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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鹿忠节公集二十

鹿忠节公集卷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0–95 段

前短札奉复,不能循往来格式。翁台果不督过,再赐手书,且雅意体物,公事相质之时,捐去篚筐,只此一端,亦世局中必不肯释然者。翁台之相信,不以继为非人也。扇头佳韵,感慨淋漓,读至“榆关未许泥丸塞”二语,按剑太息,此方是今日为臣子正经。案宗继虽腐儒,窃附知音,至于爱我之过,遂辱昌黎。翁台善谑不虐,继而虐昌黎也。前祝修武穆之业,当是时,有翁台做眞武穆,不妨容继作假昌黎。亟欲步韵,而昌黎文高八代,诗每为人所短,索性效之。闻旆旌指关,诸惟面悉。

○与孙楚惟书

昨阅雄武营全中者三十八人,且一连全中者七人,全镇鎗手此为最上。相公奖赏其官,鼓舞妙术也。然即各营之每致憾于宁武营之抢先也,则激励各营,宁武有力焉。盖营房则自雇车辆抢运木植,教火器则全占教师苦留多住。即各营原该三眼鎗五百,而今皆未满三百,独宁武四百二十杆也。论先论多,宁武皆有,似宜并行奖赏以示鼓舞。特与亲丈商之,如不大谬,乞启相公施行。

○答孙楚惟书

连捧手教,眞如面谈。老帅以国事为家事,老亲翁就家事做国事,斟酌身世,字字肯綮。所称平忌者之疑,殷望者之情,从来救世豪杰,想都有此作用。老师已连发三疏,以渐而深。彼氏之子作何应法?庸险愚横,固魔障。君子不辞独居,小人然傥非气运式微,毕竟也自下低着,授人以隙。仔细看来,还非上等小人,其收权太骤,火候未到,硬摘生瓜,遂致纷纭,至使王言如辨,揭手脚忙乱。弟敢就大札回纹读之曰:险而庸,横而愚,行见其败也,又尝见无才小人,其柔媚时犹是他旺运到,得忽然强阳,便是他衰运。盖物失其常则败,小人失小人之常故也。故事关国家,有大气运为主,君子与小人相薄相荡于气运之中,而小人往往作洗发君子之波澜。向使不遇小人,则无转折,不止本色,无自昭揭,抑且精神或不翕聚。小人可称自污以成君子,特其心实未然,为造物所弄耳。弟只以圣上之专任老师,卜国家气运之隆,遂决小人者无能为也。此似无柰小人何,而求出脱之理,以稍泼心火,其实理不外是。老亲丈连以松萝赐热肠人,有时火从心起,即取佳惠细嚼之,气渐平,汗微出,所谓不平事尽自毛孔散,诚非诳语。则老亲丈视弟之言,当歌耶?当哭耶?丹心一点,两地共之。

○与张见立书

弟孤踪僻韵,梦魂不到清通之座,且随相公赴关。相公一日在师中,弟即一日在幕中。极知迂腐无补尺寸,而悃款一念,主忧臣辱之日,情愿在行闲为共忧共患之人,不论有补无补也。仁兄知我,几曾会说体面话?即再有齿及者,为我谢曰:「鹿生痴人,未出门时已禀念告天,归心一路,断不至此而作回头想。使其至此,果作回头想,诸君子亦何取于此等人而称之?」

○与叶问羲书

老哥到关,弟以住府不便出访,即出访又未遇,复不能久候而遄还也。惟是面可以不会,话不可不讲,请以笔为舌。王堂翁此番又引边外七十人入水关,春初曾如此,关人以为从来未有,谈之者闭目摇首,犹云偶然耳,今次则为常矣。此何事而可常?关人大恐,老哥岂不闻耶?夫抚边而必引入内地,其害甚于不抚。不抚为仇,犹隔藩篱;引入关内,遂窥室家,岌岌乎殆哉!弟书生不习边事,但闻边人言,从前抚边大臣不与见,委其事于边堡裨将。裨将盛张威仪,引至堂下讲折,极有威仪,断不轻添一物,即彼苦求,亦折以事统于尊下,不敢许彼以大臣为天上人,不可得见。裨将因得示不可测之势,而若阴若阳,使俛首以就绦縼,迄至大臣自与彼讲,而底蕴露矣。彼之要挟无不可遂,边将束手,边事再不可为矣。大臣自谓控驾妙术,弄诸掌上,而孺子弄影,为影所弄得,无似之。惟大臣必自与彼讲,己不敢远出,遂不得不引之深入,其窥侦我者,能保不就此七十人中做工夫耶?王堂翁自喜擅长在此,不难引入水关。他日关有不可知之事,且于己无与,是关而能保,则抚者分功;不保,则抚者不分罪,其自为可称两利,但于国家不利。且弟复问王堂翁,此番大为逃将,造福此逃将者,既有任怨之人,自当有任德之人,理无足怪。老哥以为何如?

○与刘方壶书

译前次短札奉答,没有遵循往来书信的格式。翁台果然不责怪我,又赐下手书,而且高雅的情意体察事物;在谈论公事时,舍弃篚筐之类的礼物,单凭这一点,也是世局中一定不肯轻易放过的事情。翁台对我的信任,并不因我是继而认为我是无用之人。扇头的佳作韵味深长、感慨淋漓,读到“榆关未许泥丸塞”两句时,我按剑长叹,这才是今日臣子应做的正经事业。案宗继虽是腐儒,也私下把自己附会为知音;至于您过分爱重我,竟使我有幸冒犯昌黎。翁台善于戏谑而不伤人,我却借此伤害了昌黎。先前祝愿建立武穆的事业;在这个时代,有翁台这样真正的武穆,也不妨容许我做一个假的昌黎。我很想依韵作诗,但昌黎文章高出八代,诗却常被人批评,索性也仿效他。听说您的旌旗正指向关口,其他事情等见面时再详谈。○给孙楚惟的信 昨天查阅雄武营,考试全部合格的有三十八人,其中一连全部合格的有七人,在全镇枪手中这是最好的。相公奖励他们的官职,是鼓舞士气的妙法。然而,各营每每因为宁武营抢在前面而感到遗憾;这样看来,激励各营,宁武营确实有功。营房方面,他们自己雇车抢运木材;训练火器方面,又完全占用教习,苦苦挽留他们多住。即使各营原本应有三眼枪五百杆,如今也都不足三百,唯独宁武有四百二十杆。论先后、论数量,宁武营都有优点,似乎应该一并奖励,以表示鼓舞。特意同亲丈商量,如果不是大错,恳请您告知相公施行。○答孙楚惟的信 连续收到您的手教,真如同面对面交谈。老帅把国事当作家事,老亲翁又把家事当作国事,斟酌自身与身世,字字都说到了关键。您所说的嫉妒者的疑虑、殷切期待者的心情,从来拯救世道的豪杰,大概都有这种作用。老师已经连续上了三道疏,逐渐深入。那位氏族的儿子将采取什么应对办法呢?平庸、奸险、愚蠢、蛮横,本来就是魔障。君子不怕独处;小人即使偶然得势,如果不是气运衰微,最终也会自己露出低下之处,把空隙留给别人。仔细看来,他还不是上等的小人;只是收取权力太快,火候未到,强行摘取生瓜,于是造成纷乱,以至于君王的言语像在辩解,自己揭露手脚而慌乱。我敢根据大札的纹理读出一句话:险恶而平庸,蛮横而愚蠢,眼看就要失败。我又曾见过没有才干的小人,他们柔媚时,往往正是旺运到来;一旦忽然变得强硬,便是衰运将至。大概万物失去常态就会败坏,小人失去小人的常态,也正是如此。所以事情关系国家,以大的气运为主;君子和小人在气运中相互碰撞、激荡,而小人往往成为洗发君子的波澜。假如没有遇到小人,就不会有转折,不仅不能显出本色,自己也无法显明揭示,甚至精神或许还不能聚合。小人可以说是以自我污损来成就君子,只是他的内心其实并非如此,不过是被造物主戏弄罢了。我只因为圣上专门任用老师,便推测国家气运兴隆,于是断定小人不能有所作为。这似乎是无可奈何于小人,只求找到解脱的道理,稍稍消散心中的怒火;其实道理不过如此。老亲丈屡次把松萝赐给热心肠的人,有时怒火从心中升起,就取来这美好的馈赠细细咀嚼,气息渐渐平和,微微出汗,所谓不平之事全都从毛孔散去,确实不是假话。那么老亲丈看我这些话,是应当歌唱,还是应当哭泣呢?这一点丹心,两地共同拥有。○给张见立的信 我独自一人,情趣偏僻,连梦魂都到不了清雅通达的座下;况且还要跟随相公前往关口。相公在军中一天,我就在幕中一天。非常知道自己迂腐,对事情没有丝毫补益;但内心诚挚的一念是,在君主忧虑、臣下受辱的日子里,愿意在行军途中做一个共同忧患、共同患难的人,不论有无实际补益。仁兄了解我,何曾会说体面话?如果以后还有人提及此事,请替我回答:“鹿生是个痴人,还没出门时已经把心愿禀告上天,归心只有这一条路,绝不会到了这里又回头。假如他到了这里果真想回头,那么诸位君子还取他这种人做什么,又为什么称许他呢?” ○给叶问羲的信 老兄到了关口,我因为住在府中不便出访;即使出访也没有遇到您,又不能长久等候,只好匆匆回来。只是面可以不见,话却不能不说,请允许我用笔代替舌头。王堂翁这次又带领边外七十人进入水关,初春时也曾这样做过。当时关中人认为从来没有过,谈论此事时都闭目摇头,还说只是偶然;如今这次却成了惯例。这样的事怎么能成为常态?关中人非常恐惧,老兄难道没有听说吗?抚慰边民却一定要把他们引入内地,其害处比不抚慰更大。不抚慰会结仇,但还隔着藩篱;引入关内,便等于窥视室家,实在危险。弟是书生,不熟悉边事,只是听边地人说:从前抚边大臣不亲自会见边人,把事情交给边堡裨将。裨将大张威仪,把他们带到堂下讲论折冲,极有威势,绝不轻易增加一件物品;即使他们苦苦请求,也以事务归属于上级为由推辞,不敢让他们以为大臣高高在上、如同天上的人,不可求见。裨将因此显示出不可测的威势,时而阴、时而阳,使他们低头而接受约束;直到大臣亲自同他们谈论,底细便暴露出来。他们的要挟没有不能满足的,边将束手无策,边事从此再也办不成。大臣自以为这是控制驾驭的妙术,把他们玩弄于掌上,却不知道自己像小孩子玩影子,最终反而被影子玩弄,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了。只是大臣必定要亲自同他们谈论,自己又不敢远出,于是不得不把他们引得更深入;他们窥探我方的事情,谁能保证不会就在这七十人中做手脚呢?王堂翁自己以为擅长此道,认为不难把人引入水关。将来关内若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既与自己无关;若关内能够保全,抚慰者可以分功,若不能保全,抚慰者也不分罪。他这样盘算,对自己来说似乎两利,但对国家却不利。而且我还要问王堂翁:这次大举接纳逃将,既然有承担怨责的人来造福这个逃将,按理也应当有承担恩德的人,并不足为怪。老兄认为怎样呢?○给刘方壶的信

年台擢大廷尉,而弟不能以一使贺,既有西河之痛,而复不能以一使吊,岂情也哉?幕府规模如此,年台不督过,而佳仪、佳刻种种为不报之施。弟在此不敢受人一毛,而不敢以例雅谊,即无可报,惟偃然受之尔。师相经营辽事,屯守已到宁远,前哨已及三岔。西受约束,不敢阑入;东亦赭地自守,以河为界。而我之将士鼓舞于师相之恩威,密脱其畏敌之胎,渐壮其克敌之胆。盖辽事之难为,只在战士心寒于屡败。师相三年专用工夫于此,所谓实实算竟局之着数,虚虚提全镇之精神者,今乃见其端矣。昼夜拮据,无一念不在复辽,无一事不为复辽。辽一日未复,食能一日下咽耶?特为事机不远,事体非轻,阃外之进止最忌宣泄,而朝中之议论更苦纷纭。欲见上面陈之而后举大事,乃疑者以为欲据中书堂也。咄咄!许由果窃皮冠者欤?新政初行,揶揄更甚,边人遂有承望风旨以排恢复之议者。以文吏则事外之生手硬搀,以武官则营中之骁将连摘,是何异于助敌自攻耶?夫以天大重担,向苦无人着肩,既有肩之者,乃不来帮扶,反相龃龉,又顿忘事急时之情状,以事缓而遂视担担之人为无味。年台所称处堂之燕,眞可下忧天之泪耳。弟即竖儒,为国事到此,眼见有复辽之机,心恨不欲复辽之人,不减于年台之念。维桑也,叨叨无次。

○与刘方壶书

枢相远累臣一疏,闻同乡长者有疑言,是未细按疏中语意也。弟处幕中,此情最悉,敢再为直解。夫累臣之弃辽而归,咆哮都门,人莫可如何,即当国者不敢讼言执之。彼固曰:“舍我无人守关也。”人亦曰:“执彼无人可代也。”而竟执之以付司败者,非决于高阳之一语耶?累臣大哭,语所亲曰:“我今落在高阳手里。”此人所共闻也。累臣无日不为脱累计,舍关事别无题目。而枢相当关经营辽土,步步荒凉,皆楚人一炬所致。从头收拾,重开草昧,固自为社稷计,当然初非有意与弃辽者相形。而累臣大恐,以为复辽事渐成,则弃辽罪莫解。人所为厚国之藩垣者,彼以为固己之罪案,遂百计以破恢复之事,必欲使辽受不可复之名,关现未易守之势,而后大翻身整旧案也。其氛甚恶,其党实繁,抵死以与边人为难。言路则倡而即和,揆席则呼而立应。年台试味年来之条陈与票拟,其把持牵制线索自明。枢相苦之极矣。杀之不能,遂求远之。盖是时如祇为一身计,直行己意,自是绰然。求济国事,则大有商量。在但得肘不旁掣,挈两河以还报吾君,即心所欲。杀使得缓死,亦无不可。况以中外所不能杀之人,而徒认欲杀之名于己,使其毕力以挠恢复之事,忠于国计者,当何如处耶?枢相苦心苦语,具在疏中,而所最得意者,又在待事平再议之明旨。累臣向谓辽事平则死莫解,今则辽事平而后死可解,不得不转其幸败之心为幸成恢复,其无挠乎?至于人情之有恩怨,世局之有反复,固非身任危边者所暇计也。此语可年台道耳。

○与刘方壶书

徐恒山之无愧为渔阳太守也,得年台数语,留品格于两闲,即徒步归田,固甘之尔。夫以肩重担之枢相,欲培养一人以为榆关后劲,而不可得,尚何言哉?时事惊心,不独此车营骁将所恃为渡河前驱者一疏,而摘其二,厂卫之使复络绎关门。如此地方,而挠乱接踵,边人救过不遑,何以办敌?年台悉其情否?

○答刘方壶书

译年台升任大廷尉,我不能派一个使者道贺;既有西河之痛,又不能派一个使者吊唁,难道合乎情理吗?幕府的规模竟然如此,年台不责怪我,反而送来佳礼、佳刻等物,成为我无法报答的恩施。我在这里不敢接受别人的一丝一毫,也不敢拿惯例和雅谊来推辞;既然无物可报,只能坦然接受罢了。师相经营辽东之事,屯守已经到宁远,前哨已经到三岔。西边的敌人受到约束,不敢越界进入;东边也因土地被烧毁而自守,以河为界。我们将士受到师相恩威的鼓舞,秘密摆脱了畏敌的心理,逐渐壮大了克敌的胆气。辽东之事难办,只在于战士因屡次失败而心寒。师相三年来专门在这件事上下工夫,所谓实实在在谋划完成全局的着数、虚虚实实提振全镇精神的办法,如今才显现出端倪。师相昼夜辛劳,没有一个念头不在收复辽东,没有一件事不是为了收复辽东。辽东一天没有收复,难道还能一天吃得下饭吗?只是事机已经不远,事情体重大,关外军队的进退最忌泄露,而朝廷中的议论又更加纷乱。想要面见圣上,当面陈说后再举行大事,却被怀疑的人说成是想占据中书堂。唉!许由果真曾偷窃皮冠吗?新政刚开始实行,嘲弄讥讽反而更加厉害,边地之人于是有人承迎风旨,排斥恢复辽东的议论。文官中,局外的生手强行插手;武官中,营里的骁将接连被摘除,这同帮助敌人攻击自己有什么不同?天大的重担过去苦于没有人承担,如今既然有人挑起,却不来帮助扶持,反而彼此抵牾;又突然忘记事情紧急时的情形,等事情看似缓和,便把挑担子的人看作无趣。年台所说的处堂之燕,真值得为之流下忧天的眼泪。弟即使只是一个迂腐书生,国家事情到了这一步,眼看有恢复辽东的机会,而心中痛恨不愿恢复辽东的人,并不比年台您的忧虑少。念及桑梓,不免絮叨杂乱。○给刘方壶的信 枢相多次因我这个罪臣而上疏,我听说有同乡长者对此说了疑惑的话,想必是没有仔细考察疏中的语意。我身在幕府,对这件事最为清楚,敢再为您直白解释。这个罪臣放弃辽东而归,在都门咆哮,人们都拿他没有办法,即使当国者也不敢公开申诉把他逮捕。他固然说:“舍弃我,就没有人镇守关口了。”人们也说:“逮捕他,就没有人能够代替他了。”而最终逮捕他交给司法官,难道不是因为高阳的一句话决定的吗?这个罪臣大哭,对亲近的人说:“我如今落在高阳手里了。”这是众人都听见的事情。这个罪臣没有一天不想脱离罪责,除关防之事以外再没有别的题目可说。而枢相镇守关口、经营辽土,处处荒凉,都是楚人一把火造成的。重新收拾残局,重开草昧,本来就是为社稷谋划,当然起初并不是有意同放弃辽东的人相较量。可是这个罪臣极其恐惧,认为恢复辽东的事情逐渐成功,那么他放弃辽东的罪名就无法解脱。别人所做的是加固国家藩篱的事情,他却认为是在加固自己的罪案,于是千方百计破坏恢复大计,一定要让辽东背上不可恢复的名声,使关口呈现难以守卫的形势,然后再大翻身、整顿旧案。他制造的气氛十分恶劣,党羽实际上很多,拼死要同边地之人为难。言官一倡议,他们立即附和;执掌国政的人一呼喊,他们立刻响应。年台,您试读近来那些条陈和票拟,其中把持、牵制的线索已经很清楚了。枢相苦恼到了极点,既不能杀他,于是设法把他调远。因为当时如果只替自己打算,径直实行自己的意志,自然很宽裕;若要谋求国家大事,就有许多需要商量的地方。只要肘腋之间不再受到牵制,能够率领两河军民收复失地来报答皇上,就是枢相心中所愿。即使杀人者因此得以暂缓一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何况面对一个朝廷内外都不能杀的人,却白白把想杀他的名声归到自己身上,使他竭尽全力来扰乱恢复大业;忠于国家大计的人,应当怎样处理呢?枢相的苦心和苦口之言,都具载在奏疏中,而他最得意的地方,又在于等待事情平定后再议的明确旨意。我的意思过去常说,辽事平定后就无法解除死亡之祸;如今却是辽事平定后,死亡之祸才可以解除,不得不把他希望失败的心思转变为希望恢复成功,这难道不是不加扰乱吗?至于人情有恩怨,世局有反复,本来不是亲自承担危边重任的人有闲暇计较的。这些话可以转告年台。○写给刘方壶的信 徐恒山真无愧于做渔阳太守。得到年台几句话,便把品格留存于天地之间;即使徒步归田,他本来也甘心如此。枢相肩负如此沉重的担子,想培养一个人作为榆关的后备力量,却不能如愿,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时局令人惊心的地方,不只是这篇称车营骁将所依靠、作为渡河前驱的奏疏,其中还摘取了他的另一件事;厂卫的使者又接连不断地出入关门。这样的地方,扰乱接踵而来,边地的人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凭什么抵御敌人?年台知道这些实情吗?○答复刘方壶的信

远承密嘱,敢不切心?年台之所指于枢相者,原是公言。然枢相之微意,枢相既不自言,即堂以下、门以外便不能解,况在数百里外乎?弟日侍枢相,颇窥其意。去冬关上百凡未备,而制台自开抚边之局,只得令其自完之。盖事之始末,各有归着,年台从容观之,其意自见。至于江镇不胜其任,固未待大疏之及,而先已调马、尤二帅到关,意可知也。危关日日紧防,大将替身未到,有不容不少待者,非姑试、姑留为儿戏也。分营乘陴,强半南兵,而为守为战,非劲卒数万,无以供奇正之用。辽人皆知难恃,三辅又苦无兵,不得不抽于各镇。阎抚拟三万、五万,枢相难之,不求多,只求精。合八镇而共调一万二千之数,今陆续到矣。此不得不然之事而已,细经商度,非漫然行者。若夫各将部署,已称一新,旧弁留用十之一二,怜才使过,几烦推敲矣。去冬营房尚少,诸军犹有扰居民者,势使然也。今春五部增造营房,指日落成,民居其尽清乎?然关城近日居民甚伙,男妇往来,景象胜昔,可喜也。此等事端,即具委情,即传形略,不咀嚼且可硬坐,况其标本相权、明暗互用,良工心苦,有可令鬼神泣难以影响寻者乎?大率天下事未易言,执煞直径,便非经纶手段。弟生平极肯讲直径道理者,迨学更事,变态错出,有时是反成非,深反类浅,而后怃然自失,故于枢相举动屡进质疑,乃知韩公原自有说耳。虽然事在枢相者微而可会,久而自明,无赖人为脚注。弟之所读密札而心惊者,论新镇数语也。弟日与周旋,悉其肝胆,直可为文大臣,不当以武弁论也。器识甚远,经画甚长,岂徒有其表者?使尽其才,自可办东事,此是榆关得力处,此是枢相具眼处。渠日讨军实而训之,奚暇替旧镇修隙?且军民之感人,有同声仇视者,得之乎?大约关上人心共归大将,有不悦者,抚台之左右数辈耳,亦人所共知也。使此数辈果得遂其簧鼓之术,马帅一摇而国事去矣,关系不小,不容不为年台尽之。弟固知年台之能受尽言也。

○答赵青城书

捧读手书,顿发深省。浑是蘧伯玉知非一段公案。吾辈立世,但能事事自己照对,讨个明白是处,如何是?不徒付暗合非处,如何非?不虚托引咎,则眞性自然常得出头,便是求自慊的正路。弟幼读先正语录,粗欲立志,而工夫不实,所谓鞭辟近里四字全欠,以致颠毛种种,殊无进益。忽得翁丈一提,旧景戚戚然复动。是翁丈大造我也,不有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喷鼻香。今想翁丈政在梅花香境界,并挈我凡骨,亦有仙意。弟尝谓贵同年孙锺元,年少于我,闻道先于我,里居咫尺,晨夕受益。今行役榆关,复以望气而识人,龙八行娓娓,俨然语录。读罢珍藏,旋出展玩,反复不能去手,逢人不觉在口。是何龙虎榜有两大贤,而弟俱受其益,自喜自矜,有福人也。清惠一一先尝,以称尊意。归途未知能登堂否?盖随相国属车之后,不敢另为行止,容再筹之。

○答康博士书

承谕,敢不效力?然弟一向绝未曾于关城将吏处轻送一人。盖幕中司官送人到各衙门,是自作嘱托之俑,而其人借荐主之势,横骛于各衙门,人避投鼠之忌,莫可谁何。此人情事理之必然者故事若小,而所关甚大。特求用者匿其本情,只以轻省话头来诳吾辈,哄得到手,遂不可问。那时吾辈反为所持矣。近来关城亦有一二类此者,弟方切齿恨之,而敢蹈之乎?恐兄丈至诚为人所诳,故缕缕以告。

○与诸总戎书

此时何时?此地何地?我辈所干何事?师相所禁何言?诸君屡以此相遗也。不佞从来不做虚头事,说撇清话,诸君坚不肯相信,柰何?佳仪并帖完上。

○答张泰宇书

幕中倾盖听长者沁骨之谈,直拨开当世重重云雾,迄今几案枝巢,犹带眞人余气。弟亦自谓当是时为眞君子,知音须侬弟一屈指也。深荷大札,益认热肠。盖师相欲蓄王世忠于年前,脱自己袍着之。彼时广宁失守,而师相远猷已打算着数,特兵阴道也,不欲先泄。而今则时至矣。虽然,心师相之心者,似翁丈几人哉?揶揄王世忠者,即同室之人,其机彀可畏可虑。师相于此,良工心苦,可泣鬼神。欲从欲逆,两属未便,而后师相之妙用始见。即安排项兰斋,亦自有深意。大约事至于此,无可他说,只曰“天祚我明,必成此事而已”。匆匆草复,不尽欲言。

○与白惠风书

人情常觌面,即千秋人物,亦不为惊,而每于别后追忆,地愈远,情愈近,则年兄今日之事是也。以一人就三军,易;以三军就一人,难。壮哉旨哉!日月几何,难易欲作殊观乎?且今日之榆关,比年兄初到之榆关,其难易何如?则扇头俚句,即未敢于诗有当,而于年兄本色有当也。还朝尚未定期,临笔神往。

○与杨扶寰书

译远道承蒙您秘密嘱托,怎敢不尽心办理?年台所指责枢相的那些话,本来就是公开的议论。然而枢相的深意,既然枢相自己不说,那么堂官以下、衙门以外的人便不能理解,何况远在数百里之外呢?我每天侍奉枢相,颇能窥见他的用意。去年冬天关上的各种事务都没有准备好,而制台自从开设抚边的局面,只得让他自己把事情办完。因为事情的始末各有归属和着落,年台从容观察,自然就能看出他的用意。至于江镇不能胜任其职,本来还没有等到大疏到达,先已把马、尤二位将帅调到关上,用意也就可知了。危急的关口日日严密防守,大将的替代者尚未到任,有些事情不能不稍作等待,并不是姑且试用、姑且留任来做儿戏。各营分守城墙,绝大多数是南兵;无论守卫还是作战,没有几万精锐,便无法供应奇正相间的作战。辽人都知道不能依靠,三辅又苦于没有兵力,只得从各镇抽调。阎抚拟议调三万、五万,枢相认为困难,不求数量多,只求兵员精。八镇合计共调一万二千人,如今已经陆续到达。这只是不得不做的事,经过详细商议斟酌,并非草率行事。至于各将领的部署,已经完全焕然一新;旧有的军官只留下十分之一二,爱惜人才、宽容过失,几乎费尽了推敲斟酌。去年冬天营房还少,各军还有扰扰百姓的,形势使然。今春五部增建营房,指日即可落成,百姓的住处大概就能全部清理出来了吧?然而近来关城中的居民很多,男女往来,景象胜过往昔,这是值得高兴的。这些事情的端绪,即使只把委曲的实情和大略的形势传达出来,不加咀嚼也可以硬坐着判断,何况其中标本相权、明暗相互运用,实在是良工苦心;难道还有能让鬼神哭泣、却难以寻找影响的地方吗?大抵天下的事情不容易说清,拘泥于一条直路,便不是经营国事的手段。我平生最愿意讲直路道理,等到学习更多、经历世事,发现变化错杂、事态屡变,有时本来正确的反而成了错误,深奥的反而看似浅显,这才茫然自失。因此我对枢相的举动屡屡提出疑问,才知道韩公原来确实有他的说法。虽然如此,枢相所做的事隐微却可以理解,时间久了自然明白,不需要旁人为他作脚注。我读到密札中心惊的,是谈论新镇的几句话。我每天和他周旋,完全了解他的肝胆,他直可以作为文臣大臣,不应只按武官来看。他的器量见识非常深远,谋划经营十分长久,难道只是徒有外表吗?如果让他尽展才能,自然可以办理东边的事务;这正是榆关得力之处,也是枢相识人有眼光之处。他每天整顿军实、训练士卒,哪里有闲暇替旧镇修补嫌隙呢?况且军民感动于人,有同声仇视的人,难道不是得到他们了吗?大概关上人心共同归向大将,不高兴的只是抚台身边的几个人,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假如这几个人果真能够施展煽惑的伎俩,马帅稍一动摇,国事就会败坏,关系实在不小,不能不替年台把这些情况说清楚。我本来知道年台能够听取尽情直言。○答复赵青城的信 捧读您的亲笔信,顿时深受启发。这完全是蘧伯玉知错能改的那段旧事。我们立身处世,只要能够件件事自己照察对验,弄清什么是正确,什么是不正确;不只是暗中附会错误,也不虚假地推托承担过失,那么人的真性自然总能显露出来,这就是求得内心自足的正路。我年幼时读先正的语录,粗略地想要立志,但功夫不扎实,所谓“鞭辟近里”四个字完全没有做到,以致头发斑白,仍然没有多少进益。忽然得到老先生的一番提点,旧日的景象又悲切地在心中复苏。老先生真是大大成就了我;若不是经历一番彻骨寒冷,哪能得到梅花扑鼻的香气?如今想来,老先生正处在梅花香气的境界,并且还带着我这个凡俗之骨,也颇有仙人的意味。我曾对贵同年孙锺元说过,他年纪比我小,却比我先闻道;我和他乡居相距很近,早晚都能受到他的益处。如今我出行到榆关,又凭着观察气象来认识人物,龙八行文娓娓道来,俨然就是语录。读完后珍藏起来,随即又拿出来玩赏,反复阅读,不能离手,遇到人不觉就谈到口中。龙虎榜上竟有两位大贤,而我都受到他们的益处,既欢喜又自得,真是有福之人。清惠已经一一先行尝试,以此符合您的尊意。归途中不知能否登门拜访?因为要跟随相国的属车之后,不敢另作行动,容我再作筹划。○答复康博士的信 承蒙您教诲,怎敢不尽力办理?然而我一向从未在关城将吏那里轻率地举荐一个人。因为幕府中的司官把人送到各个衙门,是自己制造请托的借口;那个人又借荐主的势力,在各衙门横行,别人害怕投鼠忌器,没有谁能把他怎么样。这是人情事理的必然结果,事情表面虽小,关系却很大。特意求用人的人隐瞒本来实情,只用轻松省事的话来欺骗我们,等哄骗得手,便再也无法追问。那时反倒是我们被他牵制了。近来关城也有一两类这样的人,我正咬牙痛恨他们,难道还敢去重蹈他们的做法吗?恐怕老先生待人过于真诚而被人欺骗,所以细细地把这些情况告诉您。○写给各位总戎的信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所做的是什么事情?师相禁止我们说什么话?诸位屡屡拿这些话来责备我。我从来不做虚浮的事情,不说撇清责任的话,诸位偏偏坚决不肯相信,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佳仪连同帖子一并奉上。○答复张泰宇的信 在幕府中初次相逢,听到长者沁入骨髓的谈论,直把当世重重云雾拨开;直到现在,几案和巢居之间仿佛还带着真人的余气。我也自认为,在那个时候遇到的是真君子;能够赏识我的知音,只需老先生屈指一数便知道了。深深承蒙您寄来长信,更加认定您有一片热诚的心。原来师相几年前就想把王世忠蓄养起来,甚至脱下自己的袍子给他穿。那时广宁失守,而师相深远的谋略已经算定了许多,只是要秘密用兵,不愿事先泄露。如今时机已经到了。然而,能够体察师相心意的,像老先生这样的人有几个呢?那些嘲弄王世忠的人,正是同室之人,他们设下的机关令人畏惧忧虑。师相在这件事上实在是良工苦心,足以使鬼神感泣。无论顺从还是违逆,两方面都不便立即决定,等到此后师相的妙用才会显现。即使安排项兰斋,也自有深意。大概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别的话可说,只能说:“上天保佑我大明,一定会成就这件事。”匆忙草草回复,不能尽述想说的话。○写给白惠风的信 人情常常在面对面时就能看尽,即使是千秋人物,也不会令人惊异;但往往在分别以后追忆,距离越远,感情越亲近,年兄今天的事情就是这样。让一个人去适应三军,容易;让三军去适应一个人,困难。壮伟啊,深切啊!日月还能有多少时光,难易难道就要变成截然不同的看法吗?况且如今的榆关,与年兄刚到榆关时相比,难易又怎样呢?所以扇头上的俚俗诗句,即使不敢说在诗歌上有什么合宜之处,对于年兄的本色却是合宜的。还朝尚未确定日期,提笔写信时,心神已经飞往您那里。○写给杨扶寰的信

别年兄一年矣。梁月之思,当不待言。而事在紧急,不暇寒温。则目前关事,共忧饷绝。郭寅丈来,弟迫而问之,乃知外解未到,委官坐侍也。嗟嗟!此病,弟所亲身尝,亲眼见。管库时曾叫号于堂翁,复呼吁于圣上。与文弱兄讲求道理,莫过于严参罚一节。辽饷加派不多,郡县果急奉公,自能接济。只为参罚不严,相率捱延。榆关何地?师相驻节于此,日训军实,而忽告饷绝。年兄思之,此岂小关系乎?目前命脉,莫急于足军兴。目前道理,莫急于严参罚。如堂翁狃情面,我辈当以一官争之。弟忆当日略严参罚,而河南四十一万车轴相摩而至。文弱兄曾飞告弟曰:「甫一行法,而方伯急公。」至是安见天下事不可为也?则今日之事,在年兄矣。弟再与年兄深计:堂翁如不肯任怨,即行参罚。如不能处一二方伯郡守,终不济事。当力与饷院言之,藉其风采以警人心。至要至要,至急至急。

○答高佐击书

前年邂逅,已识英雄。苟可自效,推毂岂待他人从臾?而仆深居幕中,不私见一将吏。凡用将之事,抚道、镇司之而总承于师相幕僚数辈,全无干预。师相之位置幕官者,即所以爱之、安之。仆辈稍有知识,敢自越局乎?门下试思:使幕官与用人之事,今日用一将繇某幕官,明日用一将繇某幕官,尚成事体否?不独此也。旧抚以好用其素所知厚之人,而挂物议。师相初晓譬再四,彼不听而败。又况门下明系桑梓,易嫌瓜李乎?仆生平不敢作违心语,不敢作误人事故,自述其不能之状如此。至于门下原系旧将,与新投诸人不同,或自有效用道理当事者,或应有超用道理。惟门下自择便而行之,勿泥仆之说,以词害意则善矣。

○与郭苍林书

昨承面教,即以入告。师相固心嘉老寅翁为冰雪肠霹雳手也。即各衙门事体或有参差,而诸公总期于求一。是师相正借以执两端。师相云饷使手本已批行镇道,而镇道不敢辨者,发挥明也。至府厅诸公于老寅翁卑尊相承,自有定体。老寅翁亦岂眞欲执各厅使日仆仆庭下哉。近日朴责不过委官,又未始非因公事下程之说,可供胡卢。师相处未闻人造此语,又岂有师相而自以谐语帮之者。寅翁可勿疑也。大约师相折衷天下事,而非主先入之见;调剂士君子,而不听细人之言。世俗所称朝三暮四、背前面后,万万无之。盐粮一节,师相稔闻其故,盖白惠风在此曾大发明,而非起于山石道也。七钱二两虽有成议,未惬人心。国商两利乃可耳。此议专以利商,遂至亏国。故白惠风不收,原为国家惜课,且并为自己远嫌。既系商人讨便宜,则形迹当避也。事有关系安危,而又别无腾转者,则信心不必顾迹。若无紧关系而有别商量,必欲拂人议,何以明己心?则迹与心又当合看耳。寅翁具文请于师相,当有所以处之。此师相极知寅翁,极爱寅翁,欲竟寅翁之大用,而且为参酌,且为保护。旅见不便多讲,寅翁或独见一番,当悉师相之用心,当为终身之得力也。弟忝知深直,致其说如此。

○与阎浮檀书

辽抚有何受享而吠声者?求多于先生及师相。有西用西之说,而人始曰:辽抚非人所乐就,岂其在北则乐就,在西则强迫欤?吾侪北人,直恁好事,是可付一笑矣。先生不辩,最高水清石见于先生,何损焉?宁远觉华之事,即未敢易言,而师相在此,着着已渐图之,特师相沈几不大声色耳。兵阴象也,以阳用之则败。先生亮已得于言外矣。屈指做来,试看排觉华之议者,含内愧否?而先生之不辩也,所谓天不言自高也。拈笔低回,如见颜色。

○答陈雪滩书

两奉翰教,具悉。为国荐贤,盛意既经品题,定属干城。然弟未敢轻见者,幕中年余,全未私延一将,幕僚数辈使用人之事,而可预其弊,有难言者。即眞知其材,亦只得听当事者公道收之,何敢明白示以径也?事体在关,城耳目众多,如云如雨,谁不盻盻然?目沙心?快捷方式无柰,以落莫镇之自负痴心,始终无闲,而彼此异地,难以概施。想翁丈能亮之也。

○答茅止生书

曾于徐老师口中闻足下名,于佳刻中见足下才,于杨允谐、耿朴公坐中见足下面,于宋献孺山海道中详足下近况。而今复亲接尺书,曩为识荆,今则投分矣。足下天下才也,胸中兵甲,笔底风云,即一刀札,无不顿挫跌宕,令人心折,复令人魂摇。仆虽腐儒,曼声读之,唾壶碎矣。天生才必有用,才如足下而肘不悬斗大印,无是理。司马相公知足下之深,而不以斗大印相付,无是情。然必再为踌躇者,非过为郑重也,爱足下而代为谋之,忠也。足下才富年富,将来无穷建树,有心者宝之护之,以需其机缘之自凑也。足下自于言外得之,独仆恨不得即侍人龙为介,介尔代书者病,自拈秃颖,深愧不庄。

○与徐恒山书

译离开年兄已经一年了。对梁月的思念,本来不必多说。但事情紧急,没有时间问候寒暖。眼下关上的事务,大家共同忧虑的是粮饷断绝。郭寅老先生来时,我急忙追问他,才知道外地解送的粮饷还没有到,委派的官员只能坐着等待。唉,这种弊病,我亲身经历过,亲眼见过。任管库官时,曾在堂翁面前大声呼喊,又向皇上呼吁。和文弱兄讨论解决办法,没有比严厉参劾处罚更好的。辽饷加派并不多,郡县如果真能急公奉公,自然可以接济。只是参劾处罚不严,大家相互拖延。榆关是什么地方?师相驻节在此,每天训练军队,却忽然报告粮饷断绝。年兄想一想,这难道是小事吗?眼前的命脉,没有比充足军费更急迫的;眼前的道理,没有比严格参劾处罚更紧要的。如果堂翁拘泥情面,我们这些人应当用一个官职去争取。记得当日稍微严厉地执行参劾处罚,河南四十一万车轴相互摩擦着运来。文弱兄曾飞马报告我说:“刚一执行法令,方伯就急于奉公。”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能说天下的事不能做呢?如今这件事,就在年兄身上了。我再和年兄深思:堂翁如果不肯承担怨恨,就应当实行参劾处罚;如果不能处置一两个方伯、郡守,事情终究办不成。应当尽力同粮饷衙门说清楚,借助您的声望来警醒人心。这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最紧急的,最紧急的。○答复高佐击的信 前年偶然相逢,已经知道您是英雄。如果有可以自我效力的地方,难道还要等别人来进言推荐吗?只是我深居幕府之中,从不私下会见一名将领或属吏。凡是任用将领的事情,都由抚道、镇司主持,再由师相幕僚中的几个人总管,我完全不参与。师相安排幕官的位置,正是为了爱护他们、使他们安稳。我们这些人稍微有一点见识,哪里敢擅自越过职权范围呢?您试想:假如幕官参与用人,今天任用一个将领由某个幕官办理,明天任用另一个将领又由某个幕官办理,这还成什么体统?不只是这一点。以前的抚台因为喜欢任用自己平素熟悉而关系亲厚的人,遭到舆论非议。师相起初再三晓谕譬解,他不听从而失败。何况您明明是桑梓乡亲,难道不容易被人嫌疑为瓜田李下吗?我平生不敢说违心的话,也不敢做误人的事,所以把自己不能办理的情形说到这里。至于您本来就是旧将,与新近投效的那些人不同,或者有按功效任用的道理,或者有破格重用的道理。只请您自己选择方便的方式去做,不要拘泥于我的话;如果因为拘泥言辞而损害了原意,就不好了。○写给郭苍林的信 昨天承蒙您当面教诲,我立即把这些话向上报告。师相本来就心中赞赏老寅翁,说您有冰雪般的心肠、霹雳般的手段。即使各衙门在办事体制上有些参差,诸位公卿总的目标仍在于求得一致。这正是师相借来把握两端的地方。师相说,粮饷使的手本已经批发给镇道,而镇道不敢争辩,是因为批示说得很明白。至于府、厅各位公员对老寅翁的尊卑承接,本来就有固定体制。老寅翁难道真想让各厅使每天劳碌地跑到庭下吗?近来责打不过是委派官员,而且又未尝不是借着因公事下属官署办理的说法,供人一笑。师相那里从未听说有人造出这种话,难道会有师相自己用诙谐话来替它帮腔吗?寅翁不必怀疑。大体说来,师相调和裁决天下事情,而不是拘泥于先入之见;调剂士君子,而不听信小人的话。世俗所说的朝三暮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万万没有。盐粮这一件事,师相很清楚其中缘故,因为白惠风曾在这里充分说明过,而不是起因于山石道。七钱二两虽然已经议定,却没有使人心满意。只有国家和商人两方面都获利才可以。这个议案专门让商人获利,于是亏损了国家。所以白惠风不接受,原本是替国家爱惜税收,同时也是替自己避开嫌疑。既然是商人讨便宜,外在的迹象就应当避开。事情关系到安危,又没有别的转圜办法,就应当凭着本心行事,不必顾虑外在迹象;如果关系并不紧要而另有商量,却偏要拂逆别人的意见,又怎么能表明自己的本心?所以外在迹象和内心也应当合起来看。寅翁已经写文向师相请示,师相应当会有办法处理。这说明师相非常了解寅翁,也非常爱护寅翁,既想成全寅翁的大用,又想替他斟酌,也替他保护。旅途中见面不便多谈,寅翁如果能单独见师相一次,就会完全明白师相的用心,这将成为一生中很有力量的帮助。我有幸深知您的刚直,所以把这些话这样告诉您。○写给阎浮檀的信 辽抚究竟得到了什么好处,竟有人像狗一样吠叫?他们向先生和师相索求得更多。有人说“西边任用西边的人”,于是人们便说:辽抚不是人们乐意前往的地方,难道在北方就乐意去,在西方就被强迫去吗?我们这些北方人,竟这样喜欢多事,实在可以付之一笑。先生不去辩解,是最高明的;水清石现,对先生有什么损害呢?宁远、觉华的事情,即使我还不敢轻易评论,但师相在这里已经一步一步地谋划了,只是师相深沉多谋,不大显露声色罢了。用兵本属阴暗之事,如果以阳明外露的方式使用它,就会失败。先生想必已经从言外之意领会到了。屈指算来,且看那些反对经营觉华的人,心中是否含有惭愧?先生不辩解,正所谓上天不说话而自然显得崇高。提笔沉吟,仿佛看见了先生的容颜。○答复陈雪滩的信 两次承蒙您来信教诲,全部知道了。替国家推荐贤才,您的盛意既然已经品评题荐,此人一定可以成为国家的干城。然而我不敢轻易会见,是因为我在幕府一年多,从未私下延请过一名将领;幕僚中的几个人掌管任用人的事情,我若预先参与其中,便有难以言说的弊端。即使真知道他的才能,也只能听任当事者按照公道收用,哪里敢明白地给他指示门路?事情发生在关城,城中耳目众多,如云如雨,谁不时时窥伺呢?[此处原文“盻盻然?目沙心?”疑为OCR乱码,含义不明,按原文标记。]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镇守者自负痴心,始终不得闲暇;而且彼此身处异地,也难以一概施行。想来老先生能够体谅。○答复茅止生的信 我曾从徐老师口中听到您的名声,在佳刻中见到您的才华,在杨允谐、耿朴公的座席间见到您的风采,又在宋献孺所走的山海道路上详细听到您的近况。如今又亲自收到您的书信,过去只是相识,现在便成为知己了。您是天下的才子,胸中藏有兵甲,笔下涌动风云,即使只是一封短札,也无不抑扬顿挫、跌宕有致,令人心折,又令人神魂摇荡。我虽然是个迂腐的儒生,还是放开声音诵读,连唾壶都击碎了。上天生下人才,必定会有用武之地;像您这样的才华,却不能把斗大的印信悬在腰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司马相公深深了解您的才能,却不把斗大的印信交给您,也没有这样的情理。然而他一定要再三踌躇,并不是故意过分慎重,而是爱惜您,替您谋划,这是忠厚的表现。您的才华丰富、年纪也正盛,将来有无穷的建树;有心人会珍爱您、保护您,等待机缘自然凑合。您自然能从言外之意领会,唯独我遗憾不能立即侍奉人龙作为介绍;替您代写书信又有病,只好自己拿起秃笔,深感不够庄重。○写给徐恒山的信

船事固知,台台自任必自紧,所以丁宁者,恐台台不知进取之期近也。事成未易猝办,然不遇难事,无以见有心人之拮据。赵守备六船,或亦过求精致,且作用闲有揶揄耳。老父母既有字与袁,自如渠必有说以处此,弟可从容缓颊,未必即于今径代为告减也。何也?在袁道则可,在弟则不可,地使然也。老父母只是尽力做去,我之力尽,师相亦必无过求之理。然弟则望老父母于此难处之事,比别人多做得几分,纔不枉师相提挈之意。常想古人每于极难事有巧法,嗟咄立办,执法不是法,试博谋苦想,或亦可别生路数,分头做之乎?弟书生之言,非敢谓有当,聊以附起予之义,何如?何如?开平赵春元,素以急公之谊擅名乡邦,弟雅重之,如此等人,或亦可以托心,可以画策否?

○答徐恒山书

弟蹒跚自策,从师相于岭云岛月之闲,殊不觉疲。盖与诸将吏同在鼓舞中,而且马上行吟,不觉成帙。自谓诗中有史,当为东征纪事也。以师相急于为社稷图安,遂不避危险,然亦必安其身而后可以安社稷。师相原自有见,非孟浪冒危者比,而从行之幕僚,安可知已?老父母至爱情见乎辞,炒栗剥桃,细嚼故人之惠。边声入座,塞鸟窥人,遥忆孤竹君在二三百里外,微觉异香拂袖,此或公余相念时乎?使旋附谢不尽,欲言。

○与王坦山书

老公祖之南,而物论哗然不平。盖士民实有口,且其口众。造谤者以势寡而避之,前事乃愈明。弟窃聆舆论,庆人心之未尽死。恨末繇缩地,一对老公祖悉其状。每遇南来客,辄讯其识道貌否。近乃得之于止生茅兄,略陈近况,固一一是坦山先生本色。且言重门洞开,绝不承行,反扃旧规,因鼓掌快。即此一节,亦见全体。又妬茅见侍厀席,醉酒饱德,弟独无分,窥门墙分余沥一匕箸也。平素耻修寒温,岂反施于有道?然既遇便鸿,觉其不容已于一候起居,固与世俗寒温似之而非者。至于辽事实食息以之,亦不敢以告。盖兵固难言,即枢相累有言,而可言者皆非其至者也。枢相属请觐上面议边事,而疑其脱卸,不即许。夫此事惟苦人之不肯任,不能任;既有人肯任,能任,而又不能信,揶揄之端已屡见矣。天下事尚可言哉?总之事至于今,枢相既以身任安危,弟辈即以身共患难。辽复朝天有日,未复还阙无期。枢相每举此语,弟辈并示诸将,春明即赴宁远矣。老公祖于邸报中细味语意,得无慨任事之难,叹同心之寡,为榆塞征人一入梦思耶?方切戒语,忽又叨叨。

○答郭金溪书

承谕王父母事,自是地方公谊,弟有何不亮年兄,乃矢日耶?至于别笺娓娓,无非眞人本色。然如祇以对弟言,又何妨?傥必欲申此说,弟何敢漫以负商确之意乎?弟原以直肠附交,末初亦谓一直足尽天下事。迨历世务,备尝人情事势之变态,始信庄生所论:鲁国之儒,一人千变万转而不可穷。眞善形容孔子之直者,便可作人生也。直注疏于是不敢易言天下事,以事之中有事,也不敢轻论天下人,以人之中有人也。而论人与事,于此地尤未易言,各有欲翻之旧案,各有欲护之残局,各有迷人之云雾。大要有意造言与随声附和者,均足以淆视听而起波澜。愿年兄深察之也。所称徐公祖王父母,自是确论。盖郡县之事易知,守令之才易见也。至于边事,则当别论。札中诸君子:阎可专任乎?张可即抚乎?王可径释乎?毛可认眞乎?收辽人另有奇策乎?结西人尚有遗力乎?此无难见,而年兄犹未免循影响也。且年兄有所急欲释,又有所急欲杀,而不自知其欲为欲释之人地者,反为欲杀之人地,何也?此释则彼不得独系,所谓事之中有事,年兄未之思也。关门诸弁耳,而目之熟矣。札中所列原属可用,而必曰不次之擢,曰可以重用,则材略胜此者尚多。徐应垣略似有胆智,则犹人,而以为智足过矣。韩魏公以胆自许,又谓入粗入细乃是经纶好手,则胆智原非二物。今天下谁其人哉?师相身任东事,其算竟局之着数,于丝棼鼎沸之时,一眼到底,不减淮阴登坛、隆中抵掌,而其提全镇之精神者,寓紧于松,寓明于晦,寓远于近,脱胎换骨而人不惊。所称胆智,此其人欤?使师相不在师中,而天下事之去久矣。年兄好论胆智,前时曾以称阎凤老,而以介直无私称师相,是全未知师相者,师相原不易知。年兄又据传闻循影响,使作用而令途人可知。又安在其为兵机,为将略也?弟玩年兄,语意于此中事情,都似未晰。忝在深交,不敢不以正对。近者答友人书,颇发此意,并录上。

○答陈令威书

译船只的事情我本来知道,台台既然亲自承担,必定会亲自督促;我之所以反复叮咛,是怕台台不知道成功的期限已经很近了。事情办成并不容易一下完成,然而如果不遇到困难的事情,也无法看出有心之人的艰苦努力。赵守备的六艘船,或许也有过分追求精致之处,而且其中作用偶尔会被人讥笑。老父母既然已经写信给袁先生,袁先生自然会有办法处理;我可以从容替您缓颊,未必就在今天径直代您请求减免。为什么呢?站在袁先生的立场可以这样做,站在我的立场却不可以,所处的位置使然。老父母只管尽力做下去,若我的力量已经用尽,师相也一定不会过分要求。但我希望老父母在这件困难的事情上,比别人多做出几分,才不辜负师相提携您的心意。我常想古人每逢极难的事情总有巧妙办法,叹息一声便能办成;执法未必只有一种法,试着广泛谋划、苦苦思考,或许也能另生出路,分头办理吗?这是我一个书生的说法,不敢说一定合适,只是姑且用来附会启发人的意思,您看如何?如何?开平的赵春元,一向以急公好义在乡里著名,我很敬重他;这样的人,或许也可以托付心腹、共同谋划吧?○答复徐恒山的信 我步履蹒跚,自己策马,跟随师相行走在岭间云气、岛上月色之间,完全没有觉得疲倦。因为和各位将吏一同处在鼓舞奋发之中,而且在马上吟诗,不知不觉便写成了一卷。自己说诗中有史,应当把它作为东征纪事。师相急于为国家谋求安定,因此不避危险;然而也必须先使自身安全,之后才能使国家安定。师相本来就有自己的见识,不是轻率冒险、置危险于不顾的人所能相比;但跟随出行的幕僚,哪里能知道这一点呢?老父母的至爱情意从言辞中显露出来,我一面炒栗子、剥桃子,一面细细体味故人的恩惠。边地的声响传入座中,塞外的鸟儿窥视行人;遥想孤竹君在二三百里之外,隐约觉得有异香拂过衣袖,这或许是您在公务之余思念我吧?使者回程时附信致谢,不能尽述想说的话。○写给王坦山的信 老公祖南下,而舆论哗然,认为不公平。因为士人百姓确实有嘴,而且他们人数众多。造谣诽谤的人由于势单力薄而躲避,这反而使前面的事情更加清楚。我私下听取舆论,庆幸人心还没有完全死去。遗憾不能缩地相见,把老公祖的全部情况告诉您。每次遇到从南方来的人,总要问他是否见过老公祖的道貌。近来才从茅止生兄那里得知,略略陈述近况,果然一一都是坦山先生的本色。还说您门户大开,绝不接受请托,反而关闭旧日的规矩,因此拍掌称快。仅这一点,也足以看出全部情形。我又嫉妒茅兄能够在您面前侍坐,沉醉于您的美酒、饱受您的恩德,唯独我没有这个缘分,只能从门墙之外分到一点余沥,得到一匙一箸而已。我平素以为向人问寒问暖可耻,难道反而要对有道之人这样做吗?但既然遇到方便传信的大雁,觉得不能不问候您的起居,这本来和世俗的寒暄相似,却又不是世俗的寒暄。至于辽事,实在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也不敢拿来告诉您。因为军事本来就难说,即使枢相屡次有所言说,能够说出来的也都不是其中最深的内容。枢相请求召见皇上,当面商议边事,皇上却怀疑他想推卸责任,没有立即准许。这件事最苦恼的,是有人不肯任事、不能任事;如今既有人肯任事、能任事,却又不能信任他,嘲弄讥刺的端倪已经多次出现了。这样天下的事情还说得下去吗?总之,事情到了今天,枢相既然以自身承担国家安危,我们这些人便以自身和他共同患难。辽地恢复、朝见皇上的日子总会到来,但何时能够回到朝廷却没有期限。枢相常常说起这句话,我们也把它告诉各位将领;一到春明,我们就立即前往宁远。老公祖在邸报中仔细体味这些话的意思,难道不会感慨任事艰难、叹息同心的人太少,而把榆塞征人的身影带入梦中吗?正在切切告诫之时,忽然又絮叨起来了。○答复郭金溪的信 承蒙您告知王父母的事情,这本来是地方上的公谊,我怎么会不体谅年兄,竟要发誓呢?至于另一封信中娓娓道来的话,无非是真人的本色。但如果只是对我这样说,又有什么妨碍?倘若一定要申说此意,我怎么敢随便把它当成负担而不再商量呢?我原来凭着直肠子结交朋友,起初也以为只要直率就足以处理天下一切事情。等到经历世务,饱尝人情事势的变化,才相信庄生所说的:鲁国的儒者,一个人就有千变万转而不可穷尽的情况。这实在善于描写孔子的直率,也可以用来说明人生。我从此不敢轻易用直白的注疏议论天下事,因为一件事情里面还有别的事情;也不敢轻易评论天下人,因为一个人里面还另有一个人。至于在这个地方议论人与事,尤其不容易,因为人人都有想推翻的旧案,都有想保护的残局,也都有迷惑人的云雾。大体说来,有意制造言论和随声附和的人,都足以混淆视听、引起波澜。希望年兄深入察看。您信中所称徐公祖、王父母,自然是确切的评论,因为郡县的事情容易知道,守令的才能容易看见;至于边事,则应当另作讨论。信中所列诸君子:阎可否专任?张可否立即任抚?王可否径行释放?毛可否认定为真才?收服辽人是否另有奇策?结交西人是否还留有余力?这些都不难看清,而年兄仍未免只是顺着传闻和表面影响来判断。况且年兄有急于释放的人,又有急于诛杀的人,却不知道自己本来想为释放的人,反而替想诛杀的人造成了有利条件,为什么呢?此人被释放,彼人就不能独自被拘系,这就是一件事情里面还有别的事情,年兄没有想到。关门中的各位军官只是耳目而已,却已经看得很熟悉了。信中列举的人原本都可以任用,但如果一定说要破格提拔、说可以重用,那么才能谋略胜过他们的还有很多。徐应垣略微像是有胆有智,但也只是普通人;如果认为他的智慧已经足够超过别人,就错了。韩魏公以胆量自许,又说能够由粗入细才是善于经营国事的人,可见胆量和智慧本来不是两件事。如今天下有谁是这样的人呢?师相亲自承担东边事务,在纷乱沸腾之时,他谋划全局的每一步,都能一眼看透,不亚于淮阴侯登坛、隆中对坐而谈;而他提振全镇精神的方法,是在宽松中包含严紧,在晦暗中包含明察,在眼前中包含长远,脱胎换骨却不使人惊动。您所说的胆量和智慧,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假如师相不在军中,天下的事情早就败坏了。年兄喜欢谈胆智,过去曾用来称赞阎凤老,却以耿介正直、没有私心来称赞师相;这完全是不了解师相,师相原本就不是容易了解的人。年兄又根据传闻、顺着表面影响来判断,使他的作为和意图让过路人都能看出来。这样又怎么能称作兵机、将略呢?我反复揣摩年兄的话,觉得您对其中的事情似乎都没有看清。我有幸和您深交,不敢不直截了当地回答。近来我给朋友写信,颇为发挥了这个意思,现一并抄录奉上。○答复陈令威的信

弟乃于此地逢年兄也。然圣主忧辱之时,而有具肝胆如年兄者,又安得不于此地逢弟也?今天下何处不苦繁文?何事不成虚套?独山海略简近实。盖剥落之后,天根始复,各有职掌,惟日不足。即好事者到此,非力苦于无暇,亦意阑于寡和耳。如贵衙门,尤事之极简者。年兄当以亭亭物表,助元老之精神,肃三军之气色,使素餐幕僚得以世谊引重,英雄荣施多矣。草复不尽,引领着鞭。

○与孙鲁彦书

老师丹衷,石画轶范,驾韩军中两年。又巧生于熟,弟从旁偶窥,闲得一斑。每谓此中操纵缓急,无不曲尽事体,深中人情。但幸中朝无助,敌自攻者复全辽,犹运掌耳。至于弟原以君父之急,从老师于行闲,何尝有意好官而求全者?且有快捷方式之疑,欲释此疑,无别法,只恃老师知我始终,莫讨美官,使成就得一个恬字,荣于九迁矣。老亲丈必以为然。

●鹿忠节公集卷二十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着

书六

上叶相公书

  上叶相公书

  上叶相公书

  上韩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与朱戎政书

  与朱戎政书

  与陈大司空书

  与张玉田令书

  与方仁植书

  答方仁植书

  答方仁植书

  答方仁植书

  答王饷司书

  与万同宇书

  答李萍槎书

○上叶相公书

窃惟边疆之坏,繇于债帅之堕军实;债而帅,繇于中外诸贵人入其债,而为之求帅于职方;职方狥诸贵人之情,繇于自爱其官,而甘为之殷懃。职方而不可为,则边事终不可为。然职妄意此时职方之或可为也。盖谓辽东丧其多半,四海骚动,九庙震惊,大家共处覆屋漏舟之中。即有善钻剌之武弁,惯请托之贵人,亦必为自己性命权让职方之秉公,而讵意其不然也。职方氏受命之初,对天誓神,泪流满面,欲■〈扌弃〉命■〈扌弃〉官,尽杜请托之路,庶几鼓舞豪杰之精神,为国家复疆土而雪诟辱。数月以来,正路已通,旁路已穷,而旁路之岐极多,势极悍,机极险,挑拨摇撼无处不到。吓职方以罚以降以黜,而职方不动;吓职方以杀身之祸,而犹不动。技穷而屡变,此督抚之咨所繇来也。斟酌可否,自是部覆之体,乃总督必欲再疏以请,而取旨以求胜。至有司官,岂得违阻之旨?而善钻诸棍,鼓掌弹冠,谓不出吾彀中矣。窃亮老师票拟之意,明知司官非敢违阻,姑为责备之语,以为行边本兵存体面耳。夫行边与在部无异,而争执与违阻不同。假使本兵犹然在部,其于功令不合者,方且事事争执,本兵亦必不以为迕。何独行边而反重之罪耶?且总督之咨,从者过半,其所不从各自有说。司官禀呈堂官而行之,堂帖具在,可告天下,何名违阻?言莫予违,可以丧邦,天子且容廷臣之献替,岂以总督遂不容部司之执持?一向边事破坏,坐在司官违阻耶?在不违阻耶?彼未用诸弁从前之历履较然,此时之线索显然。国事至此,再禁几番,使贪几人,使诈中外诸贵人。苟有一念眞怜国家陷没之封疆、荼毒之赤子,当共穷此诸棍之路,而乃为之抵死出力,与职方争胜耶?夫司官禀承堂官者也,责在司官,意连堂官。此时堂司相与有成,各具肝胆。各负气节,即奉此旨,岂肯丧其所守?诸棍亦逆知堂司之必不以一官易其所守,特欲借吓司官者,倾堂官,使堂司去,一则局可破,而为所欲为耳。职方一官,其为诸贵人供给薪水之区,久矣。久为仰给,而一朝断之,自不甘心,自不罢手,不去职方不止。然职方去,而钻刺者便,请托者便,即于职方亦何所不便?多事之时,羽书如飞,征调推补,百务填委,职方一身毕力担当,夙夜在署,精神劳瘁,形容瘦削,而以奉公一念,遍结雠敌。倘获释担,何等身轻?特此职方去,而后来者戒为覆辙,恐国家受其不便耳。国家之便,在奉公;而人臣之便,在营私。公私两途,自有难易。今幸得一忧国奉公之人,不急为护持以劝羣吏,反左袒诸钻刺者,而揶揄职方,几何不冷人心而长邪气?故率天下之人而再入旧套,永无不债之帅者,实自司官。岂得违阻之一言?始勿谓能违阻之司官为易得,勿谓去能违阻之司官为小失也。职尝谓今国家之事,大坏极敝,其大端有二:一曰卖法丧师失律,全不问罪;一曰卖官,大将偏裨各有定价,而总之成其卖国。世不乏能买,而难以买不卖之主。今之不卖者谁哉?谚有云:「斧打凿,凿入木。」职方木也,谁处其斧?谁为之凿?机括相逼,即欲不卖者,亦有不容不卖之势。不思法卖矣,官卖矣,而国既卖之,日其家安厝哉?伏乞老师破难破之情面,挽难挽之积习,极力主张,庶不负一番出山之意,而国家受再造之福,非止为一司官明职掌也。敢披沥陈之,唯老师留意焉。

○上叶相公书

译我竟然在这个地方遇到了年兄。然而圣明君主忧虑受辱的时候,像年兄这样具有肝胆的人,又怎么会不在这个地方遇到我呢?如今天下哪里没有繁琐文书?什么事情不成为空洞的套话?唯独山海一带略微简省而接近实际。大概在剥落弊病之后,天理的根本才开始恢复;人人各有职掌,只是每天都嫌时间不够。即使喜欢多事的人来到这里,不是被没有空闲折磨得劳苦,也会因为响应者少而意兴阑珊。像贵衙门,尤其是事务最为简省的地方。年兄应当以挺拔高洁的仪表,辅助元老的精神,振肃三军的气色,使那些尸位素餐的幕僚也能借着世交关系来提高身价;英雄因此得到的荣施就很多了。匆忙草草复信,不能尽述,期待着您策马而来。○写给孙鲁彦的信 老师赤诚的心、石破天惊的谋划和超越常人的风范,使他在军中两年。又能在熟悉的事务中生出巧法,我偶尔从旁窥见一点。常说其中操纵缓急,无不充分顾及事情的实际,深深切合人情。只要中朝不再给予援助,敌人自己攻取,整个辽地也可以恢复,就像运转手掌一样容易。至于我原本因为君父的急难,跟随老师出行,什么时候有意求取好官、追求保全自己呢?而且原文此处有“快捷方式”疑误,似为OCR乱码,含义不明;如果想消除这种疑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靠老师始终了解我,不要替我谋求美官;若能成就一个“恬”字,荣耀胜过九次升迁了。老亲丈一定会认为这样说对。●《鹿忠节公集》卷二十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著 书六 上叶相公书 上叶相公书 上叶相公书 上韩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上孙相公书 写给朱戎政的信 写给朱戎政的信 写给陈大司空的信 写给张玉田令的信 写给方仁植的信 答复方仁植的信 答复方仁植的信 答复方仁植的信 答复王饷司的信 写给万同宇的信 答复李萍槎的信 ○上叶相公书 我私下认为,边疆败坏,是由于无能的将帅败坏了军队实际战力;无能的将帅之所以能够任职,是因为朝廷内外的诸位贵人介入其中,替他们向职方司求取将帅职位;职方司又顺从诸位贵人的情面,是因为爱惜自己的官位,甘愿殷勤替他们办理。职方司如果不能有所作为,边事终究也不能有所作为。然而我冒昧地认为,在如今这个时候,职方司或许还可以有所作为。因为辽东已经丧失大半,四海骚动,太庙震惊,大家共同处在屋顶将塌、船将沉的险境之中。即使有善于钻营的武官、惯于请托的贵人,也一定会为了自己的性命权势,让步于职方司秉公办事,哪里料到事情竟不是这样呢?职方司受命之初,对天发誓,对神立誓,泪流满面,想要辞去职方司的官职,彻底堵塞请托的道路,希望能够鼓舞豪杰的精神,为国家收复疆土、洗雪耻辱。几个月以来,正路已经打通,旁门已经穷尽,但旁门的岔路极多,势力极强,形势极险,挑拨摇撼无处不在。他们用罚、降职、黜退来恐吓职方司,职方司不为所动;又用杀身之祸来恐吓,仍然不为所动。他们技穷而屡次变换手段,这就是督抚咨文产生的原因。斟酌可否,本来是部院覆议的体制;可是总督一定要再次上疏请求,取得圣旨来争胜。至于有司官员,难道能够违抗阻挠总督的旨意吗?那些善于钻营的恶棍便拍掌得意、弹冠相庆,说这下职方司已经逃不出我们的掌握了。我私下体察老师票拟的用意,老师明知司官不敢违抗阻挠,只是姑且说些责备的话,借此替出镇边疆的本兵保全体面。出镇边疆与在部任职并没有不同,争执也不同于违抗阻挠。假如本兵仍在部中,对于不合功令的事情尚且件件争执,本兵也一定不会认为这是冒犯;为什么一到出镇边疆,反而要加重罪责呢?况且总督的咨文,听从的人超过一半;那些不听从的人,各自都有理由。司官禀告堂官后奉行,堂帖都在,可以告示天下,怎么能称为违抗阻挠?“没有人敢违背我”会使国家丧亡,天子尚且容许廷臣进谏和匡正,难道因为是总督,就不容部司坚持意见吗?一向边事败坏,究竟是因为司官违抗阻挠,还是因为不违抗阻挠呢?那些尚未任用的军官过去的经历清清楚楚,如今的线索也明明白白。国事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再禁阻几番,再纵容几个人,使朝廷内外的贵人得以欺诈吗?如果真有一点怜悯国家陷落的疆土、受苦受难百姓的心,就应当共同堵住这些恶棍的道路,为什么反而替他们拼死出力,和职方司争胜呢?司官是禀承堂官办理事务的,责任在司官,意旨却牵连堂官。如今堂官和司官彼此配合,各自都具有肝胆;各自肩负气节,即使奉行这道旨意,难道肯丧失自己的操守吗?那些恶棍也预先知道堂官、司官一定不会用一个官职换取自己的操守,所以特意借恐吓司官来倾覆堂官,使堂官、司官一同离职;这样一来,局面就可以被他们破坏,他们便能为所欲为。职方司这个官位,已经长久成了诸位贵人供给薪水、谋取利益的地方。长久依靠它获利,如今一旦断绝,自然不甘心,也不会罢手,不把职方司弄走就不停止。然而职方司一去,钻营的人方便了,请托的人方便了,对职方司本人又有什么不方便呢?事务繁多之时,军情文书飞驰而来,征调、推补以及各种事务堆积如山;职方司一人尽力担当,早晚都在衙署中,精神劳苦,形容消瘦,却因为奉公的一念而到处结下仇敌。假如能够卸下重担,身体该多么轻松?只是职方司一去,后来的人恐怕会把这作为前车之鉴而戒惧,国家也会因此遭受不便。国家的便利在于奉公,而人臣的便利在于营私。公私是两条道路,各有难易。如今幸好有一个忧国奉公的人,不赶紧加以保护来劝勉群吏,反而偏袒那些钻营者,讥笑职方司,这样距离寒冷人心、助长邪气还能有多远?所以率领天下人再次陷入旧有的套子,永远没有不受贿赂的将帅,实在正是司官造成的。难道只凭“违抗阻挠”这一句话吗?起初不要以为能够违抗阻挠的司官很容易得到,也不要以为罢免一个能够违抗阻挠的司官只是小小的损失。我曾说,如今国家的事情已经大坏、极其弊病重重,最大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出卖法令、败坏军队、丧失纪律,却完全不追究罪责;二是出卖官职,大将、偏将、裨将各有定价,总起来就是出卖国家。世上不缺能够花钱购买官职的人,却难以找到不肯出卖官职的主人。如今不出卖官职的人是谁呢?俗话说:“斧头敲打凿子,凿子便进入木头。”职方司就是木头,谁在握斧?谁在持凿?机关和形势相互逼迫,即使想不出卖,也有不得不出卖的势头。难道不想想,法令已经被出卖,官职已经被出卖,而国家既然也被出卖了,每天还怎么能安置自身呢?伏乞老师冲破难以突破的情面,挽回难以挽回的积习,竭力主持此事,希望不辜负您出山任职的一番本意,使国家受到再造之福,而不只是替一位司官申明职掌。我冒昧地把肺腑之言陈述出来,只希望老师留意。○上叶相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