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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杨氏易传二十一

杨氏易传卷二十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96–96 段

非柔则不敬不顺,非得位则不可以有所行。岂有居下位而可以行畜之事者乎?柔虽得位,使人心不悦,虽悦而不至于上下皆悦而应之,亦不能以畜君。天下事未有人心不悦而能行者,而况于畜君乎?故必上下之心咸应之乃可。其徳健,则力足以行其事,而无困慑不继之患。巽则顺入乎君心,刚则物莫能变,中则不偏不倚。刚中两言,足以发明道心之本。人臣能健能巽而中,无其本亦不能致亨。健矣,巽矣,刚矣,中矣,或所畜之君虽畧相应,而谏不尽行,言不尽聴,则臣亦不可谓得行其志,亦不能亨。于戏!物情事理,如上所序,节节如此,曲折如此,乃易之道也。惟柔得位,以明六四之象,众阳咸应,有上下应之象。下干健象,上巽巽象,刚中二五之象,四五刚柔相得,有志行之象。非象自象,道自道也。此正易道之见于小畜六画者然也。象着其义,彖发其义。柔也,得位也,上下应也,健也,巽也,刚也,中也,志行也。非每事而致其力也,合是数者,以发明易小畜之道。得易道全者,自能当小畜之时,尽小畜之义,自与此彖辞无不合也。有一不合,必于道有亏焉。齐景公悦晏子之对,作君臣相悦之乐,其诗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此亦小畜之小亨也。何者?晏子犹未有刚中之大本故也。易者,天下之大道,圣人之大道,虽甚贤者未能。尽也,虽髙明之士,已得大本,而物情事理,委曲万变,往往疎畧,不能皆尽。孔子自谓「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明知夫易者,大圣人之事,应变无穷之道,晚年成徳,乃可学也。少读易大传,深爱「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窃自念学道,必造此妙。及他日读论语,孔子哭顔渊至于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则孔子自不知其为恸,殆非所谓无思无为寂然不动者。至于不自知,则又防于不清明,懐疑于中,往往一二十年。及承教于象山陆先生,闻举扇讼之是非,忽觉某心乃如此清明虚灵,妙用之应,无不可者。及后居姚氏丧,哀恸切痛,不可云喻。既久,畧省察曩正哀恸时,乃亦寂然不动,自然不自知。方悟孔子哭顔渊至于恸矣而不自知,正合无思无为之妙。益信吾心有此神用妙用,其哀苦至于如此其极,乃其变化。故易大传又曰「变化云为」,不独其有此心,举天下万古之人皆有此心。益信人皆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同此心,顾人不自知,不自信尔。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繋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以尽利,皷之舞之以尽神。」至哉圣言,岂训诂之所能解?既曰「书不尽言矣」,又曰「繋辞以尽言」;既曰「言不尽意矣」,又曰「立象以尽意」。于乎至哉,似矛盾而非矛盾也,似异而实同也。圣人之言意,岂尽不尽之所可言?言尽亦可,言不尽亦可。云不尽者,圣人之实言;云尽者,亦圣人之实言。此唯智者足以知,其解者始信天下何思何虑,始信孔子无隠于二三子,始信六十四卦卦卦齐一,始信三百八十四爻爻爻不昧。六十四卦皆可以言元亨利贞,圣人既于干言之,又于坤言之,又于屯言之。圣人于此谓学者可以意通之矣。故自蒙而下,或言其一,或言其二。或言其三至,随又全言之,临又言之,无妄革又言之,亦偶于此数卦而复言,非此卦之特异也,亦恐学者执乾坤屯之卦异余卦,故复于此言之,以破其疑。于坤曰「牝马之贞」者,于以明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柔顺勤行之道也。刚上在阳,无为而佚,君之道也;柔隂在下,有为而劳,臣之道也。君臣之分不同,而道则同也。在君则刚则佚,在臣则柔则劳,一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无二贞也。子思曰:「天地之道,其为物不二。使牝马之贞果劣于干,则屯不言牝马,又其失实者犹多,而况于下焉者乎?」《易大传》曰:「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某尝谓《大传》非圣人作,于是乎益验。此一章乃不知道者推测圣人意,其如此甚矣。夫道之不明也,久矣。未有一人知《大传》之非者,惟子曰「下乃圣人之言」,余则非。何以明此章之非?舜曰:「道心。」明此心之即道。动乎意则失天性而为人心。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禹曰:「安汝止,正明人心。」本寂然不动,动静云为,乃此心之神用,如明鉴照物,大小逺近,参错毕见,而非为也,非动也。天象地法,鸟兽之文,地之宜,与凡在身及在物,皆在乎此心光明之中。非如此一章辞气之劳也。此可与知道者语,未知道者必不信。

杨氏易传卷二十

译不是柔顺,就不能恭敬顺从;不得位,就不能有所施行。哪有居于下位却能够实行蓄养、约束君主之事的呢?柔虽得位,如果使人心不悦;即使有人喜悦,却没有达到上下都喜悦并响应的程度,也不能蓄养君主。天下的事情,没有人心不悦而能够施行的,何况是蓄养君主呢?所以必须上下人心都响应才可以。具有刚健的德性,力量才足以施行此事,没有困顿畏惧、后继乏力的忧患。巽是顺利进入君主之心,刚则外物不能改变它,中则不偏不倚。“刚中”两个字,足以阐明道心的根本。臣下能刚健、能谦逊、能守中,如果没有这个根本,也不能达到亨通。即使刚健了、谦逊了、刚正了、守中了,所蓄养的君主只是略有回应,劝谏却不能完全实行,言语也不能完全听从,那么臣下也不能说志向已经施行,仍不能亨通。唉!物情事理正如上面所排列的,一节一节如此,曲折变化如此,这就是易道。只是柔爻得位,用来说明六四之象;众阳都响应它,有上下响应之象;下卦乾有刚健之象,上卦巽有巽顺之象,刚中是二、五之象,四、五刚柔相得,是志向施行之象。不是卦象自行成为卦象、道自行成为道;这正是易道在小畜六爻中所呈现的情形。象传显明其中的意义,彖传阐发其中的意义:柔、得位、上下响应、刚健、巽顺、刚、得中、志向施行。这不是对每件事都分别用力说明,而是合并这些因素,用来阐明易经小畜卦的道。完整得到易道的人,自然能够处在小畜的时势中,尽行小畜的意义,自然与这段彖辞没有不相合的地方;有一处不合,必定是道有所亏缺。齐景公喜爱晏子应答的话,创作君臣相悦之乐,其中诗说:“蓄养君主有什么过错?蓄养君主就是爱护君主。”这也是小畜的小亨。为什么呢?因为晏子仍然没有刚中这个大的根本。易是天下的大道、圣人的大道,即使非常贤能的人也不能完全穷尽;即使高明之士已经得到大的根本,对于物情事理曲折多变的情形,也往往有所疏略,不能全部穷尽。孔子自己说:“再给我几年,到五十岁时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这说明他深知易是大圣人的事业,是应对无穷变化的道,到了晚年德行成熟,才可以学习。我年轻时读《易大传》,非常喜爱“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我私下想,学习道一定要达到这种奥妙。后来读《论语》,看到孔子哭颜渊哭到极其悲痛,随从说“您太悲痛了”,孔子却说“有悲痛这回事吗”,于是知道孔子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悲痛,似乎并非所谓无思无为、寂然不动。到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程度,又恐怕不够清明;这种疑惑藏在心中,往往一二十年不解。后来承受象山陆先生的教诲,听到他举扇子来讨论是非,忽然觉察到我的心原来如此清明虚灵,其神妙作用的应验,没有什么做不到。后来我居姚氏丧,悲哀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过了很久,稍稍反省当初正悲痛时的情形,才发现当时也是寂然不动,自然不知道自己在悲痛。这才领悟孔子哭颜渊哭到悲痛却不自知,正合于无思无为的奥妙。更加相信我的心有这种神妙作用;它的哀苦达到如此极点,正是它的变化。所以《易大传》又说“变化云为”,不只是我有这颗心,天下古往今来的人都有这颗心。更加相信人人都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同有此心,只是人们自己不知道、自己不相信罢了。孔子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意旨。”那么圣人的意旨难道就不能看见吗?孔子说:“圣人树立卦象来完全表达意旨,设置卦来完全表达真实与虚伪,系上辞来完全表达言语,变化而贯通来完全表达利益,鼓动它、舞动它来完全表达神妙。”圣人的话真是至高至妙,哪里是训诂所能解释的?既然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又说“系辞来完全表达言语”;既然说“言语不能完全表达意旨”,又说“树立卦象来完全表达意旨”。这实在高妙啊!看似矛盾却并不矛盾,看似不同而实际相同。圣人的言语和意旨,哪里是“完全”或“不完全”所能概括的?说完全可以,说不完全也可以。说不完全,是圣人的真实话;说完全,同样是圣人的真实话。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知道,能够理解这一点,才会相信天下本来无所思、无所虑,才会相信孔子对弟子没有隐瞒,才会相信六十四卦卦卦平等一致,才会相信三百八十四爻爻爻都不昧。六十四卦都可以说元、亨、利、贞;圣人既在乾卦说过,也在坤卦说过,又在屯卦说过。圣人在这里是说,学习者可以凭意旨贯通它。因此从蒙卦以下,有时说其中一项,有时说两项;随卦又全部说出,临卦又说,无妄、革又说。这只是偶然在这些卦中重说,并不是这些卦特别不同;也是担心学习者把乾、坤、屯看成与其他卦不同,所以又在这里说明,以打消疑惑。坤卦说“牝马之贞”,是用来说明地道、妻道、臣道以及柔顺勤劳而行的道。阳刚在上,处于无为而安逸的状态,是君主之道;柔阴在下,有所作为而劳苦,是臣下之道。君臣的名分不同,但道却相同。作为君主,刚健便安逸;作为臣下,柔顺便劳苦,二者的道理是一致的。天下万物的运动,都以守正归于一为准则,并没有两个不同的正道。子思说:“天地之道,作为万物并不二。”假如牝马之贞果真低劣于乾道,那么屯卦就不应说牝马;而且牝马失实之处还很多,何况处在下位的呢?《易大传》说:“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的宜适;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我曾说《大传》不是圣人所作,这里更加得到验证。这一章正是不了解道的人推测圣人意旨,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道之所以不明,已经很久了。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大传》有不合之处,只有其中说“下乃圣人之言”的地方是孔子的话,其余都不是。凭什么说明这一章不对?舜说“道心”,说明此心就是道。动于私意,就失去天性而成为人心。孔子说:“心的精神,就是圣。”禹说:“安定你的止处”,正是说明人心。心本来寂然不动,动静、言语、作为,是这颗心的神妙作用;如同明镜照物,大小远近、参差错杂的事物全都显现,却不是有意作为,也不是主动发动。天象、地法、鸟兽的纹理、土地的宜适,以及凡是存在于自身和万物之中的一切,都在这颗心的光明之中,并不是像这一章的言辞那样劳苦推测。这些话可以同知道道的人说,不知道道的人必定不会相信。《杨氏易传》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