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忠节公集卷三

译谢赐剑疏 谢恩疏 辞进职疏 请差科道阅查疏 陈治体疏 太仓厘弊疏 比例乞优恤疏 举边才疏 辩邹侍御疏 采集廷议敬効折衷疏 ○谢赐剑疏【代马世龙】臣自知才干惭愧，不能承担重任，却承蒙破格任用。起初调往南部守关，还只是分掌一方；后来授予中权，佩戴印信，又承蒙赐予宝剑。臣常常感到志向坚强而才能薄弱，总是担忧皇恩深重而自身轻微。深思要转败为功，必须靠将士同心奋发；要做到有进无退，必须使将令切实执行。执行命令不能等到交战，平时经常操练才可以应对变化；治理军队不能只凭爱护，法令施行之后，士卒才会知道恩德。臣平日承受辅臣的教诲，如今又向圣主祈求神灵护佑。从天上赐下寒光，产生威震万里的气势；映着白雪捧来北方的肃杀之气，使千座营垒的军容壮盛。虽然宝剑尚且藏锋敛锷，却已经如同用海水淬炼、以山石磨砺一般锋利。功罪轻重，皇上既然使臣专掌生杀，军机转瞬即逝，军中便可以便宜行事。臣以庸碌之才承担如此重任，侵占的疆土尚未收复，封锁关口也没有前进一步，羞于只用一丸泥土来酬谢将士；已经散发千金报答皇恩，今后还要凭借三尺宝剑。依法行刑本来出于不得已，倘若凭借专杀之权而以杀人为乐，那是臣绝不肯做的；诛杀必须在不超过时限时执行，不能像无情之物那样拖延；若因徇私而顾惜人情，臣哪里敢这样做？自古以来，威严能够制胜，事情才能成功；从今以后，命令发出就只管执行。宝剑可以切玉、斩断钟器，闪耀着雷电般雄壮的锋芒；拨开云雾便能见到太阳，传来如露水般清澈的燕地喜讯。这正是臣日夜挂怀、希望在风云际会中随手建功的事情。○谢恩疏【代尤世禄】臣自量才如劣马，不堪鞭策；家世虽承袭祖业，却只是徒然读着父亲的兵书。疆场上响起喧闹的战鼓声，臣身为将门之后却深感惭愧。在建昌防路，臣从未有拔草那么微小的功劳；在山海关分掌一方，却得到越级提拔。皇恩深厚而臣的声望浅薄，感激至极而惭愧也深。捧着任命简书而振奋精神，谨此驱驰赴任、接受职事。微不足道的姓名，忽然在一朝之间飞跃显达；灼热的肝肠，且在深夜悲歌。想到一家骨肉，有一半将成为裹尸马革的英魂，臣发誓从今日起，即使献出身体发肤，也哪里肯辜负请缨报国的愿望？臣岂敢不讲明军政，鼓舞士气，仰仗皇上的神威，顿时振作铁马金戈的气势，消灭敌人、平息王室的愤怒，直至平定白昼烽火、夜间燧烟的战乱。期望奏报胜利后凯旋，再次陈述情况，等待治罪。○辞进职疏【代马世龙】为奉行职方之职，臣惭愧于空耗俸禄；如今加恩，更使臣惶恐局促，谨此倾吐诚心上疏辞谢，仰求圣明鉴察准许，以安守臣的本分，以图报效。臣切实想到，职务就是职责；臣以武官末等的身份，承担疆场重任，艰难支撑已经超过两年，回顾反省却没有显著的丝毫功劳，本来甘愿接受三次革职，却蒙恩位阶再次晋升。今年十二月初二日，承蒙兵部发下札付，因为条列各镇文武大臣以整饬边政一事，该部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兵科抄出的督师阁部孙所奏前事等情由，奉圣旨说：“自从东部防务以来，前后文武诸臣协力效劳，忠勤显著，起用、加官、奖赏等事，着令有关部门分别题覆。钦此。”钦遵，抄录送到兵部，交职方清吏司案呈到部。兵部覆奏说：“现任武职大臣中应当加级的，只有马世龙。他受国家厚恩，仅两年便统领大将，既然把收复辽东作为自己的责任，臣部就依照议定给他加级，以此彰明激励劝勉。马世龙应当更加奋发努力，不可让所受赏赐超过所报效的功劳。”既然已经具奏前来，相应覆请，等候圣旨下达后，拟将马世龙加署都督同知等职，具题奉圣旨说：“准。钦此。” 臣恭敬遵照札付到任。臣从天上听到命令，惶恐得无处安身；除设置香案向着宫阙叩头外，臣私下想到，臣下侍奉君主，各自都有职任；凭借职任来考核功罪，也凭借职任来接受赏罚。急于求进的人不能越过这个原则而混杂求取，贪图荣耀的人也不敢蒙昧此理而冒然接受。臣所任的是什么官，承担的是什么事情？皇上因为河东、河西陷落，从众人之中提拔臣，越级授予现在的官职，给臣剑印，赐臣敕书。臣是平辽将军，面对并称颂天子的谕旨，再回头看印文：辽东一天没有平定，臣就一天没有安身之处。这是最明白的道理。三年来，臣凭借皇上的圣断，承受枢辅的指挥，没有一天不招集平辽的人才，没有一天不筹划平辽的事情。虽然规划收复二百里土地，略微显露出平辽的机会；训练十二营，逐渐准备平辽的器具，但还没有真正奏报平辽的功劳。作为平辽的官员，却接受辽东尚未平定的赏赐，即使公论宽容放过，臣扪心自问又该如何？臣虽然是武人，却颇知礼义；每次和诸将发誓报答国恩，都说臣子对于国家的难事不妨多做，对于国家的恩泽不妨少取。臣被授予现在的官职，也属于越级；但过去在人心溃散之时，臣以自身堵塞危难，所以不敢推辞平辽的官职。如今正处在经营筹划之时，功劳还要等待时日，所以上不敢接受辽东尚未平定的赏赐。即使当事大臣按照功劳条列、复核上奏，虽然不忍心以充满赞扬的话来表彰臣这个防守边疆的职务，只是借此督责臣取得日后的成效；但臣自己衡量，既然没有什么可以酬答眼前的任用，又怎么敢预先求取日后明白可见的恩典呢？况且朝廷鼓舞臣下，所依靠的只有官阶；官阶轻易授予就容易用尽，臣下如果贪冒恩荣，看到自身福分超过承受限度，便难以消受。皇上何不留下没有用尽的赏赐，作为日后奖劝功劳的阶梯？也让臣留下没有用尽的福分，作为日后图谋功业的余地。恭请皇上俯察臣朴实的诚心，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容许臣以原官在疆场效力，这样臣的本分或许稍得安定，而奖功的大典也不至于因臣而滥用。臣愚昧而感到万分幸运。○请差科道阅查疏【代马世龙】

译由于关门兵马人数众多，疑点很容易由此产生，恳请圣明立即派遣有声望而有力量的科道官员前来阅查，以辨明虚实，使众人的疑虑得到平息。事情至关重要，只因关门兵马关系安危，责任极重，而关于虚冒的疑虑却一天比一天严重。臣奉皇上平定辽东的命令，每天核查军队的实际情况，并以朝廷急需兵力的重要和四海供给兵力的困难教诫他们；如果还甘愿成为虚冒的首领，只要稍有人心，断不会这样辜负国家。何况这些兵不是坐守关门的兵，而是每天接受枢辅教令的兵；两军相持之时，难道会宁愿用纸扎的人和涂色的马来应付吗？臣即使不知道爱国家，只稍微知道爱惜性命，也不肯自误到这个地步。然而，这是常情常理；天下本来不缺乏超出常情的人，怎么知道没有超出常理的事情呢？在朝廷议论怀疑臣之前，臣本来就曾经怀疑诸将。关门的兵力分属四镇，每镇三协，每协三营；其中锋锐的二协八营，各有专官统领，臣只是总理调度。至于钱粮的发放，各有主管机构，臣实际上没有一兵，也完全不经手钱粮。何况十四协三十六营的将领，才能品格不一，志向趋向各异，怎么能保证其中绝无虚冒？所以三年来每当听到讥弹虚冒的话，臣就把它当作使自己警醒的良药，并同各镇各协天天整顿训练，也天天查核，总是力求脚踏实地来取得自信；可是边地的人刚想使自己得到信任，朝廷的议论反而又产生疑心。世人爱国，谁能比不上臣？他们同臣有什么仇怨，为什么故意怀疑臣？一定是根据所听到的传闻罢了。但总的说来，因听闻而产生的怀疑，应当用亲眼所见来打破。诽谤别人而不合事实，以及赞誉别人而不合事实，都是利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巧妙施展粉饰、映衬的手段；一旦被看见，就不能不穷困败露。俗话说：“眼见为实，耳闻为虚。”因此，今天关于虚冒的事情，臣不敢说一定有，也不敢说一定没有，只说有无并不难知道，到了眼前便能看见，只求朝廷大臣亲自前来阅查而已。从来冒名顶替的弊病，有临时彼此挪借来应付点名的，有雇人代替点名的，有临时开具公差注记的，有开具患病证明的；一个人的耳目难以全面核查。此前臣已行文各镇，转行各属，将各营兵丁的年龄、相貌、疤痕记号，以及马骡的年龄、毛色，编成册籍；凡有虚冒情弊，将官取千总、把总出具愿领死罪的甘结，并由本人各自具结；如果确实互相串通，甘愿同罪，便写成结状送交各协；各协再具结保证不互相勾结，送交各镇；各镇将各协将领的结状收齐，仍自行具结保证不相互勾结，送交臣；臣也具结，如有串通，甘愿同罪。结状都在，只等派有声望有力量的科道官员前来查阅。现在兵马已经全部出关，分布在松锦、右屯等地。派来的科道官员可在关上坐定，按镇、按协、按营把他们从关外逐一召入。军丁逐名点验，马和驴逐匹、逐头验看。如果同册籍不符，就是冒名顶替；如果有短缺或未到，而确实是患病，就不如把本人连同病情一并验查。如果确实是公差，必定有预先报知的姓名人数，派往何处，也应事先登记在官府。如果是临时才填写公差名目，就属于虚冒，立即按军法办理。如果确实互相串通，就按照原先所写的甘结一并治罪。这样，兵马就有亲自查见的真实情况，将领也不会蒙受虚冒的恶名。要使自己取得信任并使别人信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伏乞皇上下敕兵部，如果臣所说不差，特意派科道官员兼程赶赴关门，严格查核，使贪污者立即依法正法，和众人共同唾弃；使廉洁自守的人，不至于因他人而蒙受诽谤，每天在军吏面前都无颜立足。臣愚昧而若能如愿，实在幸甚；疆场也幸甚。代为陈述治理政体的奏疏。

译因为有所感触而忧虑时事，陈述治理国家的体要，以杜绝祸乱的萌芽。臣私下认为，谈论治理的人，贵在懂得政体。所谓政体，崇尚简要而不崇尚烦琐。烦琐就会轻慢而产生扰乱；治理要使事情明白，不要使它幽暗。幽暗就会隐蔽，从而给奸邪以机会。臣新近忝居谏官，又承蒙派任巡视皇城，看见申诉冤情的人接连不断，声音传到仪仗之下，状纸从怀中取出。这是什么政体呢？我太祖皇帝如此神圣，难道不想使天下各处的情况都听见看见吗？而法律禁止越级诉讼，确实是因为治理天下，只论大事和政体，不轻慢百姓的意愿，使天下自然安定。即使一两件事处理得不公平，也不妨碍治理的大体；一旦政体丧失，百姓轻视君上，即使一两件事处理得公平，也无法挽救混乱。所以所谓政体，宁可直截了当地蓄养精神，以谋求大实效，也不要分章析节以压制喧嚣。愿皇上郑重坚持这一点。然而这种风气过去从未有过，却忽然在近日兴起，难道没有原因吗？小人善于揣摩皇上的心意，他们看见皇上有时凭一面之词来阻止全国的议论，便揣测皇上喜欢什么；皇上喜欢，便把攻击揭发当作正直。又看见皇上偶尔先入为主，把事情定成既定案件，便揣测皇上要保护什么；皇上要保护，便有错也不承认，于是争相说投合时机的话，求得居于优势地位，却哪里知道皇上本来并没有成见呢？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是非却是天下公认的是非。皇上本来没有成见，只是有时会留下这样的迹象。被弹劾的人，身家名誉都应当自己爱惜，人人都说没有理由再留任，却往往借着温和的诏旨来放松束缚、上疏谢恩；事情可不可以，总应有一个明确的归宿。有人自以为朝廷没有不采纳意见的道理，却把苦口忠言闲置在高阁上；如果不是暗中另有依据，怎么会如此坚定地坚持呢？至于道路上的传闻，或者有人进密疏，使人心中疑虑，能够马上释然吗？大体说来，英明的君主厌恶随声附和，而扶持独自正确的一方。但所谓独自正确，不是按照人数多少来判断，而是按照世道清浊来判断。在公道混淆的时代，小人充满朝廷，却有人独自行其意，这才是独是。魏忠贤、崔呈秀当权的时期，就是这样。在公道大明的时代，君子充满朝廷，却有人自走一路，这不是独是，而是独非。今天就是这样。在今天论定是非，关键并不在于独自一人；那么今天听取言论，又哪里用得着秘密奏报呢？何况密奏这种说法，是从什么途径进来的呢？宋儒真德秀以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来责备宰执和台谏，而把根本归于君主大公至正的心。皇上身为天下共主，难道甘愿让人明白地看出偏私，公开违背舆论吗？大概都是因为把耳目寄托在秘密奏报上。君主的耳目一定有所寄托；所寄托的若公开，就是使治理明白而又明白。这样，宰执可以信任，台谏也可以信任；即使偶尔有败坏群体的人，也必定遭到众人唾弃，进用贤能、罢退奸佞，就没有拔山转石那样的困难。所寄托的若是秘密，就是使治理幽暗而又幽暗；这样，宰执不可信，台谏不可信，只有近侍亲信可以信任。即使偶尔有小小的忠心，也必定借此售卖大大的欺骗，而神灵般的威势，就会被用来为私人的权势和朋党服务。臣没有时间考察远代的事情，只取近年窃盗国柄的魏忠贤作比喻：他不正是依靠东厂掌权吗？朝廷的宰执、台谏，谁不是皇上的心腹股肱？为什么在奏牍之外，还要另行每日开启案件呢？即使设置东厂的初衷，也只是察访民间的动静，并不涉及对朝廷大臣品评裁断。无奈奸人巧妙设置机关，借以驱使厂臣，祸患于是终于不可挽救。圣明在位，万万不会到这一步；但政体一旦受损，必然会给奸邪以机会。愿皇上谨慎防范。越级诉讼，是法律极力禁止的；如今却允许申诉冤情，和窝藏、访拿有什么不同？越级诉讼尤其是法律严惩的罪行；如今却允许秘密奏报，和它又有什么不同？二者总都损伤治理的体要，而使治理幽暗的祸患也不只是增加烦扰。有人说，道路间即使有传闻，往往模糊不清、无法质问；若在朝廷上公开申诉，还会被加上妄言的罪名。但天下的事情，本来有些可以从传闻中得到实情，却无法明确指认具体形状。臣下处在这种情形中，与其因避讳而不发言，把养成奸邪的祸患留给天下，不如先把事情点破，任由妄言的祸患落在自己一人身上。为什么呢？秘密策划事情的人喜欢阴暗而害怕光明，一经点破，内心不能不惊惧，谋划不能不受阻碍。这样，即使一人承担妄言之罪，却能使朝廷消除暗中窃取权力的奸邪，臣本来就甘心把它当作甜美之物。臣因义愤而忧虑迫切，言语没有避讳，伏乞皇上不要喜好琐细的察访，务必坚持治理的大体，永远堵塞告密的门径，以杜绝暗中窃取权力的渐变，天下幸甚，臣也幸甚。代为陈述整顿太仓弊病的奏疏。

译为了整顿太仓的弊病，法律应当追查根源，恳请圣明立即停止报羡，以便于钱粮的兑支。臣近来在库中说过：库中收放钱粮的办法，没有比兑支更好的；这不只是说收进来就立即支出，手续简便直接。钱粮一经出入，便留下难以说清的痕迹，只有兑支才不必刻意证明而自然清楚。然而从前掌管库钥的人，本来有许多贤能豪杰，难道他们的智慧想不到这个办法吗？只是被报羡牵制罢了。报羡起于近年，即使每年满额差不超过二万，但按照事情和道理来说，羡余从哪里产生呢？收入不增加，支出不减少，能有羡余吗？既然把报羡公开说成是明定的数额，实际上就是增加收入而减少支出。依据它最初的用意，难道不是说收入时稍微多收一些，解送官员就不敢说多；支出时稍微少发一些，承办官员就不敢嫌少？少量积累成多，对国家也有好处。然而在出入之间，只要完全没有增减也就罢了；既然有增有减，又有什么限制呢？况且报羡是死数，积累羡余却是活的办法；把办法灵活运用，是贤者呕心沥血、希望稍微有益于国家的事，也是不肖者借此图谋厚利于自己的手段。不只是管库的人借此谋利；利益所在，众人的目光都盯着它，谁肯让一个人独自肥厚？馈赠、犒赏以及种种陋规，哪一样不是因为太仓有羡余而产生的呢？管库的人又有什么乐意亲自承担不洁的名声，却供众人瓜分实际利益呢？他们忍气吞声、耐心承受，哪一个不是为了给太仓积累羡余？而积累羡余起于报羡，于是“羡”这个字就成了贪婪之人借以谋利的工具，也成了各种陋规赖以生根的根基。如今谁不知道陋规是卑陋的呢？表面上是管库一人的卑陋，却引起众人的卑陋；实际上，是朝廷索取羡余的卑陋，引起了管库人的卑陋。明明说收入不增加，实际却增加；明明说支出不少发，实际却少发，心口相违，勉强装出一副样子；用这种办法替国家积累羡余，已经不是公平正大的体制；用这种办法造成猫鼠同眠，终于形成极其严重而无法回头的局面。朝廷所得能有多少？难道要使送到库中的金钱，变成留在原地的兔子吗？所以，太仓的陋规，是有志之士所羞耻的；太仓的报羡，是有志之士所苦恼的。报羡的命令不改变，兑支就没有可以实行的道理。治理国家的人既然让人在收支上不公平，却希望他们留下容易说清的痕迹，势必做不到；管库的人既然有难以说清的痕迹，却希望他们不随从世俗而办事，势必也做不到。监督臣冯世熙刚刚任事，抱着如临深渊、饮冰自励的心情，想把过去的陋习一举扫除，以符合皇上振作整顿的本意；但报羡不停，出入终究无法清楚，又凭什么使人两袖清风，消除那些虎视眈眈者的责难和期望呢？每当谋求私利的事情兴起，因公而利国的人就最为忌惮；臣从眼前的小事恳切请求，愿圣明察知弊病的根源。既然利益有大小，请敕令计臣废除报羡，那么太仓从此就会清明。所得难道只会停止在二万吗？国家的财政幸甚，库中的规矩也幸甚。代潘兆寰陈述请求按照先例优厚抚恤的奏疏。恭逢圣主临朝，臣父的忠魂尚未得到安慰，谨按先例陈述，祈求圣上鉴察，以彰明公道。臣私下认为，臣子秉持气节、为义而死，本来就是人的天性。国家表彰过去、昭示将来，全靠树立激励劝善的典范。至于抬高、贬低以及隆重、简薄的区别，更应斟酌作为鼓舞臣节的依据。臣父开原道佥事潘宗颜，战死阵中，朝廷抚恤并荫庇及臣。臣自愧愚昧柔弱，不能补救先臣未完成的事业，以报答国恩，此外还能说什么？只是有一件事不能不进言：臣父的忠义，苦于还没有完全昭示天下。回想往事，四路出兵，各有监军；真正亲自以身监临马林军队的，只有臣父。李如柏一路，大将和监军都没有遇敌；刘綎、杜松两路，监军没有出行，大将战死；马林一路，望风逃跑的是大将，陷阵而死的却是监军。马林当日临阵逃跑，怎么可以和后来开原失守时的死亡一起冒称为战死呢？即使刘綎、杜松之死确实是烈烈男子的行为，但他们出身战阵，率军出征，本来就没有希望生还；监军是文臣，冲锋陷阵并不是他的职责。何况大将已经逃跑，全军都已溃散，向前进明知无济于事，向后退还足以图求生存，而臣父竟然为此战死，那么他的义烈气概，比刘綎、杜松更加刚烈，这是公论。即使河西军队溃败，刘渠为之战死，也可以和刘綎、杜松并列，却羞于把他同马林相提并论；但这些人都不足以超过臣父，这是公论。辽东发生战事以来，监军战死的，只有臣父一人。辽阳再次陷落，后来又有张铨、高邦佐、何廷魁战死；三位臣子的贞心正气，都足以壮大国威。然而，坐守孤城，从容为义而死，没有血溅尸横、尸体无法包裹的惨烈情状，那么臣父的义烈气概，比张铨等人更加刚烈，这也是公论。同样是为国而死，城陷而死与阵陷而死，似乎应当有所区别；即使同样是陷阵而死，文臣陷阵与武臣陷阵，也应当有所区别。如今张铨的儿子道浚和刘渠的儿子应捷，都荫授锦衣卫指挥，而臣只荫授百户。臣个人不足以计较，但这样使臣父同样战死而抚恤荫授却不同，使臣始终不能与张道浚、刘应捷处在同一荫阶，就是明白地把臣父置于张铨之下，等于说战阵并不一定需要亲临；又明白地把臣父置于刘渠之下，等于说文臣并不一定需要战死。这用什么来劝勉忠义呢？恭逢圣明登极，隐藏的奸邪必定铲除，幽隐的忠诚必定彰显。臣父以最明白、最惨烈的事迹，却被置于似乎明白又似乎没有明白之间，实在是臣不肖，不能为之阐发，以致国家的典章受到阻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户〕 如果让臣父的功节失传，臣又怎能做人子？又凭什么做人臣？恳请皇上下敕有关部门，公正酌议，按照张道浚、刘应捷的先例办理，以表示优厚和特别。用以安慰臣父过去的忠魂，激励臣将来的节操。臣不胜惶恐屏息，恭候命令。代为陈述举荐边疆人才的奏疏，尚未上奏。

译边疆军情正急，朝廷的谋划应当周密，恳请圣明赶紧任用已经显示明确成效的边疆人才，以辅助兵政。臣私下认为，辽疆尚未恢复，蓟州的警报更加紧迫；臣错误地掌管兵戎，希望能够分担君父的忧患，哪里敢爱惜自己的头顶脚跟。只是军事本来就不是容易谈论的事，号召伯求助，急需志同道合的人。臣已经考察过路径，看见确有补天之手；臣知道却不说，就是遮蔽贤能。况且正值边患深入肌肤之时，看见真正能够安定边疆的人却不能任用，就是辜负国家。这个人是谁？就是原任阁臣孙承宗。臣怎么知道他是安定边疆的人？从他任掌辽事时便知道。辽东当时振武军溃败，经略、巡抚逃走，广宁陷落，宁前被焚，辽东就要灭亡了。孤零零的一座山海关成为界限，人心震动，一天惊恐数次，争相想向南迁徙，谁敢向东进取？王在晋在八里铺修筑长城，孙承宗以阁臣身份巡视关门，停止八里铺的工程，改为谋划恢复宁前。把君父之事看得重，把私人情面看得轻，撤换王在晋而亲自代替他承担责任，他这样慷慨担当、忠于国家。任督师四年，召集辽民修筑城堡，教授火器，训练车营，亲自带头同将士一起甘苦，激发他们的忠义之心，人人尽力作战，恢复宁前、锦州、右屯四百余里，他的功劳就是这样。孙承宗尚未到关时，有人在十三山杀人，有人在八里铺驻牧；孙承宗到关以后，河东河西都恭敬谨慎地接受约束，他的威望就是这样。即使他离任不久，宁锦一带的防守作战仍足以壮大我军的威势；但城是谁修筑的？火器是谁教授的？将吏是谁任用的呢？他的遗留功绩又是如此。况且孙承宗到任以前，王在晋请求修筑八里铺重城，费用一百万；王象乾请求拨款一百二十万。孙承宗到任后请求停止重城工程，节省九十七万；再次请求拨款时，费用必不能太多，王象乾便缩减到三十余万。他节省费用如此之多，而成效又如此显著。有这样才能的人，却被魏忠贤忌恨，大规模任用尚未完成，或许是上天特意留下他来辅佐皇上中兴。何况产生人才实在困难，筹划边防也不容易，在这样的时刻，难道是孙承宗安稳闲卧的时候吗？任事的人不容易得到，谈论军事的人也不能全信；至于有明确成效和重大验证、不必再揣摩的人，没有比孙承宗更合适的了。皇上不妨试着召见他，如果有合乎圣心的地方，就让他施展已经奏效的方法，发挥尚未完成的才能；或者入朝辅佐朝廷谋划，或者出外筹划边防，臣也能借助他的谋略来协力办事。虎略自然会奋发施展，狼烟没有不能彻底扫除的。为邹侍御辩护的奏疏。做臣子的，国家的艰难尚未解决，却喋喋不休地争论口舌，本来就属于不忠；事情的始末还没有弄清，却默默承受侮辱，也是不义。浙江募兵御史邹复宣，因为臣覆奏浙江巡抚的奏疏中有“已经招募的酌量带来，尚未招募的全部停止”这句话，便说臣把募兵改成了押兵，失去了专门派遣的本意，损害了西台的体制。他攻击臣、辱骂臣，把臣看作犬豕，台臣的气势真是盛了。然而哪里找得到一个没有脾气的人，能够承受这样的当面唾骂呢？事情的始末，谁不明白？臣部覆奏浙江巡抚的奏疏都在，愿与天下共同评判。那里曾有一句话是故意为难台臣的吗？浙江巡抚招募一万人，已经发出文书，却陈述请求免除再次调发的意见；他的奏疏送到时，台臣出发已经很久了。臣既然同巡抚大臣共同承担地方忧患，免除调发并不困难，只是台臣已经担任招募使，要把事情办成并不容易；尚未招募，难在聚集，已经招募，难在遣散。若招募使一定要凑足数额，强迫浙江人承担过重负担，本来就不是为国家着想；若把事情限定在一路，又让台臣陷于进退两难，也不是为国家着想。因此对已经招募和尚未招募两种情况都留下处理办法，使台臣进退都有依据，对浙江百姓、对台臣都能有所交代，完全是出于国家利益。没想到臣却因此获罪。台臣自己描绘他的招募事情的经纬曲折，可以说始终条理清楚。台臣既然轻易就得到了勇猛之士，臣部也将借此振作征伐的威势；这本来就是英雄的作为，当然没有人敢同台臣分功。又何必辱骂臣，让臣替他承担罪责呢？把功劳归于自己，把罪过推给别人，任意张口辱骂，无不如意。台省的风气，即使贤者也难以完全避免；然而人人各有志向，谁不应当把国事放在首位？到了今天，应当各自具备一副真实的心肠，先为国家，后为自己。为国家，就不应预先存有成见；为自己，争执就只凭盛气凌人。台臣这次行动，是为国家还是为自己？台臣这篇奏疏，存的是什么心？凭的是什么气？如果果真是为了国家招募兵员，那么押兵可以，酌量带来也可以，全部停止也可以；这有什么损害西台的体制，为什么还要恶声相加呢？台臣责备臣只顾前面、不顾后面，台臣自己难道也说到了这一点吗？这实在是国家的福分。辽东发生战事以来，人员的任用和罢免、事情的开始和停止，前后不能相互照应的事情确实很多。但究竟是谁造成的，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即使说招募一事，谁首先倡议？谁请求实行？忽然要实行，忽然要停止；实行后又停止，停止后又实行；反复变更，完全没有定说，使臣部只能任其牵引摆布，承受做傀儡的痛苦。台臣实际上只是操纵傀儡的人，如今却把自己说成傀儡，谁会相信呢？不过臣部确实有罪。招募之兵不可以派遣，台省人人都知道；臣部明明知道，却明明不能自持。各省巡抚请求自行负责招募，不必劳烦特别派遣，言辞有委婉有直率，意思都很清楚。臣部宁可违背巡抚，也不敢触犯台臣，徒然耗费调停的心力，还遭到辱骂，实在是自取其祸，又能责怪谁呢？臣接受职事较晚，从中途才开始着手，而且因为覆奏浙江巡抚的一篇奏疏，被台臣深深痛恨，既被视如犬豕，又被斥责为对枢政无益，表示出一定不能容纳臣的意思。臣知道自己有罪了。假使臣在台省请求实行招募时就已经任事，那么臣获罪已经很久了。然而像四川的变乱，有时尚未立即发生；天下事情的是非祸福，本来就难以一一向人说明。如今国家处在什么样的时刻，怎么能让无益之人处在枢政职位上？臣实在没有才能，愿意避让贤路，等候台臣公正推举有益于枢政的人，把国家大事交给他办理。国家幸甚，臣也幸甚。采集朝廷议论，恭敬地作出折衷的奏疏。

译自从河西军队奔逃溃败，能够作为神京屏障的只有山海一关，朝廷大臣共同为边患迫近肌肤而忧虑，各自提出认为必然可行的谋划。奉旨交给有关部门办理的意见，其中不免略加斟酌，但大体次序都已经看见施行。综合衡量来讨论，当今的急务不超过几项，没有比守卫山海关更紧急的。杨维新、甄淑、徐宪卿、熊德阳、杨新期、江日彩、潘汝祯共同这样说；郭尚宾、萧基、姚应嘉、钱士贵则认为前屯不可放弃。近来得到枢督二臣的意见，得知渝关已经把守，前屯已经驻兵，而西部战事的羁縻也已有头绪。况且新任经臣不日即将到关，一切防御事务于是有了专人负责，必定能够制定上报方略，以减轻皇上东顾的忧虑。从山海关向西，没有比防守蓟门十二处隘口更紧急的。萧近高、余懋衡、杨新期、姚应嘉、王命璇、张汝懋、毕佐周、董羽宸、徐宪卿、潘汝祯共同这样说。这里原有戚继光留下的规制，应当修整恢复。关上既然有经臣专任其事，督臣自然应回到镇所办理。甄淑又请求选择精力强干的道臣辅助，这属于吏部的职责。从外部防线向京城内部说，没有比守卫京城更紧急的。勋臣分区防守，增高外城，分配垛口派兵守卫，环绕城池修建堡垒，并挖掘品字形坑道埋伏火器；修整城东马房，淘汰、补充额定军士，选择将领加以训练。这些是蔡思充、侯震旸、林一柱、徐景濂、王命璇、徐宪卿、杨世赏的意见，都已经斟酌施行。至于通过保甲盘问奸细，则是萧近高、周朝瑞、董应举、徐景濂、王命璇、徐大化、徐宪卿、陈运丛的意见，已经责成巡城御史申令坊官办理。只是听说查点保甲的公差像鱼鳞一样密集，索取钱财的祸害使钱财如水般流失。这项办法本来是为了搜捕奸人，并不是禁止本家人出门，常年站着等候查验。现在应当讲明立法的本意，彻底清除索取钱财的行为，只严格执行一家藏匿奸人、两邻一同斩首的法律；各家势必自行查察，片刻之间就可以遍及全城，奸人还有什么地方容身呢？至于京师所依靠的根本在营军，应当任用将领分头训练，增加选锋，练习技艺，增加军士的粮饷，加重总兵、协将的权力。陈运丛、蔡思充、周朝瑞、赵时用、甄淑、徐宪卿等人的意见，分头训练、增加粮饷已经实行，其余正在筹办。只是所谓把武官的家眷全部搬入城中，恐怕难以供养。把营兵全部迁入城中，住在百姓住宅和寺院僧房里，由官府支付房钱，恐怕军民混杂居住，会使人心不安。不如把支付房钱的费用用来增建营房，更为便利。陈运丛、萧基建议训练班军，蔡思充、杨世赏建议选练卫所余丁，王命璇、徐大化建议训练战车，熊德阳建议整顿军器，董应举、侯震旸、杨世赏建议制造火器、修筑铳台。属于臣部的事情，已经选择人员负责；属于工部的事情，也已经移文办理。至于荐举有才勇的人，黄克缵、郭尚贤、徐景濂、周朝瑞、蔡思充、陈运丛、张汝懋、毕佐周、杨维新、甄淑、侯恂、崔呈秀、萧基、周宗建、杨世赏、张榜，各自都有所荐举。除文官听吏部复核办理外，武臣如萧如熏、白兆庆、王世钦，已经下令训练京营；薛濂、万邦孚、杜应魁，已经下令招募新兵；张懋忠，已经下令训练班军；薛来运、纪元宪、李怀信、马世龙、张士显，已经提拔任用。其余许多人还容臣进一步听取、观察，如果足以替朝廷出一份力，难道还吝惜这一次任用的诏书吗？至于招兵一事，提出意见的人不止一个，已经复议实行，但人数不能超过三万。各种兵员把城中塞满，事情实在不便；明旨原本命令他们驻扎在城外，有关将领就应当遵旨出城，一是便于训练，二是使京城安宁。至于训练乡兵的建议，甄淑、萧近高、陈九畴、梁之栋、林熙春、霍守典的说法大体相同。京东各州县过去属于京畿，如今成为冲要边地，应当命令各州县抚恤安顿百姓，操练乡兵，使接壤之地纵横交错，都成为坚固的防线。关键在于免除租税以稳固民心，选择有才能的县令守令，让具有文武才干的人担任，专心保障地方，彻底杜绝迎送馈赠的惯例，破格升迁，不拘泥于三年、五年的旧例。这样，官吏就是将领，百姓就是士兵，处处都有兵，城城都有将。皇上难道会吝惜这区区租税，而不为京师建立厚实的屏障、为山海关壮大声援吗？选择主管官员是吏部的事情，吏部也必定会内心赞同董羽宸的意见，排列布置贤能人才。这些难道不都是诸位大臣提出的建议吗？臣有时推演他们的旨意，姑且作出折衷；有时效法他们的意思，略加润色，不过希望能够救济国家的急难罢了。其中有些尚未立即复议施行，不是事情细微而还在疑虑之间，就是时机还适宜等待。提出意见的人设身处地考虑，必定不过是认为任事者有困难罢了。臣曾说，今天救治时局、对症下药有两句话：议论大臣不难，任用大臣也不难；如果文臣不难任用、武臣也不难任用，天下就太平了。臣刚开始任事时，曾把任用将领这一句话上奏皇上；而任事的困难，更希望提出议论的人共同体察。况且军事最忌讳泄露，兵部称为枢密，公车所上的奏牍，主管者还没有拿到手，报房抄传已经传遍。朝廷内外的情形向外泄露，谋划在内部泄露，这是最大的忌讳。愿同诸位大臣约定：凡是关于东部战事的一切紧要机宜，直接写明事情，密封送到兵部，听凭兵部斟酌施行，完全不抄传，以防泄漏。事情成功之后，自然应当详细列明某项功绩是谁完成的，属于谁的建议，绝不会最终泯灭提出建议的真实功劳。揭。请赐谥号的揭帖。请赐谥号的揭帖。

译为刚劲正直而孤忠，光辉长久幽隐未能彰明，恳请赐予公正评定，以彰明国家大典，维护世道人心。臣的祖父长期征任官职，起于万历庚辰科进士，初任河南息县知县，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山西襄垣县知县，被聘为本省同考试官，任期届满后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江西道巡按，巡按苏松等处；差事期满回朝掌管道事，因直言违逆神宗皇帝的心意，被贬为泽州判官，居家食禄十二年后去世。熹宗皇帝登极，追旌因进谏而被贬的诸臣，奉诏追赠光禄寺少卿。他的正直气节表现在朝廷，政治声誉留在百姓去后追思之中，美好品行存在乡里的评价中；况且他生前蒙神祖优容，死后蒙熹宗褒奖追赠，臣哪里敢用一个字自我夸耀？臣祖父生前另有期望，只是改定谥号的大典，如今圣政正开始更新，而前代的美德却被幽暗埋没，未能求得皇上的宏恩，这是臣抚心自问、不能安宁的原因。臣伏念祖父仪容端庄凝重，性情高峻清洁，平生言语笑容都不苟且；自从做诸生时，便隐然具有宰辅的器度。他任息县知县仅六个月，正赶上均田的诏令，部使者命各署把土地分为三等。臣祖父怜惜息县田地贫瘠，便把所有情况据实上报；部使者驳回五次，甚至当面加以责骂，臣祖父叹息说：“这是在使百姓宽舒，还是在使百姓困迫呢？” 他坚持最初的意见更加坚定，以求不增加赋税，但又不肯曲意迎合以求取百姓的赞誉。息县原有额定田地二万八千顷，通过逐亩丈量，把隐瞒的土地全部查出，多出四千余顷，于是全部按照现有赋额平均摊派，土地这才大体均平。他任襄垣知县时，正值荒旱，凡是赈济、借贷、煮粥等事，都亲自督办，不交给胥吏；严寒时给百姓制作皮裤、衣服，百姓都感动哭泣。襄垣本来贫瘠，又连年灾荒，百姓多有流亡；县令不能及时报告，就把拖欠赋税的责任归给留下的人。臣祖父按户籍为七百户免除悬欠的额数，属吏说减少户数会使县令考核落后，臣祖父说：“别人用虚假数字增加，我用实际情况减少，有什么不可以？”居民因此复苏，流亡者也重新回来复业。他把施惠利民作为政绩，把平均赋税、平息诉讼作为主要事务。等到又用心兴办学校、扩大教育时，两县的政绩就相同了；他选拔息县士人，首先是黄职方杰等；选拔襄垣士人，首先是王侍御洪基、王稽勋云龙等；分校本省士人，首先是蒲州大学士韩公等。士人舆论一向把品评人物、鉴别人才的声誉归于他。息县人因为他均田、整顿赋税等惠政，立碑歌颂他的事迹；襄垣人替他建立祠堂，祭祀祝祷。这些事都是他离任以后发生的，他来不及知道，即使知道也无法阻止。阻止这些事情的人当初进入台班，首先说百姓生活凋敝，是由于守令不称职；而吏治没有得到激励，就认为抚按举荐的案件不符合实情，使藩司、臬司能够参劾其中不称职的人，请求加以申饬。吏部认为应当整顿其中的弊病，恰逢当年旱灾，诏令百官反省修身；他上言请求省察皇上的圣躬、禁止酷吏、体恤百姓隐忧三件事，皇上嘉许并采纳了。那时朝鲜刚刚遭受倭患，有一位经略使被弹劾后还籍，驻在都城之外；有人拿倭图、倭器进献给皇上，臣祖父上疏斥责他怯懦观望，认为应当把他投到四方边远之地去抵御魍魉，于是那人仓皇离去。不久奉命巡按苏松等郡，分条提出平息刁顽诉讼以安定民生、谨慎审理狱案以重视人命、禁止火葬以厚重民俗等十六件事，下达各属督促执行。又亲自以廉洁持重自守，去除奢侈，杜绝请托拜访，三吴华靡争竞的风气几乎因此改变。他又上疏说，吴地濒临江海，太仓有兵，海上就可以没有忧患；但剧盗出没，盐徒充斥，沿江的重要地方，没有比江阴更合适的。请把驻苏的督粮水利一道移驻江阴，有诏答复准许，如今已经著为定令。他所作的各项地方长远谋划，大多如此。遇到淫雨成灾，就有请求赐予宽免抚恤以培植国家根本的奏疏；奏报审讯紧迫、军饷缺乏，就有想到重要地区、体恤百姓艰难、消除隐患的奏疏；奏报地震，就有亲眼看见百姓困难、请求停止追征拖欠的奏疏；奏报钱粮缺少，就有请求挪借钱粮、不忍心增加摊派的奏疏；前后总共上奏几十次，都是军国大事和民生大计。当时，皇上因司马曹关于军政事务的奏疏，把怒气转移到南北台省，斥退五十余人；马侍御经纶为此进言，被削去官职，贬为平民。圣上的怒意正不可测，仍严厉晓谕，以后不许再进言。臣祖父恰好回朝，认为这件事如果不说，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上疏申救，大意说：考察官员不当，斥及兵科也就够了，为什么连各科也斥退，又连各掌道御史也斥退，这究竟是为什么？如果说他们没有进言，那么其中有许多本来敢于进言的人；如果说他们亲眼看见时事却不进言，那么其中又有许多人奉差在外。皇上把不进言作为罪名，却把进言作为实际罪行；这是名义上以不进言之罪惩罚今天的人，实际上以进言之罪惩罚过去的人。凭什么使诸臣心服，又凭什么使天下后世心服？臣如果不说，岂只对进言者感到惭愧，对那些被斥退的人也更加惭愧。奏疏激切，共数百言，皇上更加恼怒，贬他为泽州判官。这就是臣祖父历任官职的大略。至于他以清白自誓，任县令时，除正常俸禄外，丝毫收入都归入公帑。巡按吴地任满交代时，剩余公费一千五百金，他移交各属抵充额定赋税；回到故乡后，行囊空空，闭门谢绝宾客，治理祖先留下的田地以供给自己，教子弟读书，完全不再过问公府事务。这是他天性真诚而自甘如此，并不是勉强修饰出来的。各位上级官员上疏推荐他，不下十余次；铨选部门因为请求召回未获允许，便请求酌情调任，最后获得荥泽的任命，但臣祖父的病已经很重了。他临终时对诸子说：“在官署还是在窗下，生死都出于君主的恩典；直到去世，精神也没有丝毫紊乱。”大概他平生的定力自己已经看得十分透彻，以至于家庭品行修养完备，孝顺友爱的天性自然形成。他接受诏书任命时，因为来不及侍奉母亲而感到遗憾，一谈到这件事便哭泣得不能自持。侍奉先父封公尽心尽意，父母生养、丧葬等事都诚实尽力；每到岁时节日，哀悼思慕从未衰减。家中没有别的妾媵，门下没有亲狎的朋友。他平时常说：‘我所做的事不一定要让人知道，也不一定要请求别人知道；然而别人自然没有不知道的。’熹宗皇帝初年，总宪邹公南皋提出建议，太宰张公诚宇覆奏，终于追赠他如今的官职。虽然他的才能没有完全得到施展，但盖棺定论，更可以由此了解臣祖父。如今朝廷议集谥号，臣哪里敢因私情而避开，使先祖的德行受到阻碍？谨陈述大略，恭候大君子的公正评议。振兴风俗、激励人心，只有台衡诸公可以担当；恳请赐予主持此事的恩惠，并赐给华衮般的荣誉。臣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将承戴圣明的恩德。《鹿忠节公集》卷四。范阳鹿善继伯顺父著。覆奏。覆奏游侍御的奏疏。覆奏张景珍、杨九经的情节和罪状。覆奏袁应兆的情节和罪状。覆奏文应魁、滕国相的去留。覆奏京营事务。覆奏山西巡抚招募兵员。覆奏逮捕营兵。覆奏胡抚院的奏疏。覆奏苏其民加官升级。覆奏追录戚继光。覆奏延镇巡抚的奏疏。覆奏招募兵员并分发。覆奏优厚抚恤战死的道员、将领。覆奏招募边兵。覆奏表彰仗义而死、守节而死的臣子。覆奏卢教谕授任监军。覆奏畿南增兵。覆奏鲁总兵。覆奏冏寺。覆奏游侍御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