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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杨氏易传十

杨氏易传卷九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43–47 段

贲饰至如此极矣。上九超然于一卦之外,乃艮止其贲。一以白为贲焉。一用质实,疑人情之所不悦。圣人于是示之曰:无咎尤也。人心不至于不悦,忠诚相与,人必不咎。象曰:上得志者,人心本善本纯诚而不杂。礼文之兴,人心未必不流而入于伪,故礼贵乎去伪。又曰:防民之伪。今也白贲,则一由中心行之,无毫发致饰之伪,故曰上得志也。正人心之本然也。周文之敝,继周者当用忠质,亦人心之所厌也。▯【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以五阴剥一阳,柔变刚也。柔象小人,刚象君子。不利有攸往者,小人之道长日盛,君子不利有所往也。顺而止之,卦有此象。坤顺,艮止,观象可知也。小人既盛,不可遽止,顺而止之可也。小人既极其盛,盛极则衰,亦有可以顺止之理。然不可心也。一观天消息盈虚之势如何?小人果有消虚之势,则顺而止之;如其未消未虚,是以天行之未可。圣人所以继言于后者,深知顺止之象不可必也。君子亦何敢置已意于其间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退,退作止,无非天之所行也。有毫发未与天为一,君子耻之。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剥之义,悉具于卦画之中,而人不知省。圣人于是发之。剥之为卦,小人剥君子也。而艮山附于坤地,乃有厚下安宅之象,何也?剥之祸生于用小人,剥不必厚下。小人不剥下,则无所便其私欲。今欲救剥之祸,当用君子之道,厚下,君子之道也。君子小人率相反,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剥其下,则人心离,人心离则谁与守邦?取祸之道也,岂不甚危?厚下则民戴其上,上之安宅如山之附于地,其安固若此,必无剥祸。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足最居下,辨者,上下之际曰辨,取象乎牀者,牀,人所安处,今曰剥牀,庶居上者知所惧也。蔑,无也。贞,正也。小人剥牀,无能正之,则凶。六爻惟初与二,「曰蔑贞凶」,言初与二小人之势未甚壮,尚可正之也。过此则虽欲正之,亦无及矣,祸成矣。初象曰:「以灭下也」,明小人必剥下,剥下所以奉上之私欲也。二象曰:「未有与也」,言未有阳为之应,未有君子与之正救也。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六三在羣阴之中,独与上九一阳应,此小人稍识邪正,不与君子相违,独为剥之无咎。象言其与上下众小人相失也。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鱼阴类,宫人亦阴类,皆小人之象。贯鱼以柔制之也。以宫人宠宠,爱之如宫人也,皆顺而止之道。制小人良难,恐其不利也。如贯鱼,如宠宫人,则无不利矣。故象曰:终无尤也,无怨咎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阳实有硕果之象,硕本也。阳为大,君子为大。阳极衰而复生,阴阳无偏絶之理,故硕果不食,复于下生。当是时,小人盛极,势衰;君子衰极,势将复。故曰:「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君子本为人心所敬,况今将复,民咸载之矣。小人为人心所贱,况今势衰,如剥斯庐,终不可用,无庇身之所矣。▯【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译文饰达到这种极致。上九超然处在一卦之外,于是用艮的止来止住文饰,只以素白作为文饰。完全采用质朴真实的做法,恐怕不合人情所喜欢的样子。圣人在这里指出:“没有灾咎,也没有责怪。”人心不至于不悦,彼此以忠诚相交,就一定不会责怪。《象传》说“上九实现了志愿”,是因为人心本来善良、本来纯正真诚而不杂。礼文兴起后,人心未必不会流于虚伪,所以礼贵在去除虚伪。又说要防止百姓的虚伪。如今以素白作为文饰,完全从内心实行,没有丝毫刻意修饰的虚伪,所以说“上九实现了志愿”,这是使人心恢复本来的状态。周文王以来礼文的弊端,到继承周朝的人,应当采用忠诚质朴之道,这也是人心所厌弃虚文之后的需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坤下艮上】剥: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侵变刚爻。说“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的势力在增长。顺应形势而止息,这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因为那是天道的运行。五个阴爻剥落一个阳爻,就是柔爻侵变刚爻。柔象征小人,刚象征君子。所谓“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小人的道路日益增长、日益强盛,君子不利于有所行动。顺应形势而止息,卦中有这样的象:坤为顺,艮为止,观察卦象就可以知道。小人既已强盛,不可以突然制止,顺势而止是可以的。小人盛到极点,盛极就会衰,也有可以顺势制止的道理。但不能只凭主观愿望,必须观察天道消长盈虚的形势怎样。小人果然有消退、虚弱的趋势,就顺势而止;如果还没有消退、还没有虚弱,就是天道运行尚未到时,仍不可行动。圣人所以在后面继续说明,是深知“顺而止”的卦象不能确定必然如此。君子又怎么敢把自己的意志置于其中呢?困穷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退避、退而止息,无非是顺从天道的运行。若还有丝毫没有与天道合一,君子就会以为可耻。《象传》说:山依附在地上,就是剥;居上位者因此厚待下民,使居处安稳。剥卦的意义,全都具备在卦画之中,只是人们不知道省察。圣人在这里把它揭示出来。剥卦,是小人剥落君子;而艮山依附在坤地上,却有厚待下民、安定居处的象,这是什么道理?剥卦的祸患产生于任用小人;若不剥落下民,小人就无法便利地满足私欲。如今要挽救剥卦的祸患,应当采用君子之道,厚待下民;厚待下民正是君子之道。君子和小人总是相反的,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安宁。若剥削下民,人心就会离散;人心离散,还有谁来守护国家?这岂不是招致祸患的道路,岂不是非常危险?厚待下民,百姓就拥戴上位者;上位者的居处安定,如同山依附于地,安固到这种程度,就一定不会有剥的祸患。初六:剥落床脚,蔑视正道,凶。《象传》说:“剥落床脚”,是从下部开始毁灭。六二:剥落床板的交接处,蔑视正道,凶。《象传》说:“剥落床板的交接处”,是因为还没有阳刚者与之相应。床脚处在最下方;床板上下相接的地方叫作辨,床取象于人所安居的地方。如今说剥落床,是希望居上位者知道畏惧。蔑,是没有;贞,是正。小人剥落床,而没有人能够使它归正,就会凶。六爻中只有初六和六二说“蔑贞凶”,是说初、二两爻的小人势力还不十分强盛,仍然可以使其归正;过了这两爻,即使想使其归正,也来不及了,祸患已经形成。初爻《象传》说“从下部开始毁灭”,说明小人必定先剥削下民;剥削下民,是为了满足上位者的私欲。二爻《象传》说“还没有阳刚者与之相应”,是说还没有君子与之相应并加以匡正救治。六三:剥落之时没有灾咎。《象传》说:“剥落之时没有灾咎”,是因为它失去了上下两方的依附。六三处在群阴之中,唯独与上九一个阳爻相应;这说明小人稍稍知道邪正,不与君子相违,所以唯独在剥卦中没有灾咎。《象传》说它失去了上下众多小人的同类关系。六四:剥落床面而及于肌肤,凶。《象传》说:“剥落床面而及于肌肤”,灾祸已经迫近。六五:像串联鱼一样,以宫人为宠爱对象,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以宫人为宠爱对象”,最终没有怨尤。鱼属于阴类,宫人也属于阴类,都是小人的象征。像串联鱼一样,是用柔顺来制约小人;把宫人当作宠爱对象,是像宠爱宫人那样对待他们,这些都是顺势而止的道理。制约小人实在困难,恐怕会不利。如果像串联鱼那样逐一约束,又像宠爱宫人那样顺势对待,就没有什么不利。因此《象传》说“最终没有怨尤”,也就是没有怨恨和灾咎。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食尽。君子得到车辆,小人剥落自己的屋舍。《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辆”,是因为百姓愿意承载他;“小人剥落自己的屋舍”,是说小人最终不能被任用。阳实有硕大果实的象,“硕”也有根本之意。阳代表大,君子也代表大。阳气衰极之后又会复生,阴阳没有偏执而断绝的道理,所以硕果没有被食尽,还会在下方重新生长。此时小人盛极而势力衰退,君子衰极而势力将要恢复,所以说:“君子得到车辆,小人剥落屋舍。”君子本来就为人心所敬重,何况如今将要复兴,百姓都愿意承载他。小人本来就为人心所轻贱,何况如今势力衰退,就像屋舍被剥落一样,最终不能被任用,也没有可以庇护自身的地方。▯【震下乾上】复: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到而没有灾咎。沿着原来的道路往返,七日之内复归。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复,亨通。刚阳返回,行动而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到来而没有灾咎。沿着原来的道路往返,七日之内复归,这是天道的运行。有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阳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见到天地的心吗?

复阳复也君子复也阳复则万物发生君子复则治康是谓亨剥柔变刚小人剥君子也复刚反君子反复于内也言变恶其乱也言反喜其复也谓君子本当在内今复其所也喜君子恶小人万古人心如此也人心即易之道也君子虽为人心之所喜虽已反复于内苟动而不以顺行即失人心即转而为小人矣安能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夫天下惟有道而已顺之则善逆之则害一日违之则有一日之害一事违之则有一事之害一念违之则有一念之害是故君子反复动必以顺行而后出入一无疾害虽朋类咸来亦无咎消息盈虚咸有其势一阳虽微其势则长五阴虽众其势则消而况于君子之朋来乎而况于以顺行乎必无咎尤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反复有数焉自姤之一阴生遯二阴否三阴观四阴剥五阴坤六阴至于复是为七阳言日阴言月故临言八月亦以易道欲君子之早复故近其期曰七日然消息盈虚之势七之数虽天道不能违而况于人乎天人之道一也异乎天无以为人人心即天道人自不明意起欲兴人心始昏始与天异意消欲泯本清本明云为变化动者天之动也静者天之静也反复天之反复也如是则全体天道寂然而感通无干时之祸无作意之咎既复矣则利有攸往矣刚长君子之道长故君子利有攸往此非君子之私意也亦天道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三才之间何物非天地之心何事非天地之心何理非天地之心明者无俟乎言不明而欲啓之必从其易明之所而啓之万物芒芒万物循循难于辩明阳穷上剥尽矣而忽反下而复生其来无阶其本无根然则天地之心岂不昭然可见乎天地之心即道即易之道即人即人之心即天地即万物即万事即万理言之不尽究之不穷视、聴、言、动,仁义礼智,变化云为何始?何终?一思既往,再思复生。思自何而来?思归于何处?莫究其所,莫知其自。非天地之心乎?非道心乎?万物、万事、万理,一乎?三乎?此尚不可以一名,而可以二名乎?通乎此,则变化万殊,皆此妙也。喜怒哀乐,天地之雷霆风雨霜雪也。应酬交错,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也。孔子曰:「哀乐相生,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聴之,不可得而闻也。」于戱!至哉!何往而非天地之心也?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三才一气,三才一体。是故人与天地不可相违。腹脏作疾,则首足四体皆为之不安。为其皆一人之身也。人事与天地乖戾,感触上下为灾为害,亦以三才一体故也。雷在地中静,人事亦当静,亦以明人与天地一致。舜禹十有一月朔,巡狩往往于至日则不行耳。其前其后,无不可者。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意起为过,不继为复不继者,不再起也。是谓不逺复意起不已,继继益滋,后虽能复不可谓不逺复不逺之复孔子独与颜子,谓其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者,继之之谓。意起即觉其过,觉即泯然如虚之水,泯然无际如气消空,不可致诘。人心自善,自神,自明,自无汚秽。事亲,自孝;事兄,自弟;事君,自忠。宾主自敬,应酬交错,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如氷鉴中之万象。意微起焉,即成过矣。颜子清明,微过即觉,觉即泯然无际如初,神明如初,是谓不逺复微动于意而即复不发于言行则不入于悔戾祗适也。某尝自觉意初起如云气初生,上未知其为何意,而已泯然复矣。某何者犹尔,而况于颜子乎?若交又起而往,则入于悔矣。元,始也。复于意未动之始也。是元即乾元,即坤元。元不可思,元不可度,姑谓之始,又谓之大,又谓之道心,又谓之天地之心。其曰元吉,吉孰大焉?象曰:以脩身也。明乎脩身,当如此而脩。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休者,美之之辞。六二亲贤乐善,虚心以下初九之仁。世俗众人往往以为卑辱,而圣贤则灼知其为休美也。故曰「休复吉」,所以破俗情之蔽,彰六二之美,助好善之心。夫人亲小人,则不善之心日炽;亲仁贤,则复于道矣。象曰:「下仁,所以明爻辞之未著者也。」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六阴三阳动,善恶杂,有频复之象。频复亦危厉矣。其有不复,则入乎恶,岂不甚危?既复则无过,故无咎。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

译复,是阳气复归,也是君子复归。阳气复归,万物就发生;君子复归,政治就安定,所以说亨通。剥是柔爻侵变刚爻,是小人剥落君子;复是刚阳返回,是君子返回内在本位。“复”说的是变化而回归,含有喜悦;“剥”说的是变化而混乱,含有厌恶。君子本来应当处在内位,如今又返回自己的位置,所以可喜;厌恶小人、喜爱君子,万古以来人心都是如此。人心就是《易》的道。君子虽然为人心所喜,虽然已经返回内位,假如行动却不顺势而行,就会失去人心,转而成为小人,怎么能做到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没有灾咎呢?天下只有道而已,顺从它就善,违逆它就有害;一天违背它,就有一天的害处;一件事违背它,就有一件事的害处;一个念头违背它,就有一个念头的害处。因此君子回归之后,行动必须顺势而行,然后出入才能完全没有疾病和灾害;即使同类朋友都来,也没有灾咎。消长盈虚都有自己的趋势,一个阳爻虽然微弱,趋势却在增长;五个阴爻虽然众多,趋势却在消退,何况君子的同类前来,何况又能顺势而行呢?必定没有灾咎。沿着原来的道路往返,七日之内复归,这是天道的运行。往返有一定的数:从姤卦一阴生,到遯卦二阴、否卦三阴、观卦四阴、剥卦五阴、坤卦六阴,直到复卦,这就是七。阳说日,阴说月,所以临卦说“八月”。《易》道是希望君子早日复归,所以把期限说得近些,称为七日。然而消长盈虚的趋势,七这个数即使天道也不能违背,何况人呢?天道与人道是一致的。若不同于天,就无法成为人;人心就是天道。只是人自己不明白,一产生意念和欲望,人心就开始昏暗,开始与天道不同;意念消除、欲望泯灭,本来清明的状态就恢复了。言语行为的变化,是天的运动;静止,是天的静止;往返复归,是天的往返复归。这样就完全合于天道,寂然而感通,没有违背时机的灾害,也没有刻意造作的过失。既然已经复归,就有利于有所前往;刚阳增长,就是君子之道增长,所以君子有利于有所前往。这不是君子的私意,也是天道。复卦,难道可以见到天地的心吗?三才之间,哪一样不是天地的心,哪一件事不是天地的心,哪一种道理不是天地的心?明白的人不必等待言语;对不明白而想要启发的人,必须从他容易明白的地方启发。万物茫茫,万物循循,都难以辨明;阳气穷尽于上,剥卦剥尽了,忽然又返回下方而复生,它的来临没有阶梯,它的根本也没有可见的根基。那么天地之心难道不是昭然可见吗?天地之心就是道,就是《易》的道;就是人,就是人的心;就是天地,就是万物;就是万事,就是万理。语言说不尽,探究也没有穷尽。观察 视、听、言、动,仁义礼智,变化和言语行为,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终结?一个念头刚刚过去,另一个念头又复生。念头从哪里来,又归向何处?无法追究它的所在,也不知道它的由来。这难道不是天地的心、道心吗?万物、万事、万理,是一体吗?是三种吗?这尚且不能用一个名称概括,又怎么能用两个名称概括呢?通达于此,就知道万千变化都是这个妙理。喜怒哀乐,是天地的雷霆风雨霜雪;人与人的应酬交错,是四时交替运行,是日月轮流照明。孔子说:“哀乐相互产生,用明亮的眼睛去看,却不能看见;倾斜耳朵去听,却不能听见。”唉,真是达到极致了!哪里还有不是天地之心的地方呢?《象传》说:雷在大地之中,就是复;先王因此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使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也不巡视四方。三才是一股气,三才是一个整体。因此,人不能违背天地。腹中脏腑发生疾病,头、脚和四肢都会因此不得安宁,是因为它们同属一个人的身体。人事与天地相违背,上下受到感触而产生灾害,也是因为三才本为一体。雷在地中而静止,人事也应当静止,这也是为了说明人与天地相一致。舜、禹在十一月朔日巡狩,往往到了冬至就不再前行;冬至前后则没有不可行之处。初九:不远就能复归,没有大的悔恨,大为吉祥。《象传》说:“不远就能复归”,是为了修养自身。念头生起就是过错,不再继续就是复归;所谓不继续,就是不让它再次生起。这叫作不远复。念头生起后不停下来,接连不断而越来越滋长,后来即使能够复归,也不能称为不远复。不远复,孔子唯独称许颜子,是说他有不善之处从未不知道,知道之后从未再次实行;所谓继续,就是说不再继续下去。念头一生起就觉察到它是过错,觉察之后就泯灭,像虚空中的水一样无边无际,像气消散在空中一样,不可追问。人心本来善良、本来神妙、本来明亮、本来没有污秽。侍奉父母,自然就是孝;侍奉兄长,自然就是悌;侍奉君主,自然就是忠。宾主相待自然恭敬,应酬交错,如同四时交替运行,如同日月轮流照明,如同冰镜中映现万象。念头刚刚微微生起,就已经成为过错。颜子的心清明,微小的过错刚出现就觉察到,一觉察就泯灭无际,恢复如初,神明也如初,这就是不远复。念头稍微动起便立即复归,不发展到语言行为,就不会陷入悔恨过失;“祗”是适当、止息之意。我曾经自己觉察到,念头刚起时如同云气初生,尚且不知道那是什么念头,它就已经泯灭而复归了。我尚且如此,何况颜子呢?如果念头又再次生起并付诸行动,就会陷入悔恨。“元”是开始,复归于念头尚未动起的开始。这个“元”,就是乾元,也是坤元。元不可思量,不可测度,姑且称为开始,又称为广大,又称为道心,又称为天地之心。说“大吉”,还有什么吉祥能比它更大呢?《象传》说“为了修养自身”,是说明修身就应当这样修养。六二:美好的复归,吉祥。《象传》说:“美好的复归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它谦下而亲近仁者。“休”是赞美、美好的措辞。六二亲近贤人、喜爱善行,虚心谦下于初九的仁德。世俗众人往往认为这是卑下羞辱,而圣贤明白知道这是美好,所以说“美好的复归,吉祥”,用来破除世俗情见的蒙蔽,彰显六二的美德,助长爱好善行的心。人亲近小人,不善之心就日益炽盛;亲近仁者贤人,就会复归于道。《象传》说“谦下而亲近仁者”,是为了说明爻辞中没有明说的意义。六三:屡次复归,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屡次复归虽有危险”,按义理说没有灾咎。六阴居三阳之动中,善恶相杂,有屡次复归的象。屡次复归也很危险;如果不能复归,就会陷入恶道,难道不是非常危险吗?既然能够复归,就没有过失,所以没有灾咎。六四:行于中道而独自复归。《象传》说:“行于中道而独自复归”,是为了遵从道。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是居中而自我成就。

益六三、六四皆曰中,以三爻、四爻居一卦之中,故亦有中行之象。此六四之中行,独复与六五之中以自考略相似而不同。既曰中行,则由道而行矣。中者,道之异名,而犹以复为言,犹以从道为言,何也?孔子发愤忘食者此也,颜子好学者此也。得道而不能行,则意不能动过,未能寡,何以成德?是中行之复也。何思何虑,变化云为,浑焉一焉,犹我而已。是我无体,是我无方,是我无思,是我无为。无为而行,是谓中行。无倚无畔,是谓独复,是谓从道,是谓蒙以养正,作圣之功也。至于六五敦复无悔,敦不动也。不动而复,象曰:「以自考者,考成也。」中以自成,无俟乎行而自成也。敦复虽自卦而有复名,而实无复之可言。盖曰复,敦复,敦不动之复,异乎诸爻之所以为复矣。进乎天矣,圣功等级有此。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既不能不逺,复又不休,复又无频,复放而不反,至如此极迷复之道,不止于凶,又有灾眚,灾▯天谴也。如此而言,已包括矣。而经言行师、国君者,复举此二大事而言,以应筮者之问,所告切的,庶几警惧而改也。十年不克征,亦防防不可之辞,使知惧也。夫族师者,一族之所师;党正者,一党之所正;州长者,其贤足以长一州之人也;国君则其德足以居一国之上也;天下之君则其德足以居天下之上。今迷复是反乎君道也。▯【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征。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复则不妄矣。未复则物为主,复则我为主。道心无外,内外心即内心。惟人之昏,不省乎内,惟流乎外。是故姑设内外之辞:目之于色,人惟见色,不知视者;耳之于声,人惟闻声,不知闻者;心思之于为事,人惟覩万事,不知心思之所从起。视者即聴者,聴者即心思之所从起。起莫知其所从,用莫知其所终。觉则复而为主于内,不觉则放而为客于外。此心有至刚不可磨灭之妙。昏犹金之混于沙泥,明犹金之出于泥沙。内非外,内复者自知,知无所思,变化云为,动而健,不随气以衰,刚无所屈,中无所偏。姑名刚中。岂思?岂为?虚明而应羣心,自随大亨以正。天命在斯,与物亨通而失其正,是小人之中庸。其所以至于无忌惮者,盖由于斯。故有眚。元始也,元大也,始难于言,惟曰大亨足以明矣。下之至动,足以发挥无妄之至神。徒静犹妄,至动无妄,愈动愈神,是谓无妄之贞。孔子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大亨以正也。不言所利,利在其中,不利有攸往。禹曰:“安汝止”是也。言其本止而不动,意动则往矣。往则为妄矣。动则离无妄而之妄矣。故曰:“无妄之往,何之矣?”离无妄而之妄,离天命而之人欲,天不佑也。何以能行?非天不佑,自取之也。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与犹皆也。天下雷行,万物皆无妄。圣人于是指无妄以示人,庶人心之或省也。何以明是时万物之皆无妄?无妄本无可言,本无可思。雷动物生,无妄可言而不可知。不识不知,帝则在斯。非谓性此时无妄,他时则妄也。因其动生之机发而易明也。省则物我一矣。先王对时茂育万物,禁其伤害。仲春毋竭川泽,毋焚山林。季春置果,罔毕弋无门,毋伐桑柘。孟夏毋伐大树。季夏虞人行木,毋有斩伐。皆所以顺天道也。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此无妄之往,异乎彖辞之云。彖辞谓舍无妄而他往也,此谓以无妄而往也,乃真心而往也。彖所言无妄之往,动于意而离,是谓失其道心。道心者,人之本心也。真心非放逸之心也,虽动而未尝离也,正吾心之本也,故曰得志也。

译益卦六三、六四都说“中”,是因为三爻、四爻处于一卦的中部,所以也有行于中道的象。这里六四的“行于中道而独自复归”,与六五的“居中而自我成就”大致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既然说行于中道,就是由道而行;“中”是道的别名,却仍然说复归,仍然说遵从道,这是为什么?孔子发愤而忘记饮食,就是这个道理;颜子喜好学习,也是这个道理。得到道却不能实行,意念还不能不动而产生过失,不能减少过失,又怎么能成就德行?这就是行于中道的复归。不思不虑,变化和言语行为混然为一,只是我自身而已。这个“我”没有固定形体,没有固定方位,没有思虑,没有作为;无为而行,叫作中行。没有偏倚,没有分裂,叫作独复,叫作从道,叫作以蒙昧之心培养正道,这是成圣的功夫。至于六五“敦复无悔”,“敦”是不动。不动而复归,《象传》说“以自考”,考是成就之意;居中而自我成就,不需等待行动就自行成就。敦复虽然从复卦而有“复”的名称,实际上没有可称为复的动作。所谓复、敦复,是不动之复,与其他各爻之所以称为复不同。它已经接近天道,圣人功业的层次中有这样的境界。上六:迷失于复归,凶;会有灾祸。若用兵作战,最终将大败;对其国君来说是凶险,甚至十年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于复归的凶险”,是违背君主之道。既不能做到不远即复,又不能做到美好地复归;复归也不是屡次谨慎,而是放纵而不返回,到了这种极端,迷失复归之道,就不止是凶,还会有灾祸。灾眚是上天的谴责。这样说已经包括其意义了。经文又说用兵、国君,是再次举出这两件大事来说明,以回应占筮者所问,所告诫的内容切实明确,希望使人警惧而改正。“十年不能出征”,也是防止其行动的措辞,使人知道畏惧。族师,是一族所尊师法的人;党正,是一党所归正的人;州长,是其贤德足以统领一州之人的人;国君,是其德行足以居于一国之上的人;天下之君,是其德行足以居于天下之上的人。如今迷失复归,就是违背君主之道。▯【震下乾上】无妄:元始、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正,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无妄,是刚爻从外而来,在内卦成为主爻;行动而刚健,刚健居中而有应合,大为亨通并守正,这是天命。如果不正,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征行。无妄之行,要到哪里去呢?得不到天命的佑助,还能行动吗?复归之后就不会妄动。没有复归时,外物是主;复归之后,我自身是主。道心没有外部,内外之心就是内心。只是人昏昧,不省察内心,只流转于外。因此姑且设立内外的说法:眼睛面对色,人只看见色,不知道观看者;耳朵面对声音,人只听见声音,不知道听者;心思面对事物,人只看见万事,不知道心思从哪里生起。观看者就是听者,听者就是心思生起的根源。念头生起却不知道从哪里来,运用它也不知道到哪里终止。觉察到就复归而成为内在的主宰,不觉察就放纵而成为外在的客体。这个心有极其刚健、不可磨灭的妙处。昏昧如同金子混在沙泥中,光明如同金子从沙泥中显现。内心并不是外物;复归内心的人自己知道,知道却没有刻意思虑,变化和言语行为,行动而刚健,不随气而衰败,刚强不屈,中正而不偏,姑且称为“刚中”。这哪里是刻意思虑、刻意作为呢?虚明而应合众心,自然随顺“大亨以正”。天命就在这里;如果与外物亨通相合却失去正道,就是小人的中庸。小人之所以达到无所忌惮,大概正是由此而来,所以会有灾祸。“元”是开始,“元”也是广大;开始难以言说,只说“大亨”就足以说明了。下卦至于极动,正好可以发挥无妄极其神妙的意义。只是静止仍然可能是妄,达到极动才是无妄;越是行动,越显神妙,这叫作无妄之正。孔子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就是“大亨以正”。卦辞不说“利”在何处,因为利已经包含其中;但不利于有所前往。禹说“安定你的止处”,就是这个意思。说的是根本上应当止而不动,一旦意念发动,就有所前往;有所前往就成为妄动。行动就离开无妄而走向妄,所以说:“无妄之往,要到哪里去呢?”离开无妄而走向妄,离开天命而走向人欲,天就不会佑助。还怎么能够行动?并不是天不佑助,而是自己招致的。《象传》说:天下雷行,万物都处于无妄。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与”犹如“都”。天下雷行,万物全都处于无妄。圣人在这里指示无妄给人看,希望人心有时能够省察。怎样说明这个时候万物都处于无妄呢?无妄本来无法言说,本来无法思虑。雷震动而万物生长,无妄可以言说,却不能由人强知。不识不知而顺应天帝,天帝就在其中。并不是说本性只有这个时候无妄,其他时候就妄;只是因为万物发动生长的机机显现,较容易明白。能够省察,物我就合一了。先王顺应时令,盛大地养育万物,禁止伤害它们。仲春不得使川泽枯竭,不得焚烧山林;季春设置果树,罗网、弓箭不得全部用于捕猎,不得砍伐桑树柘树;孟夏不得砍伐大树;季夏虞人管理树木,不得随意斩伐。这些都是顺应天道。初九:处于无妄之中而前往,吉祥。《象传》说:“以无妄前往”,是实现了自己的志愿。这里说的“无妄之往”,不同于《彖传》所说的无妄之往。《彖传》说的是舍弃无妄而到别处去;这里说的是凭借无妄而前往,是真心实意地前往。《彖传》所说的无妄之往,是意念发动而离开无妄,这叫失去道心。道心是人的本心;真心不是放纵的心。它虽然行动,却从未离开正道,是我心的本来状态,所以说“实现了志愿”。

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必耕而后可获,断无不耕而获之理。田一嵗曰菑,三嵗曰畬,断无不菑而畬之理。然而此爻曰「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者,其义何也?为之而成,作之而得者,皆万世横目之所知也。不为而自成,不作而自得者,无妄之妙也。六二至阴至静,而得中,有得其道之象。圣人于是发挥其妙。盖不思而知,不为而为者,无妄之妙也。道心至灵至神至明,变化云为,如冰鉴之照物,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孔子不逆诈,不亿不信,而抑亦先觉其诈不信,色勃如,屏气似,不息终年应酬,终日不食,终夜不寝而思,而又曰「吾无知也」。此非训诂之所解也,非告语之所及也。又曰「哀乐相生,明目而视,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聴,不可得而闻也」。夫哀乐皆可见也,皆可闻也,而曰不见,曰不闻,万古之所莫解也,而智者之所黙识也。禹曰「安汝止,人心自有寂然不动之妙。惟不安而好动,故昏。故夫禹之所谓止,非无喜怒无思为也,终日思为而未尝动也。虽有喜有怒,而未尝动也。如此则不妄,如此则利有攸往。往者以无妄而往也,不然则往皆放逸也,何利之有?」未富之者,中虚无实之谓,因不耕获而发此义。孔子与门弟子言,每每戒其意,戒其必,戒其固,戒其我,皆所以攻其害道者,使虚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六三无妄之爻,非为邪者,以未能不作意,不能不立于我,故谓之灾。人性本善,本神本明,作意则昏,立我则窒。意作,我立,如云翳空,如尘积鉴。所谓本无妄者,灾矣。灾非其本心之所欲也。志在于善,反罹其灾;志在于得,反有所失。心在于静,得静则失动矣。心在于一,得一则失二,失三四失十,百千万矣。心在于万,则得万,得万又失一。心在于同,则得同,得同则失异矣。心在于异,则得异,得异则失同矣。心在于实,则得实,得实则失虚;心在于虚,则得虚,得虚则失实。心在于中,则得中,得中则失四方;心在于四方,则得四方,得四方则失中。心在于知,则得其知,得其知则失其不知;心在于不知,则得其不知,得其不知则失其知。大抵有得则有失,无得则无失。无得则得,无得得无,得则又失有得矣。有得非麤,无得非精。愈深愈穷,无深无穷。唯自觉者,四辟不通,变化无穷,是为大中。莫究厥始,无穷厥终。无得尚不足以言之,而况于有得乎?故取「或系之牛」为象,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又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有得则有失,其防益明。六阴静,三复阳动,有意我之象。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九阳动,四阴静,三与四皆非中道。六三虽静而不能不动,九四则自动而之静,去妄而学无妄。自圣人观之,九四未免于习,未觉其本,未可以为大正。然寖释其意,寖消其蔽,有损而无加,有寡而无多。意蔽消则性自明,意蔽大消则性自大明。云气去尽,则日月自昭。夫明德,人所自有,学者惟自昭其明德而己觉则明,不觉则固,难乎其明。然九虽未觉未中,唯渐释意蔽,意蔽尽释则本明自昭,是或一道也。故曰可贞,言亦可以正也。虽未尽正,而寖改过矣,故无咎。象曰:固有之也。言固有此道也。孔子曰: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正谓此也。人谓蔽,以人为治人,为人为尽改则止,不必复求也。意蔽尽去,则本德自明。九四可贞之道也。学道者亦不心专主一説,有忽觉而明者,有渐释渐明者,明则一也。孔子思而渐释其意蔽,明道心亦自明,故与门弟子语,每每正絶其意,曰毋意,曰毋必,曰毋固,曰毋我。知夫意蔽尽去,过尽改,则人人皆与圣人同也。人人之德性未始不明也,固有此道也。中庸曰:其次致曲,曲能有诚。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五为中,中为道,九五得道者也。然有疾焉,意或微动而过差。此疾既小,不药自愈。如加药焉,其病滋甚。故象曰:不可试也。此爻唯己得道者知之,未得道者不知此何等义理也。有病而勿药,有过而不改,殆不可解也。昔者孔子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脱骖而赙之。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脱骖,脱骖于旧馆,无乃已重乎?」孔子曰:「予向者遇于一哀而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夫孔子之过于哀,此不可掩者也。然此无妄之疾也,孔子不加药焉。子贡不知也。此四时寒暑之变,微有过差者也。《易传》曰:「变化云为,云为乃变化,非心思之可度也,非训诂之可解也。」孔子曰:「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盖孔子不梦周公也,久矣,不知其几年矣。

译六二:不耕种却有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成为熟田,于是有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耕种却有收获”,是说还没有富足。必定要耕种以后才可以收获,绝没有不耕种却能收获的道理;田地耕种一年叫菑,耕种三年叫畬,也绝没有不开垦却能成为熟田的道理。然而这一爻说“不耕种却有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成为熟田,于是有利于有所前往”,它的意义是什么?通过作为而成就、通过制作而获得,是万世以来普通人都知道的道理;不作为而自然成就,不制作而自然获得,才是无妄的妙处。六二极阴极静而居中,有得到道的象。圣人在这里发挥它的妙处:不思考而知道,不刻意作为而自然有所作为,就是无妄的妙处。道心极其灵妙、神妙、明亮,变化和言语行为,如同冰镜照见万物,如同四时交替运行,如同日月轮流照明。孔子不预先猜疑欺诈,不臆测别人不可信,却又能先觉察到欺诈和不可信;脸色勃然改变,屏住呼吸,终年不停地应酬,整日不吃饭,整夜不睡觉地思考,却又说:“我没有知识。”这不是训诂所能解释的,也不是用言语所能达到的。又说:“哀乐相互产生,用明亮的眼睛去看,却不能看见;倾耳去听,却不能听见。”哀乐明明都可以见到,也都可以听到,却说看不见、听不见,这是万古以来没有人能解释清楚、而有智慧的人默默能够体会的道理。禹说:“安定你的止境,人心本来就有寂然不动的妙处。只是因为不能安定而喜欢妄动,所以昏乱。因此,禹所说的‘止’,并不是没有喜怒、没有思虑作为,而是整日有所思、有所作为,却从未妄动;虽有喜怒,却从未妄动。这样就不会妄作,这样前往才会有利。所谓前往,是凭借无妄而前往;否则,所有前往都只是放纵逸乐,哪里还会有利呢?”“未富”是说内里空虚而没有真实内容,因为“不耕而获”而发明这个道理。孔子与弟子谈论时,常常告诫他们戒除主观臆测、必然之见、固执之念和自我之心,都是为了攻除妨害道的东西,使内心虚明。六三:无妄所招致的灾祸,有人把牛拴住了,行人把它得到,邑中人却遭了灾。象辞说:行人得到了牛,邑中人遭了灾。六三这一无妄爻,并不是在说邪恶之人,而是因为还不能不存主意、不能不把自我立起来,所以称为灾。人的本性本来善良,本来神明、本来明澈;一旦存心造作就会昏暗,一旦树立自我就会闭塞。主意一起、自我一立,就像云遮天空,又像尘土积在镜子上。所谓本来无妄,反而成了灾。灾祸并不是本心所希望的。志向在善,反而遭受灾祸;志向在取得,反而有所丧失。心在于静,得到静就失去了动;心在于一,得到一就失去了二,失去三、四,失去十、百、千、万。心在于万,就得到万;得到万,又失去一。心在于同,就得到同;得到同,就失去异。心在于异,就得到异;得到异,就失去同。心在于实,就得到实;得到实,就失去虚。心在于虚,就得到虚;得到虚,就失去实。心在于中,就得到中;得到中,就失去四方。心在于四方,就得到四方;得到四方,就失去中。心在于知,就得到所知;得到所知,就失去所不知。心在于不知,就得到所不知;得到所不知,就失去所知。大体说来,有所得就有所失,无所得就无所失。无所得就是得到;无所得而有所得到,就又失去了原来所得的东西。有所得并不粗浅,无所得也不等于精微。越是深究,越是穷尽;无所谓深,也无所谓穷尽。只有自我觉悟的人,四方都不能阻塞他,变化没有穷尽,这就是大中。无法追究它的开始,也无法穷尽它的终点。无所得尚且不足以说清,何况有所得呢?所以取“有人把牛拴住了”作为象,行人得到牛而邑中人遭灾。象辞又说:“行人得到了牛,邑中人遭了灾。”有所得就有失去,这个防范之意更加明显。六为阴而静,三为阳而复动,象征有主意、有自我的状态。九四:可以守正,没有灾咎。象辞说:可以守正而无灾咎,是因为本来就有这一道理。九为阳而动,四为阴而静,三和四都不处于中道。六三虽静,却不能不动;九四则由自动而归于静,离开妄动而学习无妄。从圣人的角度看,九四仍未免带有习染,尚未觉悟本体,还不能称为大正。然而它逐渐释放主意,逐渐消除蒙蔽,有所减少而没有增加,有所减省而没有增多。主意的蒙蔽消除,人的本性自然明澈;蒙蔽大为消除,本性就大为明澈。云气完全散去,日月自然昭明。明德是人本来就有的,学习者只是自己彰明其明德;觉悟了就明澈,不觉悟就固塞,难以明澈。然而九四虽未觉悟、未得中道,只要逐渐消释主意的蒙蔽,蒙蔽完全消尽,本来明澈的本性自然显明,这也算是一条道路。所以说“可以守正”,意思是也可以归于正。虽尚未完全正当,却正在逐渐改过,因此没有灾咎。象辞说“本来就有这一道理”,是说本来就有这条道路。孔子说:“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所谓“人”,就是蒙蔽;以人来治理人,是说等到人为的蒙蔽完全改掉便停止,不必再另求什么。主意的蒙蔽完全去除,本有的德性自然明澈,这就是九四可以守正的道理。学习道的人也不应专心执守某一种说法:有的人忽然觉悟而明澈,有的人逐渐消释蒙蔽而逐渐明澈,明澈则是同一个结果。孔子思考而逐渐消释主意的蒙蔽,明白道心,道心也自然明澈,所以他与弟子谈论时,常常彻底纠正他们的主意,说:“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要知道,主意的蒙蔽完全去除,过错完全改掉,人人就都可以与圣人相同。人人的德性从来没有不明澈的,本来就有这条道路。《中庸》说:“其次,致曲;曲能有诚。” 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也会有喜庆。象辞说:对无妄之疾,不可以试用药物。五居中位,中就是道,九五是得道的人。然而仍有疾,是主意偶尔微动而产生偏差。这种病很轻,不用药也会自愈;如果再加药,病反而会更加严重。所以象辞说不可试药。这一爻只有自己得道的人才能理解,尚未得道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有病却不服药,有过错却不改正,实在难以理解。从前孔子遇到旧日旅舍主人去世,进去哀哭得很悲伤,出来后让子贡解下车旁的马送去助丧。子贡说:“弟子们有人去世时,您还没有解下车马相赠;如今却给旧旅舍主人解下车马,恐怕已经太重了吧?”孔子说:“我刚才遇到丧事,因悲哀而流泪;我厌恶自己的眼泪没有凭借。小子,你去办吧。”孔子悲哀过度,这是无法掩饰的过失。然而这正是无妄之疾,孔子并没有给它加药。子贡不知道这一点。这是四时寒暑变化中略有偏差的情形。《易传》说:“变化云为,云为乃变化,不是心思所能测度的,也不是训诂所能解释的。”孔子说:“我衰老已经很久了,已经不再梦见周公。”大概孔子不梦见周公已经很久,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多少年。

孔子一不之省,则孔子无思无虑,数年而始觉其觉矣,亦非动。又曰:「不知老之将至。」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此蒙以养正,作圣之功也。加药则不蒙矣,则有知矣。有知则不一贯矣,则妄矣。此爻辞不为圣人而作,为已得道而未新纯者作。大休无妄,起意于善,是谓无妄之疾。若又治此疾,则于意上生意,疾中加疾。此疾自妙,非大非小,惟道心大明者始知此,未至于大明者终疑。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无妄至于此,至矣尽矣,亦无过之可言矣。而贤者于此,或尚疑己德之未盛,复有所行,则意复起,则有眚。眚者,灾之小,则失蒙养之功矣。将以为利,适以为害;将以为进,反以为退。无妄之药,尚不可试,而况于无故而欲行乎?行则有眚,又况于行而穷之乎?穷之则灾矣。此学道其终之微蔽,故于上爻言之。孔子曰:吾无知也,无知则不行矣。又曰:不知老之将至,老至犹不知,而况于行乎?孔子唯如此,故能至于耳顺,从心所欲之妙。此爻唯己得道,而蒙以养正之功未成者,当达斯义。

杨氏易传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十宋 杨简 撰▯【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大畜,大者有所制畜也。畜止健者,非有刚健笃实辉光日新之盛徳不能也。有盛徳矣,而又刚上而尚贤,而后可以行止健之事。不然则健者亦未易止畜也。健者,武勇奸雄之徒也。世不幸有奸雄作焉,惟大人能止畜之。刚健言其神武能威能制,笃实言其诚一不二。刚健笃实非二也。曰刚健,曰笃实,皆所以明一徳之盛。一言之不足,故再言之。非二徳也。辉光中虚光明神用四发,发于云为变化也。如日月之光辉敷散宇宙,而初无心焉。日新,常新而不故。汤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意有起止则有新,故意无起止则无新。故行有作辍则有新,故行无作辍则无新。故无新故则常一,常一则常辉光日新,亦无二道。无二道则曰刚健足矣,何必复言笃实?又言光辉日新。人心未明,虽明又未必大明。或误释或偏见,则卦防不明,故不得不合此数语以明其徳。有如此盛徳,又以刚在上得利势以行之,又尚贤不自任其刚,尊贤谘谋以辅其不及,则能止畜健者矣。奸雄难于止畜,徳之未盛者不足以临之。虽备天下之善徳,苟不刚健犹未为盛徳之全,亦不足以临之。刚不在上无利势则亦不足以临之。徳盛得位,苟不尚贤亦非全徳。虽尧舜之圣犹资众圣贤之辅,虽大智或有所不及,不尚贤则奸雄亦得以窥之,亦不得而止畜也。

译孔子一时没有省察到这件事,于是无思无虑,过了几年才开始觉察到自己的觉悟,这也不是妄动。他又说:“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又说:“我有什么知识吗?我没有知识。”这就是以蒙昧来涵养正道、成就圣人的功夫。若加以药治,就不再保持蒙昧,也就有了知识;有了知识,就不能一以贯之,于是便成为妄。此爻辞不是为圣人而作,而是为已经得道但还没有达到新新纯粹境界的人而作。完全处于无妄之中,却在善上起了主意,这叫无妄之疾。如果又去医治这个疾,就会在主意上再生主意,在病中增加病。这个病本身自有妙处,不可说是大,也不可说是小,只有道心大为明澈的人才知道,尚未达到大明的人终究会怀疑。上九:无妄;有所行动就会有灾,无所往则没有利益。象辞说:无妄而行动,是穷尽之时的灾祸。无妄达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穷尽之处,也没有什么过错可说了。然而贤者到了这里,或许还怀疑自己的德性不够盛大,又有所行动,于是主意重新生起,便有灾。灾是较小的灾祸,这样就丧失了蒙以养正的功夫。原想求利,反而造成祸害;原想前进,反而退步。无妄之药尚且不可试用,何况无缘无故还想行动呢?行动就会有灾,更何况行动而走到穷尽之处呢?走到穷尽之处就会有灾。这是学习道理到了最后仍残留的微小蒙蔽,所以在上爻说明。孔子说:“我没有知识。”没有知识,就不会妄行。他又说:“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衰老到来尚且不知道,何况还要行动呢?孔子正因为如此,才能达到耳顺、从心所欲的妙境。这一爻,只有自己已经得道而蒙以养正的功夫尚未完成的人,才应当通晓其中的意义。《杨氏易传》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十 宋代杨简撰写 ▯【下卦为乾,上卦为艮】大畜卦:利于守正。不靠家中供养而食,吉利。利于涉越大河。彖辞说:大畜,是刚健笃实、光辉明耀而德性日日更新。刚爻居上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靠家中供养而食,吉利,是因为能够养贤。利于涉越大河,是因为与天相应。大畜,就是对大的力量加以制约蓄止。能够蓄止刚健者,不具备刚健笃实、光辉明耀、德性日日更新的盛德就不能做到。已有盛德,又能使刚爻居上并尊尚贤者,然后才可以实行蓄止刚健之事;否则,刚健者也不容易被蓄止。所谓刚健者,是武勇之人和奸雄一类的人。世道不幸而有奸雄兴起,只有大人才能止住并蓄制他们。刚健,是说其精神勇武,能够威服、能够制约;笃实,是说其诚一不二。刚健和笃实不是两种德性。说刚健、说笃实,都是为了彰明同一德性的盛大。一句话不足以说明,所以再说一句,并不是两种德性。光辉,是内里虚明,光明神妙的作用向四方发散,表现于言语、作为和变化之中;就像日月的光辉普照宇宙,起初并没有有意作为。日日更新,就是常新而不陈旧。商汤盘铭说:“如果每天更新,就应当日日更新,并且不断更新。”主意有起有止,就有新旧;主意没有起止,就没有新旧。因此,行为有时作、有时停,就有新旧;行为没有作止,也就没有新旧。没有新旧,就常常保持一;常一,就常常光辉而日日更新,这也不是两条道路。既然没有两条道路,说刚健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再说笃实?又为什么说光辉日日更新?人的内心尚未明澈,即使明澈了也未必达到大明;有时错误解释,有时形成偏见,卦义的防范就不能明白,所以不得不把这些话合在一起,以彰明它的德性。有这样的盛德,又凭借刚爻居上而得到有利的形势来施行;又尊尚贤者,不凭自己的刚强独断,而是尊敬贤者、咨询谋划,以弥补自己的不足,这样就能止住并蓄制刚健者。奸雄难以止制,德性不盛的人不足以面对他们。即使具备天下所有的善德,如果不刚健,仍不能算盛德完备,也不足以面对他们。刚爻不居上、没有有利形势,也不足以面对他们。德性盛大而得到地位,如果不尊尚贤者,也不是完备的德性。即使尧、舜这样的圣人,仍要依靠众多圣贤辅佐;即使有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