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忠节公集卷十八
容城县孙生奇遇事,府县申文,蒙李老公祖批,既有实行,准免降黜。三辅士恍然若醒,各念所生,知文艺之外,别有立身根本,一方风教,总徼于此举矣。然昨闻发案到县,孙生名犹在六等。李老公祖固谓申文前已批准,案序不必再更,然后日该学送诸生考试,直凭此案,案仍六等,便难送考。且李老公祖荣转大廷尉矣,恐后此受事者未谙端绪,或生枝节。及今不蚤声明,临时未免参差。藉重年兄鼎言,转达此情于李老公祖,使考案与批文相合始终,曲全风教,永赖一番盛举,千古美谈,固非为受恩者一人之鸣感也。伏惟留意。
○与齐羣玉书
容城县孙生奇遇,藉托高谊,以完前局,想劳盛心矣。今闻李老公祖有出都消息,匆匆之际,恐复遗忘,则前局不克完,后事不可知矣。恳年兄急达此情,务全盛举,裨益风化不浅鲜也。弟尝慨当世关说,概皆货取,似孙生之事,虽关名教,然冷淡生活,向非年兄如云意气,如雪肝肠,谁肯无为而为,为之不厌哉?弟求归之疏既上,出门未便,草此专恳。一场盛事,千载美谈,是在年兄与李老公祖之相与以有成也。至祝至祝。
○与范鉴田书
容城孙生竟借鼎庇,得还故物,此在奇遇,一人关系犹小,独因是役,使三辅士于文艺外,另开思路,恍然覩人生最初本相,老公祖眞斯文盟主也。事至此,不可于风尘模索,不可以世俗报谢,直是一段佳话,扶振三纲,掩映千古尔。不肖即待罪杜门,未得躬叩,而感动流泪,心倾于氷台矣。已而深念,有心人如老公祖,而今得在其宇下,地方关切,利害系千万人性命之事,而不以上闻,当面错过,将成长恨。敝县勋戚籽粒害民已极,佃户有状,生员有呈,乡绅有揭,援青县文安近例,求减半折征,本县已具申各院,已俯允批行详报,将洞悉其苦,以凭题奏,汤火之民欢呼踊跃,忍死须臾,以见德化,而忽生关隔,停阁踰年,本县再三申催,竟不能径达于院。此事起根在县,过脉在府道,收圆在各院,仰祈老公祖大力于太尊李老公祖前,一为干旋过脉,一通首尾相应,一方民命赖以更生,无限阴骘也。不肖等公揭乃去年所投于县者,今并呈览。前月旧屯院卢公祖复为文安减征再疏,昨谒新屯院左公祖,谈敝县籽粒之苦,更欲即举而措之,专候府县申至,即具题矣。此等地土,不肖实无半亩,旁观民困,心窃伤之,每至叨叨,而今幸遇老公祖,是天终不忍弃此佃户,而存其孑遗也。临笔手额,伏冀留神。
○与魏郭园书
大贤过里,鸡黍相陪,眞趣流行。弟亦自恕其简率也。最得趣者,孙兄之在座。夫以数年声气,一旦凑合,眞称有缘耳。仁兄盛使如尚未到,弟后圃有茅屋,原是当年读书处。今早扫除,薄暮粗具。恃知我之深,敢再劳玉趾,徘徊于容膝之地。即无奇味供养,而泉冽酒香,脱粟可饱。仁兄岂厌之耶?区区数种,谨献非报也,永以为好也。亮蒙叱纳,疑义快义,祈先发数册。
○答刘半舫书
归来每对友生,即提仁兄在口,不自禁亦不自觉也。易州公竟藉干旋为世闲留此公道,所谓一人知我,足以不恨。易州公得此于仁兄,亦足矣。悠悠世俗,每以怜才为闲事,忧国为闲愁,谁似兄好管闲事?谁似兄好担闲愁?讽咏手札,言言欲涕,而仅开眉于文弱新饷之一节,有心人肝肠如此。弟在局外,欲雪涕为笑,然怕燃犀之见,谓弟作违心语也。事至今日,涕也难,涕笑也难。笑,扇头小诗,情见乎辞,然以博兄笑耳,莫更惹涕也。
○与耿朴公书
弟在都时,曾以痴自状,而并欲以此字加仁兄。仁兄坦然受之,不以为忤。我辈但行己意,那管世眼?而誉望沸腾,推毂者争先。此天理不尽销沈之一线,盖以闲执谗慝之口,而坚独行者之心尔。旦暮司铨,是庙社之福,不独二三兄弟之光也。世道转关,以进贤退不肖为纲领。丈夫有志,当世安得避此?又何必守令而后行志?只要眞实心肠,的确识见,而又善为运用于不可夺之中行,不必言之意,毕竟所补者大也。如以畏首畏尾之为忧,又非我辈本色矣。大要有心于避与有心于就,恬竞若分,而皆从自身起,见过犹不及。愿仁兄以无心处之,嘉惠稠迭,报之无可,俚讴扇头以佐清风。
○答耿朴公书
译容城县孙生奇遇一事,府县的申文承蒙李老公祖批示,既然已有实际办理,准许免于降黜。三辅士人恍然醒悟,各自想到自身,知道文章技艺之外,另有立身处世的根本,一方的风俗教化,全赖这次举措了。然而昨天听说发榜案卷送到县里,孙生的姓名仍然列在六等。李老公祖固然说申文此前已经批准,榜案次序不必再改;但以后学台应当送诸生参加考试,如果只凭这个案卷,案卷仍列六等,就难以送考。况且李老公祖已经荣升大廷尉,恐怕此后接任的人不了解事情原委,或者再生枝节。趁现在及早说明,临时才不会出现差错。借重年兄的有力进言,把这个情况转达给李老公祖,使考试案卷和批文始终相合,圆满成就风教,也永远依赖这次盛举,成为千古美谈;这当然不只是替受恩者一人鸣谢。伏望留意。致齐羣玉书 容城县孙生奇遇一事,借托您的高谊来完成前面的安排,想来已经劳烦您费心了。如今听说李老公祖即将离开都城,匆忙之际,恐怕又把这件事遗忘,那么前面的安排就不能完成,后面的事情也无法预知了。恳请年兄赶快把这个情况转达,务必完成这次盛举,对风俗教化的补益实在不小。弟曾感慨当世的请托说情,大多都是以财货交换;像孙生这样的事情,虽然关系名教,却是冷淡清贫的事务,如果不是年兄有如云的意气、如雪的肝肠,谁肯无所求而去做,做了还不厌倦呢?弟请求归乡的疏已经上呈,尚未出门,匆匆写此专门恳请。一场盛事,千载美谈,全在年兄同李老公祖彼此协力而成。至为祝愿,至为祝愿。致范鉴田书 容城孙生最终借着鼎的庇护,得以归还原物。这真是奇遇;一人所受的关系还算小,唯独因为这件事,使三辅士人在文艺之外另开思路,恍然看见人生最初的本相,老公祖真是斯文一脉的盟主啊。小人如今正待罪闭门,未能亲自登门叩谢,却感动得流泪,心已经完全倾向于冰台您了。后来深思,有老公祖这样的有心人,如今又有幸身在您的治下,凡地方上关系到千万人性命利害的事情,如果不上报,让它当面错过,将来一定会成为终身遗憾。本县勋戚的籽粒税害民已经到了极点,佃户有呈状,生员有呈文,乡绅有揭帖,援引青县、文安近来的先例,请求减半折征。本县已经分别向各院具文申报,各院也已俯允,批示办理并详报,准备洞察百姓的苦楚,据此题奏。处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欢呼雀跃,忍死等待片刻,只为见到德化;不料忽然发生阻隔,搁置超过一年。本县再三申催,竟不能直接送达各院。此事发端在县,经过府、道,最后由各院收束。恳请老公祖在太尊李老公祖面前大力周旋:一方面疏通中间环节,一方面使首尾相互呼应,如此一来,地方百姓便可赖此重新获得生路,阴德无量。小人等人的公揭,是去年投到县里的,现一并呈上请您阅览。上月,旧任屯院卢公祖又为文安减征一事再次上疏;昨天拜见新任屯院左公祖,谈到本县籽粒税的苦处,他也想立即举办理此事,只等府、县的申文送到,便准备具题。这些土地,小人实在没有半亩;眼看百姓困苦,心中暗自伤痛,每每忍不住絮叨此事。如今有幸遇到老公祖,是上天终究不忍抛弃这些佃户,还要保存他们仅存的遗民啊。临写此信,手抚额头,恭请您留意。○给魏郭园的信 大贤经过乡里,我用鸡肉黍饭相陪,真是兴味自然流行。我也自我宽解这种简慢草率。最有趣的,是孙兄也在座。我们多年来声气相通,一旦聚在一起,真可说是有缘。仁兄的盛情使者如果还没有到,我后园有一间茅屋,原是当年读书的地方。今天早晨打扫,傍晚勉强收拾齐备。仗着您深知我,敢再劳驾玉趾,徘徊于这仅能容膝的地方。虽然没有奇珍美味供奉,泉水清冽,酒香浓郁,粗粮也足以吃饱。仁兄难道会嫌弃吗?区区几种东西,谨此奉上,并不是为了报答,只愿永远以此保持友好。明白承蒙您责备而收下;若有疑义,也请畅快指正,恳请先寄来几册。○答刘半舫书 回来后每当面对朋友,就总把仁兄挂在嘴边,自己也禁不住、不自觉地如此。易州公最终借助周旋,为世间留下了这条公道,所谓只要有一个人了解我,就足以让我不再遗憾。易州公从仁兄这里得到这一点,也就足够了。悠悠世俗,常把怜惜人才看作无关紧要的闲事,把忧虑国事看作无聊的闲愁,谁像兄长这样喜欢管闲事?谁像兄长这样喜欢承担闲愁?吟诵您的手札,句句都让人想流泪,只有读到文弱新饷那一节,才稍稍展眉;有心人的肝肠就是这样。我身在局外,想拭去眼泪换作笑容,又怕您像燃犀那样看得透,说我是在违心说话。事情到了今天,流泪也难,含泪而笑也难。至于扇头小诗,真情显露在言辞中,不过是为了博兄一笑罢了,别再惹起眼泪。○给耿朴公的信 我在京城时,曾经把自己说成痴人,也想把这个“痴”字加在仁兄身上。仁兄坦然接受,并不以为忤。我们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哪里管世人的眼光?而如今声誉望重,推举您的人争先恐后。这是天理尚未完全消沉的一线生机,大概可以借此堵住那些无端谗毁的嘴,也坚定独自行事者的内心。早晚若能主持铨选,这是国家宗庙社稷的福分,不只是我们二三个兄弟的荣耀。世道转折,应该把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作为纲领。大丈夫有志向,处在当世,哪里能躲开这种责任?又何必一定要做守令之后才能施展志向?只要有真实的心肠、确切的见识,并且善于在不可动摇的中正之道中运用它们,做到不用明说却能产生作用,最终所补益的必定很大。如果把畏首畏尾当成忧虑,那就又不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本色了。总的说来,有意躲避和有意趋赴,看似相差悬殊,却都从自身生起;看见过错还觉得不够,反而不如不看。愿仁兄以无心之态处置此事,接连施惠于众人,我无从报答,只能作几句俚歌题在扇头,助您清风一阵。○答耿朴公书
老兄抚晋,自是揖客本色。每从京报略闻梗概,即喜与家君家儿相慰藉,且对亲友作谈柄,觉清霜片片在挥麈闲也。人非麋鹿,安能常相聚羣?惟有各树明德,以慰离怀。如老兄步步向上,所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弟则蹒跚病骨,羞点朝班,即被命逾年,而纔拟出门,即有恋家之色。盖多病倦游,非敢妄扯三千年公案也。今且入长安,求了前件,徐图借差归里耳。老兄一札,动称古人,弟何敢比龟山、康斋兄?则不屑做新吾,见泉贤桥梓,自许为有发头陀,而位置愚父子以太邱、元方。弟读而笑曰:「古之人,古之人!」不做乖张纪,便做狂简编。揖客生平固如此。
○答耿朴公书
仁兄,天下有心人也。所称不作寒暄,不亟裁答。弟生平无所解,偏解此味。至于布算之周,下着之稳,谊重怜才,不难深入。仁兄指日戈补天石,即一节亦具全体。所谓搏象搏见,皆以全力也。此段情节,即秘之又秘,不漏针芒,而精气喷薄,己昼晖天表,夜曜斗闲。使世界中无此一段神情,则乾坤之毁久矣。独手教中有谓断不可令此君知,盖莫非无为而为之意。而弟则以为过矣。知己之感,千秋所重。使此君而遂竟不知所从来,于理未协。即清白之吏不能厚篚筐,而受恩之人自合通肝胆。兄自用兄法,弟自用弟法,此君自用此君法,敢抗颜而裁之?君子,仲尼之徒也,岂为已甚哉!平心思之,其理自见。弟何敢面从而背违焉?
○答耿朴公书
儿麟于初八日赴试,曾作字并诗扇,令其亲投揖客。想既彻视,昨于二十八日,范舍亲有使寄来,老哥手教联翩。且范金为器,以揖客垂宇宙之名,挈鹿门隐之号,镌行落款,佐北海樽也。大名自经圣问,而人心之夜气乍回,国家之元气复苏,此是圣主转旋乾坤手段。盖向来人心尽死,遂令国脉难言,而重阴积弊之余,非得圣主大作用以为宣提,何以挽阳和于一线乎?然宣提之权,赖圣主鼓鬯之用,赖廷臣而顺风之呼,则不属悠悠泛泛之人,而专有所属。当是时,老哥试思,顺风之呼当属谁人?老哥即不随人,人不得不随老哥。即彼谬张其不随老哥之形,老哥当自保其不随人之节。而事势所底,老哥全操其胜,非角一人之胜也,为国家之元气所赖,而完圣主问揖客姓名一段心也。至于运用之妙,自如阿馨所言,然此在老哥自有深意,无待浅人之喋喋。特鄙怀有所不能已,故信笔至此。
○与徐明衡书
别来情事,从何处说起?昨奉谒,值两大老在坐,故不敢进。念仁兄此时正忙,何敢必于求面?惟素忝道义之交,有不容不及时以闻者:被难诸贤,同膺圣恩,而三代诰封周蓼洲郎君之请,已奉俞旨。各家子弟事属一体,欲共陈乞,自厌纷然。望仁兄总疏题请,则一举而诸家之事完已。具公呈候投台下,缘诸公子住处俱在敝寓前后,不时相晤,遂以呈稿来商。其情切,其理顺。仁兄仁心义胆,必有语未终而据案起者,无待弟饶舌也。此事须得仁兄做精神掩映,纔于国典有光,而诸贤之目可瞑。仁兄不后不先,以是时至,造物未为无意也。
○答徐明衡书
弟之知兄与兄之知弟,俱不得向世俗人说。兄自能脱俗,弟有志未逮。手教娓娓,评弟过实,面孔如炙。而弟固望之以为鹄,亦可得力。兄之自勘过严,反复攻击,浑是一篇语录。弟又借之以勘己,得力莫大焉。时事诚不忍言,我辈生与相值,只得办下着底路数。兄荣迁在何部,即就其位以谋其政。此在兄铁骨雪肠,无不游刃。弟拭目观之,倾耳听之矣。兄盛名已满天下,从此后就斯人言,前之信以抒己未竟之施,全在无言之地。自为猛健,外人靠不着,也不愁不上青霄去。上了青霄,莫爱身,敢以是为赠。扇头小诗,即衍此意。
○答万惺新书
不肖方起罪废之余,遽有筦钥之役,既虑其难任,复讶所从来。比得敝座师手札,乃知出台台意。台台才高一代,品冠中朝,宇内羣伦欲邀一盼而不可得,何所取于驽骀而三顾焉?士为知己者用,敢爱四体。惟是事未素谙,任难奏效。台台既始之,复望终之,预画规条,尽情指教,当以匹夫之志守之,庶不负先帝之玉成,而竟无辱大贤之物色耳。捧檄以来,匆匆戒装,翰贶先施,措躬无地。长者之赐,未敢例却。对使登嘉,附言鸣谢。面侍在即,不多及。
○与郭光山书
台台十年,龙卧一旦,还朝君子,道长无不弹冠。以大贤之出处,卜气运也。既见天心,须从民望。故园花鸟,想应于烂熳中,寓催征之色;闲关中作劝驾之音。某且偕具茨兄,日候紫气于春明门矣。愿早着鞭,以慰悬眸。
○与贺游戎书
译老兄出任晋地巡抚,本来就是以礼接纳宾客的本色。每当从京报中略微听到概况,我便高兴得仿佛可以和家君、家儿彼此慰藉,还能拿来对亲友谈说,觉得清霜片片都在挥麈之间。人毕竟不是麋鹿,怎么能常常聚在一起呢?只好各自树立光明的德行,来慰藉离别的情怀。像老兄这样步步高升,正应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话。至于我,病骨蹒跚,羞于列入朝班;即使被任命已经一年多,刚打算出门,便露出眷恋家庭的神色。实在是多病而厌倦游走,并不是不敢妄谈三千年的公案。如今姑且进入长安,求得了结前面的事情,再慢慢谋求借差事回到故乡。老兄的信中屡屡称许古人,我哪里敢同龟山、康斋兄相比?又不屑于做新吾,见到泉贤的父子,便自许为有头发的头陀,把愚父子比作太邱、元方。我读信后笑道:“古人啊,古人!”不做乖张的纪念文章,便做狂简的编录。以礼接纳宾客,我一生本来就是如此。○答耿朴公书 仁兄是天下有心之人。您所说的“不作寒暄,不急于裁答”,我一生没有别的长处,偏偏最懂得其中的意味。至于筹划周密、落子稳妥,再加上情谊深厚、怜惜人才,深入其中并不困难。仁兄眼看就要成为补天之石,即使只是一个小节,也具备整体的意义。所谓搏象、搏见,都是用尽全力。此事的情节,即使保密到极点,不泄露一丝一毫,但精气喷薄,白天已经照耀天际,夜间也会像星斗一样闪耀。如果世间没有这样一段精神,乾坤早就毁坏了。只是您手教中说,绝不能让此人知道,大概是认为要无所作为却暗中有所作为。对此我认为过头了。知己之感,是千秋万代所看重的。假如这个人最终完全不知道事情的来源,于情于理都不相合。即使清白的官吏不能厚厚地装满箱笼,受恩之人也自然应当以肝胆相通。兄长自行采用兄长的方法,我自行采用我的方法,此人自行采用此人的方法,难道我敢板着脸来裁断吗?君子是仲尼的门徒,难道会做得太过分吗?平心静气地想一想,道理自然就会显现。我哪里敢当面顺从、背后违背呢?○答耿朴公书 儿子鹿麟在初八日赴试,曾写了字并作诗题在扇上,让他亲自投送给以礼接纳宾客的您。想来您已经全部看过了。昨天二十八日,范舍亲自派人送来,带着老兄接连写来的手教;又把范金制成器物,刻上“揖客垂宇宙”的名号和“鹿门隐”的称号,题刻行款,作为北海樽的助物。大名经过圣上亲自询问,便使人心中夜间将息的元气突然恢复,国家的元气重新振作;这正是圣主扭转乾坤的手段。过去人心全都死寂,因而使国脉难以言说;在深重的阴霾和积弊之后,如果没有圣主施展大作为来疏导振兴,又凭什么在最后一线挽回阳和呢?然而,疏导振兴的权力依靠圣主鼓舞畅达的运用,也依靠廷臣顺着风势发声;这样一来,它便不属于那些悠悠泛泛之人,而有专门承担的人。在这个时候,老兄试想,顺风发声应当属于谁?老兄即使不随从别人,别人也不得不随从老兄。即使他们错误地张扬自己不随从老兄的样子,老兄也应当保全自己不随从他人的节操。事情发展到最后,老兄完全掌握了胜势,这不是争一人的胜负,而是国家元气所仰赖的胜利,也完成了圣主询问“揖客”姓名的一番心意。至于运用的妙处,正如阿馨所说,不过这其中老兄自有深意,不必让浅薄之人喋喋多言。只是我的鄙陋心情有所不能自已,所以信笔写到这里。○给徐明衡的信 分别以来的事情,要从哪里说起?昨天前来拜访,正好两位大老在座,所以不敢进去。想到仁兄此时正忙,哪里敢一定求见?只是我们素来有道义上的交情,有一件事不能不及时告诉您:遭受灾难的诸位贤者,都蒙受圣恩;关于为三代诰封周蓼洲郎君的请求,已经得到皇帝允准。各家的子弟事情属于一体,想要一同陈奏请求,又嫌纷乱。希望仁兄总括各家之事上疏题请,那么一举便能把各家的事情都办妥。我已准备好公呈,等候投到您府上。因为各位公子的住处都在我寓所前后,时常相见,所以把呈稿带来同您商量。此事感情真切,道理顺当。仁兄有仁心义胆,一定会在话还没有说完时就按着公案站起来,无须我再多说。此事必须借助仁兄来振作声势、掩映光彩,才对国家典制有益,也才能使诸贤闭目无憾。仁兄不早不晚,恰在这个时候到来,造物主并不是没有用意啊。○答徐明衡书 我对兄长的了解和兄长对我的了解,都不能向世俗之人说明。兄长自己能够脱离俗流,我却有志向而还没有做到。您的手教娓娓道来,对我的评价超过实际,使我面孔发热;但我本来就把您作为目标仰望,也确实可以从中得到力量。兄长自我检点过于严格,反复攻击自己,整篇都像一篇语录。我又借此来检查自己,得到的力量实在太大。时局实在不忍说,我们生逢其时,只能安排好落子的办法。兄长荣升后任职哪个部门,就应当在那个职位上谋划该部门的政务。这对于兄长这样的铁骨雪肠之人,没有什么不能游刃有余的。我正拭目以待,侧耳聆听。兄长的盛名已经传遍天下,从今以后只要依照这类人的话去做,把先前相信的话用来施展自己尚未完成的事业,全在无言之处。只要自己勇猛刚健,不依靠外人,也不必担心不能直上青云。登上青云之后,不要只顾自身安危,我敢把这句话作为赠言。扇头小诗,正是引申这个意思。○答万惺新书 小人刚刚从获罪罢官的困境中起身,突然承担了掌管钥务的差事,既担心难以胜任,又惊讶于这项任命的来由。等到得到敝座师的手札,才知道这是出自台台您的意思。台台才高一代,品望冠绝朝廷,天下群贤想求您一顾都不可得,为什么却看重我这匹劣马,竟三次顾及我呢?士人应当为知己者效力,哪里敢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是我向来没有熟悉这类事务,责任重大,难以立即奏效。台台既然开了这个头,还希望您把事情做到底,预先规划条规,尽情指教;我当以一个匹夫的志向坚守它,希望不辜负先帝的玉成,最终也不使大贤物色人才的眼光蒙受羞辱。自从捧着檄文以来,匆忙准备行装,您又先行赐下翰墨,我真是无地自容。长者的赏赐,不敢照例推辞。面对使者登门致谢,谨附言鸣谢。很快就能当面侍奉,不再多说。○给郭光山的信 台台沉潜十年,如龙蛰伏,一旦还朝,君子们无不弹冠相庆。可以凭大贤出仕或退处的行动来推测国家气运。既然看见了上天的心意,就必须顺从百姓的希望。想来故园的花鸟正在灿烂之中,也寄寓着催促出征的意味;关中闲暇之地,也正在发出劝驾的声音。我将和具茨兄一起,每天在春明门等待紫气。愿您早日扬鞭前来,以慰藉我们的翘首盼望。○给贺游戎的信
别教令人惊愧,门下才武,自以公道受知于时,谁攘天功者?且职方郎尽杜请托,只凭俸荐,即有驾海神通,不能飞过。如门下之材略自致青云,但当纯信职方氏文告,万不可以归功之言启人欺骗也。素承知爱,直布腹心,文告附览。
○与高景逸书
某何幸,以平生所仰为山斗者,而交臂遇之。即俗骨浊胎,无受教之地,只邂逅眞儒,便足了落地一番大事。前件上相公书稿如命,誓不以示轻薄人。此举原非得已,国事至此,宁直非臣子爱官时,亦岂臣子爱名时耶?先生面教,致耿朴公语。朴公涕泗横集,谓聆先生语,如再见确斋先生。盖朴公为确斋弟子,素耳景逸先生之名于其师,而驰神者也。某原拟亲送书稿,再聆謦欬,为连日劳惫,复动痰火,头晕眼赤,且恶心不已。自怜病夫之不足与有为也,专役送稿,俟贱恙稍平,躬领不倦之诲。
○答陈显吾书
豚儿素辱,年兄过爱。每闲居自语:「何以报知己?」今秋徼幸,实出望外。虽未必实称此名,爱厚者固俄惊哄然之传,莫禁莞尔之笑。主于护其名,而不忍苛核其实也。弟初意鴈行凤毛,而今竟独前糠粃名流落第一榜,厚颜然。三年转毂飞鸣,有时佳公子,岂肯作第二人哉?朱卷二册,即附投琼之使。此即场中眞底,一字不欲润色,政欲留不工之本色,以见场中生活。固不能字字无瑕,亦不必字字无瑕也。北人质胜,一至于此。年兄以为何如?
○与任赤坡书
翁丈司驾未几,旋治兵于秦陇。此当事者思惟东征,宜先绥西之意。按部之日,山川生色,可知也。昨报谒,欲求抵掌一谈,值公出未遇,前茅指日发矣。弟有一肺腑之言,不徒从桑梓起见,直为国家合豪杰之精神,以求济时艰。则贵属新选成县令刘昌运者,弟道义友也。其人映雪肝肠,排云意气,才品为燕赵树帜,困于公交车,而以百里请盖,推心时事,欲有所作为,以酬素怀。弟阅除书,私语同志:刘君牛刀小试,游刃有余,第念头太认眞一味以公家事为主,全不向人情世局一照管,安得更有如其人者而为之上哉?往问之而知为贵属也,得其主矣。渠之仪貌倾盖,闲可识;渠之展布到任后可见;渠之遭际,则得易事之君子而事之,即未出都门,而精神已天作之合矣。翁丈视弟,岂泛泛曹邱局套哉?骊歌未唱,尚图专候。
○与潘太公书
久别春风,未能走一函,仰候杖履。疏节之罪,想在汪涵。忆怀鲁兄之殁,已三年余矣。虽赠荫已有大典,至今日犹不得与循资挨俸者并沐貤封。即孝思之未酬,知忠魂之未慰。某等每为此独居深念,中夜徘徊。非徒为世谊之相关,亦以国家风孝作忠,不可少此一番提掇也。昨高衷白监军死事题恤之疏,某当属草。痛念忠烈,不胜涕零。因读其诀别家人手书,以未封其亲为恨,遂据此情入疏,请以原任职衔给与应得诰命。已奉旨准依拟矣。当载笔时,亦欲为怀鲁兄先立此案。倘老伯携世兄来,令其比例一陈,无不得请者,亦怀鲁兄未竟之志也。前公祭文并分单稿,乞发来,尚欲一刻以志同心之感。临楮无任怅结。
○与马沧渊书
不佞自会大将军后,每日有言无言,常觉自在,莫能名状。因悟古人遇合,精神掩映史册,原来便是这个滋味,不负冲圣,不负司马相公,不负解公祖。此自是不必嘱付的话。生与具茨年兄从旁点缀,英雄登坛之概。且念有大将军提旗鼓,帐下须得骁健敢战,一可当百者数十人,以壮军前虎豹之威,以听临机奇正之用。杨虬髯蒙司马相公破格以待,令募平生结交好汉可充健将者,速来再买西马若干匹,以副英雄驰骋。生常会虬髯察其肝胆,决不相负,又为之布置,托西安兵道贾孔澜、太守邹静长、县令李平田令大家扶持。司马相公先已寓书高按台矣,事关重大,自不造次。社稷有福,必成盛事。生与具茨年兄笑谓,只这一封用江马方杨启事,便是恢复辽东第一实落着数,中外亦俱觉有生气也。所谕云云,自与王年兄共求报命。
○答马沧渊书
此疆场大计,不妨与师相面商。即意见未尽合,政好借以参酌。但时局终有难照管处,此时此地,只当论吾辈正经作用当如何?如舍己以照管,人人亦何常之有?就一步又赶一步,到底难依也。
○答马沧渊书
固知昨仪非门下本意,正欲借告门下者以告同事诸君也。当是时,大家相信,以成关门绝馈送之名,岂不提掇清明整肃之精神哉?手札复以瓜果饼菜为言,勉为登嘉。然以后并此亦不劳,更成鄙志耳。
○答马沧渊书
译您的来信使人惊愧。门下才华武略卓越,本来就是凭公道受到时人知遇,谁能夺取上天的功劳呢?况且职方郎完全杜绝请托,只凭俸荐;即使有驾驭海神的神通,也不能飞越这一关。像门下这样凭才略自己达到青云之上,只应当完全相信职方氏的文告,千万不能用归功于自己的话引人上当。素来承蒙您知遇爱护,特此直抒肺腑;文告一并奉上请阅。○给高景逸的信 我何其幸运,能够同平生仰望如山斗的人交臂相遇。即使只是俗骨浊胎,没有接受教诲的地方,只要偶然遇到真正的儒者,便足以完成落地以来的一件大事。前面给相公的书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发誓不拿给轻薄之人看。这次行动本来不是出于得已;国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只是臣子不应当爱惜官位的时候,也难道是臣子应当爱惜名声的时候吗?先生当面教诲我,并把话带给耿朴公。朴公涕泪横流,说听到先生的话,就像再次见到确斋先生。因为朴公是确斋的弟子,平日从老师那里听到景逸先生的名声,早已神往。我原本打算亲自送书稿,再听先生的声音;但连日劳累,又引发痰火,头晕眼红,还不停恶心。自怜是个病夫,实在不足以参与有为之事,只好专门派人送稿,等我的小病稍微平复,再亲自领受您不知疲倦的教诲。○答陈显吾书 小儿一向蒙受辱没,承蒙年兄过分爱护。每当闲居时,他总自言自语:“拿什么报答知己呢?”今秋侥幸得中,实在出乎意料。虽然未必真正配得上这个名声,但深爱他的人本来就会被突然轰然传开的消息惊动,也禁不住莞尔一笑;这是因为主旨在于维护他的名声,不忍苛求核实他的实际才学。我起初以为他应当像雁行中的前列、凤凰的毛羽,如今竟然独自超过糠粃般的名流,落在第一榜,实在脸皮厚了。三年后必将飞驰显达,难道有时被称作佳公子的他,肯甘居第二吗?朱卷两册,随同投赠琼瑶的使者一并送上。这就是考场中的真实底稿,一个字也不想润色,正要保留不工整的本色,让人看见考场中的实际情形。当然不可能字字无瑕,也不必字字无瑕。北方人的质朴竟达到这种程度。年兄以为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给任赤坡的信 翁丈主持军务不久,随即在秦陇整治军队。这正是当权者考虑东征、应先安抚西方的意思。您巡视各部之日,山川也会为之生色,可以想见。昨天前往拜谒,想求您抵掌畅谈一番,恰逢您外出未能相见,前锋指日就要出发了。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不只是从乡亲关系出发,而是为了把国家豪杰的精神合在一起,求得救济时局的艰难。您属下新选的成县令刘昌运,是我的道义朋友。他有映雪般的肝肠、排云般的意气,才品足以在燕赵树立旗帜;困顿于公车之中,却以治理百里之地为请,推心置腹地谈论时事,希望有所作为,以酬答平生的志愿。我看了任命书,私下对同志说:刘君只是小试牛刀,必然游刃有余;只是想到他过于认真,一味以公家事务为主,完全不顾人情和世局,哪里还能找到像他这样的人来做他的上司呢?后来前去询问,才知道他是您的属下,真是找到了他的主人。他的仪表风度,一见面便可认识;他的施展才略,到了任上便可看见;他的遭际,是能够遇到善于处理事情的君子而为之效力。即使还没有走出都门,精神上已经如同天作之合。翁丈看待我,难道只是一般的曹丘生式交际套语吗?送行的骊歌还没有唱响,我还打算专程等候您。○给潘太公的信 久别于春风之中,未能亲自写一封信问候您的起居。礼数疏慢的罪过,想来在您的宽容涵盖之中。回忆怀鲁兄去世,已经三年多了。虽然追赠荫封已经有大典,直到今天仍不能同那些按资历递进、依次领取俸禄的人一样蒙受貤封。这既是孝思未能酬报,也可知忠魂尚未得到慰藉。我们每每独居深思此事,半夜徘徊不安。不只是因为世交情谊相连,也是因为国家以孝作忠,不能少了这一番提倡。昨天高衷白监军为因战事殉职而题请恤典的奏疏,由我起草。想到忠烈,不禁涕泪交流。又读到他诀别家人的手书,因未能封赠双亲而遗憾,于是根据这种情实写入奏疏,请求按照原任职衔给予应得的诰命。已经奉旨准照所拟办理了。我执笔时,也想先为怀鲁兄建立这个先例。倘若老伯带世兄前来,让他照此先例陈奏,没有不可以获准的,这也是怀鲁兄未完成的志愿。前次公祭文和分单稿,请您派人送来;我还想刻一刻,以记同心之感。临写此信,心中无限惆怅郁结。○给马沧渊的信 自从我拜会大将军以后,每天无论有话还是无话,常常觉得心神自在,无法形容。于是明白古人所谓遇合,精神互相映照于史册之中,原来就是这种滋味;没有辜负冲圣,没有辜负司马相公,也没有辜负解公祖。这本来是不必特别嘱咐的话。我和具茨年兄从旁点缀,便有英雄登坛的气概。又想到,大将军既然举旗击鼓,帐下就必须有骁勇强健、敢于作战、一个抵得上百人的数十名将士,以壮大军前虎豹般的威势,听从临机运用奇兵正兵。杨虬髯承蒙司马相公破格相待,命他招募平生结交、能够充任健将的好汉,赶快前来,并再购买西马若干匹,以满足英雄驰骋的需要。我常常和虬髯相会,观察他的肝胆,知道他决不会辜负我;又替他作了安排,托请西安兵道贾孔澜、太守邹静长、县令李平田,让大家予以扶持。司马相公已经先写信给高按台了。事情关系重大,自然不会冒失。社稷有福,这一定会成为盛事。我和具茨年兄笑着说,只凭这一封用江马方杨启事的信,便是恢复辽东的第一步实在着数,朝廷内外也都会感到重新有了生气。您所吩咐的那些事,我将和王年兄一同设法回报。○答马沧渊书 这是战场上的大计,不妨同师相当面商议。即使意见没有完全一致,也正好借此互相参考斟酌。只是时局终究有难以顾及的地方;在此时此地,只应当讨论我们这一辈人究竟该如何发挥真正的作用。若舍弃自身而只去顾全时局,那么人人又有什么一贯不变的原则呢?向前走一步又赶着走下一步,最终实在难以依从。○答马沧渊书 我本来就知道昨天的礼仪安排不是门下您的本意,正是想借此告知门下,也告知一同办事的诸位君子。当时大家彼此信任,共同成就闭门绝馈送的名声,难道不是提振清明整肃精神的举措吗?手札又提到瓜果饼菜,勉强请您登门致意。不过以后连这些也不必劳烦,更符合我的鄙志。○答马沧渊书
为京营马价,前具禀师相,久不见信,且疑且急。忽见陈旗鼓等来,甚快甚快,即到戎政府,与当事者面付之矣。军需之事,皆已就绪,只为盔甲弓矢腰刀,须一一挑拣,方得中用。掌库中贵初有难色,不佞刓方为圆,与之道乡情,与之送礼物,复遍赏其左右,中贵欢然。待三守备甚有礼,任其拣选,除原无佳者则已,但有佳者,尽力拣出,共费七八个日子,今可完事。再向外厂查拣,还得四五日工夫也。大要诸物,皆是祖宗朝时造者为佳,近年外解多不堪也。先此布复。
○与邹静长书
弟善继顿首致书,静长仁兄阁下:别后寒温,不敢叙,只以要紧话径直奉告。贵治武举杨楫,眞是无双国士。弟辈引见司马相公,司马相公超授都司,其相从二人俱授守备。奉旨回招取壮士,盖司马相公痛怯军懦将,十分怕敌,累败之后,士气难振,而欲得骁健敢战之士,布列军中,以壮虎豹之威,以备奇正之用。而异杨楫气貌,知其胸中必有奇也。与之坐而问焉,因得其结客之状,矢口历历,浑是一部三秦人物志。遂超授是职,使归招其众,且出其讲筵所得恩赏赐楫为聘礼。此番举动,眞足提起英雄之气。第楫辈多人,素负跅弛,必乏乡曲之誉。今又招选将材,恩雠易起,媒蘖易生,倘有差跌,不为国家之用,且酿地方之忧,关系不小。全赖仁兄加意扶持,宣布庙堂意指,鼓舞豪杰精神,默消地方物议。盖此时专取长鎗大剑,原非细论名检之时,别是一副作用。司马相公盻盻然望杨楫一班弟兄早到,便是国家今日第一要紧勾当。而幸有仁兄在焉,地方有大上司作主,何事不成?此天意巧于安排也。弟笔不宣意,然谚有之:「明人不用细说。」今乃刺刺于仁兄之前,吾过矣,吾过矣。弟与仁兄有共事宿缘,即天各一方,复以此事与兄共为干旋。总之,从为国起见,千里相应,如左右手。吾辈不敢夸口,或亦无愧古人乎?一笑。
○与邹静长书
数千里,两通鴈足,而未暇一语寒温。然师相市骏盛举,赖仁兄以有成。弟每谓师相驻榆关,仁兄与孔澜兄俱从函关相应,如左右手。且西土藉两兄以安,使国家得专力东方。彼苍安排,良有深意。是师是徒,天下如此关系安危之衣钵,有几哉?至于弟之痴,弟之病,自知而不能自已,蹒跚于壁垒旌旗闲,必有从旁刻画之者。昨偶答友人书有云:「直以共患难,非能为有无也。」敢再为仁兄诵之。年来关上断绝交际,独于仁兄之馈,不敢以他辞却。而西飞草中滥辱品题,江村主人得与少文、仲蔚相掩映矣。勉步二草,以供胡卢。
○与刘勿所书
恭惟台台材栋国楹道航圣渎风高左掖争看剑影之寒云卧东山共识珠光之媚久孚公论亟借老成迩者变起故园政须开济忧劳冲圣特?简书天既为社稷而生李晟贼且以甲兵而服小范海内所以拭观大业竚勒旗常者也不肖虽进履之无缘而执鞭之有愿近复从无盟兄谭及先生壮猷亮节不禁色飞蜀变初起之时尝与无盟闲为商略新开督府应下东方一以断贼归路立见游釜之鱼一以振我天声默销负嵎之虎而曩时位置几成争端十乘之元戎认作一家之护法遂以东路委之先生督府径繇西指鞭虽长也如马腹何犹幸先生出此一路收拾之着尚在掌握第督府既西人意不无觭有所向而呼应自殊耳某才非用世性不通方起草多惭借箸无计顷读大疏良用嘅然恨绵力踽踪弗能仰赞举似当事不免迟回此其根固繇识见之未眞亦因议论之相左虽以势不可缓理无可疑者而犹落落难于照管从来做事之难固如此然西南半壁终恃有先生在唯善摄道体蚤建殊勋国家实式凭之非徒素附下风者之私祝也临楮无任依依
●鹿忠节公集卷十九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着
书五
与岳石梁书
答岳石梁书
与孙楚惟书
答孙楚惟书
与张见立书
与叶问羲书
与刘方壶书
与刘方壶书
与刘方壶书
答刘方壶书
答赵青城书
答康博士书
与诸总戎书
答张泰宇书
与白惠风书
与杨扶寰书
答高佐击书
与郭苍林书
与阎浮檀书
答陈雪滩书
答茅止生书
与徐恒山书
答徐恒山书
与王坦山书
答郭金溪书
答陈令威书
与孙鲁彦书
○与岳石梁书
枢相初任东事,而号翁台助予总从。国家起见,彼时人疑枢相为附浙也。以去翁台者,并去师相。转盼变局,而此时人复疑枢相为附东也。以除彼时人者,并除枢相。枢相自笑,不东不浙,两无着脚。为今为昔,总成背时,斯言也。翁台闻之,亦当笑而涕继之矣。请一觐天颜而不可得,翁台遽讶其别有机彀。讵知入春以来,愈出愈奇哉?矰弋罻罗,百倍于翁台任蓟时。新夏稍定,则犹有天耳。一向所患,同室之干戈,助敌自攻。枢相徘徊浩叹,苦之久矣。安得同心如翁台者,与相周旋耶?东山之出,想不弃旧游也。
○答岳石梁书
译为了京营马价,我此前已经向师相具禀,很久没有收到回信,既疑惑又焦急。忽然见到陈旗鼓等人到来,十分痛快,立即到了戎政府,当面把事情交给当事者。军需之事都已准备妥当,只是盔甲、弓箭、腰刀必须一件件挑选,才能适用。掌库的中贵起初面有难色,我便削平棱角、灵活周旋,同他讲乡情,送给他礼物,又把赏物遍及他的左右,中贵于是欣然同意。对三位守备很有礼貌,任凭他们挑选;除非原本没有好的,只要有好的,就尽力挑出来,共花了七八天时间,如今可以办完了。再到外厂查验挑选,还需要四五天工夫。总的来说,各种器物以祖宗朝制造的为好,近年从外地解送来的大多不堪使用。先写这些回复您。○给邹静长的信 弟善继叩首写信给静长仁兄阁下:分别后的寒温问候不敢细叙,只把紧要的话直截了当地告诉您。您辖区的武举杨楫,真是举世无双的国士。我们引见他给司马相公,司马相公破格授予他都司之职;与他同来的人中有两人一并授予守备。奉旨回去招募壮士,是因为司马相公痛恨军队怯懦、将领软弱,十分害怕敌人,屡次失败之后士气难以振作,所以想得到骁勇健壮、敢于作战的士士,布置在军中,以壮虎豹般的威势,准备临机使用奇兵正兵。他看到杨楫的气貌,知道他胸中一定有奇才。和他坐下询问,于是了解到他结交宾客的情形;他脱口而出,条理清楚,简直是一部《三秦人物志》。于是破格授予他这个职位,让他回去招募自己的同伴,并拿出自己在讲筵上所得的恩赏赐给杨楫作为聘礼。这一举动,确实足以振起英雄气概。只是杨楫一类的人,多半平素放纵不羁,必然缺少乡里的声誉。如今又在招选将才,恩怨很容易产生,构陷也很容易滋长;倘若发生差错,不能为国家所用,反而酿成地方忧患,关系实在不小。全靠仁兄加意扶持,宣布朝廷的意旨,鼓舞豪杰的精神,暗中消除地方上的议论。因为此时专门取用长枪大剑,本来就不是细究名声操守的时候,而是另有一番作用。司马相公眼巴巴地盼望杨楫一班兄弟早日到来,这就是国家今日第一要紧的事情。幸好有仁兄在这里,地方上又有大上司作主,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这真是天意巧妙安排。我的笔墨不能充分表达心意,但俗话说:“明白人不必细说。”如今我却在仁兄面前絮絮叨叨,是我的过错,是我的过错。我和仁兄有共同办事的宿缘,即使相隔天涯,也要因为这件事同您一起周旋。总之,一切从国家利益出发,千里之外也彼此响应,如同人的左右手。我们不敢夸口,或许也可以无愧于古人吧?一笑。○给邹静长的信 相隔数千里,凭借鸿雁往来传了两封信,却没有空闲说一句寒温问候。然而师相购买骏马的盛举,能够成功,实在依赖仁兄。弟每每说,师相驻守榆关,仁兄和孔澜兄都从函关响应,如同左右手。况且西土借助两位兄长而得到安定,使国家能够专心用力于东方。这是上苍的安排,确实有深意。作为老师、作为门徒,天下像这样关系到安危传承的人,能有几个呢?至于我的痴、我的病,我自己知道却不能停止,蹒跚在壁垒旌旗之间,一定有人从旁加以描绘。昨天偶然给友人写信说:“只是因为共同患难,并不是能够决定有无。”敢于再次为仁兄诵读。近年来关上断绝交际,唯独对于仁兄的馈赠,不敢用别的理由推辞。而我在西飞草中承蒙您过分题评,江村主人也得以同少文、仲蔚相互映衬了。勉强步您二草的韵,供您一笑。○给刘勿所的信 恭敬地想台台您是栋梁、国家的楹柱、引导圣道的航船,风采高峻,左掖诸臣争相观看您剑影般的寒光;您如卧于东山,大家共同认识到您珠玉般的光辉。公论早已信服您,如今正急切借重老成之才。近来故园突发变故,政局正需要有人开创济助;冲圣特意简发书命。上天既然为了社稷而生李晟,贼寇又要凭借甲兵来制服小范,这正是海内拭目以待大业、等待把功名刻入旗常的时候。不肖虽然没有机会执履相随,却有愿意执鞭效劳的心。近来又听无盟兄谈及先生的宏大谋略和高尚节操,不禁神采飞扬。四川变乱初起时,我曾与无盟闲谈谋划:新设的督府应当一方面向东方出兵,截断贼军归路,使其成为游釜之鱼;一方面振扬我方天威,暗中消除据险顽抗的贼寇。可是当初的安排几乎造成争端,十乘元戎被认作一家护法,于是把东路交给先生的督府,而督府却径直由西面指挥。鞭子虽长,也奈何不了马腹。还好先生提出了从这一路收拾的办法,仍然掌握在手中。只是督府既然西进,人心未免各有偏向,呼应自然不同。我的才力不足以济世,性情也不通达时务,起草文书常感惭愧,借箸筹划也无计可施。近来读到大疏,深感慨叹,只恨力量微薄、孤独无援,不能仰助先生;想把这些意见告诉当事者,又不免迟疑。这其中根本由于见识不够真实,也因为议论彼此相左;即使形势不容缓慢、道理无可疑惑,仍然处处难以顾及。从来做事的困难本来就是如此。然而西南半壁终究全靠有先生在。只愿您善自保重道体,早日建立特殊功勋;国家确实依赖您,这不只是向来追随您的人私下的祝愿。临写此信,心中依依不舍。●《鹿忠节公集》卷十九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著 书五 给岳石梁的信 答岳石梁的信 给孙楚惟的信 答孙楚惟的信 给张见立的信 给叶问羲的信 给刘方壶的信 给刘方壶的信 给刘方壶的信 答刘方壶的信 答赵青城的信 答康博士的信 给诸总戎的信 答张泰宇的信 给白惠风的信 给杨扶寰的信 答高佐击的信 给郭苍林的信 给阎浮檀的信 答陈雪滩的信 答茅止生的信 给徐恒山的信 答徐恒山的信 给王坦山的信 答郭金溪的信 答陈令威的信 给孙鲁彦的信 ○给岳石梁的信 枢相刚开始负责东边的事务时,号称翁台协助我统领军队。当时从国家利益出发,世人怀疑枢相是依附浙江。因为要罢免翁台,也就一并罢免师相。局势转眼变化,此时世人又怀疑枢相是依附东方。要罢免那些人,也就一并罢免枢相。枢相自己笑说,既不属于东方,也不属于浙江,两边都没有立足之处。无论今时还是昔日,终究都是违背时势,这话传到翁台耳中,也一定会先笑后哭了。想求一次觐见天颜却不能如愿,翁台竟惊讶其中另有机谋。哪里知道入春以来,事情越发展越奇怪呢?如今罗网箭矢,比翁台任蓟时多出百倍。初夏局势稍微安定,仍然还有上天可以依靠。一向所忧虑的,是同室操戈,帮助敌人反过来攻击自己。枢相徘徊长叹,为此苦恼很久了。哪里能得到像翁台这样同心的人,与我一同周旋呢?想来您从东山出仕,也不会抛弃旧日交游。○答岳石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