲友,无不色飞。及今三踰岁,遇客自东方来者,首询佳况。即京尘漫漶,最易污人,而每想象风采,以清头目。此境界固不许外人知也。乾坤多事,需才甚急,屈指内召之期以早,奉鞭弭为快。

○与范梦章书

译范阳鹿善继伯顺父著 书信二 与范景龙书 与范景龙书 与范景龙书 与周景文书 答周景文书 与范梦章书 与范梦章书 与范梦章书 答范梦章书 答范梦章书 答范梦章书 答范梦章书 与袁沧孺书 答袁沧孺书 答袁沧孺书 答潘怀鲁书 与洪振溟书 答洪振溟书 答杨明宇书 答杨振吾书 与张诚宇书 答傅丹水书 答王昆璧书 与倪吉旋书 与苏石水书 与苏石水书 与范景龙书 得知您治理环县的情况,我高兴得跃跃欲试。读书的男子,面南而坐做官,亲自管理百姓,刚一到任,便举地方上沿袭已久的大弊端加以革除,仿佛转眼之间,天地顿时改变。环县人士感激深厚,远远超出原来的期望,而且惊叹您从哪里得来这样的办法;您确实不愧为环县令,也确实不愧为范先生的儿子。这件事没有辜负天子,是对君主尽忠;没有败坏家声,是对父母尽孝;又使两三个平生知己对您的期许不至于成为画饼,是对朋友守信。大概天下之大,真正的手段都来自真实的肺腑;只要有欲望,便不能刚正,这是千古明训。我们这些人如果连一篇文章都不吝惜,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您既然已经看透这一关,正如剖开庖丁解牛的筋骨缝隙,游刃已有余裕了。只是世变滚滚不息,党同伐异,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还请慎重开始,并考虑最终结果。从前只在书本上谈论的道理,如今到了亲身实行、实际验证的时候,自有另一番景象。正如人喝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我虽想帮助您却无从帮起,但还有“先劳而不倦”的话留给您,不知您以为如何?与范景龙书 进京以来,千姿百态的事情,哪里说得完?然而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只是删去零碎、保存完整的内容,有一件可以报答范阳对我的询问:袁印君详细讲解了职掌。九边的盐法,确实由本司掌管。盐法败坏,边饷就空虚;袁印君对此扼腕叹息,实在令人感佩。他在河决鱼烂的残局中寻找端绪,在捉襟见肘的日子里谋划运输经营,真是一片有心为国之人的苦心。能够在我这一世遇到这样的人而没有错过,真是幸运;偶然相逢,他把奇特的见解全都倾吐出来,使我孱弱的骨气增添力量,逐渐打开了事物的关键。将来或许能够略有建树,也未可知。老先生无穷的期许,若在九泉之下有知,或许也会听见而面露笑容吧?今借着顺风寄去几行文字,盐法的各种书籍抄写起来很费工夫。萧经如如果有空,请暂时借给我使用。盐法书籍抄完,立即让它送回。仗着您的爱护冒昧相扰,或许不至于获罪吧?又有一件快事,连日听人谈论,周景文等几个人,都认为是当世第一流的节推先生。我曾寄给景文一封信,儿子已经抄录出来,一并呈上。与范景龙书 先前听说麦种一千石,作用非常奇特。后来又听说打破成例,用一千石谷子做汲长孺所做的事情,这就更加奇特了。收获利益达到数倍,本来就是上天助成顺理之事。万泉多么幸运,不早不晚,恰好您来到这里;还是上天想显现您治理经营的才干,特意让您与这个时机相逢呢?我正在忧病之中,正好借这些奇迹作为招待宾客时的谈资。孱弱的身体也增添了王气般的力量;每当想起罗念庵答复唐荆川的话,其中有说:“这一生如果能救活一千人的性命,便甘心不向世外逃走。”这话说得多么有意味啊!拿这句话来评论,世上奔忙的人,有谁比得上您?又怎能在这里得到真正的受用呢?自己站稳脚跟与仰仗他人鼻息相比,哪一种劳苦,哪一种安逸;哪一种巧,哪一种拙?况且正直之道还在人间,不应当完全灭绝。还没有见到人的利钝命数,全都像世俗所说的那样。您入朝觐见的日期不远了,我预先准备好洗尘酒一百斗,等您与志同道合者环绕聆听您多年的作为,以此为最大的快事。家中太母承蒙赐予素丝,认为您清苦,不忍接受;而令器又奉命托付此事,因此不能推辞。这里一并致谢。令器的文章大有变化,直探事理的根底。秋闱中试的好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山城,可以预先准备赏赐和犒劳等待它。与周景文书 癸丑年那次,我回到家中会见旧友,他们一定把您作为谈论的对象;我常常自夸有缘,天下第一流的人物竟被我结识。今秋赴京谒选,遇到徐春宇年兄,听到他谈起您的施政和风采,我高兴得几乎要飞起来,感慨也因此振奋,立即回到住所把这些话告诉启泰。把过去所见与今天所听合在一起想象,仿佛亲眼看见您做官为百姓请命,意气勃勃的情状;弟即使身体孱弱,也觉得两腋生风了。本来就知道事情原是可以做成的,关键在人能否自立,只是不能像您们这些人一样分布在枢要职位上罢了;这样看来,太平有什么困难呢?于是我买酒相庆,大醉高歌,正遇雷雨,歌声与雷雨声互相抗衡。当时我既以独到的见识自负,又以热诚的心同您相对,吟诵唐人“海内知己,天涯比邻”的诗句,精神悠然神往。真正主宰万物的上天如果有灵,或许应当把这些情景带入您的蝴蝶梦中吧。人事纷集,没有时间详细写信;我私下庆幸的心情,大意就是这样。借徐兄转达给您。至于寒暄问候和日常起居,恐怕会扰乱我的笔墨,只有有心人自己能够理解。答周景文书 去年从徐春宇年兄那里听到您的近况,曾寄信问候。今年春天才通过郭孝廉拜读您的亲笔教诲,内心激烈感动,如同亲耳听到您的声息。想来前一封信此时已经收到,那么我们两人写信的时间正好相同。原文此处有一不可辨识字样;除去一个“死”字、珍爱一个“官”字,古今的曲折情状都说尽了。弟忝居计部,不自量力,每天寻求所谓九边盐法,加以讲求研究。国家的边饷大多依靠此项,袁印君深通其中道理,条分缕析,已有完整规划;认为弟可以教导,便倾囊相授。倘若借此有所发明,能够为国家尽半臂之力,这就是报答知己的方法。只是弟的行事方式不合时宜,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留任事。思念兄长到了极点,便吟咏您的佳作,郑重收藏,遇到高雅的客人才拿出来观赏。扇面上的拙句,不敢同您争高下,只是聊寄远方的思念。孙兄近来修养更加深厚,品格更加高尚,命运也更加奇异。今年上策又被耽搁,怎么办呢?感念兄长高雅的爱护,特寄此声致谢。与范梦章书 弟自癸丑九月回到家中,同亲友谈到值得自得的事情,便把结识仁兄当作谈资。后来又得到仁兄的亲笔信,在灯下读来,只觉得清霜般的文字错落有致。把信遍示亲友,没有人不喜形于色。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年,遇到从东方来的人,首先便询问您的近况。即使京城尘俗混浊,最容易污染人的心志,但每每想象您的风采,便可以使头脑和眼目清明。这种境界本来不是外人所能知晓的。天下多事,急需人才;屈指算来,您被征召入朝的日期应当很早就会到来,我将以能够奉承鞭弭、为您效劳为快。与范梦章书

弟以僻韵误辱清赏,从前教爱,愧无可当,然肝胆犹存,河山无恙,固不敢借逐臣名色,懒散作惰民,以负知己也。迩因耳目所及,触我热肠,为仁兄一道之。易州守徐君廷松,其才其品,人所共知,宁直上谷推第一也。乃今不得上官意矣,揆厥所繇,祇为太顾百姓。自徐君治易,百姓如脱汤火而就衽席,独有衙役不喜,奸恶不喜,今乃复为不同志之上官所困。衙役与奸恶侦其不获乎上,遂得乘而媒蘖之。嗟乎!犯三不喜而顾百姓,智者不为也。然事至今日,尚堪士大夫之多智哉?辽饷烦兴,持筹大老,怯于格上而勇于诛下,加派如鳞,征求到骨。不肖有司借之以为利,徐君苦心苦力,欲为此时之鲜于侁,其斟酌经营,腾那运用,断不肯白取民一物,多费民一钱。其于上官趋承全少,上官即不言,且以行与事示之,徐君柰之何哉?徐君初既以争执钱粮不得于府尊,犹望提携于刑厅,近亦露不然之意矣。生员刘烒被误,徐察其情,欲出之,而刑厅坚欲入库,书刘名,芳异常奸恶,徐发其状,欲戍之,而刑厅坚欲解其最明显者。徐君应荐而不肯开荐,漫云俸未及也。夫玉田与易州同一按属,各院荐章通算,原属之俸而得列者,其人具在,何独于徐君而异之?则中有物焉,故也。弟密迩易水,观听最眞,彼中士民爱戴徐君,有悯其太勤过于劳者,有怜其太清过于苦者。然劳是本分,苦是本色,人悯人怜,弟独为徐君甘之。唯至于以顾百姓之过,而失上官之欢,渐有不得安其位,行其志之势,则易之士民皇皇如将失恃,而弟亦为之歔欷太息,愤焉不平也。扶持世道,以爱惜人才为肯綮,四顾彷徨,同调有几?舍仁兄而谁告焉?弟忆仁兄言,王立宇公祖亦知徐君者,复命荐剡,借鼎力从臾之,何如?徐君固感仁兄国士之知,而不敢以世法事大贤也。弟今又为秦庭之泣,仁兄必有以处此矣。弟愤郁激切,笔不如舌,唯体以意。

○与范梦章书

巴不得仁兄做封即墨烹阿之事,痛快一番。又巴不得以眞闻眞见,帮助仁兄借人酒杯浇我磊块。然天地闲第一快事,却禁不得一字不的确。无心肠者勿论,即有心肠矣,而眼界未必到,耳根未必清,或为成案所封锢,或为奸人所颠倒,尽力做去,反贻千古之憾。弟何敢忘仁兄临别握手之语,而欲求一当,更不容草草。会人既恨不能多闻,言又恐不足信。天下事,眼见是实,耳闻是虚。仁兄身到地方,桩桩都该眼见,不可靠耳闻,况揣形摸影于数千里之外乎?州县事都有项款,按款课功,无处藏躲,只要个个面他,时时问他。闻邱毛伯月课簿,亦实有益,只不宜问罪以法而累意。仁兄集其长去其短,则秦镜在悬,课实不必问声也。且巡抚二字不相离,不巡何以为抚?常巡则守令情状一一目睹。或虑车徒骚扰,饮食若流,此易易耳。简其仪从,止其送迎,自备费用,谁不乐其简便哉?闻节推可任者,张瑶之透爽,卫景瑗之眞切,尹明翼之执持,皆留心实事,有益地方。太守王建和有古人风,属吏无敢送一菜。弟所闻若此,然总不如仁兄亲见其人之足凭也。此以后,仁兄日有所见,日有所行,当时以教我弟,或偶有所闻,不难频寄以备参酌。闻中州恶俗,好告谎状,假捏籍贯,串通彼处衙役,作奸取利。有石维屏作道于状尾,即印以冒籍径缴四字,而谎状之害遂除,人皆思之。今不知尚有此风否?仁兄前不知此状可到否?闻往时上司批准状,有司缴还,每逢其怒,故石道为人所思。明衡忧归,时事日异,何处着手,何处开口?所恃者圣主原无成心,时有变局耳。天下治乱系宰相掌舵,无人柰何柰何。

○答范梦章书

前承远存,匆匆裁谢。怀德之思,郁陶无寄。惟时把玩手札,紬绎佳刻,精神淋漓,宛宛如面。夫以全齐民命,仁兄一腔孕之,布置曲折,巨无不包,细无不入。弟即不肖,按谱求针,蓬心若启,因叹总此郡县,总此簿书,他人以流水数答应,祇成风尘之苦。仁兄以眞实心穿透,步步皆自慊,实地也。下学上达,有本者如是耳。内召在即,弟尚欲强支病骨,受约束于旗鼓下,想仁兄不弃我也。

○答范梦章书

清通一座,岂容以凡骨处之?弟在兵,言兵,他何敢知?援笔作答,马首东矣。年兄亦当仔细,勿以平日爱弟之过,而自汶其鉴,令人谓昌歜之好贤者,不免也。

○答范梦章书

译弟因用偏僻的韵字,错误地承蒙您的欣赏;过去承蒙您的教诲和爱护,惭愧没有什么可以担当回报,但肝胆之心仍在,河山也还无恙,实在不敢借着逐臣的名义,懒散地做一个懒民,以辜负知己。近来因为耳闻目见的事情触动了我的热肠,替仁兄叙说一道。易州知州徐君廷松的才干和品格,人人都知道,岂止是上谷推为第一呢?如今他却得不到上官的欢心。推究原因,只是因为他太顾念百姓。自从徐君治理易州,百姓如同脱离汤火而进入床席,唯独衙役不喜欢,奸恶之人不喜欢;如今他又被不同心志的上官困厄。衙役和奸恶之人侦察到他不受上官宠信,便得以乘机构陷他。唉!触犯三类人的不喜欢而顾念百姓,是聪明人不会做的事;然而事情到了今天,还能只指望士大夫各自施展聪明吗?辽饷繁重兴起,掌管筹算的老臣对上级格外怯懦,对下属却勇于诛罚,加派如鱼鳞般密集,征求一直逼到百姓骨髓。不肖的官吏借此谋利,徐君却苦心苦力,想在这个时代成为像于侁那样的好官;他筹划经营、转运调度,绝不肯白白取百姓一件东西,多花百姓一文钱。他对上官的趋奉承迎极少,上官即使不明说,也会用行动和事情来表示不满,徐君又能把这怎么办呢?徐君起初因为争执钱粮之事而不能得到府尊认可,仍希望从刑厅那里得到提携,近来也显露出刑厅不会支持他的意思。生员刘烨受到误判,徐君查明实情,想把他释放,刑厅却坚持要把他收监入库;徐君查出刘烨的情状,认为他是异常奸恶之人,想把他发配戍边,刑厅却坚持要把他押解到最明显的罪名上。徐君应当得到推荐,却不肯公开提出推荐,只含糊说俸禄还没有到期。玉田和易州同属一个按察系统,各院的推荐章程合计起来,原属的俸禄达到条件而得以列名的人,都在那里,为什么唯独对徐君另作区别?其中必定另有缘故。弟紧邻易水,对那里的见闻最为真实;当地士民爱戴徐君,有人怜悯他过于勤劳而疲惫,有人怜惜他过于清廉而困苦。可是勤劳是他的本分,清苦是他的本色;别人只是怜悯、怜惜,弟却独自甘愿让徐君保持这样。只是如今因为顾念百姓的过错而失去上官欢心,渐渐有不能安居其位、实行其志的趋势,易州士民惶惶不安,好像将要失去依靠;弟也因此欷歔长叹,愤愤不平。扶持世道,关键在于爱惜人才;环顾四周,同调之人能有几个?除了仁兄,我还能向谁诉说呢?弟记得仁兄说过,王立宇公祖也了解徐君,请您再次写推荐文章,借助您的巨大力量从旁劝进他,好吗?徐君当然感激仁兄以国士相知,却不敢以世俗的办事方式来麻烦大贤。弟如今又为秦庭哭泣,仁兄一定会设法处理此事。弟内心愤懑激切,笔墨不如言语,只希望您体察我的心意。与范梦章书 我恨不得仁兄做一次封即墨、烹阿大夫的事情,痛痛快快地整治一番;又恨不得凭借真实听到、真实看到的情况,帮助仁兄借他人的酒杯,浇解我胸中的郁愤。然而天地之间最痛快的事情,也禁不起一个字不确切。没有心肠的人姑且不论;即使有心为国,眼界也未必达到,听闻也未必清楚;有的被既成案件封闭束缚,有的被奸人颠倒是非。即使尽力去做,反而会留下千古遗憾。弟怎么敢忘记仁兄临别握手时的话,想求得一件真正恰当的结果,就更不能草率。会见的人已经恨不能多听,所说的话又恐怕不足以取信。天下的事情,亲眼看见才是实情,耳朵听来的往往是虚情。仁兄亲自到了地方,每一件事都应当亲眼看见,不能只依靠听闻,何况在数千里之外揣摩形势、捕风捉影呢?州县的事情都有具体条款,按照条款考核功效,没有地方可以藏躲;只要一个个当面询问,时时刻刻追问实情。听说邱毛伯每月考核簿册,确实也有益处,只是不宜依法问罪而使自己的本意受到牵累。仁兄如果取长补短,那么秦镜高悬,考核实际情况就不必再听取传闻了。况且“巡抚”二字本来不可分离,不巡察怎么能称为抚治?经常巡察,就能把守令的情况一一亲眼看见。至于担心车马随从造成骚扰,饮食供应如流水般耗费,这些都容易解决。删去那些仪仗随从,停止送往迎来,费用自己准备,谁不乐意这种简便做法呢?听说节推中可以任用的,张瑶之通达爽利,卫景瑗真诚切实,尹明翼持守坚定,他们都留心实际事务,对地方有益。太守王建和很有古人的风范,属吏没有谁敢送上一盘菜。我弟听到的就是这些,不过总不如仁兄亲眼见到这些人来得可靠。从今以后,仁兄每天有所见、每天有所做,就及时教告我弟;即使偶然听到什么,也不难频频寄来,以备参考斟酌。听说中州有种恶俗,喜欢递交虚假的诉状,伪造籍贯,串通当地衙役,作奸谋利。有个石维屏在状尾写道:“即刻印上‘冒籍径缴’四字”,于是虚假诉状的祸害就消除了,人人都思念他。如今不知道这种风气还在不在?仁兄先前不知道这种状子是否能够送到吗?听说过去上司批准的诉状,有关部门却退回,每逢遇到这种情况便发怒,所以石道员才被人思念。明衡忧虑归来,时局一天比一天不同,从哪里着手,从哪里开口?所能依靠的,是圣主原本没有成见,时局还会发生变化罢了。天下的治乱系于宰相掌舵,却没有人能够奈何,奈何!○答范梦章书 先前承蒙您远道存问,匆忙写信致谢。感念您的恩德,郁结深厚而无从寄托。只是时时把玩您的手札,反复研读佳作,精神淋漓充沛,宛如面对面相见。为了使齐地百姓保全性命,仁兄满腔心力都孕育其中,安排曲折周详,大事没有不包揽的,小事没有不深入的。我弟虽不肖,按着谱录寻找针脚,闭塞的心仿佛有所开启,因此感叹:总理这些郡县、总理这些文书,别人把它们当作流水般逐一应付,只成了风尘劳苦;仁兄却用真实的心意洞察透彻,步步都由内心自得,都是脚踏实地的功夫。由下学而上达,有根本的人就是这样。入朝征召就在眼前,我弟还想勉强支撑病骨,在旗鼓之下接受约束,想来仁兄不会弃我。○答范梦章书 一席清雅通达的聚会,哪里容得凡庸之人置身其中?我在军中,就说军务,其他事情我哪里敢知道?提笔作答时,您已经向东出发了。年兄也应当谨慎,不要因为平日过分爱护我弟,反而损害自己的鉴识,使人说昌歜那样喜爱贤人的人,终究也免不了如此。○答范梦章书

客岁在幕府接手教,即以呈督师相公。讽诵再四,益增郑重。其所为不附报章者,已与使者面商之,想能达也。未逾月而年兄已出春明,相公持报示弟,不言而笑,已复黯然。弟以病躯而从戎马,戎马不能厄弟,竟以病厄。顷已借庇得作闲人,扶病江千,鸥鸟可玩。人闲事总不到心头,而自省犹有一种事,举世所不照管者,独时来往于胸中,不能断灭,或宿因耶?客有朱完天者,两月来两到柴门。昨复持其密友手书求谒年兄,其密友吾辈同榜,又年兄同官。其手字弟熟识之,年兄既与同官,一见能辨也。渠不敢列己名,又不敢书尊号,微意可想。至于其事,不待弟言,未知肝胆向谁?是令人却忆平原君。

○答范梦章书

弟是时方为功服,搅肠大减饮食。一一执友,故举平生得意人相询,冀以救脾。因拈戒诗文,求灵梦一联,政在叹赏,而苍头传吴桥使至,带江南鴈帛。在座洒然动色,谓古称神交,原有是理。及接素札,乃大惊痛,因复自痛。仁兄与弟俱作无母儿哉?弟病卧江干,未得以时问起居,有失吊慰,反辱仁兄。于是时念我病,馈我药也。天地闲同调者相怜,同病者亦相怜。仰念仁兄至性,何以堪此?然此时不特意猛提礼字作主,则至性将为灭性。弟曩害此病,只为提醒不早不猛,遂成年年抱病之人,渐弱渐衰,略有感触,即心跳气喘,四肢无力,再不能耐劳烦,久思索迄今,常以贻家君之忧,每追悔恨而已无及。今特为仁兄诵之,愿仁兄自爱,以锡天下福者为报劬劳恩,且不以当萱堂变者贻椿庭忧也。盱衡海内,有几人哉?不腆以代絮酒,聊伸犹子之谊。惟仁兄叱名以告几筵,亮不以弗躬弗亲而吐之也。匆匆附布,百不尽一。朱书收讫,再谢。

○与袁沧孺书

不孝受知翁丈,非复世俗境界,学焉得师,私谓天幸。未几遭变,转启衷者为夺鉴矣。哀迷中过,承骨肉之爱,都不甚省。已而魂魄略复,半忘半忆,每一回首,感继以慨。秋高拜别,忽入朱明,病骨稍强,犹半在枕。话长则眩,坐久难支,兀然废人也。时惟置翁丈两淮议于案头,神爽开卷略昏即阖,既苏复开,念有所寄,神觉渐王。夫国事孰急于边饷?边饷孰重于盐利?盐利孰多于两淮?两淮孰壅于今日?非大议孰为疏理之法?非翁丈孰为疏理之人?即哀疚小臣,每中夜而起,以破常格,救根本,望诸庙堂。今果然矣。是役也,简命隆事,权重治人治法,合并而出,干旋坤转,千载一时,盖国家大命所系,二祖实式灵焉。如仅为翁丈一人之遭逢,犹其浅尔。旬日来,脍在口,热在肠,习习在腋,举医国手段,先窃之以起病。惟是两淮之事急矣,望疏理之前旌,如望岁焉。想翁丈任事急公,旦夕就道,而数千里之远,当有数年之别。脉脉此情,专价代叩,谨具豸袍青表绿衬为荣擢实用,棕扇二柄,系以方香静修椒山合并成集,具自不孝原非套仪,寥寥数种,不另列状,总祈叱纳乃认眞谊,缄书付价,神与俱往。

○答袁沧孺书

旌节过敝县,不孝僻处乡隅,有失迎谒,歉罪何言!乃辱翰教,两腋欲飞矣。天为国计,笃生名世,以通其变。翁丈谙之,积久发之,当机此自关气运,非偶然者。囤鬼不惴,尚欲弄伎俩耶?然不逢观火之识,黎邱且得志矣。古来经纶手,返极重之势,其指可使天下共见,而批却导窾,十九年之刃若新,故功被天壤而人不惊。三复翁丈“孩之”二字,良工心独苦哉!当是时,凡在同盟,无不拭目,大业预为踊跃。矧不孝又素受国士之知者,情可知已。豚儿何知,过蒙笃念。文忠之集,期以非分,万不敢当,而意不敢自外也。对使附谢不尽,欲言。

○答袁沧孺书

客岁先生赴淮,不孝每于无人独语时,以意摸拟,据案施行,商民更生之状。岁杪而贾孔老特以三日收完消息遣闻,愉快之极,无物可喻。今六月中,孔老又以今年上解之状遣闻,并录示尊札,知先生垂念至意。昨麟儿出场,乃捧篚筐之赐以归,开读手札,洞见肺腑,纲法之立,抽自匠心,举极重难返之苦,一朝解之。所称五载研穷,临境蒿思,其祖宗之灵,特为牖启耶?国家根本重事,一担平挑。不孝每对天矢心,安得彷佛袁先生一班,以稍不媿为臣二字,则生世一番足矣。倒转疏理,更是奇绝,细看来却是事理当然,自然初非诡异,乃知天下纠纷之中自有头绪,败坏之局自有胜着,特非明眼人提不出耳。手札娓娓颁示全书,盖重爱鄙人,厚为期待,以绣谱针法明授之。不孝即非人,敢自外耶?追忆投分之初,丹心一片,不介而亲,所称夙缘,端非偶尔。踪迹暂分,精神常对,无柰病骨未平,脾伤气弱,心力稍劳即困惫不胜。何时强健得效驱驰?自怜复自恨耳。麟儿此番倘得侥幸,当共求所以报知己者。肃此奉复,并谢还托贾孔老转上。极目云天,言不尽意。

○答潘怀鲁书

译去年我在幕府接到您的教诲,立即把它呈给督师相公。反复诵读四五遍,更加郑重。那篇没有附在报章中的文章,我已经当面同使者商量,想来能够送达。不到一个月,年兄已经出了春明门,相公拿您的奏报给我看,先是不说话而微笑,随即又黯然。弟以病弱之躯从军,军旅没有困住我,最终却被疾病困住了。近来已经借着庇护得以做个闲人,扶病来到江边,可以赏玩鸥鸟。人世间的闲事总不能进入心头,而我反省自己,仍有一件事,是举世都不理会的,唯独时时往来胸中,不能断绝消灭,或许是宿世的因缘吧?有个客人朱完天,两个月来两次来到柴门。昨天又拿着他密友的亲笔信来求见年兄;他的密友与我们同榜,又和年兄同官。那手迹弟很熟悉,年兄既然和他同官,一见便能辨认。他不敢列出自己的姓名,也不敢写您的尊号,其中的隐情可以想见。至于他的事情,不用弟说,您不知道自己的肝胆还能向谁倾诉吗?这使人不由得想起平原君。○答范梦章书 弟这时正服功服,悲痛得肠胃翻搅,饮食大减。于是把平生得意的朋友一个个提出来询问,希望借此救护脾胃。正拿起戒诗文,寻求灵梦中的一句诗,正在感叹赞赏时,苍头传报吴桥使者到了,带来了江南的雁帛。在座的人都神色顿改,认为古人所说的神交,原来确有这样的道理。等接过素笺,才大为惊痛,因而又为自己悲痛。仁兄和弟难道都成了没有母亲的孩子吗?弟病卧江边,没能及时问候起居,既失于吊慰,反而给仁兄增添了羞辱。在这个时候,您还想着我的病,送药给我。天地之间志趣相同的人彼此怜惜,同病的人也彼此怜惜。仰念仁兄至性至情,怎么承受得了这种悲痛?然而此时如果不特别猛烈地提起“礼”字来作主,那么至性将变成伤害生命。弟过去得这种病,只因提醒自己不够早、不够猛烈,于是成了年年抱病的人,渐渐衰弱;稍有感触,便心跳气喘,四肢无力,再也不能忍耐劳累烦扰,长久思索至今,常常因为给家君增添忧虑而自责,每次追悔都已经来不及了。如今特意为仁兄诵说这些,希望仁兄爱惜自己,把赐福天下作为报答父母辛劳恩德的方式,并且不要因为萱堂有变而给椿庭增添忧虑。放眼海内,这样的人有几个呢?这点薄礼权且代替絮酒,姑且表达如同侄子的情谊。只求仁兄将我的姓名告诉灵前几筵,相信您不会因为我没有亲自前往、没有亲自参加而把它吐弃。匆忙附上这封信,百不尽一。朱笔信已经收到了,再次致谢。○与袁沧孺书 不肖我承蒙翁丈知遇,这已经不是世俗境界;求学能够得到老师,我私下认为是上天的幸运。不久遭逢变故,刚刚开启内心的人又被夺去了明鉴。悲哀迷乱中度过这些日子,承受骨肉亲情,几乎什么都不能清楚记得。后来魂魄略有恢复,半忘半忆,每次回首,感动之后又继之以慨叹。秋高时拜别,忽然进入朱明,病骨稍稍强健,但仍有一半时间卧在枕上。话说得长些便头晕,坐久了难以支撑,茫然成了废人。当时只是把翁丈关于两淮的议论放在案头,精神爽朗时打开书读,稍稍昏沉便合上;清醒后又打开,心中有了寄托,精神便渐渐旺盛。国家的事情,哪有比边饷更急迫的?边饷之中,哪有比盐利更重要的?盐利之中,哪有比两淮更多的?两淮之中,哪有比今天更堵塞的?若没有重大议论,谁来为它疏通治理?若不是翁丈,谁来做疏通治理的人?即使我这个悲哀忧伤的小臣,也常常半夜起身,希望打破常规,挽救根本,寄望于朝廷。如今果然实现了。这次任命,选拔任用隆重,权力足以治理人员和制度,合并而出,扭转乾坤,千载难逢,大概关系到国家的大命,二祖也确实在降灵相助。如果仅仅看作翁丈一人的遭遇,那还只是浅层意义罢了。这十天来,仿佛肉还在口中,热气还在肠中,暖意习习地在腋下;医治国家的手段,我先私下借来医治自己的病。只是两淮的事情已经很急迫了,盼望您疏理它,就像盼望丰收年一样。想来翁丈任事急公,早晚就要上路,而相隔数千里,必将有数年不能相见。这份依依不舍的情意,专门派人代为叩问;谨备豸袍一件,青表绿衬,作为荣耀升擢时的实用之物;棕扇二柄,系着方香;《静修椒山合并成集》一部。这些全是出于不肖我,并非套用礼仪,寥寥几种,不另列礼单,只求您斥责而收下,才算承认真实情谊。我封好书信交给来人,精神也随之同往。○答袁沧孺书 旌节经过敝县,不肖我僻居乡间,未能迎接拜见,惭愧之罪哪里说得尽!如今竟承蒙您赐下书信教诲,双腋仿佛要飞起来了。上天为了国家的谋划,特意深厚地生出名世之才,使他来通达时局的变化。翁丈早已熟悉此事,积累日久而发动;在关键时刻采取行动,这本来关系到气运,并非偶然。那些鬼蜮小人不感到惭愧,还想卖弄伎俩吗?然而若遇不到能够明察火势的人,黎邱之人也将得志。古来善于经纶的人,能够扭转极其沉重的形势;他的意旨可以使天下共同看见,而且像庖丁批开筋骨、引导空隙,十九年使用的刀仍像新的一样,所以功德覆盖天地而人们却不觉得惊异。再三玩味翁丈“孩之”二字,真是良工用心独苦啊!在这时候,凡是同盟之人没有不拭目以待、为大业预先踊跃的。何况不肖我一向承受国士的知遇,情意就更可想而知了。小儿哪里懂得什么,却过分蒙受您的厚意挂念。文忠之集,您期望我承担非分之事,万万不敢当,但您的情意我也不敢拒绝。对着使者附上谢意,不能尽述,尚有许多话想说。○答袁沧孺书 去年先生赴淮,我每当独自无人时,便在心中设想,伏案施行后,商人百姓获得新生的情形。年终贾孔老特意派人用三天时间把收完的消息送来,我欢快到了极点,没有什么可以比喻。如今六月中旬,孔老又把今年上解的情况送来,并抄录给我看您的手札,使我知道先生垂念我的深情。昨天麟儿参加考试,竟捧着您赐予的篚筐回来;打开诵读手札,洞见您的肺腑。纲纪法度的建立,都是从您独到的匠心中抽绎出来的,把极其重大、难以挽回的苦难一朝解除。您所说五年钻研穷究、临到地方后苦心思虑,难道是祖宗之灵特意为您开启引导吗?国家的根本大事,一肩平挑。不肖我每次对天发誓:若能依稀成为袁先生这样的人,使自己稍稍无愧于“为臣”二字,那么这一生也就足够了。倒过来加以疏理,更是奇绝;仔细看来,却又是事理本来如此,起初并不诡异。由此才知道,天下纷乱之中自有头绪,败坏的局面自有取胜的办法,只是没有明眼人便提不出来罢了。手札娓娓道来,把全书都颁示给我,想来是特别厚爱鄙人、对我寄予厚望,用绣花谱和针法亲自明白传授给我。不肖我即使不是人,难道敢自外于此吗?追忆当初结交之时,彼此一片丹心,不经介绍便亲近;所谓夙世缘分,确实不是偶然。虽然踪迹暂时分离,精神却常常相对;无奈病骨还没有平复,脾胃受伤、气力虚弱,心力稍一劳累便困惫不堪。什么时候身体强健,能够重新效力奔走呢?只是自怜又自恨罢了。麟儿这次如果侥幸成功,我将和他一同设法报答知己。恭敬地写此信回复,并感谢您托贾孔老转送。极目云天,言语不能尽达心意。○答潘怀鲁书

卧病中,忽接翰教,无异从天上至也。展阅再三,精神飞动。天下事原非尽不可为,而似仁兄于过家之时,为体国之事,撄势犯难,手挽天河。即做事人亦不肯为,然不至是,不足以见眞男子自有本色也。军屯盐饷原是国家足边恒产,凌夷至今,仰屋之叹,脱巾之呼,遂不可言。经国者不于此清理,别议搜寻,终非本计。有味乎仁兄好为清屯张本之一言,二祖神灵实式凭之。大要吾辈犯得一分难,便干得一分事;■〈扌弃〉得一分官,便做得一分人。屯盐二事,袁沧老与仁兄分任之。袁之南行,亦有无限波澜,向非把柁挽定,几不免于掣肘矣。天生两贤,胆智相亚,弟无似得游其闲。袁前以疏理事使闻于弟,仁兄复以清屯事使闻于弟,皆以同调挈我,深感至意。至于仁兄清屯始末,更愿详闻之,盖欲窃大英雄之作用,以启愚蒙。异日病骨或复尚欲荷戈麾下,一效驰驱也。贾孔老家人时有往来,万祝邮筒不厌频寄。是时适有亲友满座,皆素知仁兄风概于弟之口实者,遍观来札,无不色飞,且以弟得为大英雄之知己,而信其前言为不诬。至谬加以水镜之称,亦可笑已。朔风催冻,为国自爱。

○与洪振溟书

家父叔误徼洪恩,两方成命。自惟罪戾,殊切悚皇。讵意老公祖推爱转殷,盛筵远锡,恩出过分。事属创闻,宁惟阖族之众饱饫荣施,实自先世以来敬承明德,九顿登嘉,代为申谢。心镂难喻,面叩嗣期。

○答洪振溟书

乡饮大典,家父、家叔俱蒙老公祖过为提携。伏读尊翰,措躬无地。唯是家父病略减,而体则甚弱,着衣见客犹称未能,其何以冒风寒而行典礼乎?至于家叔,则自闻此消息,已不知转避何所矣。各自谓德实有愧,齿未及格,出学之日月曾有几何?大礼之宾席,岂堪遽拥?且家父之不可以风,家叔之踰垣而避,尤实情实事,非敢为虚谦之辞,以负老公祖盛恩也。原柬谨璧,伏乞老公祖亮其情,不录其罪,举家不胜感激之至。

○答杨明宇书

居今之世,孰有好善不倦如门下也者?客岁侍厀席,举世俗张设恶套,一切革去,杯酒长檠,非忠孝节义不谈,古色照须眉也。每与启泰兄私论,长安局面渐不可言,何幸臭味有人,撑持是赖,且物色时髦,津津说项,即门下之留意于人才,知门下之有心于世道也。生自揣无似,不足备药笼,既承湔拂,亦不敢自外,聊附于请自隗始之义。捧读手札,两腋习习,儿子化麟,亦承注念,风尘之外,别有一段古道交情,亦奇矣。入都有日,握手非遥,谨附短裁,神与俱往。

○答杨振吾书

于傀儡场中,忽接故人书,一可喜。书又从泰岱来,并为游子同调,相怜,二可喜。寄书者不为洪乔,且质直谦厚,堪为我友,三可喜。询王君而得故人肮脏之状,即王君亟称耳目所未覩,更令仆两腋习习矣。是役也,门下自率其生平之常,而亮节劲骨,遂与岱色争高。彼东人士,想有为揖客传以示千秋者,门下得此足矣。外此,又何必知也?复有一奇事,敝同年周景文从闽中孝廉寄一书,同以是日至。周之材品,忆与门下清谭时,曾陈其概。千里同心,此怀脉脉,而书以同日至,且俱寄孝廉之手,而孝廉又俱为尘外之品。其书中语肮脏,复不减尊札,岂造物亦知我辈情状,而故簸弄之耶?

○与张诚宇书

辽饷中断,师期已悞。呌天不应,祸至无时。愤懑丛结,旧病复作。顾影自怜,归计已决。有辱先帝之曲成,并负知己之提挈,命也。如何?黄书办前承台教,已许收用。而自入京来,以此事求进者十余人,皆强有力者也。一概谢绝,彼犹相强。某再思,古人有言:「士诎于不知己,而伸于知己。」盱衡四顾,知某之深,信某之至,爱某之过,护某之极,孰有如台台者乎?于台台之前,而犹不敢直行其志,他何望焉!今不能恝然于黄书办一人,遂无以塞十余人之口。即欲强塞其口,必不能服其心。再三踌蹰,猛焉一断,并黄书办不用,而某可直言正气,硬驱此十数辈矣。管子论,知我之恩等于生我,固恃台台知己,不殊古人。遂割徘徊犹豫之情,行舒眉展眼之事。从此库中祇照京粮厅考选攒典之例,永不设小帽书办。某自负,此即所以报知己也。病中不能躬叩请罪,先兹具白。

○答傅丹水书

译卧病之中,忽然接到您的书信教诲,仿佛从天上来到一样。展开反复阅读,精神飞动。天下的事情本来并非全都不能做,而仁兄似乎在过家之时,为了体恤国家的事情,触犯权势、冒犯艰难,亲手挽回天河。即使做事的人也不肯做;然而若不到这种地步,也不足以显出真正男子自有的本色。军屯和盐饷原本是国家充实边防的固定财产,衰败到今天,仰屋叹息、脱巾呼喊,已经无法形容。治理国家的人不从这里清理整顿,却另行商议搜寻财源,终究不是根本办法。仁兄“喜欢把清理屯务作为张本”的一句话,实在意味深长,二祖的神灵确实在凭借它。大体说来,我们每冒一分艰难,便能办成一分事情;每■〈扌弃〉去一分官位,便能做成一分真正的人。屯务、盐务两件事,由袁沧老和仁兄分别承担。袁先生南行,也有无穷波澜,若不是把舵稳住,几乎免不了受到牵制。上天生出两位贤者,胆略智慧相近,弟无能,却得以在他们之间交游。袁先生先前把疏理之事派人告诉我,仁兄又把清屯之事派人告诉我,都是以志趣相同之情提携我,深深感受到你们的厚意。至于仁兄清理屯务的始末,更希望详细告诉我,因为想私下学习大英雄的作为,以启发我的愚昧。将来病骨或许恢复,我还想带着武器到您的麾下,效一番奔走之劳。贾孔老的家人时常往来,万望不要嫌弃书信频频寄来。此时恰好亲友坐满,他们都一向从我的口中知道仁兄的风采气概;大家遍读来信,无不神色飞扬,还以我能够成为大英雄的知己为荣,相信我以前的话并非虚妄。至于把我谬赞为能照见一切的水镜,也实在可笑。朔风催促寒冻,愿您为国珍重自己。○与洪振溟书 家父、家叔错误地承受了洪恩,双方的任命已经形成。想到自己的罪过,实在惶恐不安。哪里料到老公祖推重爱护更加深厚,还远远赐下盛大筵席,恩情实在超过常分。这件事是前所未闻的,哪里只是全族人享受饱食和荣宠,实在是自先世以来恭敬承受您的明德,九次叩拜登门致谢,代为申谢。心中铭刻,难以言喻,日后当面叩谢。○答洪振溟书 乡饮大典,家父、家叔都承蒙老公祖过分提携。我拜读您的来信,惭愧得无地自容。只是家父的病略有减轻,身体却十分虚弱,穿衣见客尚且还做不到,怎么能冒着风寒去举行典礼呢?至于家叔,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们各自都认为德行实在有愧,年齿又没有达到资格,离开学校以来才有多少日子?大礼的宾席,哪里承受得起突然登临?况且家父不能冒风,家叔翻墙躲避,都是实情实事,并非故意说谦辞来辜负老公祖的盛恩。原请柬谨此奉还,伏望老公祖体谅我们的实情,不记我们的罪过,全家感激不尽。○答杨明宇书 处在今天这个时代,哪里有像门下这样喜爱善人而不知疲倦的人呢?去年侍奉在您的座前,您把世俗中张罗铺设的恶劣套数全都革除,只谈忠孝节义,饮酒而长明灯火,古人的风骨映照在须眉之间。我常同启泰兄私下谈论,长安的局势渐渐不可说了;幸好有志趣相投的人,赖您支撑维持,并且访求当时俊杰,津津乐道地称许他们。这就说明门下留心人才,也说明门下对世道有心。我自己料想没有才能,不足以充实您的药笼;既然承蒙洗涤提拔,也不敢自外于门下,姑且附会于“请从我郭隗开始”的意思。捧读手札,双腋习习欲飞;儿子化麟也承蒙您的挂念。在尘世风尘之外,另有一段古道交情,也实在奇异。入都已有日期,握手相见不远,谨附短笺,精神也随之同往。○答杨振吾书 在傀儡般的世局中,忽然接到故人的书信,这是第一件可喜之事。书信又从泰岱而来,而且是为同样漂泊在外的人寄来,彼此相怜,这是第二件可喜之事。寄信的人不是洪乔,而且质朴正直、谦逊厚道,足以做我的朋友,这是第三件可喜之事。询问王君,得知故人刚正不屈的状况;王君急切称说,连自己的耳目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更使我的双腋习习欲飞。这次事情,门下只依照平生一贯的操守去做,而高尚的气节和刚劲的骨气,竟同泰岱的颜色争高。东边人士想必有人把这件事写成揖客传,流传给千秋后世;门下能得到这一点也就足够了。此外,又何必让人知道呢?又有一件奇事:我的同年周景文从闽中作为孝廉寄来一封信,也在这一天送到。周景文的才品,记得过去同门下清谈时,曾经说过大概。相隔千里却同心相应,这份情怀绵绵不绝;而且书信在同一天到达,都由孝廉寄来,孝廉又都是超脱尘俗的人。信中所说的刚正不屈,也不比您的手札逊色,难道造物主也知道我们的情状,故意这样播弄我们吗?○与张诚宇书 辽饷中断,军队出发的日期已经耽误。呼天而天不应,灾祸随时会到。愤懑郁结,旧病又发作了。顾影自怜,归去的打算已经决定。既有辱于先帝曲意成全,又辜负知己的提携,这是命运罢了。怎么办呢?黄书办先前承受您的教诲,已经答应收用。但自从我入京以来,以此事求进用的人有十多个,都是有势力的人。我一概谢绝,他们还强求不已。我再三思量,古人说过:“士人在不被知己者知遇时困屈,在被知己者知遇时伸展。”放眼四顾,深知我、极其信任我、过分爱护我、极力保护我的人,谁能比得上台台您呢?在台台您面前,我尚且不敢直行自己的志愿,其他人还指望什么呢!如今不能对黄书办一人置之不理,却又没有办法堵住十多人的嘴。即使勉强堵住他们的嘴,也必定不能使他们心服。再三踌躇,猛然决断,连黄书办也不用了,这样我就能直言正气,强硬地驱退这十几个人。管子说,知遇我的恩德等同于生养我的恩德;我本来就依赖台台您这个知己,并不比古人差。于是割舍徘徊犹豫的心情,做出舒眉展眼的事情。从今以后,库中只照京粮厅考选攒典的条例办理,永远不再设置小帽书办。我自以为,这就是报答知己的方式。病中不能亲自登门请罪,先写这封信说明。○答傅丹水书

弟自十一月初三司钥新库,阎景阳之往,曾草一书,而景阳行迫,未得挈去。后得仁兄手教,垂格外之爱,方拟报章,而飞骑告急之札至矣。即此札未至之前,弟已两具请帑之疏,元老方以为无病而呻也。国事至此,而人心漠然,眼见得大事去矣。计无所出,具疏求下九卿科道会议,又未知到其闲作何模样。当社稷安危分途之会,而元老雍容谈笑处之。目今冏寺青库借银二十万,聊以应急,而帑如不发,终难接济。弟愤懑之极,已思所以自处。盖婆娑一官,原为辽饷去,复为辽饷来,竟当为辽饷罢也。但同戴此天,即罢亦不得干净。吾辈性情,生来不会享自在福,偏好抱杞人忧天,实为之柰何柰何。仁兄欲裁饷司归粮厅,弟亦欲裁新库归旧库,而我自言之,谁其听之。同病相怜,不禁于邑。

○答王昆璧书

弟春初一病,几无生理,调理两月,始拊童背以行。一日薄暮,有友飞字报弟曰:“河南四十万新饷至矣,可健两足。”弟以为谑,复冀其眞,再审果然,举手加额,不觉其足之健也。自有新饷来,此为第一急公之举,原仁兄第一流人为之。天下何事不要人做也?细读手札,其苦楚处刺人肠,其周折处陨人泪,其感慨处又令人风生腋也。因想从来到极难处,纔有极好事,前人影样一一可覆。弟自恨病躯不能耐劳烦。邹静长兑发辽东,略有短欠,所差不远。皇甫簿自能口悉,贾别驾之品一望而知,然何莫非仁兄鼓舞之妙?弟每与同志言,肝胆风神如王年兄,能使死物都活,盖偏得造化生气,无微不入。即王年兄亦不自知也。鼎望日隆,建牙不远,何缘得藉重敝乡,为易水燕山一吐精采乎?

○与倪吉旋书

不佞旧子民也,复以饷事得在下风。缘春初一病缠延,至今未得面候。近虽少愈,尚不能束带朝参,扶掖入库,不移时而出,惫不可支矣。此必老公祖之所情亮也。兹有一事,不宜言,又不容不言。盖不肖即人地卑微,而既叨共事,窃附同心,必无不可信之肝肠,无不可尽之语言,而后明白贯彻,便于展布。昨日薄暮,老公祖差送公文,不佞收讫,与差人一名帖暂回,而渠不肯回,愕然曰:「柰何,只与我回帖?」家僮谕以一向送公文止与名帖,强之使回,渠徘徊良久,带怒出门,即往寻新库店家,直入寝处,吓之曰:「察院爷差我来拿你!」店家惊赴,不佞问状,渠遂踵之,径入二门,喊呌震地曰:「我不是假文书,不是假皂隶,这样怠慢我!」不佞见其咆哮之状,令家僮抗住庭门,不令入,渠犹扣击不已。不佞莫敢谁何,密令门役好言劝回,而叫怒之声犹闻于数十步外也。不佞病躯方避烦恼,遭此豪悍,大伤体面。其意盖熟闻太仓银库待科院使者故事,而遂过望于新库也。不佞原非通达世故之人,而新库又无周旋人情之具,即于老公祖且不能有分毫之周旋,而于差人可知已。乃老公祖亮之,而差人不亮也。皂隶诚眞,而公文既收,则眞皂隶之事毕矣。不佞安能独于此人另为破格乎?体面既坏,展布自难。不佞夜不成寐,不得不归命投诚于老公祖也。饷务烦重,原非病夫所可料理,旦夕求归矣。而犹哓哓者,盖于将去未去之日说破此情,令后来者得以展布,非自为也。冒罪直陈,伏乞台鉴。

○与苏石水书

先生偏具冷眼于世所共弃之物,不啻三顾使之鼓舞振迅,而不能自已,乃知大人君子盼睐中有垆冶,所谓不言而四时之气行也。区区一官,原为辽饷去,复为辽饷还,苟利社稷,敢爱顶踵?而外解中断,索饷者环空库而泣,持此情以告朝贵,落落难合。两疏叫天,藉有协力者,得帑金五十万,立刻发辽。然此法殆不可复,与杨文弱共计具疏,求下廷臣会议,未知结局何如也。焦劳烦郁,一病几死,伏枕逾月,尚未出门。病骨自怜,尚可言天下事乎?说起周蓼洲,眼前活现,全赖先生写意。紫芝本像,映人眉睫,又叹世闲清异气味,尽被药笼收尽尔。

○与苏石水书

先生既南,犹北顾若此。近日光景愈出愈奇,国势已不可言,而羣有力者助敌自攻,所谓沸然自烹,敌人曾不出薪也。仆病犹未平,被人驱入兵曹,不揣其不能为,与耿、叶两君子以赤心做莽事,入门一着,先申国法,妄谓法行然后次第可举,竟以此开罪于游、马两道长。十日之闲,疏揭四五至,既掣其肘,复以卸担预束之。先生代为仆计,当如何自处耶?刻下杜门,求堂翁代题,指日春明门外,三逐臣矣,夫复何言?先生犹以金花事望执政耶?热肠一片,千里同之。谁为担此担者?安得先生居此地,为国家作大快活事也。

●鹿忠节公集卷十七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着

书三

译弟从十一月初三日掌管新库,阎景阳前往时,曾起草一封信,但景阳出发仓促,没能带走。后来收到仁兄的手教,承蒙您格外爱护,正准备写信答复,飞骑传来告急的公文。其实在这封公文到达以前,弟已经两次上疏请求拨发帑银,元老却认为我是在无病呻吟。国事到了这种地步,而人心冷漠,眼看大事就要坏了。计策无从想出,只能上疏请求下令九卿、科道会议,又不知道到了那里会是什么样子。正当社稷安危分途的关头,元老却从容谈笑地处置它。如今冏寺青库借银二十万,姑且用来应急;如果帑银不发,终究难以接济。弟愤懑到了极点,已经考虑自己的去处。本来我在官场上周旋,原是为了辽饷而去,又为了辽饷而来,最终也应当为了辽饷罢官。但大家同在这片天空下,即使罢官也不能干净脱身。我们这种性情,生来不会享受自在的福气,偏偏喜欢抱着杞人忧天的忧虑,实在又能怎么办,怎么办呢?仁兄想把饷司裁并归入粮厅,弟也想把新库裁并归入旧库,可是我们自己说出来,又有谁听呢?同病相怜,不禁悲伤。○答王昆璧书 弟在春初得了一场病,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调养两个月,才扶着童子的背出行。一天傍晚,有朋友飞快写信告诉我:“河南四十万新饷已经到了,可以让两条腿健起来了。”弟起初以为是玩笑,又希望它是真的,再三确认果然如此,便举手加额,不觉连双脚也健壮起来。自从有了新饷,这是第一件急公好义的举动,原来是仁兄这样的第一流人物做成的。天下哪件事不需要人来做呢?细读手札,其中艰苦的地方刺人肝肠,周折的地方使人落泪,感慨的地方又使人双腋生风。于是想到,事情总要到了极难之处,才会有极好的结果,前人留下的榜样一个个都可以印证。弟只恨病弱的身体不能承受劳累烦扰。邹静长兑发辽东,略有短缺,所差不远。皇甫簿自然能够亲口说明,贾别驾的品格一望便知;然而这些事情哪一样不是仁兄鼓舞推动的妙处?弟每次同有志者说,像王年兄这样肝胆、风采、精神兼备的人,能够使死物全都活起来,大概是偏得了造化的生气,没有细微之处不能贯通。即使王年兄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点。您声望日隆,建立牙旗已经不远,什么时候才能借重敝乡,为易水、燕山吐露一番精采呢?○与倪吉旋书 不肖我是旧日的子民,如今又因粮饷之事在您的门下效力。因为春初一病缠绵延续,到现在还没能当面问候。近来虽稍稍痊愈,仍不能束带上朝参见,只能被人扶掖着进入库中,不到一会儿便出来,疲惫得难以支撑。有这些情况,老公祖一定能够体谅。如今有一件事,不适合说,却又不能不说。不肖我虽然身份地位卑微,既然有幸共事,便私下把自己归附于同心之列,必定是没有不可信任的肝肠、没有不能尽说的话语,然后才能彼此明白贯通,便于施展。昨天傍晚,老公祖派人送公文来,不肖我收下公文,只给差人一张名帖让他暂时带回,可他不肯回去,惊愕地说:“怎么,只给我一张回帖?”家僮告诉他,向来送公文只给名帖;强令他回去,他徘徊了很久,带着怒气出门,随即去寻找新库的店家,直接闯入卧处,吓唬他说:“察院爷派我来捉拿你!”店家惊慌赶来,不肖我询问情况,他便跟着店家走来,径直进入二门,喊叫声震动大地:“我不是假冒文书,也不是假冒皂隶,你竟这样怠慢我!”不肖我看他咆哮的样子,命家僮守住庭门,不让他进来;他还不停地敲打。不肖我不敢擅自处置,暗中命门役好言劝他回去,但他的叫喊怒骂声在数十步外还听得见。不肖我这个病体正想躲开烦恼,却遭遇这样的豪横强悍之人,大大损伤了体面。他大概熟知太仓银库接待科院使者的旧例,于是对新库有了过高的要求。不肖我本来不是通晓世故的人,新库又没有用来周旋人情的条件,即便对老公祖也不能有丝毫周旋,对差人就更可想而知了。只是老公祖能够体谅,差人却不能体谅。皂隶确实是真皂隶,但公文既然已经收下,真皂隶的职责就完成了。不肖我怎么能单独对这个人另行破格呢?体面既已受损,施展作为自然困难。不肖我夜里不能入睡,不得不把自己托付给老公祖,投诚求助。粮饷事务繁重,本来不是病夫所能料理的,早晚都要请求归去。可是仍然喋喋不休,是因为想在将走未走之日把这件事说清楚,让后来的人能够施展,并不是为自己谋求。冒着获罪直陈,伏望台鉴。○与苏石水书 先生偏偏用冷静的眼光看待世人共同抛弃的事物,不只是三顾茅庐那样使它受到鼓舞振作,竟至于不能自已;由此才知道,大人君子的顾盼之间自有熔炉锻造之力,正所谓不必言说而四时之气自然运行。区区一个官职,本来是为了辽饷而去,又为了辽饷而回来;只要有利于社稷,哪里敢爱惜头顶和脚跟?可是外解中断,索要饷银的人围着空库哭泣,把这种情形告诉朝廷贵臣,却孤立而难以相合。两次上疏呼天,幸亏有协力的人,才得到帑金五十万,立即发往辽东。然而这个办法大概不能重复;我同杨文弱共同谋划上疏,请求交付廷臣会议,不知道结局会怎样。焦虑劳苦、烦闷郁结,一场病几乎丧命,卧床一个多月,还没有出门。怜惜自己的病骨,难道还能够谈天下大事吗?说起周蓼洲,眼前仿佛活生生出现,全靠先生写出了他的神意。紫芝的画像映照眉睫,又感叹世间清奇的气味,全都被收入药笼罢了。○与苏石水书 先生已经南行,却还这样向北顾念。近来的情势越发展越奇怪,国势已经无法形容,而一群有势力的人帮助敌人自相攻击,正所谓沸腾着自己把自己煮熟,敌人连柴薪都不用添。我的病还没有痊愈,却被人驱使进入兵曹,不自量力,和耿、叶两位君子怀着赤心做鲁莽的事情;一进门便先申明国法,妄自认为法律推行以后,各项事情就可以依次办理,结果因此得罪了游、马两位道长。十天之内,疏揭接连来了四五份,既牵制我们的手脚,又预先以卸担子约束我们。先生代我谋划,我应当如何自处呢?眼下闭门不出,请堂翁代为题奏,不久将在春明门外成为第三个被驱逐的臣子,此外还能说什么?先生还想以金花之事寄望于执政者吗?这一片热诚,千里之外与您相同。谁来承担这副担子?怎样才能让先生处在这里,为国家做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呢?●《鹿忠节公集》卷十七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著 书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