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忠节公集卷四
为照登莱望兵,急矣!自御史游士任剧谈江淮之士,请自充招募之使。臣部驰心以拟奋臂之呼,极目以盼扬帆之报,非一日矣。而今报前发七千,续发一千,且预言明春驾船之三千,通前计后,已踰万人。旟旐翩翩,风声赫赫。此固台臣半年来毕力拮据之所得,众岂比于乌合?威可奋于鹰扬。台臣不辱此行矣!至于领兵诸将,量加官衔,自是鼓舞之常典。国家所最急者,求眞材;臣子所当勉者,做实事。今果有奇材剑客,不盗虚声,方效推毂,岂蹈刓印耶?勋卫顾大猷,量加参将,管副总兵事;布衣张国栋,隐士杨刚中,量授都司;监生汪崇孝,应授参谋;与前孟叔孔、张思任、胡维宁等,先授虚衔,俟有勋劳,再议升赏。盖人向气类中求,臣部不敢不以信。台臣者信,诸将士为知己者死,诸将必不以负名爵者负台臣。愿台臣亟为遣发,严为申饬,务令经行途次不犯秋毫,早抵登莱奏功掎角。则台臣今日荐士之封章,臣部且据为台臣他日叙功之底案也。
○覆张景珍杨九经情罪
为照湖兵与毛兵俱捧千里援辽之檄,本同功一体之人,乃杯酒起衅,白刃相加,城市遂为战场,人民几成沸鼎,幸抚臣捷于应变,亟正法以定羣心也。向使田景坤之首不与康登庸并悬,则饮恨之毛兵,岂肯与湖兵罢手哉?张景珍、杨九经之为领兵官,同其不能戢兵之变,亦同然。湖兵起祸在毛兵先,解散在毛兵后,且惩纵异情,死伤殊状,孰曲孰直,已了然于抚臣之数语。况广宁望兵如饥如渴,而湖兵且逗遛踰旬,寻仇起衅,即欲借言饰罪,安能白昼欺人?则杨九经者,宜薄罚以志过,而张景珍当重究以示惩者也。盖戢乱以兵,驭兵以法,兵而无法,先自乱也。及今而欲振久弛之法,化私鬬为公战,安得于张景珍而轻贷之?既经具题前来,相应覆请,合候命下施行。
○覆袁应兆情罪
为照将为三军司命,苟素得士心,未有无故而发难,同室而操戈者。玉田有浙兵之变,新兵倡乱,旧兵与敌。袁应兆枭斩捆打若而人,整队前行,众不敢哗,讵不称定乱哉?然合视听之公,以核情事之实,兵何以有新旧之参商?将何以有玉田之逗遛?新兵何以有环门之索讨?则科克营免,两情俱露。始而召募新兵以补逃兵,继而央求旧兵以制新兵,终而大杀新兵以脱己过。则贪狼乳虎,公论莫逃。此而不处,则生乱者反邀定乱之名,作俑者又为滥觞之渐。宜俟到辽日,降级从戎报効,仍行经无查核。过此以往,如再无濡滞,再无逃亡,犹可从末减;不则并治前罪,立斩于军前耳。盖天下事原有根,故遇鼓噪之兵,不必问兵,只当问将。国自有法,故待生乱之将,只当议严,不当议宽。此救时之急务,当为天下坚持之矣。
○覆文应魁滕国相去留
为照文、滕二帅,科臣纠参,为其老也。今据督抚回咨,亦不能为二帅讳其老也。而其绘二帅之才,则略异焉。文应魁精力称有余矣,才智称迈众矣。处鼓噪之军,首恶正法,人心帖然。奉征调之文,买马踰千,发兵近万,三路保留,众口一词。岂可于边事告急之时,为临敌易将之事乎?允宜留任,以慰舆情,而非所论于滕国相也。国相之可称述者,独有繇传宣以得镇守耳,不闻有殊尤之勋,脍炙人口;又不见有矍铄之状,振动军容。即咨文似当留任之议,亦属仅可未尽之辞。然使保镇,而犹为数年前之保镇,则腹里优游,尽可娱老。今何时哉?干戈未息,烽燧相望,方拟于渔阳、上谷之闲,碁布名将以壮虎豹之威,联率然之势。柰何令龙钟之人,建旗鼓也?及今革任,已为晚矣。总之,二帅所莅,俱称重地,或留或革,皆据督抚肖物之咨文,以为二人因材之培覆。时事急矣,为地用人,原非为人予地也。既经具咨前来,相应覆疏,上请合候命下施行。
○覆京营疏
为照国家根本至计,京营为重,而京营之坏极矣。军马其名,而不军马其实,何异觚之不觚?但闻官升,而不见官到,谁为援止而止?协臣李宗廷痛心言之,此国家何等时,而不亟为变计哉!既满盘托出,须兜底做去,拿定祖制,奉为铁案,举相沿情面,一总掀翻,布告中外:敢妄差一军、妄遣一马索者,与应者同罪;妄留一官,留者与被留同罪。使悠悠世眼,不以往常责递运所,责馆驿,责会同馆者,责京营,而京营始复为营;又使赳赳武夫,不以往常视王官者,视营官,而京营始复有官矣。至议将新募三千守城之兵,改拨京营,而以京营悬旗愿出征者,选调三千,听副将薛来运训练。俟大兵东行,加粮出关,既不强守城者以出征,当无难色;复鼓愿出者以加粮,自有奋心。且因有可入京营之新募,而渐开可以出征之京营,耳目不惊,心志默易,有裨于更弦之治,不小矣。
○覆山西抚臣募兵
译为的是照应登莱盼望援兵的急切心情,实在太紧迫了!自从御史游士任极力谈论江淮士兵,请求自行充任招募使以来,臣部日夜焦心,准备响应奋臂之士的呼声,极目盼望扬帆而来的消息,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已经报告先发七千人,接着发一千人,并且预先说定明年春天驾船出发三千人,前后合计,已经超过一万人。旌旗飘动,声威显赫。这确实是台臣半年以来竭尽力量、艰难筹办所得的成果,怎么能同乌合之众相比?声威足以像鹰扬那样振奋。台臣没有辱没这次出行!至于领兵的各位将领,酌量加授官衔,这是鼓舞将士的通常典制。国家最急迫的事情,是寻求真正的人才;臣子应当努力的,是做实事。如今果真有奇才剑客,不窃取虚名,才应当加以推毂,难道能蹈袭削弱官印的旧例吗?勋卫顾大猷酌量加授参将,掌管副总兵事务;布衣张国栋、隐士杨刚中,酌量授予都司;监生汪崇孝,应当授为参谋;同前面的孟叔孔、张思任、胡维宁等人,先授予虚衔,等有了功劳,再议定升迁赏赐。这是因为人总要在同类中寻求,臣部不敢不讲信用。台臣既然守信,诸位将士也会为知己者死,诸将必定不会因为背负名爵而辜负台臣。希望台臣赶快遣发他们,严格申令告诫,务必让他们经过各处时秋毫无犯,早日抵达登莱,奏报夹击取胜。这样,台臣今天荐举士人的奏章,臣部将来还可以据此作为台臣叙功的底案。○批复张景珍、杨九经的罪行情状 据悉,湖兵和毛兵都奉有援辽千里的檄文,本来是同功一体的人,却因一杯酒引发事端,彼此刀兵相向,城市于是成了战场,百姓几乎陷入沸鼎之中。幸亏巡抚大臣应变迅速,立即依法处决,才安定了众人的心。假使田景坤的首级没有和康登庸一起悬挂,那么含恨的毛兵,哪里肯同湖兵罢手呢?张景珍、杨九经作为领兵官,对不能制止兵变负有同样的责任,也应同样论处。湖兵起祸在毛兵之前,解散却在毛兵之后;况且放纵的情形不同,死伤的状况也各异,谁曲谁直,从巡抚的几句话中已经清楚了。何况广宁盼望援兵如饥似渴,而湖兵却逗留超过十天,寻仇滋事,即使想借口掩饰罪过,难道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欺骗人吗?因此杨九经应当从轻处罚,以记其过;张景珍则应当严加追究,以示惩戒。制止乱兵要靠军队,统驭军队要靠法律;军队而没有法律,首先就会自行作乱。到了今天还想振兴长期废弛的法纪,把私人争斗化为公战,怎么能对张景珍轻易宽免呢?既然已经具题送来,现应覆奏请示,一并等候命令下达后执行。○批复袁应兆的罪行情状 据悉,将领是三军的司命,如果平素得到士卒的拥戴,就不会无缘无故发动祸乱,使同室之人彼此操戈。玉田发生浙兵之变,新兵首先作乱,旧兵又同敌人相通。袁应兆将若干人枭首、斩杀、捆打,整队前进,众人不敢喧哗,这难道不可以称为平定乱事吗?然而,应当综合各方面听闻的公论,核实事情的真相:兵士为什么有新旧之分而互相不和?将领为什么在玉田逗留?新兵为什么环绕营门索取财物?这样一查,克扣军饷、营私舞弊的情形,两方面都暴露出来了。起初招募新兵,是为了补充逃兵;接着又央求旧兵,是为了压制新兵;最后大肆杀害新兵,是为了逃脱自己的过错。因此,他贪婪凶残如狼虎,无法逃脱公论。若对此不加处置,那么制造混乱的人反而会取得平乱的名声,开此恶例的人又会成为滥觞的开端。应当等他到辽之后,降级从军以报效国家,同时仍按原议实行,不再查核。此后如果不再拖延,也不再逃亡,还可以从轻处理;否则连同前罪一并治罪,立即在军前斩首。天下的事情本来都有根源,所以遇到鼓噪作乱的兵士,不必先问兵士,只应当先问将领。国家自有法度,所以对待制造乱事的将领,只应议定严惩,不应议定宽免。这是挽救时局的急务,应当替天下坚持到底。○批复文应魁、滕国相的去留 据悉,文、滕二位统帅,科臣上疏弹劾,是因为他们年老。如今根据督抚的回咨,也不能替二位统帅隐讳年老这一点。不过,回咨中描绘二位统帅的才干,略有不同。文应魁精力可以说很充沛,才智可以说超过众人。他处理鼓噪的军队,把首恶依法正法,人心便安定了;奉行征调的文书,买马超过一千匹,发兵接近一万人,三路都得以保全,众口一词。难道可以在边事告急的时候,做临敌更换将领的事情吗?确实应当留任,以安慰舆论;这番话却不能用于滕国相。滕国相值得称道的地方,只有通过传宣而得到镇守之职;没有听说他有特别突出的功勋,足以脍炙人口;也没有看到他有精神矍铄、足以振奋军容的表现。即使回咨似乎有应当留任的议论,也只是勉强可以这样说而未尽完善的言辞。然而,假如让他继续镇守,却仍像几年前那样镇守,那么在腹地优游养老,当然可以。现在是什么时候?战争还没有停止,烽火彼此相望,正准备在渔阳、上谷之间棋布名将,以壮大虎豹般的威势,联成率然般的形势,怎么能让龙钟衰老的人来树立旗鼓?到现在才撤职,已经太晚了。总之,二位统帅所任职的地方,都称得上重要之地;或留任,或撤职,都应依据督抚如实反映情况的咨文,作为对二人因材施用、培养或罢黜的依据。时局已经十分紧迫,应该根据地方需要任用人才,本来不是为了迁就人才而安排地方。既然已经具咨送来,现应覆奏,上请皇上裁决,等候命令下达后执行。○批复京营的奏疏 据悉,国家的根本大计中,京营最为重要,而京营的败坏已经到了极点。军马只有名义,却没有军马的实际,和有觚之名而不成觚有什么区别?只听说官职升迁,却看不见官员到任,谁来援助,谁又会因此停止援助?协臣李宗廷对此痛心疾首地说,这是什么时候,国家却还不赶快改变计策呢?既然已经把一切问题全盘托出,就必须彻底办理;确定祖制,把它奉为铁案,把一切沿袭的情面全部掀翻,并向中外公布:胆敢擅自调一名军士、派一匹军马去索取的,和应承者同罪;擅自留用一名官员的,留用者和被留者同罪。这样,使那些悠闲旁观的世人不再像过去那样责备递运所、馆驿、会同馆,而转来责备京营,京营才会重新成为军营;又使那些勇武的军人不再像过去那样把王府官员看作官员,把营官看作可轻视之人,京营才会重新有真正的官员。至于议定把新招募的三千守城兵改拨京营,而从京营中把悬旗表示愿意出征的人选调三千,听由副将薛来运训练。等大军向东出发、加发粮饷并出关以后,既不强迫守城兵出征,他们应当不会有为难之色;又用增加粮饷来鼓励自愿出征的人,自然会有奋勇之心。而且借着有新募士卒可以补入京营,逐渐开启京营士卒可以出征的渠道,表面上不惊动人们的耳目,实际上默默改变军心,对于革除弊政、重新治理,帮助不小。○批复山西巡抚招募士兵
为照招兵事,台省请行。各因剥肤之忧,同急缨冠之谊。然科臣周士朴曾谓,会同抚按不若责成抚按,义可参观。而今山西抚臣遂明言,抚按能了此事,不劳台省之昼锦矣。盖安家优厚,原无不乐赴之情。招募随方,不过一将吏之任。既有抚按总挈其纲,廷臣特遣不妨且止。盖以天下事原有天下人做,而地方事原在地方官管。即各省之情形或难律齐,而山西之特遣只得报罢。至所议抽派余丁,言属有征机复中窾。按边抽蕃衍之籍,则精壮易得。戎籍备行闲之用,则分义莫逃。数万劲兵,咄嗟可致也。繇前论,则招募责成抚按,而科道之特遣可省。繇后论,则军丁抽选,舍余并招募之头绪亦省。政体兵机,诚非小补。合候命下,以便施行。
○覆捕营疏
国家设捕营,原为缉奸防盗,以靖辇毂;而今竟为各衙门之占与差所坏也。顾名思义,各衙门长班、皂隶、水夫、菜户,岂捕营本等之军名?各衙门大马,岂捕营本等之马名?或良乡,或山陵,岂捕营本等之汛地?为蓝旗,为吹手,岂捕营本等之什伍?至于非该管衙门而径以票取,且不止于自用,而兼以送人,区区捕营,人人得而用之,尚得有军马之实,数以作干掫之实事哉?此在平时且不可,况当有事之秋,巡缉缺人,缓急谁备?每一念至,五体俱寒。及今而何敢不为宗社计,绸缪至今而何敢复为相知作情面?特相沿日久,有难拔之根株,攫取人多,有易腾之萋菲。一向提督诸臣,久讳言之,而郭钦乃明白道破,直请禁革也。夫未明言而漫为因仍,犹望振刷有日;既明言,傥复为寝阁,将忧厘正无期。今欲一举而厘正之,必奉涣汗之音,而申以画一之法,清查捕营原额,其各占者尽数掣回,而送迎诸差一概禁止。刊榜晓谕,有敢再占再差者,即一军一马,以违旨治罪,取者与者同之。朝廷有必行之法,则捕营初制可顿复矣。至于把总,最称劳苦,养廉既薄,劳绩宜优。城内一年,城外二年,如经录荐,即与升擢,则功名可期于目前,意气不隳于弩末,鼓舞机括,莫善于此。总之,还营伍原有之故物,非事更张,鼓材官効用之新硎,无难破格。国事至今能再堪几番狥情,几番避怨,几番冷任事者之心?捕营之可为不可为,决于此举,而京营而边镇,亦视此为进止矣。
○覆胡抚院疏
为照车战制胜,原是古法,而用于今日更合时宜。三军之脚根,非此不牢;羣马之冲突,非此莫御。及今用之,外恃遮蔽以壮心胆,则射打易于命中;中藏步骑以乘便利,则战守无不有余。抚臣胡思伸,既为其所发,援辽兵五千名,请战车二百两,为三军大家之介冑;复请盔甲三百副,为各军随身之介冑。宜行工部如数给发。至于指挥倪国柱,自身不难受命,方夸国士之无双;一门共愿从征,更诧英雄之有种。莫非王事自甘贤劳,忠义胆从家风镕铸。父子兵向辽海蜚鸣,即论功行赏,不妨俟之日后;而旌义劝忠,急宜优之目前。盖纪录仍是虚声,赏赉乃为实事,激劝天下机括,全在于此。合候命下,以便施行。
○覆苏其民加级疏
江镇之捷,脍炙人口,谁不知?孤悬之地,难守,直谓累败之余,士气不振,谁敢越三岔河一步者?兹有人焉,直探虎穴,縳其所最亲信之人以归,三军始有生机,故足奇也。押解佟养眞等到京之日,属目者无不色飞,快心者无不手额。养眞等既正刑章,押解者宜加赏赉。查苏其民始,从山右杖策以援辽左,复因辽渖继陷,从河西闲道以入山东。抚臣六月二十四日之遣行,固倚毛文龙为右臂,文龙二百二十人之共事,又以苏其民为白眉。悬军深入,何异涉龙渊而取颔珠?鼓棹凯还,眞是乘长风以破巨浪。毛文龙已升副总兵,行且予以鹊印,苏其民虽升守备,犹然未称虎头。拟于守备之上,再加三级。臣子许国之身,原以千日之养为一朝之用,国家报功之典,自以破格之赏待■〈扌弃〉命之人。赏罚有章,风劝自速,则敌忾之心愈鼓矣。
○覆追录戚继光疏
译据悉,招兵的事情,台省请求举行,都是因为有剥肤般的忧患,出于共同急难、同心效命的情谊。然而科臣周士朴曾说,与其会同抚按办理,不如责成抚按办理,这两种意见都可以参考。如今山西巡抚已经明白说,抚按能够办成这件事,不劳台省前来显示政绩。何况安置家属、待遇优厚,本来没有不乐意前往的情理;招募士兵随地方办理,不过是一名将吏的职责。既然有抚按总领全局,朝廷特派官员可以暂且停止。天下的事情本来就应由天下人来做,地方的事情本来就应由地方官管理。即使各省情形未必完全相同,山西的特派也只能停止。至于所议抽派余丁,意见中确实有征兵机宜,也切中了要害。按照边地抽取繁衍户籍中的壮丁,精壮之人容易得到;把军籍用作平时的备用,也不能逃避分内责任。数万强兵,片刻之间即可招致。按照前一种意见,招募责成抚按,科道官员特派可以省去;按照后一种意见,军丁抽选也可以省去舍弃余丁而另行招募的头绪。对于政体和军机,确实是很大的补益。现应等候命令下达,以便施行。○批复捕营的奏疏 国家设置捕营,本来是为了缉拿奸邪、防范盗贼,使京城安定;如今竟被各衙门占用和差遣而败坏了。顾名思义,各衙门的长班、皂隶、水夫、菜户,难道是捕营本来编制中的军士名称吗?各衙门的大马,难道是捕营本来编制中的马匹名称吗?有的被派往良乡,有的被派往山陵,难道是捕营本来编制中的巡防地点吗?充作蓝旗、吹手,难道是捕营本来编制中的什伍吗?至于不是主管衙门,却直接凭票调取,而且不只是自己使用,还拿来送人,小小的捕营,人人都可以使用,哪里还能够有军马的实际,按照数目来做缉捕盗贼的实事呢?平时这样尚且不可以,何况正值有事之秋,巡查缉捕缺少人手,缓急之时谁来应付?每想到这里,便觉得五体俱寒。到了今天,怎么敢不替国家社稷筹谋,既然已经为长远计议到现在,又怎么敢再替相识之人讲情面?只是这种沿袭日久,已经形成难以拔除的根株;而攫取使用的人很多,也容易招致谗毁。过去历任提督大臣长久忌讳谈论此事,郭钦却明白揭破,直接请求禁止革除。没有明说而糊里糊涂地因循,还可以希望有一天振作刷新;既然已经明说,如果又把它搁置,那么忧虑整顿纠正便将遥遥无期。现在要一举整顿,必须奉行皇帝明确的诏令,再以统一的法令申明,清查捕营原有额数;凡被各衙门占用的,全部调回,并且一概禁止用来送迎差遣。刊刻榜文晓谕众人,谁敢再占用、再差遣,哪怕一名军士、一匹军马,也按违抗圣旨治罪,调取者和供给者同罪。朝廷有一定要实行的法令,捕营最初的制度就可以立即恢复。至于把总,最为劳苦,养廉银既少,劳绩就应当优厚对待。在城内任职一年,在城外任职二年,如果经过考核记录、推荐,就立即升迁,那么功名可以在眼前期待,志气不会在力竭之时衰颓;鼓舞士气、激发机宜,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总之,归还营伍原有的财物,并不是另行更张制度;鼓励材官发挥作用,就像使用新磨的刀刃一样,也不难破格办理。国家到了今天,还能经受几次徇私情、避怨恨、使愿意任事者寒心?捕营能不能整顿,决定于这次举措;京营和边镇,也将把这件事看作进退的依据。○批复胡巡抚的奏疏 据悉,用战车取胜本来是古法,用在今天更加合乎时宜。三军的根基,没有战车便不牢固;群马冲突,没有战车便无法抵御。如今使用战车,对外依靠遮蔽来壮大军心胆气,使射击容易命中;车中藏有步兵和骑兵,以便乘机出击,那么作战和防守都会有余力。巡抚胡思伸既然提出这件事,请求援辽兵五千名,请战车二百辆,作为三军共同的铠甲;又请求盔甲三百副,作为各军随身的铠甲。应当交给工部按数发给。至于指挥倪国柱,他本人不难接受命令,正可夸称为举世无双的国士;全家都愿意随军出征,更令人惊叹英雄出自家门。这无非是甘愿把王事当作自己的劳苦,忠义胆气由家风熔铸而成。父子兵在辽海一带声名飞扬,即使论功行赏,也不妨留待日后;但表彰义举、劝勉忠诚,眼下应当立即优厚对待。因为记功仍只是虚名,赏赐才是实际行动;激励天下人的机宜,全在于此。现应等候命令下达,以便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两〕 ○批复苏其民加级的奏疏 江镇的捷报,人人都津津乐道,谁不知道?孤悬的地方难以守卫,正可以说是在屡次失败之后,士气不振,谁敢越过三岔河一步?如今有人直接探入虎穴,把敌人最亲信的人捆绑押回,三军才重新有了生机,因此足以称奇。押解佟养真等人到京的那天,关注此事的人无不神采飞扬,感到快意的人无不拍额称庆。佟养真等已经依法伏刑,押解他们的人应当增加赏赐。考察苏其民,他起初从山右持杖出发,前往援助辽东;后来又因辽、沈相继陷落,从河西的偏僻道路进入山东。巡抚在六月二十四日派遣他,本来是倚重毛文龙作为右臂;毛文龙的二百二十人共同作战,又以苏其民为最杰出者。孤军深入,和涉过龙渊取得龙颔下的明珠有什么不同?划船凯旋,真是乘长风冲破巨浪。毛文龙已经升任副总兵,不久将授予鹊印;苏其民虽然升为守备,却仍然配不上虎头的威名。拟在守备之上,再加三级。臣子以身许国,本来是用千日的蓄养来应付一朝的任用;国家酬报功劳的典制,自应以破格的赏赐对待那些冒死效命的人。赏罚有章,风俗劝勉自然迅速,那么抗敌报国的心志就会更加振奋。○批复追录戚继光的奏疏
为照忠义,固在人心,而激劝系于主术。如报功之典未明,则报国之忠不奋。先臣戚继光为大帅,勋名无两,而报之者未称。此辅臣之所以因时有感,而以追录旧劳为请也。夫刘江望海埚,以三千之捷,分茅五等。近时边臣以斩首至百,世袭锦衣。继光二万首功,百年金汤,仅仅千户百户之荫,且投荒以死,久靳易名,迄今子孙牢落,空悲汗马之遗裔,门户萧条,谁念若敖之馁?鬼不及今一为追录,几何不令立功者心冷哉?自兵连三载,夹河为军未复,侵疆一步川难乘之,守令弃城,势如鱼烂。求一人如继光者,以分主忧而安天下,未知报恩竟是何人?然死继光不酬,生继光不出也。辅臣有见于此,乞为追录。夫录已往之功臣,所以厉将来之战士;补先朝之缺典,所以立见在之明条。今拟荫继光之裔,锦衣卫指挥使,俾世其官,并与以谥。而勋名相亚之俞大猷,曾同时而戮力,宜一体以易名。使人谓为国家出力之臣,即当时赏未酬功后,且追思而重叙之。热血不成枉洒也?则凡有血气,孰不涕泣感奋以求一当哉?盖勋叙于易世之后,则趣味之含更长;赏加于无望之时,则机锋之触更捷。市骏骨式,怒蛙气机感召,理固如此。谁谓平辽定蜀,不自此激劝始耶?
○覆延镇抚臣疏
为照套兵深入延镇,且为战场,据抚臣之题报,西事岂减于东事哉?全陕兵力以累调而单虚,当此之时,应援略迟,势必弃延安以摇全陕。第抚臣所请催邻近山西兵马,又恐各镇各有情形,轻调未为稳着。且邻镇即近,而本镇尤为近之。近臣部前调陕西赴辽之兵,尚有三千五百未发,即留为应援之用。而科臣郭允厚招募之五千,并拟调杜宏域之二千,总以佐今日之急,计兵一万有奇,取之见在,尽可壮缨冠之气色。而饷则户部已发十万矣,仍通算前欠,再为凑发,务使军兴不乏,危疆得保也。而臣又谓今日西陲之事,救应则兵与饷诚并急,而战守则将与吏当并重。据抚臣所称,延安王知府总督各官兵射中名数及各山头遶走住札等情,则延安之无恙,谁之力也?抚臣以督率民兵乡夫,固守城池,坚壁清野,为各府州县申饬,深为有见。今与诸将吏约,将而能解围者受上赏,吏而能守城者亦如之,核功罪而赏罚之,是在抚臣耳。故因而并及之。
○覆募兵分发疏
为照御史邹复宣所募之兵,既已分发在途,应知经行无扰。所称沿途查点,付之龚阳夏。阳夏果堪佐一臂之任,国家何惜半通之纶?至于不斩不齐,从来军中之常理,有不如律,自听监行者以军法从事。台臣即不请朝廷,且予之矣。而车辆棚厂之在沿途者,既有先期之戒,谁冒临事之诛乎?惟所称分发蓟镇,则有不可不及今说明者。盖御史募兵原为援辽,即尚书王象干有蓟门操练之题,亦以为广宁后劲而设,非为蓟镇壮军容也。今三千之众暂付蓟镇,如法操演,无不可。特操演主意,将以应广宁。苟羽书之西飞,即旌旗之东指,勿认暂付为永屯之所。至调发而有后言也,此于尚书王象干原题之指方符,而御史闲关任事之初意,庶不湮乎?
○覆优恤死事道将疏
为照广宁失守,大小文武将吏相率奔逃,回首河西,几无一人,义士矣。独有副将罗一贵守西平,以药尽而自刎;监军高邦佐至松山,谊不入关,竟投缳而自缢。慷慨从容,两称足色。据方震孺之所奏,合诸高世彦之揭所称:西平致命,自谓好汉;松山遗笔,自谓得正。即千秋史笔,能外两臣之自题哉?夫一贵之颈血可溅也,而其志不可夺;邦佐之烈骨可焚也,而其义不可灭。河西数百里元气几绝,独赖有二臣以存一线尔。国家褒忠之典,不以优是人,而谁为优焉?祭赠谥荫,自有应得之例。而臣于高邦佐遗书,以未封其亲为憾,不觉泪盈睫而刃刺心也。夫循资历俸以徼恩命,碌碌无奇者,皆唾手得之;独殒命疆场之吏,不得沾一命以荣其亲,此事之极不平,而情之当共体者,则邦佐、一贵除从优赠荫外,俱当就所赠之官,封其父母,以慰死者不瞑之目。盖忠孝原是一理,因其忠以遂其孝,复藉遂忠臣之孝者,以劝为子之臣所系,非泛泛也。不直此也?邦佐为臣死忠,高勇;又为仆死义,无论其主,即仆亦难一时西逃将吏,敢当监军之仆一面者谁哉?均宜优恤,以示风劝。
○覆招募边兵疏
译据悉,忠义本来存在于人心,而激励劝勉则取决于君主的治术。如果酬报功劳的典制不明确,那么报效国家的忠心就不会振奋。先臣戚继光担任大帅,功勋声名举世无双,而酬报他的人却不相称。这正是辅臣因时局有所感触,因而请求追录旧日功劳的原因。刘江在望海埚,以三千人的胜利,分封五等爵位;近来边臣斩首达到一百,就世袭锦衣卫官职。戚继光斩获首级二万,留下百年稳固的基业,却只得到千户、百户的荫封,而且流落荒远之地而死,长期没有得到改换美谥。直到今天,他的子孙零落失意,徒然悲叹为国征战的遗裔,家门萧条,谁来怜念若敖氏后人的饥困?如果国家至今还不为他追录,怎么不会使立功者寒心呢?自从战争连续三年,夹河的军备尚未恢复,敌人侵入的疆土一步也难以乘隙收复,守令弃城逃跑,形势像鱼腐烂一样不可收拾。想求得一个像戚继光这样的人,来分担君主的忧患、安定天下,却不知报答恩德究竟要等什么人?然而,已死的戚继光得不到酬报,活着的戚继光也不会出现。辅臣看到了这一点,请求追录他的功劳。追录过去的功臣,是为了激励将来的战士;补足先朝的缺失典制,是为了确立现今明白的法令。如今拟议荫封戚继光的后裔为锦衣卫指挥使,使其世袭此官,并赐予谥号。而功勋声名与戚继光相当的俞大猷,曾经与他同时竭力效命,也应一体改换美谥。要让人们知道,为国家出力的臣子,即使当时赏赐没有酬答功劳,后来也还会追念并重新叙录。这样,热血难道会白白洒落吗?那么凡是有血性的人,谁不会流泪感奋,努力求得一次报效呢?大概功劳在改换朝代以后才叙录,意味就更加深长;赏赐在已经没有希望的时候加给,激发的力量就更加迅速。市骨求骏、怒蛙奋勇所显示的感召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谁说平定辽东、安定蜀地,不是从这样的激励劝勉开始呢?○批复延镇巡抚的奏疏 据悉,套部兵深入延镇,那里又成了战场;根据巡抚的题报,西部战事难道比东部战事轻吗?全陕西的兵力因屡次调动而单薄空虚,在这种时候,如果援兵稍微迟来,势必放弃延安而动摇全陕西。只是巡抚请求催调邻近的山西兵马,又恐怕各镇各有自己的情形,轻率调动未必稳妥。而且邻镇虽然接近,本镇的兵尤其接近。臣部此前调陕西兵赴辽,尚有三千五百人没有发出,正好留下作为援军。科臣郭允厚招募的五千人,加上拟调杜宏域的二千人,总共用来救助当前的急务,兵力一万有余,从现有力量中取得,完全可以壮大急难时奋勇赴援的气势。至于军饷,户部已经发下十万两,仍应把从前拖欠的数目一并计算,再行筹发,务必使战事兴起时军饷不缺,使危急的边疆得以保全。臣又认为,今天西部边疆的事情,救援时兵和饷确实同样紧急;而在作战和防守方面,将领和官吏也应同样重视。根据巡抚所说,延安王知府总督各官兵射中敌人的数目,以及各山头迂回行动、驻扎停留等情形,那么延安能够无恙,靠的究竟是谁的力量呢?巡抚督率民兵、乡夫,固守城池,坚壁清野,并为各府州县申令告诫,实在很有见识。如今同诸位将领、官吏约定,将领能够解围的,给予上等奖赏;官吏能够守城的,也同样赏赐;核定功过而施行赏罚,这就要看巡抚了。因此一并提到这件事。○批复招募士兵分发的奏疏 据悉,御史邹复宣招募的士兵,已经分发在路上,应当知道他们经过各地时不得扰民。所说沿途查点的事,交给龚阳夏办理。阳夏果真能够承担辅佐一臂之力的职责,国家哪里会吝惜半道诏书?至于不能斩杀、不能整齐,从来是军中的常理;如果有不合军法的地方,自应听凭监军按照军法办理。台臣即使不请求朝廷,我也已经准许他这样做了。至于沿途的车辆、棚厂,既然已经提前告诫,谁还敢冒着临事受诛的风险呢?只是关于所说分发到蓟镇的事,有一点不能不在现在说明。御史招募士兵本来是为了援辽,即使尚书王象干提出蓟门操练的奏疏,也是为了作为广宁的后续力量而设,并不是为了壮大蓟镇的军容。如今把三千人暂时交给蓟镇,依法操练,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操练的主旨,是将来用来应援广宁。倘若告急文书向西飞来,旌旗便要向东指去,不要把暂时交付误认为永久屯驻之地。至于调发之后再提出异议,这才符合尚书王象干原奏的宗旨,也差不多不会湮没御史跋涉关塞、任事之初意了。○批复优厚抚恤为国事而死的道员、将领的奏疏 据悉,广宁失守时,大大小小的文武将吏相继奔逃,回头看河西,几乎没有一个留下来,只有义士。唯独副将罗一贵守卫西平,因药物用尽而自刎;监军高邦佐到了松山,出于义气不肯入关,最终上吊自缢。他们慷慨从容,二人都死得极为壮烈。根据方震孺的奏疏,结合高世彦揭帖中所说:西平临死时留下话说自己是好汉;松山遗书中说自己死得正当。即使千秋之后的史官,也能超出两位臣子自题的评价吗?罗一贵的颈血可以飞溅,但他的志节不可夺;高邦佐的刚烈尸骨可以焚烧,但他的义行不可灭。河西数百里元气几乎断绝,唯独依靠两位臣子保存了一线生机。国家褒奖忠臣的典制,不优厚对待这样的人,还优厚对待谁呢?祭祀、赠官、赐谥、荫封,自有应得的条例。然而我对高邦佐的遗书感到遗憾的是,他的亲属尚未得到封赠,不觉眼泪盈满眼睫,心如刀刺。那些按照资历俸禄求取恩命、碌碌无奇的人,都能轻易得到封赠;唯独死在疆场的官吏,不能得到一项恩命来荣耀父母亲属,这是事情极不公平之处,也是人情应当共同体恤之处。因此,高邦佐、罗一贵除按优厚规格赠官荫封之外,都应当以所赠之官封赠他们的父母,以安慰死者不肯闭上的眼睛。忠与孝本来是一回事,因其忠诚而成全其孝道;又借成全忠臣的孝道来劝勉天下为人子、为人臣者,这关系重大,并不是泛泛而谈。难道还不应当这样做吗?高邦佐作为臣子,为忠而死,勇烈高亢;又作为仆人为义而死,不论他的主人是谁,即便只是仆人,也很难在一时之间逃往西方的将吏中找到一个敢于当面面对监军仆人的人。二人都应当优厚抚恤,以示劝勉。○批复招募边兵的奏疏
为照东方战守总需兵将,凡言招兵,言用将,原以引手于同舟,岂其因噎而废食?如万邦孚招募边兵之议,岂不胜募兵都城者百倍哉?然台臣论事者也,臣部则做事者也,事到下手,只得熟思而审处之。一有疑焉,必从长计议,不得致悔噬脐而欲卸过于起初建议之人。夫边兵诚可招也,即以边将招之,何不能办?而必烦特遣金吾之使?金吾诚贤,何事事擅长?即招兵一节,亦能跨压各边之将。且未言招募,先算钱粮,边兵之招,就粮于边乎?挈粮而往乎?就外饷,是必外司饷者肯为我任之,然后可;挈内饷,是必内司饷者肯为我任之,然后可。两处有一肯任,臣部且代为金吾趋风以拜檀施,自谓周旋金吾之意,不在台臣后也。大要臣部止知为国家当做之事而寻人使做,不敢为情面欲用之人而寻事使做。事之当做与否,可从情理预推;人之当用与否,必经耳目始定。迩来公交车之牍,所目为韩白,若旷世不一见者,固司马门之既闻且见,而日应接不暇者也。国家需将急矣,臣又创陈重将之说,期以振武夫之气,为国家出力。乃遇眞能出力之人,而偏不肯用,臣即至愚,亦不出此。
○覆旌仗义死节之臣疏
为照奢兵发难之初,长吏弃城者比比而有,阖门死义之张振德也。出死力以折冲,鼓衰矢竭,率家属以投火。气定神闲,臣死于国,妻死于夫,子女死于父,仆死于主,而总之为国事死也。烈哉!侠骨刚肠,俱堪千载异哉!忠臣义士竟萃一门。凡有人心者,孰不言之而涕集?思之而神往也。夫为臣死忠,谁不知之?迩来逋臣逃吏,自以全躯命之念头,而求容于无法纪之世界,遂至为臣者全无死地,服官者走为上策,而国将何赖焉?致身原是臣节,而臣节即为国脉;报忠原是国典,而国典即为人心。异烈如振德,是岂可为薄报耶?振德之建祠易名,自有恒典。其子张纪天,假应试以存忠臣之一线,国家得就其眞骨血而予之世阶。其妻媳子女与何廷魁之义妾并旌,其仆严英、顾美等与高邦佐之义仆同恤。盖东西两地,借忠臣以泚偷生之颡,而恤荫从优;借天语以招报主之魂,此今日急务,行不待旦者也。
○覆卢教谕授监军疏
为照扶危戡乱,须非常之人,倡勇劝忠,在破格之赏。重庆变作,摄富顺者弃印走矣。教谕卢安世责非同于守土,期又逼于公交车,使其飘然北上。既无金革之危,兼有清华之望,谁能厚尤之者?而安世之用心竟加人数倍也。宁悞笔战,不悞血战;宁舍宫袍,不舍战袍。其护印似抱璧之相如,叱咤贼党;其请兵似泣庭之申胥。还定城池,士民以为重见天日,共效尸祝者,而仅仅转县优之耶?抑难之耶?夫繇学转县,此孝廉不得志于时者之所为也。杀贼如安世,复城如安世,而从此例,是安世以杀贼复城者自绝其青云路,而我于杀贼复城之劳臣,待以不及格也。功高而薄为酬,则冷豪杰之心;才大而小为用,又絷骐骥之足。见今川患未靖,用才正急,破格鼓舞,大开功名之门,宜如乡绅所请,授以监军之任?以专敕假以便宜,使本官得展其所长,而人心竞勉于报国,其于疆事非小补矣。
○覆畿南增兵疏
译据悉,东方的作战和防守总是需要兵将,凡是说到招兵、说到用将,本来都是向同舟共济之人求助,难道能因为吃饭噎住就废弃粮食吗?像万邦孚提出的招募边兵的建议,难道不比在都城募兵强百倍吗?然而台臣是议论政事的人,臣部则是办理事情的人;事情到了实际着手的时候,只能深思熟虑、谨慎处理。有一点疑虑,就一定要从长计议,不能到后来后悔得捶胸顿足,又想把过错推给最初提出建议的人。边兵确实可以招募,即使由边将招募,又有什么办不成的?何必劳烦特派金吾使者?金吾使者确实贤能,难道每件事情都擅长吗?即使只是招兵这一件事,也能压倒各边将领吗?况且还没有谈招募,先要计算钱粮;招募边兵,是就地取用边地粮饷,还是带着内地粮饷前去?如果就地取用外地粮饷,必须由掌管外地粮饷的官司愿意替我们承担,才可以;如果带着内地粮饷前去,必须由掌管内地粮饷的官司愿意替我们承担,才可以。两处只要有一处愿意承担,臣部就替金吾使者奔走拜谢施主,自认为周旋金吾使者的心意,不会落在台臣之后。总的说来,臣部只知道为国家寻找应做的事情,再寻找适当的人去做;不敢为了照顾想任用的人而寻找事情给他做。事情应不应该做,可以根据情理预先推断;至于人应不应该任用,则必须经过亲耳听闻、亲眼察看才能决定。近来公车上呈递的文书,把人比作韩信、白起,好像旷世难遇;但这本来就是司马门已经听到、看到的事情,也是每天应接不暇的事情。国家急需将领,我又首先提出重用将领的主张,希望振奋武人的志气,使他们为国家出力。如今遇到真正能够出力的人,却偏偏不肯任用;我即使再愚蠢,也不会这样做。○批复表彰仗义死节臣子的奏疏 据悉,奢兵起事之初,长官弃城逃跑的到处都是;而张振德却全家闭门死义。他竭尽死力抵御敌人,直到鼓声衰弱、箭也射尽,便率领家属投火而死。他神气安定,从容赴死:臣子为国家而死,妻子为丈夫而死,子女为父亲而死,仆人为主人而死,但总的说来都是为国事而死。多么壮烈啊!侠义的骨骼、刚直的心肠,都足以成为千载奇事!忠臣义士竟然集中在一家。凡是有良心的人,谁不谈到此事便泪流满面,想到此事便神往不已?作为臣子为忠而死,谁不知道?近来逃亡的臣子、逃跑的官吏,只顾保全自身性命,妄想在没有法纪的世界中求得容身,终于使做臣子的完全没有死守之地,做官的都把逃跑当作上策;国家还将依靠什么呢?献身本来就是臣子的节操,臣节也就是国家的命脉;报答忠诚本来就是国家的典制,国家的典制也就是人心。像张振德这样奇特壮烈的人,难道可以薄薄报答吗?张振德建祠、改换美名,自有常规典制。他的儿子张纪天,借应试之名保全忠臣的一线血脉,国家应当依据他真正的骨血身份授予世袭官阶。他的妻子、儿媳、子女,应当和何廷魁的义妾一同表彰;他的仆人严英、顾美等,应当和高邦佐的义仆一同抚恤。这样,东西两地都借忠臣来羞辱苟且偷生者的额头,并且优厚给予抚恤和荫封;借皇帝的诏令来招回报答主人的忠魂,这是今天的急务,必须立即施行,不能等到天明。○批复卢教谕授监军的奏疏 据悉,扶助危局、平定乱事,需要非同寻常的人;倡导勇敢、劝勉忠诚,要靠破格的赏赐。重庆发生变乱,代理富顺县事务的人丢下官印逃跑了。教谕卢安世的职责本来不同于守土官,时限又受到公车催促,于是他飘然北上。他既没有面临刀兵的危难,又有清贵显达的希望,谁能过分责怪他呢?可是安世的用心竟然比常人强过数倍:宁可在笔墨斗争中失误,也不在血战中失误;宁可舍弃宫袍,也不舍弃战袍。他保护官印,像蔺相如怀抱和氏璧一样,呵斥贼党;他请求援兵,像申包胥哭泣于朝廷一样。收复并安定城池,士民以为重新见到了天日,共同祭祀报答他,难道仅仅把他转任县令、给以优厚待遇就够了吗?难道不值得为此破格吗?从学官转为县令,是不得志于当时的孝廉之人所走的道路。像安世这样杀贼、又像安世这样收复城池,却仍按这个惯例办理,就等于安世自己断绝了凭杀贼复城取得青云之路,而我们对杀贼复城的功臣也按不够资格来对待。功劳很高却给予微薄酬报,会使豪杰寒心;才能很大却只作小用,又会束缚千里马的脚步。如今四川的祸患尚未平定,正急需任用人才,应当破格鼓舞士气,大开功名之门,适宜按照乡绅的请求,授予他监军之职,并授予专敕、准许便宜行事,使他能够发挥所长,也使人心争相努力报国;这对边疆事务的帮助不小。○批复畿南增兵的奏疏
自河西既陷,则今日之畿南其关系京师,岂前日可比?作山海之后劲,通南北之咽喉,安得不宿重兵?安得又惜重费?诚如学臣左光斗所言:兵不满千,马不满百,即增兵五万,亦不为多。添兵之数,仿山东请帑之数,仿贵州,谁谓神京逼近之门户,不得比例于千里万里外之封疆乎?今日畿南增兵,事在不疑。臣部自附于同济之舟,皇上亦断不难于王居之涣矣。而臣犹不能无说者:事至今日,极望抚臣为畿南立定新规模,从头做起;兼望抚臣为畿南清理旧家当,彻底查出。旧抚胡思伸疏称:援辽屡调去一万六千,修防山海一万三千,是一镇而去二万九千,匮可知也。然查天启元年冬,该镇开报兵数,实在六万四千五百六十七员名。屡调援辽去者,在此数之外,去年所调六千七百六十名,今系在关上。其旧调一万阵亡者,便当开粮另补;逃匿者,便当缉拿,着伍与旧额粮补旧额军,按卫所而求之,万人可立足也。惟修防山海者,在此数之内,而近为保镇,关系不比曩时,已留班军七千三百余名,则保镇比旧年人多此七千三百人在镇矣。大要该镇兵粮既有旧额,虽经调发,其存亡可查,逃亡者可补,老弱者可换,先复原有之额,而后酌量分拨,以定新增之数。抚臣身到地方,按籍一核,自有定见。盖旧额即逃亡尽补,老弱尽更,而当此急迫之时,亦必增募壮勇,以储敌忾勤王之第一步。旧抚臣胡思伸请增兵五千,臣部已具题奉旨。特旧家当不清,则新规模无据。借新抚臣材猷查刷旧家当,一一清楚,而复以新兵佐之,只求足备缓急,不必执定多寡,从头打算。除应补旧调援辽一万,近留修防七千,并题过新增五千外,还须增兵多少?所称五万之数,或当取盈则取盈,或当略减则略减,但求实济国事。抚臣既以国家之事为事,臣部安得不以抚臣之心为心也。
○覆鲁总兵疏
为照画战守者,纔说前茅,便须后劲。今当关御敌,保镇遂为后劲。倘犹然不足为劲,渝关有急,何恃无恐?而该镇自援辽抽调,久叹单虚,不为料理,则兵马不备,空拳难以当敌,急为料理。又钱粮莫措,无米难以成粥。而总兵鲁钦乃擘画历历,欲就事处事,整旧为新也。所称营马之买,补刍粟之增加,器械之打造,家丁之改募,车营之添补,无一桩不关切要,无一事不需金钱。而其所称钱粮诸项,则地方原有此银,地方人亦久有此意,非本官劈空立说者。州县解京马匹折价,一年委官收买,一马之价可得三马之用。库扣援辽兵马粮料银以造军器,累年所积可济一日之用。各营逃故军缺,以二缺募一家丁,则变鬼簿为健儿。府库所贮各卫备荒银两,暨各州县有备荒银两,总以为加粮料而造火器,则集无碍为有用。而车营之添,其兵分二千于新募,而自有余,其器亦动备荒银而无不足,眞所称为力不难,责效亦易者也。大要今日之势,何处不当增兵?岂于渝关后劲而反仍旧贯?新抚所请之数,听到地方自酌盈缩而增,新与整旧并行不悖。新犹有待,旧则见在整旧壁垒者,即预以开新气象也。是在镇臣好为之。
○覆冏寺疏
为照保镇治兵,不容以步而废骑;保镇买马,不能无米而成粥。总兵鲁钦以留马价,请臣部遂据以覆,非漫无主持而使武流操权也。盖谓以马价买马,是以菜作虀,至便也。且一马之价而买三马,事半而功不啻倍,又至利也。总是皇上之财,总济皇上之事,苟有便利,何难变通?必如寺臣所言,太仆马匹祇供京营骑操,银两祇供各边年例,亦思保镇近在畿辅,今为边警而训军实政,借以入卫陵京,非徒为保镇固圉也。且此时之保镇,实神京靠近第一步,何遽不得比于各边之有年例乎?而部覆保镇马价之事,原止留一年云后不为例也。日者杜应魁赴关,曾以太仆马供其挑选,而彼犹旁睨不顾,莫可谁何?岂其化一马为三马,至便至利,而乃苦相揶揄耶?大要事可济缓急,不必执守文之规;为律令议有中机宜,不必从建议之人,生葛藤以天下理付天下事,则当行当止,原自了然,不待辞之毕矣。既经题奏为此具覆,伏乞皇上敕下,仍照部覆留马价一年付鲁钦买马,后不为例,则一变通之闲,而军需自足,军容自壮,于以捍卫神京,非小补矣。
●鹿忠节公集卷五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着
序一
周景文制义序
范质公窾议序
孙鲁章诗序
眉山草序
同难录序
○周景文制义序
译自从河西失陷以后,如今畿南对于京师的关系,哪里还可以同过去相比?它是山海关以后的后续力量,是沟通南北的咽喉,怎么能不驻扎重兵?又怎么能吝惜重大的费用?正如学臣左光斗所说:兵力不满一千,马匹不满一百,即使增加五万人,也不算多。增加士兵的数目,可以仿照山东请求帑银的数目,也可以仿照贵州;谁说靠近神京的门户,不能同千里、万里之外的边疆按比例办理呢?今天畿南增兵,事情不容置疑。臣部自当附在同舟共济的船上,皇上也决不会难于施行王居涣散之策。然而臣仍不能没有话说:事情到了今天,极希望巡抚为畿南确立新的规制,从头做起;同时也希望巡抚为畿南清理旧有家底,彻底查清。前任巡抚胡思伸的奏疏说:援辽屡次调走一万六千人,修防山海关一万三千人,这是一个镇调走了二万九千人,军力匮乏可想而知。然而查考天启元年冬天,该镇上报的兵员数目,实际有六万四千五百六十七员名。屡次调去援辽的人在这个数目之外,去年调走的六千七百六十名,如今正在关上。过去调走而阵亡的一万人,就应当另行开支粮饷加以补充;逃亡藏匿的人,就应当缉捕归伍,并按照旧有额数补发旧额军饷;按卫所逐一查找,万人便可以重新站稳。只是修防山海关的人在上述数目之内,而近来为了保镇,关系不同于从前,已经留下班军七千三百余名;这样,保镇比去年在镇的人多了七千三百人。总的说来,该镇的兵额和粮饷既然有旧额,即使经过调发,存亡仍可查明;逃亡者可以补充,老弱者可以更换,先恢复原有额数,然后酌情分拨,以确定新增兵力的数目。巡抚亲自到地方,按户籍核查一次,自然会有定见。旧有额数即使把逃亡者全部补齐、老弱者全部更换,在眼下这样紧迫的时候,也一定还要增募壮勇,作为准备抗敌、勤王的第一步。前任巡抚胡思伸请求增兵五千,臣部已经具题并奉旨办理。只是旧有家底没有清查,新的规制就没有依据。应借助新任巡抚的才略,查核清理旧有家底,逐项弄清,再用新兵来补助,只求足以应付缓急,不必拘泥于确定的多少,从头筹算。除应补充过去调去援辽的一万人、近来留下修防的七千人,以及已经题请增加的五千人外,还需要增加多少兵?所说五万人的数目,如果应当取足就取足,如果应当略减就略减,总以真正有利于国事为准。巡抚既然把国家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臣部怎么能不把巡抚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呢?○批复鲁总兵的奏疏 据悉,规划作战和防守,才说到前锋,便必须考虑后续力量。如今在关口抵御敌人,保镇于是成为后续力量。如果仍然不足以成为强有力的后援,渝关一旦有紧急情况,还凭什么能够无所畏惧?该镇自从抽调兵力援辽以来,长期感叹兵力单薄空虚;如果不加整顿,兵马就没有准备,空手难以抵挡敌人,必须赶快料理。又没有钱粮可以筹措,没有米就难以煮成粥。总兵鲁钦却把事情规划得清清楚楚,想根据实际事情处理实际问题,整顿旧有基础而创立新的局面。所说购买营马、增加草料粮食、打造器械、改募家丁、添补车营,没有一件不切中要害,也没有一件不需要钱。可是他所说的钱粮项目,地方本来就有这些银两,地方人也早已有这个打算,并不是鲁钦凭空立论。州县解送京城的马匹折价,一年由委派的官员收买,一匹马的价钱可以得到三匹马的作用;从库中扣留援辽兵马的粮料银来制造军器,多年积存可以供一日使用;各营逃亡、死亡造成的军缺,以两个空缺招募一个家丁,就可以把鬼簿变成健儿;府库所储各卫备荒银两,以及各州县的备荒银两,全部用来增加粮料、制造火器,就能把无从使用的积存变成有用之物。而车营的增设,把其中二千兵分给新募士卒,自然还有余力;器械也动用备荒银两,完全不会不足,真可以说是出力并不困难,责求成效也容易。总的说来,今天的形势,哪里不应当增兵?难道在渝关这个后续力量所在之地,反而仍旧因循旧规吗?新任巡抚所请求的数目,听凭他到地方后酌量增减;增募新兵和整顿旧兵可以同时进行,并不相互妨碍。新的兵力还需要等待,旧有兵力却已经在手,先整顿旧有壁垒,就是预先开启新的气象。这就要靠镇臣好好办理了。○批复冏寺的奏疏 据悉,保镇治理军队,不能因为步兵而废弃骑兵;保镇买马,不能没有米却想煮成粥。总兵鲁钦以留下马价为请求,臣部便据此覆奏,并不是毫无主见而让武官一流专擅权力。因为用马价买马,就像用蔬菜制成腌菜一样,最为方便;而且一匹马的价钱可以买三匹马,事情做了一半而功效不止增加一倍,又是极为有利的。总之,这是皇上的钱财,都是为了办理皇上的事情,只要有便利之处,为什么不能变通?一定要像冏寺大臣所说,太仆寺的马匹只供京营骑操,银两只供各边的年例,也应当想一想:保镇靠近畿辅,如今因为边境警报而训练军队、办理实际军务,又借此入卫陵京,并不只是为了保镇守卫疆土。况且此时的保镇,实在是神京附近的第一道屏障,为什么突然不能同各边享有年例的地方相比呢?而臣部覆奏保镇留用马价的事情,本来只说留用一年,以后不作为常例。日前杜应魁赴关,曾经使用太仆寺的马供他挑选,他却还在旁边观望而不顾,真叫人无可奈何。难道把一匹马变成三匹马,既方便又有利,反而要苦苦讥笑吗?总的说来,事情能够救济缓急,就不必拘守文书上的规条;法律命令的议定应该合乎机宜,也不必因为是某个人提出的建议便拘泥不变,徒然制造纠葛。把天下的道理交给天下的事情去处理,那么该实行还是该停止,本来就清楚明白,不必等到把话说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既然已经为此具题奏报,伏请皇上下令,仍按照臣部覆奏的意见,把保留的马价交给鲁钦买马一年,以后不作为常例。这样只作一次变通,军需自然充足,军容自然壮盛,对于捍卫神京,帮助不小。●《鹿忠节公集》卷五 范阳鹿善继伯顺父著 序一 《周景文制义序》《范质公窾议序》《孙鲁章诗序》《眉山草序》《同难录序》○《周景文制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