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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杨氏易传十二

杨氏易传卷十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6–59 段

志在随人,所执下也。」自腓而上,其为股乎?股虽不至如腓之先动,而亦非静止者,故曰“亦不处也”。处,止也。股専于随人而动,故曰“执其随”,执此而往,良可羞吝。夫咸感之道,虽戒躁动,务去已私,感而斯应;然亦志于随者,志在随人,则全无主本,失道从人所执下矣。尧舜之舍己从人,非随人也。舍己从人者,其中虚明;志在随人者,窒闇而已矣。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初拇二腓三股五脢上辅颊舌九四居中正当心象爻辞亦言心之所为而不明曰心者何也心非气血非形体惟有虚明而亦执以为己私若一物然故圣人去心之名庶乎己私之释而虚之神着矣九阳明有贞正之象而四又隂闇明未纯一意不能不动未能无悔而阳明贞正其悔终亡象曰未感害者意虽动而未发于言行未达于外故未感害夫能勉而贞正虽可悔亡苟于贞正之中意念扰扰憧憧往来则随其所思而朋从之虽贞正亦未光大也言念念动朋从之多不可胜纪或意谓若是者为仁乂谓若是者为义又谓若是者为礼又谓若是者为乐于仁义礼乐之中又各曲折支分之意度不可胜纪于是虽有得乎一以贯之之説又亦不免乎意意以若是者为一若是者非一或以为静或以为动或以为无或以为有或以为合或以为分或以为此或以为彼意虑纷然不可胜纪苟为正而若是亦未光大矣光大之贞不劳外索不假思虑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又每毎止絶学者之四病母意母必毋固毋我又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亦曰仁人心也舜知此心之即道故曰道心直心为道意动则差爱亲敬亲此心诚然而非意也先意承志晨省昏定冬温夏凊出告反面此心诚然而非意也事君事长此心诚然而非意也忠信笃敬此心诚然而非意也应物临事此心诚然而非意也如氷鉴中之万象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其积焉而不苑并行而不缪深而通茂而有间是谓变化云为不识不知一以贯之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心之上口之下曰脢。脢者无思虑,无营为之所,虽感而无应,虽静而无用,虽无悔而非大道。故曰志末也。末为言卑之也。何谓大道?孝悌忠敬交错泛应,喜怒哀乐云为思度,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説也。上体之上,惟辅、颊、舌有咸感之象。辅颊之中,有舌为言,感人以言,不由乎中,胜口説也,鄙之也。▯【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己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观卦之象,九四之刚,有自下而上之象;初六之柔,有自上而下之象。又震长男而在上,巽长女而在下,刚上而柔下,得体之正,得理之常。然上下之情不相与,则不和;不和亦不能恒。雷动风作,率常相与。巽而动,不忤。六爻刚柔皆相应,如此则可恒矣。久者必亨通,虽亨通,又必无咎而后可。其未免于为人所尤咎,犹为未可也。亨通无咎矣,而未正者,容或正之。葢不拂乎人情者,亦亨,亦无咎,而未贞正。诵王莽功徳者满天下,而莽非贞正。必亨无咎,利贞而后为道,而后为久于道也。天地之道,恒久不已,必如天地之久,而后始全乎恒久之道。三才未始不一也。惟人因物有迁,意动而昏,而后裂而为三也。不迁不昏,则未始不一。人心之神,不可测也,不可知也,无体也,莫知其乡也。三才一体,岂不实然?恒亨无咎利贞,则利有所往,而无所不通,无所终穷矣。终则有始,无穷之道也。此事虽终,后事复始,如日月之代明,如四时之相推,循环无端,而莫知已极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初无深义之可求也。四时变化而能久成,亦无深义之可索也。得天,丽乎天也;变化,寒暑温凉之变化也;久照者,久照也;久成者,久成也。日月即四时,四时即圣人一也。是道也,至人久焉,贤人亦久而未尽于久,未尽乎久则未精一,未精一则其化也浅。惟圣人久于其道,全体为道,全心为道,即日月四时,四时即天地,即天下之心。圣人运天下同然之机于上,而天下黙应,黙化,黙成矣,岂人力之所能为哉?故曰神化。观其所恒,所恒即所感知,所恒即所感,则天地万物之情昭然矣。苟以为所感自有所感之情,所恒自有所恒之情,则不惟不知恒,亦不知感。

译心志在于跟随他人,所执守的是卑下之道。” 从小腿肚向上,就是大腿。大腿虽不像小腿肚那样首先发动,却也不是静止不动的,所以说“也是不安处止”。处,就是止。大腿专门随着他人而动,所以说“执其随”;执着这种状态前往,实在可羞可吝。咸卦感应之道,虽然告诫人不要急躁妄动,务必除去私意,受到感应便响应;但如果心志在于跟随别人,心志专门跟随他人,就完全没有自己的主宰和根本,失去正道,跟从别人所执持的卑下之道。尧、舜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并不是随波逐流地跟随别人;舍己从人,是因为内心虚明;心志只在跟随别人,不过是内心闭塞昏暗罢了。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纷扰扰地来往,朋友便顺从你的思虑。《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感应还没有造成伤害;心意纷纷扰扰地来往,是因为光明还没有广大。初爻取拇趾,二爻取小腿肚,三爻取大腿,五爻取背脊,上爻取面颊、牙辅和舌;九四居于中位,正当心的位置。爻辞也在说心的作用,却不明说“心”,为什么?心不是气血,也不是有形的形体,只是虚明;但人又把它执着为自己的私有之物,好像一种实体,所以圣人去掉“心”这个名称,希望私意得以消释,而虚明的神妙得以彰显。九为阳明,有贞正的象;九四又属阴暗,光明还未纯一,意念不能不动,还不能没有悔恨,但阳明而守正,悔恨最终会消失。象辞说“还没有受到感应的伤害”,是说意念虽然发动,却还没有表现在言语行为上,还没有显露于外,所以还没有造成感应的伤害。能够努力守正,虽然可以使悔恨消失;如果在守正之中意念仍然纷扰不定,来来往往,就会随着自己的思虑而使朋友顺从它,即使守正,也还不能光明广大。意思是念念发动,所顺从的朋友多得不可胜数:有时意念认为这样是仁,又认为这样是义,又认为这样是礼,又认为这样是乐;在仁义礼乐之中,又各自分出许多曲折支派,意度不可胜数。即使懂得一以贯之的学说,也不免用意念分别:认为这样是一,认为那样不是一;或者认为是静,或者认为是动;或者认为是无,或者认为是有;或者认为是合,或者认为是分;或者认为是此,或者认为是彼。意虑纷然,不可胜数。即便所守的是正道而达到这种状态,也还不能光明广大。光明广大的贞正,不需要向外寻求,也不凭借思虑。孔子说:“我有所知吗?其实无知。”他又常常禁止学者的四种弊病:不要臆测,不要武断,不要固执,不要自以为是。又说:“心的精神,就叫作圣。”孟子也说:“仁,就是人心。”舜知道这个心就是道,所以说“道心”;心直就是道,意念一发动就有偏差。爱亲、敬亲,是这颗心真实如此,并不是意念造作;先于父母的意志而承顺,早晨省视、晚上安定,冬天温暖、夏天清凉,出门告知、回来面见,都是这颗心真实如此,并不是意念造作;侍奉君主、侍奉长者,都是这颗心真实如此,并不是意念造作;忠信笃敬,都是这颗心真实如此,并不是意念造作;应对万物、处理事务,都是这颗心真实如此,并不是意念造作。它如同冰镜中的万象,如同四时交错运行,如同日月交替发明;积聚而不枯竭,同时运行而不紊乱,深邃而贯通,茂盛而有间隙,这就叫作变化、言语和行为,不识不知而一以贯之。九五,感应到背脊,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应到背脊,心志流于末端。心的上面、口的下面叫作脢。脢表示没有思虑、没有经营作为;虽有感应却没有响应,虽有静止却没有作用,虽没有悔恨,却不是大道。所以说心志流于末端。“末”是贬低它的意思。什么叫大道?孝悌忠敬交错施行,喜怒哀乐、言语行为和思虑推度,如同四时交错运行,如同日月交替发明。上六,感应到牙辅、面颊和舌。《象传》说:感应到牙辅、面颊和舌,是纵情开口说话。上体的最上方,只有牙辅、面颊和舌有感应的象。牙辅、面颊之间有舌,用言语感动别人,却不是出于内心,胜在口头说辞,因而受到鄙薄。▯【巽下震上】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健者上升,柔顺者下降,雷与风相互配合。顺从而行动,刚柔都相互应合。恒卦意味着长久,长久则亨通而无灾咎,利于守正,这是长久守持其道。天地之道恒久不止。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结之后还会有开始。日月得到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守持其道,于是天下教化成功。观察它所恒常的情形,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观察卦象,九四的刚健有从下向上升的象,初六的柔顺有从上向下降的象。又震为长男而居上,巽为长女而居下;刚上柔下,体制正当,合乎常理。然而上下之情如果不能相互交往,就不会和谐;不和谐也不能长久。雷发动、风兴起,通常总是相互配合。顺从而行动,不相违逆。六爻刚柔都相互应合,这样就可以长久。长久必然亨通;虽然亨通,还必须没有灾咎才可以。若仍免不了被人责怪,还是不够。既然亨通而无灾咎,但还没有守正,也可能再加以匡正。大概不违背人情的事,也会亨通,也没有灾咎,但还不一定贞正。天下到处称颂王莽的功德,而王莽并不贞正。必须既亨通无咎,又利于守正,才是道,才是长久守持道。天地之道恒久不止,必须如天地那样长久,才真正完全符合恒久之道。三才从来是一体。只是人因外物而迁移,意念发动而昏暗,后来才分裂成三。只要不迁移、不昏暗,就从来没有不是一体的。人心的神妙不可测、不可知,没有形体,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三才同一体,难道不确实如此吗?恒卦亨通、无咎、利于守正,于是利于有所前往,无所不通,也无所终结穷尽。终结之后又有开始,这是无穷的道理。此事虽然终结,后来的事又重新开始;如同日月交替发明,如同四时相互推移,循环没有开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到达终极。日月得到天而能长久照耀,其中并没有什么深奥的意义可供寻求。四时变化而能长久成就,也没有什么深奥的意义可供探求。得到天,就是附丽于天;变化,就是寒暑温凉的变化;长久照耀就是长久照耀;长久成就就是长久成就。日月就是四时,四时就是圣人,三者是一回事。至人长久守持此道,贤人也能长久守持却没有穷尽长久;没有穷尽长久,就没有做到精纯专一;没有精纯专一,教化就浅薄。只有圣人长久守持其道,整个身心都是道;日月就是四时,四时就是天地,也就是天下人的心。圣人在上面运转天下人共同具有的机理,天下人默默响应、默默被化、默默成就,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呢?所以叫作神化。观察它所恒常的,所恒常的就是所感知的;所恒常的就是所感应的,于是天地万物的实情昭然可见。如果认为所感应另有感应之情,所恒常另有恒常之情,那么不但不懂恒,也不懂感。

今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此其不恒者皆形也。其风之自,其雨之自,不可知也。不可知者,未始不恒也。其音声则不恒,其动作。则不恒其声音之自动作之自不可知也。不可知者,未始不恒也。知其自,未始不恒,则知其发其变化,亦未始不恒。无所不通,无所不恒。曰恒,曰咸,皆其虚名。曰易,曰道,亦其虚名。天地万物之情如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情如此。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雷风,天下之至动,疑不可以言恒,而恒卦有此象。此人情之所甚疑,而君子以为未始或动也。此非训诂之所解,非心思之所及也。孔子曰:「哀乐相生,即风雷之至也。」而继之曰:「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聴之,不可得而闻也。」夫哀乐不可见,不可闻,其谓之未始或动?其孰曰不可未始或动?非不易方也。此之谓立,此之谓君子。此之谓雷风,此之谓不可以动静论。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天下万物皆有其序,不由其序而遽求之深,皆不可也。其于事,则其进鋭者,其退速;其于人情,则相与未久,相知未深,而遽求之深,则彼将不堪,将莫之应。浚深也,遽求深入,虽贞正亦凶。始求深入,多由贞正之人执正义而为之急也。《易》之道不如此,惟时惟变,不主一説。天下之大用也,用小道者,虽正犹凶,犹无所利。故孔子止絶人之意,必固我,其为害道也。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九二以阳明之臣事隂柔之君,阳非臣道之恒,有悔之道。今也能久于中,故悔亡。其在进徳,九阳二隂,驳杂未纯一,有悔能久于道,其悔终亡。顔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既有不善,岂能无悔?然能久于其道,至于三月不违仁,则悔亡矣。过三月,虽不无违,违则不无悔,而益久,当益亡。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九三不得中道,而阳性多动,不能恒久之人,尚不可以作巫医,则何往而不承之羞?虽中于贞正,既不恒矣,亦吝。孔子曰:「人之所助者信也。」不恒,不信,无所容于天地之间。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四隂位也,今以九居之,非其位也。非其位者,非其所也;非其所谓久,非其道也。既非其道,虽久之,安能得?禽言无功也,言其徒久而无成也。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六五亦得中道,且得静正。六有柔静之象,而専应九二。天下固有静正之徳,而未刚大者,如六五之恒,其徳贞是也。故妇则吉,以妇人之道从一而终也。至于夫子,则当制义,当有刚健无所不通之徳,而専静柔从则为凶也。道心,中虚,何刚何柔?虚名泛应,无所不通,而知刚知柔之徳,随时而着。初不用毫发之思虑,气质之拘者,养徳未成,弱质未成。六五之恒,其徳贞是也。惟养徳之成者,气质尽化而为天徳,故无所不通,无强无慑,刚健柔顺之徳,无非变化之神。此圣人之道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振,振动也。震卦之上有振象。夫初六始而遽求浚恒,则不可。今至于其终而犹震动,其恒未纯,未一,则大无功也。凶,凶道也。学者于此而进徳未纯一,殆未至于凶,故悠悠不学也。孔子独于顔子称好学者,此万古之通患。孔子圣人而发愤忘食者,何为也?惧其至如此也。故自十五志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而其功大成也。得道则吉,失道则凶,甚可畏也。▯【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阳为君子,四阳虽多,势则外往也。隂为小人,二隂虽寡,势则内来也。是故君子当遯,遯则亨通之道;不遯则与小人争取祸之道也。然刚当位,君子犹居位,人心犹应,与时偕行,随宜而施,亦可也。曰小利贞,则亦不大利于贞正之道矣。以小人浸长,乗时得势,不可制也。方是小人浸长,君徳可知,奸状百出,乱政日滋,君子方遯,事情扰扰,处此往往不无动于意,随于事而往。圣人于是乃曰:遯之时义,大矣哉!谓夫此时之义至大也。至大者,极其不可形容之辞也。孔子曰:哀乐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聴之,不可得而闻。夫哀乐相生,人皆以为可见可闻也。孔子曰不可见不可闻,则小人浸长,君子好遯,虽扰扰万状,孰谓其可见可闻乎?

译如今疾风不能刮满一个早晨,暴雨不能下满一整天;它们不能长久,都是有形的表现。风从哪里来,雨从哪里来,是不可知的。不可知的部分,从来没有不恒常。它们的声响不恒常,它们的动作也不恒常;声音从哪里自动发出,动作从哪里自动发生,是不可知的。不可知的部分,从来没有不恒常。知道它的根源从来没有不恒常,就知道它的发动和变化也从来没有不恒常。无所不通,也无所不恒。“恒”和“咸”都只是暂时的名称;“易”和“道”也只是暂时的名称。天地万物的实情如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实情也如此。《象传》说:雷与风,就是恒卦;君子因此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雷与风是天下最为动荡的东西,似乎不能说是恒,而恒卦却有这样的象。这正是人情最为疑惑的地方,君子却认为从来没有真正发生过动摇。这不是训诂所能解释的,也不是心思所能达到的。孔子说:“哀与乐相互产生,这就是风雷最盛的状态。”接着又说:“睁大眼睛正视它,却看不见;倾耳聆听它,却听不见。”哀乐既看不见、听不见,怎么能说它从未发生过动摇?谁又能说它不可以从未发生过动摇?这并不是没有改变方向,这就叫作确立,这就叫作君子;这就叫作雷风,这就叫作不能用动静来论说。初六,急于求深地长久守持,守正也凶,没有什么有利。《象传》说:急于求深地长久守持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深入。天下万物都有自己的次序,不遵循次序而仓促求深,都不可以。用于事务,进取过于锐利的人,退却也会很快;用于人情,彼此交往还不久、相互了解还不深,却突然要求深入,对方将无法承受,也将没有人响应。浚,就是深;仓促要求深入,即使守正也会凶。开始就要求深入,多半是守正之人执着正义而过于急迫。易道不是这样,只看时势和变化,不拘守一种说法。这是天下最大的作用。只运用小道的人,即使正确也仍然凶,仍然没有利益。所以孔子禁止人的意念专断、固执、自以为是,因为这些会损害道。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九二以阳明之臣侍奉阴柔之君,阳刚并不是臣道的常态,这是会有悔恨的情形。如今能够长久守持中道,所以悔恨消失。就进德而言,九为阳、二为阴,夹杂而未纯一;即使有悔恨,只要能够长久守道,悔恨最终也会消失。颜子有了不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就没有不改正的。既然有不善,怎么能没有悔恨?但他能够长久守持自己的道,达到三个月不违背仁,悔恨就消失了。超过三个月,虽不能保证完全不违背;一旦违背,就不可能没有悔恨,但坚持得越久,悔恨就越会消失。九三,不能长久守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因此承受羞辱;即使守正也有羞吝。《象传》说:不能长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九三不得中道,而阳性多动,是不能长久守持的人,尚且不能用来做巫医,那么到哪里去又不会承受羞辱呢?即使在守正一事上合乎正道,既然不能长久,也仍然可羞可吝。孔子说:“人所得到的帮助在于诚信。”不能恒久,就没有诚信,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九四,田野中没有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四是阴位,如今以九阳居之,是不合自己的位置。不合自己的位置,就是不在自己的适当处所;所谓不合适的长久,就是不合乎道。既然不合乎道,即使长久坚持,又怎么能够有所获得?“禽”是说没有功效,意思是徒然长久却没有成就。六五,长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守正;妇人吉,丈夫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遵从一人而终身不改;丈夫应当裁制义理,像妇人一样顺从就凶。六五也得到中道,并且得到静正。六有柔顺安静的象,又专门与九二相应。天下本来有一种安静端正的德性,却还没有刚健广大的,如同六五长久守持其德、守正一样。因此妇人这样做就吉利,因为妇人的道是从一而终。至于丈夫,则应当裁制义理,应当具有刚健而无所不通的德性;如果专门安静柔顺、顺从不变,就会凶。道心居中而虚空,哪里固定属于刚,哪里固定属于柔?虚空而无碍地应对万物,无所不通;刚与柔的德性随时显现。起初不使用一丝一毫的思虑,受气质拘束的部分还没有完全养成德性,柔弱的资质也还没有完成。六五长久守持其德而守正,就是这种状态。只有养德成熟,气质全部化为天德,才会无所不通,无所勉强,也无所畏惧;刚健柔顺的德性,无不是变化的神妙。这就是圣人之道。上六,长久处于振动之中,凶。《象传》说:上六处在恒卦之上而振动,完全没有功效。振,就是振动。震卦在上,有振动之象。初六一开始就仓促求深地长久守持,已经不可以;如今到了终点仍然震动不止,说明其长久守持还未纯一,所以完全没有功效。凶,就是凶险的道路。求学者在这里进德还没有达到纯一,虽然未必已经到了凶,却因此悠悠忽忽而不学习。孔子唯独称赞颜子好学,这是万古以来共同的弊病。孔子作为圣人还发愤到忘记吃饭,为什么呢?是害怕自己达到这种状态。因此从十五岁立志于学,三十岁立,四十岁不惑,五十岁知道天命,六十岁耳顺,七十岁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功业才大成。得到道就吉,失去道就凶,实在令人畏惧。▯【艮下乾上】遯卦,亨通,小有利于守正。《彖传》说:遯而亨,是退避而获得亨通。刚健者居于当位而有所应合,随着时势行动。小有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逐渐增长。遯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多么重大啊!阳代表君子,四个阳爻虽然多,但形势却向外退去;阴代表小人,两个阴爻虽然少,但形势却向内进来。因此君子应当退避,退避是通达的道路;不退避,就是同小人争斗而招致祸患的道路。但刚健者居于当位,君子仍然在位,人心仍然响应,能够顺应时势而行,随宜施为,也还可以。说“小利贞”,也就是说守正之道并没有大利。因为小人逐渐增长,乘着时势取得权势,难以制服。正当小人逐渐增长之时,君主的德行也就可想而知;奸邪情状层出不穷,混乱政事日益滋长,君子正要退避,事情纷乱不定,处在这种情形中,往往不能不被意念触动,随着事情而行动。圣人于是说:“遯之时义,大矣哉!”意思是说,这个时候的道义极其重大。所谓重大,是极力形容而无法再加说明的说法。孔子说:哀乐相互产生,所以睁大眼睛看却看不见,倾耳听却听不见。哀乐相互产生,人们都认为可以看见、可以听见;孔子却说不可见、不可闻,那么小人逐渐增长、君子喜好退避,虽然有种种纷乱的形态,谁能说它们真的可以被看见、被听见呢?

此非训诂之所解也,非思虑之所及也。惟心通内明者自知之,惟可曰大矣哉,而不可复加之言也。某自弱冠左右,读孔子一贯之语,尧舜执中之诲,常疑先圣启告之未为详明。及微觉后,始知前圣之言及此已详矣。复加焉,则非矣,则思虑之所及尔,训诂之所言耳,非大矣哉之道也。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君子如天,小人如山。君子未尝恶之也,而自逺、自严。此《易》之道也。此非君子以权术待小人也。人心无我、无体,自神、自明。由中心而达,自无适而不当。寂然不动,无为而自不恶、自严、自逺也。使后世之君子皆同此道,则于小人何怨?此逺遯小人之一义尔,非谓遯卦之义尽于此。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尾居其后,言乎遯之迟也。初爻而曰迟者,初系内卦,二隂为小人,居内势浸长,初居小人之中而未遯,为遁之尾。遁诸爻以逺于隂为善,故初为遯尾为危厉,戒之勿用,有攸往者,此往谓进。葢内卦惟二为中,而犹居下位,故尚徳言往进。孔子为乗田委吏之时,必无出位干时之灾。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黄中也,牛柔顺之物,革坚固之物,二居中有道之象。六与二皆隂,有柔顺之象。二正在内卦之中正,与小人并处,非遁者,故爻辞不言遯。柳下惠当之,居人之朝而隠,人称其和,是为柔顺,而不以三公易其介,是故有坚贞不可移夺之徳,不偏于和矣。是为中,是为黄牛之革,莫之胜。説言其坚贞不移之至,不可胜言。然自古以来,安得人人皆如柳下惠?徳性自然,无劳固执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利势易以动人,而况于日处其中,则固志难久,执之之坚,诚不可不谨也。意念一动,即化而为小人矣。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三与二比,九阳与六二之隂相得,而九三阳为君子,虽知义所当遯,而尚不忘利禄,有恋系之意,故曰系遯。初六虽遯之迟,居后而无隂阳相得,恋系于小人之象,故初止于厉,而九三有疾厉,明其己得自有患疾象。又曰有疾惫也,言其惫弱无刚毅之徳,不能决去也。其曰畜臣妾吉,臣妾贱者,畜养于人者,恋而不思去,则为忠爱,其主则为吉也。此至贱之义,不可施之于大事也。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四已入外卦,有好遯之象。然君子则好遯而吉,若小人则不然也。谓小人则不能遁也。九四与初六相应,此一小人不能遁之象。大凡人情之乖违者,皆当遁避。小人与小人乖违,亦当遁。小人溺于利,故不能遯。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九五为遁之嘉者,何谓嘉?九五刚当位而应,非早遯者,小人之势虽己得位而浸长,位犹在下,犹须命而应。九五虽欲遁,而义犹未可去,犹可随时而行。彖既言之,而此爻又发其象者,筮于爻为急,急此事变之大者,故不得以重复而废也。又贞吉之义,彖所未言,故并发之。自古大臣知小人之势长,己位莫安,隂相结纳,永固其位,其志不正者多矣。斯义讵可不特省?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遁无不利,无所疑也。肥遁若为一卦之善,色斯举矣。其遯最早,与小人一无相涉之迹,不与二隂相应也,故无所不利。象曰:无有疑者,无可疑之迹也;无与小人相涉可疑之迹也。

杨氏易传卷十一<经部,易类,杨氏易传>

译这不是训诂所能解释的,也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只有内心贯通而内在明澈的人才能自己知道,只能说“多么重大啊”,却不能再用言语增加说明。我大约从二十岁前后读到孔子一贯之道的言语、尧舜执中的教诲时,常常怀疑先圣的启发告诫还不够详明。后来稍微有所觉悟,才知道前代圣人的话说到这里已经很详尽了。若再加以说明,反而错了;那就只是思虑所能达到的东西、训诂所能说的东西,不是“大矣哉”的道。《象传》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而保持威严。君子如天,小人如山。君子从来不曾憎恶小人,却自然远离,自然严正。这就是《易》的道理。这不是说君子用权术对待小人。人心没有私我,没有固定形体,自然神明,自然光明;由内心中达于外,自然没有一处不恰当。寂然不动,无所作为,却自然不憎恶、不失严、不亲近。后世君子如果都遵循这个道理,那么对于小人还有什么怨恨呢?这只是远离退避小人的一个意义,并不是说遯卦的意义就完全止于此。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要有所前往。《象传》说:退避落在最后而有危险,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尾”处在后面,是说退避得迟。初爻却说退避得迟,是因为初爻属于内卦,二个阴爻代表小人,居于内卦而势力逐渐增长;初六处在小人之中而没有退避,所以成为退避的末尾。遯卦各爻以远离阴爻为善,因此初六成为退避的末尾而危险,告诫它不要有所前往;这里的“往”是指前进。内卦只有六二居中,却还处在下位,所以仍以进德来解释“往”。孔子在担任乘田、委吏的时候,必定没有越出职位、干犯时势的灾祸。六二,被牢牢捆住,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捆缚,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象传》说:“用黄牛皮捆住,是为了使心志坚固。” 黄色象征居中,牛是柔顺之物,皮革是坚固之物;六二居中,有守道的象。六和二都是阴,有柔顺的象。六二正处在内卦的中正位置,与小人并处,并不是退避者,所以爻辞不说遯。柳下惠可以当此爻:他居于朝廷而能隐居,人们称赞他的和顺,这是柔顺;但不因三公之位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因此有坚贞不移、不可夺取的德性,并没有偏于一味求和。这就是中,这就是黄牛之革,没有什么能胜过它。这里说坚贞不移到了极点,无法用言语穷尽。然而自古以来,哪里能人人都像柳下惠?人的德性本来如此,却不费力地固执;接近朱砂就变红,接近墨就变黑。利益权势很容易打动人,何况每天处在其中,那么使心志长久坚固就很难;对于这种捆缚的坚固,确实不可不谨慎。意念一发动,立即就会转化为小人。九三,系恋于退避,有忧患,危险;蓄养臣妾,吉。《象传》说:系恋于退避的危险,是因为有忧患而疲惫;蓄养臣妾是吉利的,但不能用于大事。九三与六二相邻,九三阳刚与六二阴柔相互契合;九三为君子,虽然知道按义理应当退避,却还不能忘记利禄,有留恋系缚之意,所以说“系遯”。初六虽然退避得迟,处在后面,却没有阴阳相合而留恋小人的象,所以初六止于危险;九三则有忧患和危险,说明它已经有自身患病的象。又说“有疾惫”,是说它疲惫软弱,没有刚毅的德性,不能决然离去。所谓“蓄养臣妾吉”,臣妾是卑贱者,是被人蓄养的人;留恋而不想离去,对于臣妾来说是忠爱,对于其主人来说就是吉利。这是极其卑下的道理,不能施用于大事。九四,喜好退避,君子吉,小人不利。《象传》说:君子喜好退避,小人却不能如此。九四已经进入外卦,有喜好退避的象。然而君子喜好退避就吉利,小人却不是这样,意思是小人不能退避。九四与初六相应,这是一个小人不能退避的象。大凡人情发生乖违,都应当退避;小人与小人发生乖违,也应当退避。小人沉溺于利益,所以不能退避。九五,嘉美地退避,守正则吉。《象传》说:嘉美地退避而守正则吉,是因为使心志端正。九五是遯卦中嘉美的退避,什么叫嘉美?九五刚健而居当位,并且有所应合,不是过早退避的人。小人的势力虽然已经取得位置并逐渐增长,但位置仍在下方,还需要接受命令并有所响应。九五虽然想退避,但按义理还不能离去,仍然可以随时势而行动。彖传已经说过这一点,而这一爻又发明它的象,是因为占筮在爻辞上更为紧迫,尤其要关注这种重大事变,所以不能因为重复就废弃。又因为“贞吉”的意义是彖传没有说到的,所以一并发明。自古以来,大臣知道小人势力增长、自己的职位不安,便暗中结交收纳,永久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心志不正的人很多。这层意义难道可以不特别省察吗?上九,肥厚而从容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肥厚而退避、无所不利,是因为心中没有疑虑。“肥遁”如果是一卦中最好的情形,就像见到不合意的颜色便立即起身离去。他退避得最早,与小人完全没有往来的迹象,也不与两个阴爻相应,所以没有什么不利。象辞说:“没有疑虑”,是说没有可疑的迹象;也没有与小人相涉而令人怀疑的迹象。《杨氏易传》卷十一 《经部,易类,杨氏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十二宋 杨简 撰▯【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阳为大,隂为小,君子为大,小人为小,大壮在天地则为四阳之长,阳气甚壮,在国则为君子,以类进其势盛壮,在徳则为得大道刚健变化。孔子三十而立之后,有不可摇夺之壮也。天下之柔者不能壮,惟刚故壮。虽刚而不动,亦无由见其壮。下卦干刚,上卦震动,天然义见,故曰刚以动故壮。其在徳也,亦然。能柔不能刚,非大徳也。道心无体,神用无方,不可得而屈,不可得而穷,于是名之曰刚。应酬交错,变化云为,名之曰动。因其动而知其不可屈,不可穷,故又曰壮。是三者名殊实同。其曰利贞者,利于正也。刚壮而不出于正,非道徳之刚壮,乃气势之刚壮,忤人伤物,取祸之道也。君子之道,虽长虽盛壮,苟其行有不正,则小人得以候其隙,执其短,君子反受害。徳虽大而不出于正,纵心于规矩之外,世所谓道家者流间有之,而人心不服。孔子谓悖徳悖礼,虽得之,君子所不贵,世所鄙贱。非大壮,非大正。孔子大正,故当世尊信。壮孰甚焉?圣人于是又阐明正大之道。大与正初非二物,皆道之虚名,道之异名。人自有二道,无二道心,无二人心有二。正大之道,即易之道,即天地之道,即万物之道。此止曰天地之情,不曰万物之情,以万物之情有不正故不言也,非天地万物之道果有异也。立言垂教之法,当如是也。内心明通者,不于此而疑也。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君子体壮以自胜为强,故非礼弗履,正将以行礼也。如古所称:「日莫人倦,齐庄整齐而不敢解惰。」此众人之所难,而君子行之。故所贵于勇敢者,贵其敢行礼义也。斯言则正矣,殆非圣人之言也。礼者,人心之所自有,不可言敢行也。《周礼》云:「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记》云:「着诚去伪,礼之经也。」「敢行之」云,乃为伪也。《易》曰:「君子自强,乃自强也。」非强于外也。或疑君子取象,必与象同,是不然。《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亦未尝与象齐同。矧天人一道,不必执取象之説。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初居下,有趾之象;九有壮之象,阳实,又有孚之象。方在下,未宜壮也,而遽于为决,意前往征,往也,其凶也,宜然。此等人,必巧黠圆变之士。葢愚貭拙贞之人,其忠信可守,而果决妄发,孚以致凶,是为孚信之穷。故象曰:「其孚穷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用其壮,故九二不言壮,唯言贞。贞,正也。由正道而行尔,不置毫发已私焉,故吉。象曰:「以中也者,明其不作意,一无所借,斯见所谓正道也。」中正非二道,二柔而中,有不用壮之象。君子势虽壮,而不用其壮。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九三虽益进,势虽益壮,君子之心未尝以为意焉。唯小人则自嘉已势之壮而益肆,益壮是谓小人用壮,君子用罔。罔无也,无则不必言用。对小人用壮为言,故言君子用罔,言君子之所用异乎小人之用也。君子则用无,故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不复言用矣。如其用壮,虽贞正亦厉,如羝羊触藩,必羸其角。未有用狠力而能济者。九四竒画横截其前,触藩羸角之象。以九居三阳,又干体之极,又过有小人用壮之象。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四未得中,九阳用壮,本有悔而四隂以柔居之,用壮不过,非行其私者也,故为贞正而吉,故悔亡。唯其如是,故能藩决而不羸,大车而壮其輹,益可通而无阻。九三用壮,其害如彼;九四济以柔,其吉如此。不特不羸而已,尚可以复往而进也。六五居前耦而虚,有藩决之象。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阳壮有羊狠之象,势壮用壮,人情之常。使物用壮,殊为难也。今六柔顺,五得中道,丧羊之壮甚易。然者,道心中虚,无体无我,壮无从而生也。不劳遏抑,而自无壮之可用也,故最为无悔。位不当者亡,乐道亡势,虚中无我,虽居是位,如不居是位也。不以己当之也。有其我,则当其往,当其位,则居其势。居其势,则用其壮矣。安能丧羊于易哉?大抵二五之中,似有得道之象。此爻贞得其道者,以丧羊于易而知之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十二 宋杨简撰 ▯【乾下震上】大壮,利贞。彖辞说:大壮,就是大的强盛。刚健而能行动,所以强盛。大壮卦利于守正。“大”就是正大。守正而正大,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显现了。阳为大,阴为小;君子为大,小人为小。大壮在天地间,是四个阳爻逐渐增长,阳气非常强盛;在国家中,是君子因同类而进,其势力盛大强壮;在德性上,是获得大道,刚健而能变化。孔子三十岁立身之后,便有不可动摇、不可夺取的强固力量。天下柔弱的事物不能强壮,只有刚健才能强壮。即使刚健而不能行动,也无从显现其强壮。下卦乾刚健,上卦震行动,卦象的意义自然显现,所以说“刚以动,故壮”。在德性上也是如此。只能柔顺而不能刚健,不是大德。道心没有固定形体,神妙的作用没有固定方所,不可屈服,也不可穷尽,于是称它为“刚”。应接交往、变化施为,称它为“动”。从它的行动中知道它不可屈服、不可穷尽,所以又称为“壮”。这三个名称不同,实际却相同。说“利贞”,是说利于守正。刚健强壮而不出于正道,不是道德上的刚壮,而只是气势上的刚壮;违逆他人、伤害事物,是招致灾祸的道路。君子的道,即使日益增长、日益盛壮,如果行为稍有不正,小人就会窥伺他的空隙,抓住他的短处,君子反而会受害。德性虽然广大,却不出于正道,放纵心意而越出规矩之外,世上所谓道家一流的人中偶有如此者,但人心不会服从。孔子说,违背德性、违背礼,即使取得了什么,君子也不以为贵,世人也会鄙视它。这不是大壮,也不是大正。孔子具有大正,所以当时世人尊敬并信服他。还有什么比这更强壮呢?圣人于是又阐明正大之道。“大”和“正”本来不是两种东西,都只是道的虚名、道的异名。人自己有两种道路,却没有两个道心;不是有两个人的心,而是一颗心有两种表现。正大之道,就是《易》的道,就是天地的道,就是万物的道。这里说“天地之情”,不说“万物之情”,是因为万物的表现中有不正的部分,所以不这样说,并不是天地万物的道果真有差别。立言垂教的方法,应当如此。内心明达通彻的人,不会对此产生疑惑。象辞说:雷在天上,这就是大壮;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就不去做。君子体察大壮,以战胜自己为强,所以不合礼的事不去做,正是要用来实行礼。正如古人所说:“天将晚了,人也疲倦了,仍然整齐庄重,不敢懈怠。”这是众人难以做到的,而君子能够实行。因此,勇敢之所以可贵,就贵在敢于实行礼义。这话虽然正当,大概却不是圣人的话。礼是人心本来就有的,不能说成是“敢于实行”。《周礼》说:“用五礼来防止万民的虚伪。”《礼记》说:“彰显诚实、去除虚伪,是礼的常道。”说“敢于实行”,反而成了虚伪。《易》说:“君子自强”,是自己本来就强,并不是从外部强求。有的人怀疑君子取象,必定要与卦象完全相同,其实不是这样。《需》卦说云气上升到天上,君子因此饮食宴乐;《讼》卦说天与水相背而运行,君子因此做事时谋划开端,这些也没有与卦象完全相同。何况天人之道本来是一回事,更不必拘泥于取象的说法。初九,强壮表现在脚趾上;贸然前往会凶,但有诚信。象辞说:强壮表现在脚趾上,这种诚信将陷于困穷。初爻处在下方,有脚趾的象;九为阳刚,有强壮的象;阳实,又有诚信的象。此时还处在下位,不宜逞强,却突然要作出决断,打算前往征进;这样前去,招致凶险是理所当然的。这类人一定是机巧狡黠、圆滑善变的人。愚笨质朴、拙诚守正的人,忠信可以守持,却贸然果断地妄自行动,反因诚信而招致凶险,这就是诚信陷于穷困。所以象辞说:“这种诚信将陷于困穷。” 九二,守正则吉。象辞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处在中位。九二能够运用自己的强壮,所以爻辞不说“壮”,只说“贞”。“贞”就是正,只是沿着正道行动,不夹杂一丝一毫自己的私意,所以吉。象辞说“因为处在中位”,是说明他不刻意造作,完全没有凭借,这才显现出所谓正道。中正并不是两种道路;二爻阴柔而居中,有不使用强壮的象。君子的势力虽然强盛,却不使用这种强盛。九三,小人使用强壮,君子使用无;守正也有危险。公羊顶撞藩篱,角被困住。象辞说:小人使用强壮,君子则无所使用。九三虽然更加前进,势力虽然更加强盛,君子的心却从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只有小人才自以为势力强盛而更加放纵;“更加强盛”,就叫作小人使用强壮。君子使用“无”;“无”本来不必说“使用”。这里是对照小人使用强壮而言,所以说君子使用无,说明君子所使用的不同于小人所使用的。君子使用的是无,所以象辞说:“小人使用强壮,君子则无所使用。”不再说“使用”。如果像小人那样使用强壮,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就像公羊顶撞藩篱,必然使角被困住。没有使用蛮力而能够成功的。九四的阳爻横在前面,正有顶撞藩篱、角被困住的象。九三以阳爻居于三阳之中,又是乾体的极点,更有小人使用强壮的象。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破裂而角不被困住,强壮得像大车的车轴。象辞说:藩篱破裂而角不被困住,是还可以继续前进。九四没有处在中位,阳刚本来容易使用强力,原本会有悔;但九四以阴柔居之,使用强力不过分,不是施行自己的私意,所以守正而吉,悔恨也消失。正因为如此,才能冲破藩篱而不使角受困,大车的车轴强壮,更加能够通行而没有阻碍。九三使用强壮,祸害如此;九四用柔来调济,吉祥又是如此。不仅不会使角受困,还可以继续前行。六五处在前方,两个阴爻相对而中间空虚,有藩篱破裂的象。六五,在平易之处丧失了羊的强壮。没有悔恨。象辞说:在平易之处丧失羊的强壮,是因为所处位置不相称。阳刚强盛有羊的刚狠之象,势力强盛而使用强力,是人情的常态。要使事物停止使用强力,却非常困难。如今六五柔顺,居五而得中道,丧失羊的强壮非常容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道心中空虚,没有固定形体,也没有自我,强壮无从产生。不必费力压制,自己就没有可供使用的强壮,所以最没有悔恨。所谓“位置不相称”,就是忘掉位置,乐于道而忘掉势力,内心虚明而没有自我;虽然处在这个位置,却如同没有处在这个位置,不把自己看作与它相称。有了自我,就会以为自己应当前往;处在这个位置,就会占有它的势力;占有势力,就会使用强壮。这样怎么能在平易处丧失羊的强壮呢?大体说来,二、五两爻居中,似乎有得道的象。此爻守正而得到其道,可以从“在平易处丧失羊的强壮”看出来。上六,公羊顶撞藩篱,不能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有利。能够艰难自守则吉。象辞说:不能退,不能前进,是因为考虑不周详;能够艰难自守则吉,灾咎不会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