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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鹿忠节公集二十二

鹿忠节公集卷二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0–104 段

都门一别,忽忽至今。每于侍相公之余,景触情生,忆从戎旧僚。吾二人蹒跚风雨,委蛇崎岖之状,一一在目。而其人已在数千里外,辄为魂摇。大要患难相随,与寻常侣伴自别,脉脉之思,亮翁丈所同。而王阳之驭,犹驰;徐庶之心,已乱。紧溜中少一益友,天实为之。虽然大事既襄,辞刘者恐终未忘刘也。金革之际,墨绖以从,即茅兄亦以忠作孝。顷袁自如三奉明旨,夺情矣。挞伐之事,政在今日,翁丈能晏然乎?纯绵到手,顿傲峭寒。附谢弟仰眉,公在千仞之上,扇头语殊感深意。东事若平,片帆千里,想赤松子不在我拒也。

○与王翌圣书

十二车营尽已教成,师相于八月廿八日升堂具礼,拜营将而遣之。次第尽出关外松锦右屯一带,各以屯种为名。兵法虚虚实实,难以预泄。良工苦心,固不止以愚敌人也。明知中朝有不悦恢复之事者,一面出师,一面告病,不得已而阴阳之。乃朝士觑破欲进之意,即佯信其请告之词,而欲以骑刦代乎?三年来千辛万苦所办垂成之绪,废于一旦。此岳武穆之所以恸哭于金牌十二也。于师相身上有何不可?独可为宗社恸耳。会议云何?惟老亲丈详以教我。师相必不趋朝,弟亦必不还部。近日所备干粮煤炒,唾手为渡河之用者,今且为归田之用矣。呵呵。

○与王翌圣书

李道长有疏参满桂、马世龙,旨下部,而马有“勘处”二字。夫当壬戌春夏,何等风鹤!孙相公拔马、满于稠人之中,授以重任,经营关外,恢复四百余里,使山海在重关之内,不以遗君父之忧,有人心者所共知也。即不叙其功,亦已矣,而复诬以罪耶?至于马帅七万金认客魏之谈,更属可笑。金至七万,不为少矣,是必于军中取之,而军中钱粮出入不经马帅之手,监军与府厅各有销算,孙相公已总为奏报。即后先求多于关门者,搜索备至,不闻马帅以赃迹劾,则此七万金从何来耶?且人情费钱原为做官,马帅费七万认客魏,便当做官,柰何于逆珰极盛时,席未暖而去官耶?此事理之最易明者也。一去二年,无人提起,金多者固如是乎?李疏语意从喻安性、刘永基来,盖喻坚持关外不可做之说,以挠孙相公恢复之议,而刘其心腹也。里勾外连,大事以偾,因以难马帅者,难孙相公从前踪迹,久着耳目,而李道长与刘称厚交,即其疏荐喻意自可见。今日之疏,亦不徒难马帅,意亦在孙相公也。夫当国势岌岌,人无固志之时,有人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以一身塞万骑之冲,宗社获安,率土受赐。及事略定,而各恣事外之口,横坐无影之赃,为宵人快报复之私,一倡羣和,几于吠声,此英雄所以负戟而长叹也。然一偏之见,一面之词,既不能使之不起,所以持公论而服人心,洗前冤以责后效,全在中枢之主持。前日赵率教被督师重劾,竟赖部覆得免,则今日之事,在老亲丈必有善为之解者,非从马帅起见,亦非止从孙相公起见,直从国家起见耳。马帅在数千里外,此时政未知,弟亦非欲马帅知,即老亲丈如雪肝肠,如云意气,施恩于不报之地,而古人有云:“更莫留形迹,何曾废古今”,则不可泯灭者,亦自在耳。叨叨不尽。

○答张孟均书

十年之别,忽接手教。中外矛盾,渐不可长。一句已说透情事。督师公之不得行其志,一年余矣,而又不得去政,苦维谷,乃以哨将被陷之故,成其去。弟相率归田矣。感年兄爱我、怜我、教我,今幸不辱命矣。所可恨者,河东已有可复之机,而我此番接济来归之难民,横为同室之人苦相妒害,舟师违期,陷我哨将,失此机会,因以遂其逐督师公之志。从此恢复两字,无人出口,此忠臣义士负戟而长叹也。最奇者,上下不问舟师违期之故,只归罪于哨将之轻进,根深蒂固,一倡羣和,尚有人心哉?弟从此长往,未知得再睹芝眉否?落月屋梁之感,固千里所同也。临笔菀结,百不尽一。

○答赵明吾书

师相自不趋朝,不佞亦必不回部点简书剑,相率归田耳。三年来事体之曲折,人情之苦乐,何堪回首?本期从麾下渡河而东,遂班铭挥笔之愿,事乃至此!今虽从师相归田,梦魂犹日遶黑水白山,与前部将军相周旋也。捧读手札,寸肠欲裂。宁直为游子之悲,抑岂为离人之泪?所手额而祝者,代师相之人,果肯不改师相之臣与师相之政,使河东终归版图,则不佞与师相虽去犹未去也。前所借骏骑,原拟东征跨之,今附郭官缴上。不佞自此髀肉复生矣!临笔涔涔,不尽欲言。

○答赵明吾书

译在都门分别,转眼到了今天。每当侍奉相公之余,触景生情,便想起从军时的旧同僚。我们两人跋涉风雨、曲折崎岖的情状,一一都在眼前;而那些人已经身在数千里之外,常常使我魂魄摇荡。大体说来,患难相随的交情,与寻常朋友本来不同;这种默默的思念,想来亮翁丈也是同样的。王阳的马车还在奔驰,徐庶的心却已经乱了。紧要关头少了一个有益的朋友,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虽然大事已经办成,辞别刘备的人恐怕终究不会忘记刘备。战事之中,身穿墨色丧服随军而行,即使茅兄也是把忠诚当作孝道。近来袁自如三次奉明旨,夺情起复了。讨伐之事正在今日,翁丈能够安然处之吗?纯绵送到手中,顿时足以抵御严寒。附信致谢,弟仰首而望,您高居千仞之上,扇头上的话尤其使我感到深厚的情意。东边的事情如果平定,我将乘一叶帆船行千里,想来赤松子不会在我拒绝此行。○给王翌圣的信 十二座车营全都已经训练完成,师相在八月二十八日升堂举行礼仪,授予营将职务后遣他们出发。随后依次全部出关,分布在松山、锦州、右屯一带,各自以屯田为名。兵法讲究虚虚实实,难以预先泄露。良工的苦心,本来不只是为了愚弄敌人。明知朝廷中有不愿恢复疆土的人,一面出师,一面称病,不得已只好暗中周旋。如今朝廷士人看穿了想要进兵的意图,便假装相信他们请求告病的说辞,难道要用骑兵劫掠来代替吗?三年来千辛万苦经营将成的事业,毁于一旦。这就是岳武穆因金牌十二面而恸哭的原因。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师相身上,又有什么不可?只是为宗庙社稷悲痛罢了。会议结果如何?只请老亲丈详细教导我。师相一定不会趋朝,弟也一定不会回部。近日准备的干粮、煤炒,本来已经唾手可得,准备渡河使用,如今姑且要用来归田了。呵呵。○给王翌圣的信 李道长有奏疏弹劾满桂、马世龙,圣旨下到部里,而对马世龙有‘勘处’二字。当壬戌年春夏之际,形势何等危急!孙相公从众人之中提拔马世龙、满桂,授予他们重任,经营关外,收复四百余里,使山海关处于重重关隘以内,不把君父的忧患遗留给后世,有人心的人共同知道这一点。即使不叙述他们的功劳,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诬陷他们有罪?至于说马帅以七万金买通客魏,更是可笑。金钱达到七万,并不少,这一定是从军中取得的;而军中的钱粮出入不经过马帅之手,监军和府厅各自都有销算,孙相公也已经总括上奏。即使前后有人向关门索取更多,搜查得极其彻底,也没有听说马帅因贪赃的迹象被弹劾,那么这七万金究竟从哪里来?况且人情上花钱本来是为了做官,马帅如果花七万金买通客魏,就应当做官;为什么却在逆宦势力最盛时,席子还没有坐暖便离任?这是最容易明白的道理。离任两年,没有人提起此事,难道钱多的人本来就这样吗?李道长奏疏的语气和意思,是从喻安性、刘永基那里来的;大概喻安性坚持关外不可经营的说法,想阻挠孙相公恢复疆土的主张,而刘永基是他的心腹。里外勾结,使大事败坏,借此为难马帅;又拿孙相公从前的行迹来作文章,这种情况早已为人所知。而李道长同刘永基交情深厚,从他的奏疏推荐喻安性的意思也可以看出来。今天这份奏疏并不只是要为难马帅,其用意也在孙相公。国势危急、人们没有坚定志向的时候,有人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凭一人之身挡住万骑冲击,使宗庙社稷得到安定,天下人都受到恩惠。等到事情略有平定,各人便任意发表事外之言,横加安上没有影子的赃罪,满足小人的报复私心;一人倡导,众人附和,几乎成了只听声音便群吠的局面,这正是英雄负戟长叹的原因。然而,即使是一面之见、一面之词,既然不能使它不发生,那么要主持公论、使人心服,洗雪过去的冤屈以责成日后的功效,全在中枢主持。前些日子赵率教被督师重重弹劾,最终依靠部里的覆奏得以免罪;那么今天的事情,老亲丈一定有善于处理的办法。您并不是从马帅个人的角度出发,也不只是从孙相公个人的角度出发,而是从国家的角度出发。马帅身在数千里之外,此时还不知道这些事;弟也不是想让马帅知道。即使老亲丈肝肠如雪、意气如云,把恩惠施加到不求回报的地方,而古人说:‘更不要留下痕迹,哪里曾使古今之事废弃?’那么不可磨灭的东西,自然也会存在。絮叨不尽。○答张孟均的信 分别十年,忽然接到您的亲笔信。朝廷内外的矛盾,渐渐不能再滋长;一句话已经把事情的真相说透了。督师公不能实行自己的志愿,已经一年多了,却又不能离开政务,苦于进退两难,终于借哨将被陷害的事情完成了离任。弟也相继归田了。感念年兄爱护我、怜悯我、教导我,如今幸好没有辱没您的期望。最可恨的是,河东已经出现可以恢复的机会,而我们这次接济前来归附的难民,却横遭同室之人的嫉妒迫害;水师延误期限,陷害我的哨将,错失了这个机会,于是成全了他们驱逐督师公的意图。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说‘恢复’二字,这真是忠臣义士负戟长叹。最奇怪的是,上下都不追问水师违期的原因,只把罪责归给哨将轻率进兵;这种根深蒂固、一人倡议众人附和的局面,难道还有人心吗?弟从此长久离去,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您的容颜?月落屋梁的感伤,相隔千里本来都是一样的。临笔时情绪郁结,百中不能说尽一分。○答赵明吾的信 师相既然不肯入朝,鄙人也一定不回部里点验文书和兵器,便相继归田罢了。三年来事情的曲折、人情的苦乐,哪里忍心回头看?本来期望跟随麾下渡河向东,以完成投笔从戎的愿望,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今虽随师相归田,梦魂仍然每天绕着黑水白山,同从前的部将周旋。捧读您的亲笔信,寸心几乎要裂开。难道只是游子的悲伤,哪里又只是离人的眼泪?我所抚额祝愿的是,接替师相的人果真肯不改变师相的臣属和师相的政事,使河东最终归入版图,那么鄙人与师相虽然离去,却仍然等于没有离去。先前借来的骏马,本来打算骑着它东征,如今随信交还给郭外的官员。鄙人从此又要髀肉复生了!临笔泪流不止,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尽。○答赵明吾的信

数年相与,自谓都从公家起,见台丈俯亮,扫除世套,因大英雄之信我,遂自喜素行之可信。拂袖归来,语亲友以关外长城,专恃台兄,并叙三四年交情,不减古人。敝亲友闻之,心折谈之,色飞乃剥啄应门,而故人之札顿起人疑。开读未完,令人惊倒,令人羞煞。因内自讼,素行未孚,成色止此。只此一着,把从前相处都成市道。台兄疑我乎?试我乎?原函不敢开,即附璧,并不敢留使者宿也。台丈当另眼看,不佞岂惟成不佞之相与一段公情,并成台丈之相信,千秋盛事也。冻笔草复,不尽。

○答蔡觉我书

不肖里居,固其所也。翁台而亦习里居耶?病固里居,而里居不尽关病。清江一曲,画纸敲针,意长者坐对郎山,相看不厌,时也。而又生逢尧舜,为乐可知。曾题楣“闲云山静,日长全借明时成乐地,水流云在,独将逸调写平居”,此不肖自描行径,而难以泛告他人。为翁台里居时多,故敢举似以博喷饭。至于札中所称“喷饭”,不肖欲另转一解,盖此而喷饭,将不胜其喷,宁复有下咽时?请以坠驴易喷饭何如?新天子神圣,天下从此大定,我辈当觅一善坠不伤之术,仿华山道士佯作坠状,糚点太平可也。悠悠世态,愿洗齿颊。儿子每承过爱,当图磨厉,以副雅望。

○与满愫丹书

吾人生天地闲第一等愿要报国家。而报国家,又全在安危存亡之际。台兄前守宁远,凭城以战,挫敌人累胜之威;后救锦州,身先士卒,矢石相薄,折敌人长驱之势。台兄之功在社稷,其自高皇帝而下,实式临之,固不枉孙师相推毂一场。而不佞亦得从交游之末,借光不浅。即赏未酬功,而此段功劳自在天地遏之而愈扬。善妒者喙长三尺,祇足为大英雄洗发精神耳。

○答姚孟长书

离合之情,无能鼓山阴棹;存亡之感,何堪闻山阳笛?以仁兄知我之深,而犹为蓼洲事过执朱完天语,介介至此乎?前者事在急中,只得借贷,而弟以身任,原无契文。朱公南还,曾自京强遗一契,弟已实时火之后,有吴桥使寄朱公书来,而按其转寄之繇,有来无往,竟无繇附报章以布鄙衷,致长者之介介,弟之罪也。茕茕孤寡,既惊覆巢,复苦立壁。当是时,而介介前说:“是江南人人节侠,而河北无一人义士,置弟姓名于兰谱外也。”自今以后,愿勿再提,只以此情告于蓼洲兄。几前以百五十金当弟千里之束刍,则仁兄之爱弟者至矣。躬逢眞尧舜,乾坤再辟,人相慰劳,精神相对,各天无异,同堂重泉,亦如复起歌诵圣德。仁兄当益琳琅,而救时手段,想仁兄中夜起坐,技痒难禁也。有眞尧舜,自有眞皋夔,予日望之。束发闻张异度名,未得从之游,儿麟乃有缘,傥借鸿庇,从贤豪长者,乘风云之会,提挈有人,可免堕落,无负仁兄期待尔。山中无代书人,草此附复,唯恕不庄。

○答朱完天书

别后,两从吴桥使读仁兄所寄,而其人有来无往,不佞无繇附报章。此番乃得从张异度之手,以布积悃。夫前为蓼洲年兄贷事,不佞原以身任之。仁兄自京遗来之券,不佞已实时火之。周氏诸孤,既惊覆巢,复苦立壁,岂割饔飧以偿前事,必拒不佞于兰籍外,不得使效一毛于缓急之数哉?仁兄过执不必然之小信,而未暇为不佞地。今以后,愿勿再提,只以弟情告于蓼洲兄。几前以百五十金当不佞千里之束刍,则仁兄之相谅相爱者至矣。孟长兄有字,亦以此语为报。仁兄欲自为信,当容不佞使勉为义。不佞得自附于义,而仁兄之信自在。积悰万缕,未遑详布,先以紧关之情奉复。计此纸得达,而仁兄之清恙已愈多时。天相吉人,自当勿药。

○答魏子一书

令先公死忠,复闻子敬死孝,天不难以三纲专付一门,而孝之义大,柰何以子敬之才,祇以从地下为事,令人酸心骇诧,致叹恨于无穷也。虽然,连尹二子各自量以行其所见,子敬盖自比于尚之义,而激足下之必为员也。想年来足下日枕待旦之戈,无一梦不鞭逆珰之背,而今逢圣人出矣,逆珰虽死犹碎其尸,足下之遭逢远过伍员,而连尹九京之魂当拜主恩,日来相知传圣主悯念忠魂之语,人人色飞,而家君与不佞则且喜且痛泣,随笑出不能自禁也。忆于令先公邸中,曾读佳蓺,知为凤毛,及今每一回首,既伤神于闻笛,复隐念于覆巢,极目天南,中心若捣,乍接手教,雪泪而读之为慰不小,国恩且至,百唯珍重,以成而父之志。

○与张石林书

译我们相交数年,我自以为一切都是从公事出发;见台丈俯察明鉴,扫除世俗套数,又因为大英雄信任我,便自以为平素的操行值得信任。如今拂袖归来,把关外的长城专门依靠台兄的事情告诉亲友,又叙说三四年的交情,说它不亚于古人。亲友听了,心中折服,谈起此事时神色飞扬;这时却有人敲门应答,而故人的信忽然使人产生疑惑。打开读信还没有读完,就令人惊倒,也令人羞惭至极。于是内心责问自己,平素的操行尚未获得信任,实际品质只有如此。这一件事,竟把从前的相处全都变成了市井交易。台兄是在怀疑我吗?还是在试探我?原信不敢拆开,连同璧玉一并奉还,也不敢留送信人住宿。台丈应当另眼相看;鄙人岂只是成全鄙人与台丈的一段公义交情,也成全台丈对人的信任,这将是千秋盛事。冻笔草草回复,不能尽述。○答蔡觉我的信 不肖居住乡里,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翁台难道也习惯于居乡了吗?疾病固然使人居乡,但居乡并不全是因为疾病。清江一曲,画纸敲针,我想象长者坐对郎山,彼此相看而不厌,这正是时候。又生逢尧舜这样的时代,快乐自然可以想见。我曾题写门楣:‘闲云山静,日长全借明时成乐地;水流云在,独将逸调写平居。’这是不肖自己描写自己的行径,却难以随便告诉别人。因为翁台居乡的时间多,所以才敢举出来给您看,博您一笑。至于信中所说的‘喷饭’,不肖想另作一个解释:如果这样就喷饭,恐怕喷个不停,哪里还会有吞咽的时候?请把它改成‘坠驴’来替代‘喷饭’,怎么样?新天子神圣,天下从此大定,我们这些人应当寻找一种摔下而不受伤的办法,仿照华山道士假装坠落的样子,装点太平时代罢了。悠悠世态,愿意洗净牙齿口舌。儿子每每承蒙您过分爱护,应当设法磨炼自己,以符合您的雅望。○给满愫丹的信 我们人生在天地之间,第一等愿望就是报效国家。而报效国家,又全在国家安危存亡的关头。台兄先前守宁远,凭借城池作战,挫败敌人屡战屡胜的威势;后来救援锦州,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与敌人的箭石相接,折断了敌人长驱直入的势头。台兄的功劳关系社稷,自高皇帝以下的祖宗实在都在上面鉴临,确实没有辜负孙师相对您的大力推举。而鄙人也得以列在交游末席,借您的光不少。即使赏赐还没有抵偿功劳,这段功劳也自然存在于天地之间,越是压制反而越发显扬。善于嫉妒的人即使长着三尺长的嘴,也只够替大英雄洗发振作精神罢了。○答姚孟长的信 离合的情怀,哪里能使山阴的船桨划来?存亡的感慨,哪里忍心听山阳的笛声?以仁兄对我的深刻了解,难道还会因为蓼洲的事情,过分执着于朱完天的话,耿耿不已到这种程度吗?前次事情紧急,只得借贷;弟以自身承担责任,本来没有契约文书。朱公南归时,曾从京城强行留下来一纸契约,弟已经当场烧掉。后来有吴桥使者寄来朱公的信,但查考它转寄的缘由,是只有来信没有回信,竟没有办法附带书信来表达我的心意,导致长者耿耿于怀,这是弟的罪过。孤苦的寡妇孤儿,既惊于覆巢,又苦于家徒四壁。那时却有人耿耿于前面的说法:‘江南人人都是节义侠士,河北却没有一个义士,竟把弟的姓名排除在兰谱之外。’从今以后,希望不要再提,只把这份情意告诉蓼洲兄。前些日子仁兄用一百五十金抵作弟千里之外的一束刍草,仁兄爱护弟已经到极点了。如今亲逢真正的尧舜,天地重新开辟,人与人彼此慰劳,精神彼此相对,天下无不一样;即使同堂而死、同入黄泉,也像复生起来歌颂圣德。仁兄应当更加光彩照人;至于救济时局的手段,想来仁兄半夜起坐,技艺发痒而难以忍耐了。有真正的尧舜,自然会有真正的皋夔,我每天都在盼望着。我少年时就听说张异度的名声,却没有机会同他交游;儿子麟如今有了这个缘分,倘若借着您的鸿大庇护,能够跟随贤豪长者,乘风云际会的机会,得到提携,便可以免于堕落,也不辜负仁兄的期待了。山中没有代写书信的人,草草写此信附上回复,只求恕我不够庄重。○答朱完天的信 分别以后,两次通过吴桥使者读到仁兄寄来的信,只是使者有来无往,鄙人没有办法附上回信。这一次才得以通过张异度之手,表达积存已久的诚意。先前蓼洲年兄借贷的事情,鄙人本来是以自身承担责任的。仁兄从京城寄来的契券,鄙人已经当场烧掉。周氏家的几个孤儿,既然已经惊遭覆巢,又苦于家徒四壁,难道还要割断日常饮食来偿还前事,必定把鄙人排除在兰谱之外,不让鄙人在他们危急时出一分力吗?仁兄过分执着于一个未必成立的小小诚信,却没有顾及替鄙人安排。今后希望不要再提,只把弟的情意告诉蓼洲兄。前些日子仁兄用一百五十金抵作鄙人千里之外的一束刍草,仁兄对我的谅解和爱护已经达到极点。孟长兄有字,也请把这些话作为回复。仁兄若想亲自守信,就应容许鄙人勉力行义。鄙人得以把自己附于义行之中,而仁兄的信义自然存在。积存的情意万缕,来不及详细写出,先把最紧要的情形奉告回复。算来这封信到达时,仁兄的清恙已经痊愈多时了。上天保佑吉人,自然不用服药也会痊愈。○答魏子一的信 听说令先公以死尽忠,又听说子敬以死尽孝,上天竟不吝惜把三纲专门托付给一家;但孝道的意义如此重大,为什么凭子敬的才华,却只用来在地下尽孝,令人心酸惊诧,遗憾叹恨无穷。虽然如此,连尹的两个儿子各自估量自己而按照所见行事,子敬大概把自己比作尚之的义行,又激励足下一定要成为伍员。想来这些年足下每天枕戈待旦,没有一个梦不是鞭打逆宦的后背;如今正逢圣人出世,逆宦即使死了也要碎尸,足下的遭遇远远超过伍员,而连尹在九泉之下的魂魄也应当拜谢君主的恩德。近来相知传说圣上怜悯忠魂的话,人人都喜形于色;家君和鄙人却又喜又痛哭,随着笑声哭泣,不能自已。记得在令先公府邸中曾读到您的佳作,知道您是凤毛麟角;如今每次回首,既因听笛而伤神,又暗中想到覆巢之祸,极目天南,心中如同捣击。刚接到您的手教,流着泪读完,得到的安慰实在不少。国恩将至,务必珍重自己,以完成令尊的志愿。○给张石林的信

恭喜老年台开府。此地非为老年台喜,为此地喜,更为此时之此地喜。六十年不战不争之地,勿发其难于一朝,非二十分才、二十分胆,乌足胜其任?而愉快主上神圣,天地祖宗齐来呵护,默为启牖。谁令先于此地预备斯人?大难一发,不需才于远地,应时措手,如兔起鹘落,斯亦奇矣。读《召对录》,圣上雄姿英发,掩映二祖中兴大业,拭目可待。老年台所以酬主知者,锦囊秘策可略拈梗概以示故人乎?薛同知一鹍,同里同笔砚,且年家,今幸且在老年台宇下,其材品已经道眼,无待曹邱。独念其偃蹇一官,几成鸡肋,乃忽以此地变款市为战场,得依大英雄以白面习军旅也。军中无苦乐,但问所从谁。当是时,薛君乐哉!想老年台磨墨楯鼻,或进薛而咏:「拔剑砍地,歌莫哀我,能拔尔抑塞磊落之奇材乎?」满帅到日,必当尊意。其人沈雄椎鲁,大类绛侯高阳相公所不次拔之者,素知抚事而以战功闻。然于辽未竟其用,弟每叹朴直恳到如满帅,而得骄悍名。老年台试思:鼻有口,腰无骨之将,能办战事否?夫以魏郑公之戆,而文皇偏见为妩媚。年台大手,自能通此意于用将,国家徼福不浅矣。便羽附侯未尽缕缕。

○与张石林书

年台治兵劳苦,而圣主不忧西顾。弟与朝士总席年台之劳苦,以为安乐。古来圣贤豪杰,精神横亘宇宙,有一不向劳苦中结成哉?满帅固东方所指为骄悍者,一遇年台,竟成平勃之驩。此自年台为国起见,初非曲徇于满。而满自分一老革,何以得此?于抚军公鸣感,遂欲呕心图报,且欲捐脰。弟于满之感恩,而益信年台之善将将也。圣主安得更忧西顾?朝士安得不优游委蛇,席年台之劳苦以为安乐哉?男儿生世,身为天子锁钥,使举世借以为安乐,亦足矣。敢因鸿便而扬言。

○答张石林书

款段长安,未敢于风尘中开眼,傀儡中开口,独喜接故人书,不四六,不寒温,直道肝膈,无异以清冷浆醒头目也。云中原是重地,而况在此时,天幸安排仁兄于此。迩读大疏,痛切明鬯,原是近里着己工夫,而人以为虚恢,争为款局,左袒彼八十五丈人。原特受抚边官衔,其主款是衙门本色,特朝廷起丈人于田闲,使督宣大,则即总督二字,战款俱在其中。柰何单标之曰抚边?战守和三策,操纵在我,无不可用,而款不可明,以为题。以款为题,则一步动不得,故西事之坏,坏于以抚边字入总督官衔中。从来无此体,无此理。弟于田闲见此报,即对亲友谓:「宰相须用读书人,抚边军门载在何典?」固不待近日议论之枘凿,而始知西事之可忧也。既主于款,仁兄在此,何用即满将军亦何用?然又不肯放仁兄,则此怀良苦耳。

○答张石林书

论边计疏,于邸报见而荒政略,纔读于刻本,极重仁兄,极疼仁兄,又极服仁兄。天下再得几个眞为身家、眞为性命者,布列于重镇,何款局之不可罢,何圣武之不可扬也?弟与徐老师比邻而居,每相过对谈,辄以仁兄事为燥脾。徐老师分考一番,摸索得眞正英雄于最重地、最急时,为国家撑天拄地,是大得意事。而同门如弟,隐隐借光,不禁其说项也。特三复泪从腹中下,一语不无同病之感。弟四年于辽腹中饮泪多少,仁兄曾于邮筒中慰我,则今日相怜,自分比他人不同,此亦可共满愫丹道也。

○与贺中泠书

国用不足,圣主责成计部者,至矣。计部思所以副责成之旨,当按财赋之所以出者大端何在,而通为之计,使户部考成之法与抚按之举劾、铨部之黜陟通为一体,而后州县之拖欠渐销,军国之经费渐裕。夫人情所趋者权也,天下之权,外在抚按,内在铨部,而计部之权轻于飞羽。且内之黜陟一凭外之举劾,则铨部原与抚按为一体,独不一体户部耳。当户部极轻之时,固不能于铨部前与抚按争权;而值国家极乏之时,又不能于圣主前使铨臣分罪。为司农者,尚不特地立起拿定主意以自为计者,计国乎?司农而不自为计,谁肯为司农计?不完粮者,铨部既径为升;独完粮者,抚按反明为劾。如陕西胡抚参陇州知州刘昌运,为其变法征粮也。陇粮从前止完三分,刘知州遂完九分。不赏其完粮,而尤其变法,是明以三分之完为良法也。处一官而阻急公者之心,借欠粮者之口,从此不完粮者不止秦吏矣。朝廷再有何法以裕经费?计部再有何策以副责成?翁台有心人也,又贵衙门事,故敢商之。

○与范民部书

此事幸藉手,年兄较若列眉,宁直为孙老先生洗发,且令为国家任事者不终受不根之诬,岂曰小补?疏末二语可称寸铁,所称得意处,不须多一二语便破的也。

○与袁自如书

译恭喜老年台开府。这里并不是因为老年台而值得庆贺,而是为了这里庆贺,更是为了此时此地而庆贺。六十年来没有战事、没有争端的地方,不要让它的灾难在一天之内爆发;若不是有二十分的才干、二十分的胆识,哪里足以胜任?而且主上神圣英明,天地祖宗一齐来护佑,默默为您开辟道路。是谁让这样的人预先在这里准备着?大难一旦发生,不必从远地求取人才,立即便能应时处理,像兔子跃起、鹘鸟落下一样迅疾,这也真是奇事。读《召对录》,圣上雄姿英发,掩映着二祖中兴的大业,拭目以待。老年台用来报答主上知遇之恩的锦囊秘策,能否略举梗概给故人看看?薛同知一鹍,与您同乡、同窗,又是世交之家的子弟,如今幸好在老年台麾下;他的才干品行已经得到您的识见,无须再等曹丘来推荐。只是想到他困顿于一个官职,几乎成为鸡肋,却忽然使这个地方改变策略,把市场变成战场,得以依靠大英雄,从一个白面书生学习军旅之事。军中不论苦乐,只看跟随的是谁。在这种时候,薛君一定很快乐!想来老年台磨墨时,盾鼻也可作砚,或许会推荐薛君而吟道:‘拔剑砍地,歌声不要为我悲哀;能不能拔擢这个郁结不平、卓异奇特的人才呢?’满帅到达之日,一定会符合您的心意。这个人深沉雄健、质朴鲁直,很像绛侯、高阳相公所破格提拔的人;他一向知道如何处理军务,并以战功闻名。然而在辽东却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我常常感叹:像满帅这样朴实正直、诚恳周到的人,反而得到骄横强悍的名声。老年台请试想:只有鼻子有嘴、腰间没有骨头的将领,能够办理战事吗?魏郑公那样的直拗之臣,文皇帝尚且偏偏看作妩媚可爱。年台具有大手笔,自然能够把这个道理贯通到用将之中,国家得到的福泽就不浅了。匆忙间附上这些话,侯爷那里还没有说尽。○与张石林书 年台操练军队,辛劳备至,因此圣主不必忧虑西顾之事。我和朝士们都把年台的劳苦当作自己的安乐。自古以来的圣贤豪杰,精神横贯宇宙,哪一个不是在劳苦之中成就的呢?满帅本来就是东方人所指称的骄横强悍之人,但一遇到年台,竟然成了平勃那样的友好关系。这是年台为国计而起意,并不是一味曲意迁就满帅。满帅自认为只是一个老兵,怎么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呢?他因抚军公而感激不已,于是想呕心沥血地图报,甚至愿意捐躯。我由此感受到满帅的感恩,也更加相信年台确实善于驾驭将领。圣主哪里还需要忧虑西顾?朝士们哪里能不安闲从容,把年台的劳苦当作安乐呢?男儿活在世上,身为天子的锁钥,使天下人都能借此得到安乐,也就足够了。谨借鸿雁传书的便利直说这些话。○答张石林书 我骑着劣马滞留长安,不敢在尘世中睁眼,也不敢在傀儡般的环境中开口;只是喜欢收到老朋友的书信,不讲繁文套话,也不作寒暄,直抒胸臆,这无异于用清凉的浆水使头脑清醒。您说中原本是重地,何况又处在如今这个时候,真是上天有意安排仁兄在这里。近来读到您的大疏,内容痛切明白,本来是切近实际、针对自身下功夫的文字,人们却认为它空疏夸张,争相经营苟安之局,袒护那个八十五岁的老人。原本特授予抚边的官衔,其主持苟安本就是衙门的本色;如今朝廷特意从田间起用这位老人,让他督理宣大,那么“总督”二字之中,战与和本来都包含在内。为什么偏偏单独标作“抚边”呢?战、守、和三种策略,操纵权都在我们手中,没有哪一种不能采用;但求和却不能明白写在名义上。以求和为名,就一步也动不得,所以西部战事的败坏,正是败坏在把“抚边”二字写进总督官衔之中。从来没有这种体制,也没有这种道理。我在田间看到这个消息,立即对亲友说:“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抚边军门的说法见载于哪部典籍?”根本不必等到近日议论互相抵牾,才知道西部战事值得忧虑。既然以求和为主,仁兄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就是满将军又有什么用?可是又不肯放仁兄离开,可见其中的苦心实在深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五丈〕 ○答张石林书 关于边疆策略的奏疏,我在邸报上看到过大概,直到读了刻本,才知道它极其看重仁兄,极其为仁兄痛惜,也极其佩服仁兄。天下如果再能得到几个真正为身家、真正为性命负责的人,布置在重要军镇,求和的局面哪里不能废止,圣明的武功哪里不能发扬呢?我和徐老师比邻而居,每次互相拜访交谈,总把仁兄的事说得激动不已。徐老师认为,经过一番考察,能够在最重要的地方、最紧急的时刻寻得真正的英雄,为国家撑天拄地,这是非常得意的事情。像我这样的同门,也隐约借此增光,禁不住替您说项。只是反复读了三遍,眼泪从心底流下,一句话也没有不带着同病相怜的感受。我在辽东四年,心中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仁兄曾经在邮筒中安慰我;那么今天彼此怜惜,自然觉得与旁人不同,这些也可以共同倾诉满腔的真情。○与贺中泠书 国家用度不足,圣主责成计部设法解决,已经到了极点。计部应当思考如何副合圣主责成的旨意,先考察财赋收入的大端究竟在哪里,再统筹制定办法,使户部考核成绩的制度,与抚按官的举荐和弹劾、铨部的升降黜陟融为一体;这样以后,州县拖欠的赋税才会逐渐减少,军国经费才会逐渐充裕。人情所趋向的是权力;天下的权力,对外在抚按,对内在铨部,而计部的权力却轻如飞羽。况且内廷的升降黜陟全凭外廷的举荐弹劾,这样铨部本来就同抚按是一体,唯独没有同户部成为一体。户部权力极轻的时候,本来不能在铨部面前同抚按争权;而国家极度贫乏的时候,又不能在圣主面前让铨臣分担罪责。作为司农,尚且不能特意站稳立场、拿定主意,为自己谋划,难道还谈得上为国家谋划吗?司农不替自己谋划,谁肯替司农谋划?不完纳粮赋的人,铨部却径直替他们升迁;唯独完纳粮赋的人,抚按反而明白地加以弹劾。比如陕西胡抚参陇州知州刘昌运,就是因为他改变办法征收粮赋。陇州粮赋过去只完成三分,刘知州于是完成了九分。不奖赏他完纳粮赋,反而责怪他改变办法,这分明是在把只完成三分说成良法。一旦任用这样的官员,阻碍那些急于为公办事者的心,又借欠粮者的口来作理由,从此不完纳粮赋的就不只是秦地的官吏了。朝廷还有什么办法来充裕经费?计部还有什么策略来副合圣主的责成?翁台是有心之人,又是贵衙门的长官,所以我才敢同您商量。○与范民部书 这件事幸亏借您的手来办理,年兄的见解已经清楚得如同列眉,哪里只是替孙老先生洗雪冤屈,还能使替国家办事的人不至于始终承受没有根据的诬陷,这难道能说是小小的补益吗?奏疏末尾的两句话,可以称作寸铁;您所说的得意之处,不必再多说一两句,就已经击中要害了。○与袁自如书

恢复之议,翁台呼而高阳应。恢复之事,高阳鼓而翁台舞。乃宁锦屯防,而高阳罢;宁锦战胜,而翁台罢。谁实为之?误乃公事。幸圣人御宇,专起卧龙,中外臣民,庆底绩之有期,交相慰也。复见大疏,为高阳剖白,一洗近岁之阴霾,再见本来之面目。凡在簪绅,争为传诵。翁台岂阿高阳者哉?翁台之任,即高阳之任;则高阳之案,即翁台之案。高阳之诬谤明,则翁台之展布易。此可为庙社庆者也。

○与袁自如书

高阳公为八里铺长城获怨于王岵云。此自因翁台大议起,不待言也。岵云修怨高阳,而借马茅为题,此其心事,路人所知,亦不待言也。两人俱当对簿,茅以中途患病未到,马则久系囹圄,屡经审问矣。原参项款俱无踪影,而当事者必欲深入,明知其无实迹,只要强坐。总之,岵云余毒所螫,朝士堕其云雾,未易骤解耳。昨大司寇忽过敝寓,问马世龙事,弟不能作违心语,直头直脑陈马帅有功无罪之状,兼述岵云报怨高阳,借手茅马之详,且谓再创河东,奄有河西,实高阳用翁台之议,而马帅奉以周旋。四年闲无一事不从三人手中过,今督师公见在军中,何不以马帅事问之,而必据无影之参疏,强求硬坐乎?司寇云亦为马帅屡审欲定其罪,又无实迹,已作字问督师公,求他实实写来。弟踊跃许之曰:如此则事迹自有卷案,功罪自可明白。以前之功罪得明,则以后之边事可做,非小关系也。司寇意似稍动,而未知其字已彻视否?夫马帅之事,即高阳事;而高阳旧日之事,即翁台今日之事。且高阳与马帅旧日所行之事,又皆翁台旧日所同功一体之事。曩者高阳钱粮事,举国之诬谤,得翁台一疏而立明。则今日马帅事,非借翁台片言,谁为雪其冤者?司寇忽发请教之意,此天不欲使马帅终苦覆盆,高阳复堕坑堑,而使乞灵于补天之手。然马帅在辽四载,岂能一一尽得人意?则今日乘危下石,难保无人持公道以全大体,全在翁台主张耳。司寇字或未及茅,而回札不妨带雪数语,此自关边计,非直交情也。

○与袁自如书

前书已发,而马使持翁台回户部咨来,展读数过,可胜感服。适蔡兄在座,细为商搉。岵云:陷马原所以陷高阳,则欲为高阳,只在雪马。马帅初到,问官尽欲深入。因迩来长安公论渐明,人情归向,高阳争有东山起谢之思,故于马之狱渐宽,而请教于翁台。盖明知马帅之事,即高阳事,而翁台前为钱粮出疏,以雪高阳,事属一体,必相呼应,政欲借翁台之语,以为雪马地耳。翁台大咨情理曲尽,而有疑者,柳河原系哨将,接难民已经高阳奏过,今云欲渡河斩级,似宜再酌,恐深文者借为难端。通珰一段,似可略宽。盖马在罪中,禁受不起,翁台之语尤禁受不起也。咨中有此二段,马便难脱,高阳便不得干净。弟与蔡兄愚见如此。又闻蔡兄述翁台千里相念之意,故有所疑,不敢不明质于翁台,亦所以报知己也。唯台裁。

○与袁自如书

大咨!再至是,沧渊救命符为人须为彻于寅翁,见古谊,然岂从一武弁起见哉?国之大事在戎,而即戎之患,莫大于局外掣肘,脑后算帐,冷尽豪杰任事之心。今藉寅翁力为疆场効力,人争些地步,有益庙社,岂曰小补?蔡兄无能,其肝胆寅翁所重,其潦落寅翁所怜。今有字往候,并致高阳相公书。盖海内声气,能有几人?临风东望,可任依依。

○与倪鸿宝书

不肖于田闲读大疏,恨不即日见之,乃抵都踰时而未获一晤,犹以为造谒每值公由,预约庶可相值,方拟约期,忽罹阴阳之患,先苦感冒,大汗而解,随苦红痢,一昼夜二十余次,困惫莫支,今虽略愈,自忖病弱,万不能据鞍,比能据鞍,台驾出春明矣,是终无繇一睹芝眉也。夫以台台千载人,不肖生同时又同居一城之中,竟迁延迟久,自虚其田闲,想见之愿,岂不陋哉?拟于薄暮雇小轿,便衣造访,未知台台与其进否。

○与沈彦威书

译恢复的主张,是翁台发出呼声,高阳相公作出响应;恢复的事业,是高阳相公擂鼓,翁台起舞。然而宁锦的屯防建立了,高阳相公却被罢免;宁锦取得战胜,翁台却被罢免。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只是误入公事罢了。幸好圣人君临天下,专门起用卧龙般的人才,朝廷内外臣民都庆幸功业完成有期,彼此相互安慰。我又看到您的大疏,为高阳相公剖白,洗尽近年积下的阴霾,再次显出他的本来面目。凡是身在簪绅之列的人,都争相传诵。翁台难道是阿附高阳相公的人吗?翁台所承担的职责,就是高阳相公所承担的职责;那么高阳相公的案件,也就是翁台的案件。高阳相公所受的诬谤一旦澄清,翁台施展才略就容易了。这是可以让宗庙社稷庆贺的事。○与袁自如书 高阳公因为修筑八里铺长城而得罪王岵云。这件事本来是由于翁台提出大计引起的,不必多说。岵云要报复高阳公,却借马茅的事情作为题目,他的心思,路人都知道,也不必多说。两人都应当对簿公堂;茅因为中途患病没有到,马则被长期关押在监狱里,已经多次接受审问。原先参劾中所列的各项罪名都已无影无踪,但办事者一定要深究,明知没有实际证据,仍只想强行定罪。总之,岵云留下的毒害还在螫人,朝士们又陷入他的云雾之中,不容易突然消散。昨天大司寇忽然来到我的住所,问起马世龙的事。我不能说违背良心的话,直截了当地陈述马帅有功无罪的情况,同时说明岵云为了报复高阳公而借马、茅二人之手的详情;并且说,河东再次受到攻击而河西被全部占有,实在是高阳公采用翁台的主张,马帅奉行这一主张而周旋其间。四年来,没有一件事不经过这三个人之手;如今督师公正在军中,为什么不把马帅的事情问他,却一定要依据没有影子的参疏,强行定罪呢?司寇说,他也因为马帅的事多次审问,想要定他的罪,但始终没有实际证据,已经写信询问督师公,请他把事实确实写来。我高兴地答应说:“这样一来,事情的经过自然会有卷宗记录,功罪也自然可以明白。” 过去的功罪能够明确,今后的边疆事务才能办理,这不是小事。司寇的意思似乎已经稍有动摇,只是不知道他的书信是否已经送到督师公那里。马帅的事情,就是高阳公的事情;高阳公过去的事情,就是翁台今天的事情。况且高阳公和马帅过去所做的事,也都是翁台过去共同建功、休戚一体的事。从前高阳公因钱粮一事受到全国诬谤,靠翁台一封奏疏立即澄清。那么今天马帅的事情,若不借助翁台的一句话,谁来替他洗雪冤屈呢?司寇忽然产生请教的意思,是上天不愿让马帅始终蒙受冤屈,也不愿让高阳公再次陷入坑堑,而是要让他们求助于能够补天的人手。然而马帅在辽东四年,难道能件件都合乎人意吗?那么如今趁人危难落井下石,难保没有人拿所谓公道来损害大体,这一切都在于翁台主持。司寇的书信也许还没有涉及茅某,但回信中不妨顺带写上几句为他洗雪的话;这本来关系到边疆大计,并不只是私人交情。○与袁自如书 前一封信已经发出,马使又带来翁台发给户部的咨文。我反复读了几遍,感激佩服之情哪里能承受得住。恰好蔡兄在座,我便同他仔细商议。岵云陷害马某,本来就是为了陷害高阳公;如今想替高阳公洗雪,只在于为马某昭雪。马帅刚到时,审理此案的官员都想深究。近来长安的公论渐渐明白,人心有所归向,高阳公争取有东山再起、受谢安征召的希望,所以对马某的狱案逐渐宽缓,并请教于翁台。因为明知马帅的事就是高阳公的事,而翁台先前曾因钱粮上疏替高阳公洗雪,这两件事本属一体,必然会相互呼应;他们正想借翁台的话,为替马帅昭雪创造条件。翁台的咨文已经把情理说得很透彻,但其中有疑问:柳河原本是哨将,接纳难民的事高阳公已经奏报过,如今又说他想渡河斩获首级,似乎应当再斟酌,恐怕深文周纳的人会借此制造困难。关于通珰的一段,似乎可以稍微放宽。马帅如今身陷罪名之中,禁不起这种牵连,翁台的话更经不起这样的牵连。咨文中如果有这两段,马帅就难以脱身,高阳公也无法完全洗清。我和蔡兄的愚见就是如此。又听蔡兄说,翁台有千里之外相念之意,所以才有所疑虑;因此不敢不向翁台明白询问,这也是为了报答知己。唯请台下裁夺。○与袁自如书 大咨文!事情再次到了这个地步,沧渊的救命符,作为一个人就应当替他彻底转达给寅翁,让寅翁看见古人的情谊;然而难道能只从一名武官的利益出发吗?国家的大事在于军务,而军务的祸患,没有比局外人掣肘、事后追究更大的了,那会彻底冷却豪杰任事的心。如今借助寅翁的力量为疆场效力,人人都争取一点余地,对宗庙社稷有益,难道能说是小小的补益吗?蔡兄没有才能,但他的肝胆是寅翁所看重的,他的困顿失意也是寅翁所怜悯的。现在写信前去问候,并把高阳相公的信一并送上。毕竟天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人能有几个呢?迎着风向东眺望,怎能不依依不舍。○与倪鸿宝书 我在田间读到您的大疏,遗憾不能当天就见到它;后来到了都城,过了些时候仍没有能够见您一面。我还以为前去拜访时总会遇到您出行,先预约或许可以相逢;正准备约定日期,忽然遭遇阴阳失调的疾病,先是感冒,出了大汗才缓解,随后又患红痢,一昼夜二十多次,疲困得无法支撑。如今虽然稍稍痊愈,但自知身体虚弱,绝不能骑马;等到能够骑马时,您的车驾已经出春明门了,这样终究没有机会一睹您的容颜。像您这样的千载人物,而我有幸与您同时生活、又同住在一座城中,竟然拖延了这么久,使自己白白失去在田间盼望相见的愿望,难道不是太浅陋了吗?我打算傍晚雇一顶小轿,穿便服前去拜访,不知您是否会接见我。○与沈彦威书

弟以同门为编氓,眞属奇遇。而半年来不敢轻通寸楮,以溷清严,非独引分宁,直避嫌实以老公祖一临易水,宇下二十城,总无不平之事,即怀爱助之心,无可借题耳。而居恒以未効一得于知己之前,不无宝山空回之恨。今乃幸有可借以裨高深者,得诸地方士民之口,闻见极确,关系吏治最大,急为老公祖陈之。新安胡令士栋,近未列荐,不知何故。上谷吏治,固称多贤,据实而论,如新安之征粮平收,粘重纳姓名于壁,仍令领回者有几?如新安之问理,惟愿和息,不事赎锾者有几?如新安之买办,一照市价,不苦行户者有几?如新安之供应上官,不用富户,件件自办者有几?如新安之箝束佐贰,不生事,严戢衙役,不下乡者有几?且征收即平,而合封不无微羡,即以本地之物用之本地,如战马之买解,谁似新安于发价七两之外,官自补足而民不扰?辽饷之米豆,谁似新安绝不佥派,令殷实吏就天津买运而民不知?如静修祠之重修,先以分赀为倡;如仇孝子之给绢帛米肉,月以为常,孰非以新安财做新安事哉?至于钱粮则清积年之飞洒,于苇产则厘豪猾之蚕食,不无一家之怨,实闻满路之欢。而迎春悉裁陋规,船税悉罢征榷,娼优不敢入境,樗蒲俱已潜踪,又未易更仆数者。若不论资格,惟核治状,上谷二十城当以新安为第一,而近乃不得与荐,此异事也。以如是官而不得荐,必有中伤之者。盖胡令即得千万人之心,而未必不失一二人之心。其千万人之知感,虽出公道,而未能操殿最之权;其一二人之隐恨,虽出私情,而或能参异同之议。此于吏治关系不小,察吏安民,系老公祖之事。想于按台复命,必力为推毂。而此时新安令颇闻有去志,新安民恐失其慈母,即弟密迩邻壤,熟闻舆论,亦愕然若有失,惴惴然恐事之再误也。故据以入告,聊自付于高深之一助,而更为风劝。有司勿以爱民为覆辙,相率为剥民之事。盖共以剥肤之灾,求救于菩提心霹雳手,非徒为邑令抱不平也。

○与梁大朐书

不肖于世事,百不知,好独闻海内贤豪,则心倾神往,恨不置身于其侧。即贤豪未必我知,而无言之地,日相周旋。曩从刘陇州昌运,闻眞正英雄之概。近有王中翰锺庞,来自戍所,剧谈塞下威名,令人色飞而拂衣于逆祠。上梁之日,尤仰云霄之一羽。银笔既述,不禁说项,介其傍者不知其为神交,且疑为素交也。顷蔡兄无能,自言得交于翁台,且言翁台屈指论才,偶及不肖。孔北海固知世闲有刘备耶?一笑。蔡兄再往,遂不能自抑其亲近英雄之想,径通姓名,愿备药笼之一味。督师事宜三册,即以侑缄。翁台当事榆关,此册亦此地当收之文献也。我辈意气相期,有事直以相告。盖高阳公再辟河西,气吞河东,中遭奸阻,大用未竟。而王岵云修隙,藉参马茅,以陷高阳,此其心事,路人所知也。茅病中途,马当对簿。迩来长安公论渐明,大司寇始知马罪之不可强坐,又知罪马之即以罪高阳,而欲借袁督师之语以为雪马地,因借雪马以为高阳地,则回咨只就其所问而开解之,此案便结,所全甚大。然马帅当事四年,任怨不浅。今在袁督师之傍者,能保无修小嫌、昧大体之人乎?一有杂言,且乱人意。袁督师固命世豪杰,而左右其闲,使勿惑异说,以全大体,惟翁台是赖。笔所不悉,蔡兄有口,翁台天下有心人,亦不待其词之毕矣。

○与董邃初书

敝乡何幸,得藉绣斧为甘霖?弟何幸,得称年台为公祖?闻命后两及门,俱值公出。嗣图积诚,而贱足剧痛,不能履地。凭童为几,倚筇为足,将一月矣。昨闻新邑令谒老公祖,领钧语为地方筹米豆事,顿令病骨欲苏。此一事关系畿民性命,老公祖一念及此,生民之幸,亦社稷之福也。弟即以病,不获面谈,愿以芹议,备采择。然非自恃朴肠素彻于道眼,亦不敢深谈至此。

译我作为同门而成为编氓,实在是奇遇。只是半年来不敢轻易写一封短信,以免扰乱您的清严,并不只是因为顾虑身份、宁愿自守,实在是因为老公祖一到易水,治下二十城之中总没有不平之事;即使我怀有爱护相助之心,也没有可以借题发挥的地方。不过平日常常因为未能在知己面前献上一得之见,不能没有空入宝山的遗憾。如今幸好有可以借此帮助您高深政务的事情,是从地方士民口中听来的,见闻十分确实,关系吏治极大,所以急忙向老公祖陈述。新安胡令士栋,近来没有被列入荐举,不知是什么缘故。上谷的吏治本来称得上贤能者很多,据实说来,像新安县征收粮赋时公平收取,并把重纳者的姓名贴在墙上,仍让他们领回钱粮,这样的官员有几个?像新安县审理案件,只希望和解平息,不办赎锾之事,这样的官员有几个?像新安县办理买办,一律按照市场价格,不苦累商户,这样的官员有几个?像新安县供应上官,不使用富户,件件由官府自行办理,这样的官员有几个?像新安县约束佐贰官,不制造事端,严格约束衙役,不下乡扰民,这样的官员有几个?而且征收时公平,合封也不免略有羡余;即使使用本地物产办本地事务,如战马的买办解送,又有谁像新安这样,在发给价银七两之外,由官府自行补足,使百姓不受扰害呢?辽饷所需的米豆,又有谁像新安这样,完全不摊派给百姓,而让富裕的吏员到天津购买运输,使百姓毫不知情呢?像重修静修祠,先拿出自己的俸资倡导;像给仇孝子供给绢帛米肉,每月照常办理,哪一件不是用新安的钱办理新安的事情呢?至于钱粮,他清理了多年积欠的虚报分派;对于芦苇出产,他整顿豪强奸猾的蚕食侵夺。虽然不免招来一家人的怨恨,实际上却听到沿途众人的欢呼。而且迎春时完全裁去陋规,船税全部停止征收,娼妓优伶不敢进入境内,赌博也都已经悄然消失;其他难以一一列举的事情还很多。如果不论资历,只核查治理实绩,上谷二十城应当把新安列为第一;可是近来竟不能参与荐举,这真是怪事。这样的官员不能被荐举,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中伤。胡县令虽然赢得千千万万人的心,却未必没有失去一两个人的心。千千万万人对他的感激虽然出于公道,却没有掌握考核优劣的权力;一两个人暗中的怨恨虽然出于私情,却可能参与议论他的优劣。这件事对吏治关系不小,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是老公祖的职责。我想您在向按台复命时,一定会竭力为他推举。而此时新安令颇有离任的意愿,新安百姓害怕失去慈母般的官员;即使我住在附近地区,熟悉听到的舆论,也惊愕得像有所失去,惴惴不安地担心事情再次弄错。所以我据此上报,姑且把它作为对您高深政务的一点帮助,同时也借此劝告各位有司:不要把爱护百姓当作错误的前车之鉴,反而相继去做剥削百姓的事情。大家都是带着剥肤之灾,向具有菩提心、霹雳手段的人请求救助,并不只是替县令抱不平。○与梁大朐书 我对于世间事务,百事都不懂,只是喜欢听闻天下的贤人豪杰,于是心中倾倒、神思向往,恨不得置身于他们身旁。即使贤人豪杰未必知道有我,我也仍在无言之处每天与他们相互周旋。从前跟随刘陇州昌运时,听到了真正英雄的气概。近来有王中翰锺庞从戍守之地来,激烈谈论塞下的威名,使人神采飞扬,拂衣而起,走向逆祠。上梁之日,更加仰望您如同云霄中的一根羽毛。银笔已经写成,禁不住替您说项;在您身边作介绍的人不知道这是精神上的交往,还以为我们本来就是旧交。近来蔡兄无能自称已经结交翁台,并且说翁台屈指评论人才时,偶然提到了我。孔北海难道本来就知道世间会有刘备吗?不禁一笑。蔡兄再次前往,于是再也抑制不住亲近英雄的愿望,直接通报姓名,希望能成为您药笼中的一味药材。督师事务三册,便用来作为信中的附礼。翁台正在榆关处理事务,这三册也是此地应当收藏的文献。我们以意气相互期许,有事只管直接相告。高阳公再次开辟河西,气势吞并河东,中途却遭到奸人阻挠,重大的任用没有完成。王岵云又借参劾马、茅二人来陷害高阳公,他的心事,路人都知道。茅某中途患病,马某应当对簿公堂。近来长安的公论渐渐明白,大司寇才知道马某的罪名不能强行定下,也知道定马某的罪就是给高阳公定罪,于是想借袁督师的话为马某制造昭雪的条件,再借替马某昭雪来替高阳公昭雪;因此只要针对他所询问的事情为之解释,这个案件便可以结案,所保全的事情非常重大。然而马帅任职办事四年,承担的怨恨不少。如今在袁督师身边的人,难道能保证没有修饰小嫌、蒙蔽大体的人吗?只要出现一点杂乱的议论,就会扰乱人的心意。袁督师本来是当世豪杰,但左右之人如果使他受到异说迷惑,要保全大体,就全要依靠翁台。笔下不能尽述,蔡兄有口可以说明;翁台是天下有心之人,也不必等他说完这番话了。○与董邃初书 敝乡是何等幸运,能够借您的绣斧得到甘霖?我又是何等幸运,能够称您为年台、公祖?接到您的命令后,我两次登门,都正好遇到您外出。后来打算积累诚意再去拜访,却因双脚疼痛剧烈,不能落地,只能靠童子作为几案,倚着竹杖作为双脚,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昨天听说新任县令拜见老公祖,领受您的话语,要为地方筹办米豆,这顿时使我这把病骨仿佛要苏醒过来。这件事关系到畿辅百姓的性命,老公祖一念想到这里,是百姓的幸运,也是社稷的福分。我虽身患疾病,不能当面交谈,愿意把一点浅陋的意见献上,以供您采择。但如果不是我自信一片朴拙的心思一向能够被您洞察,也不敢深入谈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