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忠节公集卷二

译为漕运储粮马上就要入仓，巡视官员的任命却还拖延未奉批准，第三次恳求圣明立即批发，以辅助国家和军队的大计。云南司呈报本部：每年漕粮运抵坝上入仓，全靠宪臣加以弹压。都察院题请派遣王御史，本部已经两次上疏催促，仍未奉到允准。如今漕粮已经齐集通湾，巡视一事万万不能再拖延，谨呈请再次上题催促等情由到达本部。臣私下认为，国家事务有轻重，形势有缓急。假如事情并不紧要，臣怎么能粉饰本来不重要的事情，把它说成重要？假如时机还可以等待，臣又怎么会喜欢把可以缓办的事情说成紧急？数百万漕粮关系国家大计，这是皇上素来明白的；巡仓御史关系漕粮这一重大托付，也是皇上明知的；缺少巡视官，运抵坝上的漕粮就不能入仓，这又是皇上熟知的。根据臣第一次、第二次上疏，已经没有什么话没有说尽。到了再次上疏仍被留中时，漕粮已经云集通湾。都察院大臣也想到事势已经紧迫，于是上疏催促；这正是和臣有同样迫切的忧虑、共同协力请求。臣焦急地瞪大眼睛伸长脖子，盼望明确的圣旨一旦允准，却仍然没有得到。以前还只是说按期入仓，如今却已经变成必须立即入仓；以前还只是说任命不能再拖延，如今却已经属于实际拖延了。船头船尾相接，排列得像鱼鳞、像刺猬，眼巴巴地希望在早晚之间收纳入仓，以了结一年来的事务，使万里运粮的劳苦得到安慰；却只因为仓臣尚未奉到批准，船只停泊在水心，漂泊在水边。伸手即可办完的事情，却不知何时才能收缆；抚心忧虑露宿暴晒的祸患，何日才能得到休息？这是臣审察事势后深感忧虑的地方。况且事情一旦失去常规，奸邪之徒就会乘机而入；日子拖得越久，轻慢怠忽的弊端就越滋长。以前只是担心耽搁、懒惰所酿成的弊端，担心插手调和、侵吞渔利的弊病，而现在弊端还不止这些。都察院大臣所说的漂没可虑、毁坏可虑，前一批船只堵塞，后面的船只全都堵塞，这些担忧句句切中要害。皇上静心想一想，一定会清楚地找出原因，不必等臣把话说完。事情开始时没有人负责，尚且可以等到事情临近；事情临近了仍然没有人负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辛苦运来的每一粒粮食，实际上都在该入仓而未入仓的过程中损耗；困穷嗷嗷待哺的人们，在将要得到而尚未得到之际已经望眼欲穿。计策已经穷尽，又能把它怎么办呢？在这种时候，即使不考虑物力，也应考虑人心；即使不忧虑事情本身，也应忧虑国家的计策。这也是臣在半夜思考、徘徊不能入睡的原因。巡漕与巡仓，本来属于一体。如今巡漕官接受任命已经半年，而巡仓官的任命却拖延至今；催促上题已经两次，圣听高远，收粮的人没有，运粮的人又归向谁呢？难道要使漕臣半年辛苦劳作的成果，只被丢在水边，不能及时入仓以供济用吗？公家的用度难道不因此更加紧迫吗？任命漕臣的本意，难道反而会与此相悖吗？臣为这件事已经三次补写奏疏，言辞越来越重复，情势却越来越急迫。这不是为了仓臣，而是为了漕运；也不只是为了漕粮，而是为了国家。皇上洞察国家大计，绝不会认为漕粮既然运到，就可以不入仓；也绝不会认为漕粮入仓，就可以没有宪臣巡视。那么巡仓御史的任命，难道容许暂时拖延、姑且等到明天吗？恳请圣明深思，赶快发布允准的诏令，命御史王象恒当天接受职事。对于军国大计，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惊闻辽饷将绝疏【代李大司农】为惊闻辽东军饷将要断绝，国库空虚到了极点，难以筹措，只能权宜借发金花银两来救燃眉之急。臣切实看到，自从辽东开原再次陷落，庆云、十方寺等堡相继被攻克，辽阳、沈阳一带已经岌岌可危，朝不保夕。要挽救辽东的局势，就不得不大量集中军队；要供养军队，就不得不多准备军饷；要使军饷充足，就不得不斟酌缓急来加以应对。近来督饷侍郎李长庚有扣留金花银的奏疏，臣已经据此上疏题覆，正在等待圣旨。近日忽然接到邸报，看见辽东巡抚周永春关于援兵未到、辽饷将绝的奏疏。新兵增加的军饷，比平常不止多三倍，鞍马器械又都取给于军饷；掌管军饷的部门无法应付，于是大声疾呼。臣读后不胜惊愕，随即查核太仓新饷现存数目，除借给兵部的安家银二十万、经略携带的银十万、解送督饷衙门召买草料的二十五万之外，只剩下十万多一点。这就不只是辽东的军饷将断绝，太仓所存的军饷也将断绝了。辽东的军饷断绝，还可以依靠太仓输送；太仓的军饷断绝，就必须依靠内外共同接济。因此臣苦心筹划，只有挪借各衙门现存的银两，才能应付急务。在臣部看来，既可随取随用、随时调拨，不必有等待的烦扰；在各部看来，也可随借随发，不必有无从处置的苦处。即使借来仍然不足，再加以搜括，再加以加派，但也必须先依靠现有的银两来应付突然的急需，然后才可以慢慢筹议陆续补足。如今却已经无可奈何了，各衙门无可再借，各郡县无可再搜，所能依靠的只有加派。但加派哪里是能够应急的东西呢？道路远近，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送到的。到了今天再想设法接续将要断绝的辽饷，已经没有办法筹划了。臣正打算率领属官叩击宫门，多方请求拨用内帑来救目前的急难，恰好遇到南京、浙江、广东等处解到金花银两，不早不晚，正赶在危急时刻送到。臣举手加额，替国家庆幸说：这大概是上天要延续辽东一线生机，不愿让它立即断绝吧。因为这些银两是现成的，和各衙门储存的银两相同，而可以应付急需，比从去年拨发的银两更加迅速。总计今年辽饷的急迫程度，是去年的十倍，难道各衙门可以借用，而金花银独独不可以借用吗？臣私下认为，皇上虽然爱惜金玉，也未尝不爱惜山河。臣本来就知道借用这些银两并不困难，何况这批金花银还涉及祖制，按理应当议定留存；但臣只是斟酌当前局势，所以只说暂借。如果说留存，就会长期据为己有，再没有别的说法；如果说借用，最终还是应当归还。还要劳烦皇上费心筹划，而臣反而舍弃前者选择后者，也足以表明臣不敢擅自专断，皇上也可以俯察臣的苦衷了。只是军情文书接踵而来，甲士呼喊着催要军饷，政务紧急得连一瞬间也耽搁不得；万一皇上的批准稍有延误，恐怕军饷还没有发出，天下大事就已经不可挽回了。因此臣不顾罪责谴罚，暂且将金花银两转发给辽东饷司，以接济急需，等辽患稍稍平定，便把解到的额定饷银按数补还。臣不胜激切祈求之至。○认暂借金花之罪疏【代李大司农】

译为进缴圣谕并承认暂借金花银罪责一事：万历四十七年七月二十三日，司礼监卢受传达奉行圣谕说：朕想到东征将士肩荷兵器、身挂铠甲，劳苦作战，常常想到粮饷接济不上，时时使朕内心忧痛。每年缴纳的金花银，是供给内廷的正额；如今内库缺乏，册封等各项典礼的营造钱粮，以及各宫赏赐、武官俸禄军粮等项，尚且不够使用。你部历年进缴的金花银，拖欠已经达到一百多万两，却还要把各处送到的税银拿来接济凑用。昨天已经从内帑拨发五十万两辽饷，这是你部掌管的职责，自然应当尽心料理、筹划发放。去年发过三百多万两饷银，自从军队失利以后，该镇还剩多少兵，饷银又归入了哪一项？你部不加以彻底查核，动不动就以请求内帑为借口，企图推卸责任。如今又把送到的金花银未经奏请明白，擅自借用，这是什么体制？内廷供给靠什么维持？以前曾有过这样的纲纪吗？近来各官不遵守国法，肆意要挟，竟敢欺瞒玩弄堂上官员，姑且不追究，但该司官暂且罚俸一年。各处解到的金花银，着令立即解送内库，以接济急用。以后如果再像先前一样违抗、玩忽而不遵守，严加惩治，绝不宽恕。特此传谕，钦此钦遵。臣听到天子的命令，不胜惊惶；除遵照执行外，所有原来传达奉行的圣谕一道，理应具本进缴。臣私下认为，军务兴起后费用繁多，是臣部掌管的职责，臣没有不尽心尽力料理的。但九边旧饷尚且拖欠，至于新饷则完全没有来源，不得已只好挪借、搜括，又不得已抽扣加派，东拼西凑，已经解发三百多万两。不料出师失利，又得重新设法安排。近来据新任经略议定增加十二万兵，需用米豆二百万，草束一千万，以及督运军饷、制造船车和水陆脚价等，约需白银三百万两。臣部除随经略带去十万两、又借给兵部二十万两外，只剩二十五万两，全部发给督饷官，仍然不足所需的百分之一。督饷官彷徨无策，因而请求金花银和税银，幸蒙皇上准许留用外税一年，也只能供应米豆实物的三分之一。然而除实物外，折色等项所需费用更多。查去年援兵八万，耗费白银三百万两；如今议定兵力十二万，那么议定的军饷就是四百五十万两。臣部所能征收的加派不过二百万两，其余部分仍然没有着落。近来又三次借款凑集三十万两发往辽东。昨天因为开原失陷，辽东危急就在早晚之间，臣等犹豫不决、无计可施；即使是今天皇上允准的税银，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送到。至于先前皇上允准筹措军饷的各项款项，同样远水难救近火。恰好看到辽抚关于辽饷将要断绝的奏疏，臣等忧虑得夜不能寐，越发惶恐而没有办法。如今满朝大小臣工都说金花银可以救急，恰好广东等司解到金花银十一万两，臣在前两天已经上疏请求暂借，却还没有得到下发，而辽东又再次告急，时刻也不能稍等。臣等反复思量，军饷一旦减少，辽阳就会危险，京师也不能守住，祸患很大；金花银暂时借用，辽阳就可以保全，天下也可以安定，而且金花银每年都能进缴，封疆一旦失守却难以挽回。这是臣等一时权宜之计，委实属于擅自借用。此前已经发出三百多万两，早已下令查核而尚未上报；除臣如今再次清查外，等查报到部之日一并具奏。○请申国法疏【代崔大司马】为国法一向没有得到申明，辽东危急万分而无从救援，恳请圣明立即赐臣一死，并严惩督抚、镇、道诸官的罪责。事情是这样的：先前沈阳接连失陷，臣部议定调集各镇兵马，火速救援广宁，以图恢复，尤其希望附近的兵力先到。然而蓟镇真保最为接近，却屡次催促仍不出兵，抚臣李瑾上疏请求免于调发，已经没有共同抗敌的情义了。如今虽然报告有兵数，却没有起行的日期。近处尚且如此，远处哪里不会跟着效仿？宣大只报告了护守京城的兵数，却没有看到进入辽东的兵数；山西更是杳无音信。尤其奇怪的是，保镇总兵郭增辉先报告说独自一人前往辽东，等臣责令他领兵出发，才报告说回镇领兵，如今却还躺在涿州。事势何等紧急，天子的谕旨何等严厉迫切，而各镇仍像往常一样懈怠拖延，这是要放弃河西这一块土地。放弃河西就是放弃京师，这是今天明摆着的情形。抗拒部文、背违明旨，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事情。督抚、道、将各级官员把局面装扮成无可奈何的样子，眼看国事就要败坏了。刚接到辽东总兵官李光荣的塘报，说河西射打墩一带每天都有战事，没有一天空闲，料想大军渡河就在早晚之间，实在难以预料。臣不觉叩天捶地，五体发寒，含着血泪说：家有家法，国有国法；家中没有法度，家就会败亡，国家没有法度，国家就会灭亡。事情到了今天，若不果断执行法令，绝没有希望；但如果执法不从臣开始，也绝不可能实行。臣实在无能、实在有病，错误地掌管军队，破坏祖宗的封疆，辜负朝廷的任用；即使说革去职务、席藁待罪，也全是欺骗明主。恳请皇上大振乾断，迅速依法处死臣，以作为臣下误国的警戒。再将抚臣李瑾立即逮捕审问，总兵郭增辉逮捕审问后处斩，以作为臣下蔑视圣旨、欺骗君上的警戒。蓟镇、保镇、宣大、山西的督抚、道、将诸官，一律革职戴罪，连夜催促督责，等报告兵马出关之日，才准许恢复职务。如果仍像从前一样拖延，督臣以下径直以贻误军机论处，立即逮捕治罪。延绥等镇听调的兵丁，如果再逾期，依照法律参奏处分。倘若国家大事万一还有可为，臣即使身死斧锧之下，也有脸面在地下见我二祖十宗了。臣虽愚昧却感到幸运，国家社稷也感到幸运。○阅关回奏疏【拟代孙相公】

译臣在向皇上辞行那天，抵达通州。通州抚臣把新兵列阵在郊外，兵士强弱不齐，武器装备缺略，连军容都还没有整备好，更谈不上军队的实际战斗力了。何况区区一万人，连副将、参将也不足以办理，实在有辱开府建衙之名。臣于是去谋议于督臣，取道密云；新设的车营，军容已经齐整，但训练仍然疏略。起初把市民聚合起来，后来又奉养骄纵的子弟，他们每天领取优厚军饷，却以桀骜不驯闻名，这难道是建立军营的本意吗？考察军队的实际战斗力并加以训练，这是臣对当事者的希望。至于旧兵，则以疲劳为由，要求增加军饷，又拿新兵优厚的军饷作为借口。旧兵自身苦于劳役过重，眼红新兵待遇优厚，逃亡接踵而来，原有名额已经空了一半。督抚已经会同上疏请求了。臣认为旧兵不能照新兵的比例来要求增加军饷。新兵抛弃家庭产业，投名幕府，听候调遣发用，本来就和旧兵安居于妻子房舍之间的苦乐大不相同。况且新兵只是暂时服役，旧兵则长期驻守；即使是有见识的旧兵，心里也应当明白。只是各边军饷之中，唯独蓟门最为微薄。宣大粮饷册分为三等，即使最低一等也不少于六钱五分，蓟门哪里敢奢望呢？当时边事的重点在宣大，所以军饷越往西越重，越往东越薄，这是形势造成的。如今的蓟门，哪里只是和宣大相当而已？因此蓟门军饷应当增加，其他各镇却不能拿它作为先例，这是督抚请求增饷的道理。然而臣对督抚仍有希望：边疆大臣替国家分忧，事权掌握在手中，不必完全依靠内府。近来京城东北一带增设的兵力，几乎没有一处真正有益，反而白白耗费钱财。何不斟酌其中与缓急无关的兵力，分配到各营各路，留下精壮，淘汰老弱，再把淘汰下来的军饷增补旧营？淘汰一个新兵，可以补充三个旧兵，有什么可顾忌而不做呢？从密云向东，庄稼长得很旺盛，不必担心饥荒；团练乡兵、增修城堡，这些都是贤能官吏应做的事。所值得怜悯的，是失去安身之所的辽人，沿途相望，甚至穿着青衿哭泣请求煮粥，臣不胜伤感。经过各县时略加赈济，还应为他们另作安排：令有关官府查登记各卫所，把总数汇报给府，再根据人数多少分发到各县，附入里甲户籍；这样分别安插，分散居住就容易处置。各自按照卫所编次安排，家家仍是亲邻，彼此守望相连，保甲制度也暗中寓于其中，恢复辽东就有了期限，故乡可以返回，辽人或许就能得到救治吧？二十六日抵达山海关，与经略大臣会面，延请镇、道诸臣，命令他们各自陈述防守御敌的方略。臣此行原本大意是处理关防事务，但事到如今，防守御敌仍然不足以凭恃，各方议论也仍未统一。这样未必不能使榆关不成为另一个广宁，臣将凭什么向皇上交代？又将凭什么面对天下安危的大计？几句话就能决定应当实行的事，就实行；不应当实行的事，就立即停止；可以留用的人，就留下；不可以留用的人，就立即罢去。通过议论来穷尽天下人的心意，通过决断来成就天下的事情，如此而已。恢复辽东这两个字，确实不容易说出口；然而不能轻易说起，难道就可以完全没有这个意图吗？防守的关键确实在关上，但守关的事务既然可以在关上发挥作用，难道就不能在关外发挥作用吗？经略大臣在八里铺修筑边墙，无非是要在关外设置藩篱；但臣愚见认为那里太近了。八里铺距离关口太近，两道长城分散关上的兵力，再去摆列边防，势必难以周遍，而且一处出现漏洞，就会处处出现漏洞。万一支撑不住，关上的防守不就会大受震动吗？榆关左边是山，右边是海，地势险要是天然形成的，山势起伏、层层叠叠，最适合出奇制胜，本来是可以灵活运用的地方，只是八里铺太近，反而成了无路可退的绝地。道臣有人提出宁远的方案，因为守卫没有比凭借险要更重要的。宁远山势环抱，不过数里，形状像葫芦，确实只要让可信任的大臣率精兵持戟守卫，就可以堵塞从暗处袭击蓟门的道路，而且可以把方圆二百里包在防守范围内。十三山一带伸长脖子盼望救援的遗民，可以迎接他们前来。关上那些夜间啼哭、露宿在外的辽人，也可以迁移出来。没有比这个计划更方便的了。但经略大臣认为，眼下兵将还办不到这件事，驻扎得太远，一路上的接应不容易，稍有失误，关上人心也会动摇。不如一步一步地做。眼下拨发内帑不过二十万两，八里铺长边的工程很难完工，不如先小规模收束，改修城堡，设置铳台，全部用余力修复中前、前屯等处，逐渐用辽民充实这些地方。距离近，修葺不难；一旦有紧急情况，收拢转移也方便。这是经略大臣老成持重的见解，臣不敢轻易改变。况且经略大臣已经派将领经营觉华岛，他的深意更使人信服。臣与经略大臣并马出关，从八里铺到中前所，城墙还在，房屋基址依旧；有辽民随行，沿途四处察看，眼泪不禁流下数行，臣等相互看着，悲伤不已。敌人尚未抵达镇武，我们自己却烧毁宁前，这是前些日子经略、巡抚的罪过。我们放弃宁前，敌人最终并未到来，我们却执意把它委弃为放牧之所，不敢出关向东走一步，这是今天道、将官员的罪过。道、将官员既然潜藏在关内，不能改变畏敌的心情，又不能用畏惧法令来改变他们谋求私利、算计敌人的心思，这是臣与经略大臣的罪过。河西出事已经几个月了，试问住在关上的人靠什么来巩固自己？士兵挤满街道，在酒馆喧闹，完全不练习武艺，而将领又带头嫖娼赌博，被参劾的将领竟然潜伏起来。关门明明在眼前，却还要开设赌场，这还叫有法度吗？将领靠剥削军饷，却不操练军队；训练将领，却让他们以安逸游乐为乐。敌人如果抵达关口，谁来应战？而且还有“吃酒吃肉，预备走路”的民谣。各位大臣都熟知此事却毫不在意，其心情可想而知。天下的事情，要靠天下人来做；人的精神力量遇到难事反而更加显现，关键只在于先把主意定下来。主意不定，就会松懈颓废，离散萎靡而不能振作；主意一旦确定，多年积累的玩忽可以在一天之内振作起来，千人积累的玩忽也可以由一个人振作起来。今天关防事务的主意，应当在于一步一步向关外进取，振作精神，仔细寻找门路，使三军士气日益高昂；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在于把逃避职责的官员和将领举劾出来，替换掉他们。文臣如某某等，武臣如某某等，难道才能全都没有可用之处吗？情由难道全都没有可原谅之处吗？只是他们自己已经察觉到没有精神、难以施展罢了。与其如此，不如另用一批人。这样耳目一新，旗帜变色，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如今不是不图谋，而是图谋此事，却发出策略让那些逃避职责的臣子参与其中。

译每当一开口说起事情，便是千难万难，整个关城都形成了一股陈腐之气，扑到人的脸上，透入人的肠胃，熏染人的内心，而人自己却察觉不到。臣初到时还能够察觉，急于用生气取代熟气；但又担心新到的镇臣也被这股陈腐之气套住，所以立即与他订下约定：今天关上的装备确实还没有完备，应当什么时候完成？今天宁远的事情确实难办，应当什么时候办理？镇臣说盔甲不齐，马匹没有准备好。守卫险要，本来就不完全依靠盔甲；即使战马破旧，最终也应当使用步兵。即使不能把盔甲、马匹全部废弃，臣也答应替他回京请求皇上补给，皇上会像使用左右手一样回应此事。如果军需已经齐备而军威仍然不能振作，臣就要向镇臣提出更多要求了。镇臣受赐尚方剑，是负责督率诸将的人；经略大臣又负责督察镇臣。事情到了今天，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诸将后退，有镇臣的剑在；镇臣后退，有经略大臣的剑在。镇臣既已到关，军事全部委托给他办理，同时让兵备道臣监督。经略大臣移居永平，以控制镇臣的后方；关上的赏罚、进退，都由镇臣与监军商议执行，军机如同呼吸一般，事情可以先行办理而后上报。经略大臣身居要位而驾驭轻职，地位更加尊崇；而重臣驻扎的永平，也将成为一座重镇。臣以前已经在奏疏中谈到过这些。总而言之，最大的关键只在于使人心有进无退；不倡导勇敢，不罢去逃避职责的臣将，却想办好辽东事务，是不可能成功的。经略大臣和镇臣应当从这里更加用心。进退、阴阳都是用兵的方法，灵活运用就能出奇制胜而无穷无尽，拘泥固定就会误事。臣奉命出京时，边臣详细说明皇上命臣的意旨；臣故意提出难题来责问诸臣，让他们各自吐露肺腑，不敢只用简略含糊的话应付，以免使人情有所隐瞒；臣回来向皇上详细报告关上的情形，并顺便把自己关于进退、去留的一点愚见附上，不敢顾惜情面，以免事情的真实情况有所不明。天下安危系于这一关，这不是臣子顾惜情面的地方，臣也不是顾惜情面的人。事情办完出关，从一片石向西，察看峭壁悬崖，地势渐渐深而渐渐狭，形状像袖口。沿边的墩堡，戚继光留下的规制仍然完备，只要能够修复，就不必过分忧虑。臣凭吊戚继光的军法：他的儿子临阵退却，立即斩首示众；那么他一生最出色的功业，除了刁斗、斥候之外，更有可以作为今天将帅当头棒喝的地方。军法就是国家的命令，臣敢于因此一并申说。再向西行察看，准备拜谒皇陵后回来，先行具奏报告。○分设大将疏【拟代孙相公】大将分设的方案已经确定，边臣忽然又提出改变办法，臣谨再次说明分设大将的初衷，以征求公众意见。臣听说陆贾有句话：“天下危急时要集中注意，危机将从边疆的警报传来。”我军屡次失败，河东、河西相继陷落，全都是因为没有将领才到了这种地步。臣发誓诚心向天祈祷，寻求良将来洗雪国耻，收复被侵占的疆土。当时有人建议在永平设置巡抚，臣认为设置巡抚不如设置大将。向舆论询问，得到马世龙；仍恐怕只是听闻不确，便命他经过都城时当面谢恩，使他与朝臣共同见面，大家都认为他可以任用，于是破格任用他。臣难道是偏爱马世龙，才突然使他显贵吗？正是想让他舍弃身家性命来报效国家，难道肯让他争夺衙署、贪恋安居吗？只是永平向来没有衙署，他到哪里安身？得到一名将领，却没有可以依附的处所，也没有军队可以统辖，这是把闲置的人才用起来。臣又根据浅见认为，如今的重地，首先是山海关，其次是蓟门。如果敌人窥伺山海关，我方应当集中重兵正面堵塞，那么山海关以内就应当设置几重接济；如果敌人知道山海关有重兵，转而从桃林、冷口、喜峰、潮河、川古北口等处寻找漏洞，我方又应当严密布置力量横向堵塞，那么十二路应分设三名总兵，各自按照负责的汛地筹划防守。山海、石燕、建昌已经交给江应诏、马松喜太，命马世龙统率他们，驻扎三屯营，使他安顿士卒和战马，专心操练，这已经请求并得到圣旨了。此时石古、曹墙一带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正拟议选一两名骁将，但因地方遥远、难以到达而犹豫；恰好督抚请求任用孙祖寿的公文送到，于是便任用了他，并各自发给敕书办理事务。臣愚见以为，三将如棋子般分布，各自掌握重兵，各有专门责任。山海关事务缓和，就练兵养士来防备；山海关有急，江应诏负责守关；马世龙移驻永平或抚宁，视机策应；孙祖寿移驻三屯，作为声援。急用、缓用都有安排，纵向看、横向看都有道理，臣区区愚见，全部就在这里了。然而督抚又请求把江应诏、马世龙二将分管东四路，孙祖寿总管中西八路，统辖兵力多少也作了规定。督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是按才能来议论吗？江应诏是皇上改变态度、以礼相待的人，马世龙又是满朝所推举的人。难道江、马二将只足以承担一个协守的事务，而孙祖寿才干高强，竟能兼管江、马二将所管的四路吗？恐怕孙祖寿自己也不能相信。如果认为中西八路万无一失、一名将领就能办成，那么负担重的地方反而少给助力，负担轻的地方却多取精兵，凭什么使天下人信服？何况督抚也不容易保证八路平安无事。又或者是因为蓟镇总兵原来的官衔和印信而这样说吗？那十二路都应当由他统辖。山海关正是他执掌兵权、亲临其地的地方，怎么甘心让给别人？即使孙祖寿也很难为自己解释。天下的事情不是一家私下议定的，臣哪里敢坚持先前的说法？臣原本就是从国家利益出发，而不是从个人利益出发；但凡是为了国家，谁又能不如我呢？臣不敢不说明最初的意思，更不敢不虚心听取公论。恭请皇上交给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如果认为臣关于纵向、横向布置的说法并非全错，就按照原议实行；如果认为它不恰当，如今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怎么能因为一人的意见而迁就？应当立即按照督抚的意见办理，这样臣心里反而更加安定。有人或许说孙祖寿管理西四路，也没有驻扎的地方。蓟镇设置三个协守，本来就是因为一名总兵鞭长莫及而设的。如今既然设置三名总兵，那么一名总兵所管的事务，就是原来一名协守所承担的事务，协守可以裁撤。裁撤后，就把供给协守的军饷供给总兵，这样协守虽裁，事务并未废止；总兵虽增加，费用也不增加。这是最方便的办法。孙祖寿应当驻扎石匣，石匣副将和中协副将的官职，都应当直接裁撤。这些人的人选不妨另行推举。至于东四路已有协守之外又增加协守，各营各路哪里经得起这样分割军饷？况且吴自勉和另一镇的将领都是逃避职责的将领。近来他们因争夺管辖权而互相揭发，竟在三个逃将和一个逃将之间比较谁更贤能；这些职位可以全部裁撤，这些人也可以全部斥退。因为这都是十二路中重新安排将领的事情，所以一并提到。○陈兵事疏【拟代孙相公】

译臣不自量力，主动请求替皇上守关。关口危险，京师就不能独自安稳。臣既然守关，凡是可以转危为安的办法，敢不竭尽力量。关口危险，是因为没有辽东；没有辽东，是因为没有人。臣没有一念不在保卫山海关，也没有一念不在安置辽人。去年河西遭受兵乱，进入关内的人得以聊且生存，几乎没有地方不容纳他们，也没有听任他们逐渐外出。今年河东遭受兵乱，归顺前来的人实在很多，但有同伴同行，又不便把他们引入关内深处。因此，从西边返回的人必然安插在前屯，从东边来的必然安插在宁远，这是形势所决定，也是道理所在。臣二月到宁远时，当时只有前屯略有起色，其余城堡总无人烟。臣返回后陆续设法安排，暗中逐步谋划，渐渐图谋全局，张扬扩大声势。又过了半年，到了九月初八日，臣再次向东出发，一路经过，风景顿时完全不同。前屯城墙工程内口已经高峻宽阔，足以凭借屯田种植而告成，篝车全都装满，而且士卒勇于为公作战；中后所的守望也同样称职。大概是两位将领的才干谋略都很出色，只是中右所派遣的将领原来后来常有难以整齐划一之处；但看到前一次中右所的情况，对臣再次到来也自然刮目相看。曹庄的百姓迎接臣，请求派一名地主经管；有人之后，重新聚集并不困难。向东抵达宁远时，修筑工程的兵将和接收安置的辽东遗民已经有将近二万人。百姓房屋遍地，鸡鸣狗叫彼此相闻。臣率领诸臣登城四望，只见人烟聚集，王气郁郁葱葱，不禁感慨叹息。国家如果不守山海关就罢了，既然要守山海关，那么宁远就是必须占据、必须争夺的地方。觉华岛旧日的形势又自行显现出来，岛将金冠停船在那里等待。臣在岛上周遍察看、衡量地势：东岛面向开阔海面、朝北可以安设营堡；返回北岸，就看到望海寺山可以筑堡，与对岸水营夹峙，中间形成海门；再稍向上有高台，又可以在那里树旗，与首山相望。辽人把觉华称作菊花，臣走在岛上，看见金黄色的花朵灿烂盛开，才领悟这个名称的含义。隔岸从望海到首山，菊花也更加丛生，因而明白这是同一条地脉，海水不能把它隔断，只等待有人把它连接起来，便可成为用武之地。从首山向东，经过双树，连续到葫芦套，楼橹首尾相接；臣先前命令金冠按期前往这里，以演练水陆策应的会合。葫芦套对面是罩笠山，臣与诸臣登上山顶，向北望见瓦窑寺山脚，让人步行测量，约有二里半；向南走到临海的镇倭台，约有十里。辽人说，向东来的地形只有这里称得上险要；若依地形布置，两旁修建铳台可以夹击，而且地势低洼潮湿，需要反复挖深。沟渠也是控制险要的一道屏障。回程沿边堡向西，倚着鞍山，靠近灰山，面对蜡子山；窟笼山和首山蜿蜒在望。让人步行测量，从北山到南海，合计约二十六里。山地占据的地方有若干里，山地之间没有连接的地方也有若干里；其间修城筑堡，或修筑，或削平，大约不过二十里。在首山、窟笼山之间，可以修建宁远关。这项工程一旦完成，宁远就会巍然成为一座大都会，山海关也会不知不觉处在重重城垣之内。这样来守关，难道不是万全之策吗？有人认为，山峰岛屿虽然大致可以据此规划，但要密集布置、彼此紧联，还要耗费许多人力。却不知道天下的事情，不是上天不生发，便是人力不能成就；上天只显示大概，人还必须加以补缀。没有完全不动手而专靠天然生成的道理。不能借口爱惜费用，便不尽人力。况且听说辽东以前办事苟且简略，不仅不能善于凭借山川险要，连城堡工程也沿袭简陋。所谓重地名城，大多高不过二丈，宽度仅容一人通行，强敌一到，人们便没有坚守的意志。如今看到赵率教新筑的城，就认为这是辽东前所未有的坚城，大家都可以凭此无所畏惧了。臣如今驻扎前屯，凡是城工、屯田事务以及铠甲、马匹、器械，全都在筹备办理。关城的守御器具经过多年艰难筹办，已经可以说粗略齐备。整顿训练可以交给抚臣、镇臣办理，所以移驻前屯来防备山海关，实际上是为了准备前屯；等前屯准备完毕，又将移驻宁远来防备前屯，实际上是为了准备宁远。前屯准备好了，关城就安全；宁远准备好了，关城就更加安全。臣并不是为了宁远而守关。倘若不察此理，却把一步也不出关当作守关，于是把安置辽人说成强迫，把经营宁远说成冒险，那就错了。没有辽土，凭什么保护关城？舍弃辽人，谁来守卫辽土？没有宁远，到哪里安置辽人？不修筑城堡，凭什么形成宁远？而修筑之事若不一次辛劳，凭什么获得长久安逸？不投入大的费用，凭什么成就大的节省？臣也并不是敢于自行创设费用项目。旧经略大臣王在晋曾请求内帑一百万两修筑八里铺边城，朝廷内外没有人议论费用过多。臣当时也不敢说一百万两是不合常理的费用，只是嫌工程地点在八里铺。臣曾说：与其用一百万两在八里铺附近修筑边墙，哪里如用一百万两在二百里外修筑边墙？所以臣请求修筑宁远，不过是承袭经略大臣的意思而稍微扩大罢了。臣子办理国家大事，难道容许彼此雷同吗？又难道容许故意标新立异吗？集思广益，臣也听到了爱护我的人的帮助。综合权衡而论，经略大臣王在晋议论修筑边墙虽然地点较近，但也知道守关的关键在关外。臣赞同他的意思，只是把规模稍微放宽。抚臣阎鸣泰议论宁远，确有见地，只是把后着当成了先着。臣采纳他的说法，只是把具体条目稍微疏略。至于总兵毛文龙议论防守红罗山，臣就指出他不明白远近的形势，同时也适当取用了他控制险要的意思。登上罩笠山，指点着八九十里外的红罗山，熟悉地理的人说，守住宁远就是为了堵住红罗。臣借修筑城堡凭借辽山来策应，凭借辽海来守卫辽土，凭借辽土来养活辽人，斟酌远近，分布控制险要的设施。因承袭先后在辽东任事的大臣们的主张，又总括这些办法来完成替皇上守关的事业，并不敢夸口谈恢复辽东。然而正因为臣不敢夸口谈恢复，只为守关筹划，所以本来就把修筑宁远当作必须设置的藩篱。即使有才能超过臣数倍的人，要为将来恢复辽东筹划，也必然把修筑宁远作为不可动摇的根本。臣赴关时曾告诉皇上：“臣不敢耗费皇上一文钱，难道还能凭昏暗不明的判断，敢耗费皇上百万两吗？”皇上不认为臣的话荒谬，慷慨拨发钱财供修筑使用，臣才得以施展全部力量，为皇上谋划万世之业。臣在关上已经超过一年，熟思长久之计，只有修筑城堡和经营屯田是最重要的两项。目前臣在前屯详细办理屯田事务，分别派人查核中后、中右、宁远等处军民土地的簿籍，等研究确定方案后，另行上疏奏报。●《鹿忠节公集》卷三 范阳鹿善继，字伯顺，父着。奏疏三 揭 ◆奏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