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杨氏易传十五

杨氏易传卷十四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69–73 段

诸卦惟二五言中,余爻皆不言中。惟复之六四与益之六三、六四言中,圣人葢欲以此发明中道,无所不在,无所不通,人心皆有之,顾人不行耳。此不曰行中而曰中行,益以明中道人心之所自有,非在彼而我行之也。举此三爻言中,则他卦他爻皆可以言中,谓天下万世人心有一之非中者,是诬天下万世也。惟中行故告公而公从,六三告公以上九有公象,至此爻则以何为公象?四初应而为公,则公不在下。然则九五在上,既亲比而隂阳有相得之象,则九五为公也。事变之不可执一论,率类此。况五之爻亦非止言大君,公亦一国之君,亦有霸王之象。言公则所包者广,屯之五、小畜之五、大臣之象、遯之五、嘉遁、明夷之五为箕子之明夷、旅之五,皆昭然非君象。小过之五亦言公,同人之五、噬嗑之五、贲之五、复、无妄之五、大过、习坎、咸、恒大壮、夬、艮、渐、归妹、既济之五,皆泛言不明着君象。公亦有公而不私之义,使其不公则难于告矣。利用为依迁国者,六四体柔不能自有所为,依公以迁国尔。益卦本以九四下而为初九、初六,上而为六四,有迁徙之象,迁国所以益民也。以益民之志告公,故公从也。益民之志非私也,故公从也。九五,有孚恵心,勿问,元吉。有孚恵我徳。象曰:有孚恵心,勿问之矣。恵我徳,大得志也。人君欲施益于民,不必求诸物,不必求诸外,求诸已求诸心,是矣。何谓心?人皆有心,人心皆善,皆正,自神,自明。惟因物有迁,迁则意动,则昏,昏则乱,如云翳日,如尘积鉴。其本善、本正、本神、本明者,未始磨灭也。今诚能不因物而迁,意不为动,则正善神明之心,乃治安之本根。未有君心善正神明而民不被其恵者,亦未有君心不正不善不明而民被其恵者。苟惟以财恵民,则财有限,恵有限,虽被小恵,不免滥刑,不免虐政。设被恵于今日,必不及于他日。夫惟国之庶政,皆自君心出。君心一正,则庶政咸正,而民不被其恵者乎?其有不正,则庶政即随以乱,奸邪得志,善良无所告,民被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是矣。故君心者,民恵之大本。惟圣哲之主,能用此以恵民。苟非圣哲,皆不能求诸此孚信也。有能求诸心,诚信而无伪,则不必复问其如何,必获元吉,必信其民之恵我徳,恵我徳之恵也。言民心被我徳之恵,断可信也。圣言所以谆谆者,恐人心多疑,疑心必不能恵民,故云云也。若夫圣哲之君,则深知己心之本正,深知民心亦皆本正,惟无以感之,有以感之。于上则同然之机,其应如响。

译各卦中只有二爻、五爻说“中”,其他爻都不说“中”。只有复卦六四和益卦六三、六四说“中”,圣人大概是想借此说明中道无处不在、无所不通,人心本来都有,只是人不去实行罢了。这里不说“行中”而说“中行”,是为了说明中道是人心本来具有的,不是外在于我、由我去实行它。既然这三爻说“中”,那么其他卦、其他爻也都可以说中;如果说天下万世的人心有一种不是中道,就是诬蔑天下万世的人。只有行中道,所以告诉公爵,公爵才会听从。六三向上九报告,上九有公爵的象;到了这一爻,什么可以作为公的象呢?六四与初九相应,初九作为公,所以公不在下方。那么九五在上方,既与六四亲近,又有阴阳相得的象,因此九五就是公。事情的变化不能执着于一种说法,大都如此。何况九五的爻辞也不只是说大君;公也是一国之君,也有霸王的象。说“公”,所包含的范围很广。屯卦五爻、小畜卦五爻、大臣之象、遯卦五爻的嘉遯、明夷卦五爻箕子的明夷、旅卦五爻,都明白不是君主之象。小过卦五爻也说公;同人、噬嗑、贲、复、无妄、大过、习坎、咸、恒、大壮、夬、艮、渐、归妹、既济等卦的五爻,也都是泛泛说公,并没有明确写成君主之象。“公”也有公正而不自私的意义;如果不公正,就难以向他报告。所谓“利于作为依靠,迁移国家”,是说六四体质柔弱,不能独自有所作为,只能依靠公爵来迁移国家。益卦本来是九四下降成为初九、初六上升成为六四,所以有迁徙的象;迁移国家,是为了增益百姓。把增益百姓的志向告诉公爵,所以公爵听从。增益百姓的志向不是私意,所以公爵听从。九五:有诚信而怀有惠民之心,不必询问,大吉;有诚信,惠及我的德行。象辞说:有诚信而怀有惠民之心,就不必再询问了;惠及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志向。君主想要施惠于百姓,不必向外物求取,也不必向外界求取,只要反求于自身、反求于本心,就可以了。什么叫作心?人人都有心,人的本心都善、都正,自具神明,自然明白。只是因为受到外物影响而迁移,迁移了,意念就会发动;意念发动,就会昏昧;昏昧了,就会混乱,就像云遮蔽太阳,又像尘土堆积在镜子上。但它本来善、本来正、本来神明、本来光明的根本,从来没有磨灭。如今如果确实能够不因外物而迁移,意念不被外物牵动,那么正善神明的本心,就是国家安治的根本。没有君主的心善正神明而百姓却得不到他的恩惠的,也没有君主的心不正、不善、不明而百姓反能得到他的恩惠的。如果只用财物施惠于百姓,那么财物有限,恩惠也有限;即使百姓一时受到小惠,也免不了滥施刑罚,免不了施行暴政。即使今天受到恩惠,也必定不能延及后日。国家的各种政事,全都从君主的心中产生。君心一正,各种政事就全都正,百姓怎么会得不到他的恩惠呢?如果君心不正,各种政事就随之混乱,奸邪得志,善良的人无处申诉,百姓遭受的祸患,实在多得无法尽说。这就是道理。所以君心,是施惠于百姓的大根本。只有圣哲的君主,才能用这个道理来惠及百姓。如果不是圣哲之主,就都不能从这里求得真实可信的依据。有人能够反求于本心,诚信而没有虚伪,那么就不必再问他将会怎样,必定获得大吉,也必定可以相信百姓会受到我之德的恩惠,即受到我之德所施的恩惠。就是说,百姓受到我德行的恩惠,这一点完全可以相信。圣人的言语之所以反复恳切,是担心人心多疑;有疑心,就一定不能惠及百姓,所以才这样说。如果是圣哲的君主,就深知自己本心的根本是正的,也深知百姓的本心根本上同样是正的,只是还没有办法感发他们;一旦有办法感发,在上位者与百姓本来相同的心机就会相互感应,响应如同回声。

书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此人主之本职也。今民恵我徳,则顺其性,绥其猷,人主之本职不旷矣,圣哲之本志得矣,故曰大得志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孔子曰:「莫之与,则伤之至矣。」则莫益之者,言无有益之者,当从孟氏本曰:「偏辞也。」言乎人心,皆疾之,莫有益之者,周偏之辞也,谓众人之辞也。若从陆本作「偏」,则义説迂曲,非孔子之防也。立心勿恒,防明此爻,心之不善,宜即改易,切勿恒久,其象凶。象皆不与之,莫之与,则或击之矣。自外来言,非所料而自至也。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灾,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然卜筮则求诸神,筮而得此爻,庶乎畏明神而或改也。彼立心之不仁,不可以枚数,或慢天,或虐民,或悖乱其天伦,或穷兵,或弃贤,或弃政,言之莫穷,而或者因孔子他日有所感而言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遂止。以此三事释此一爻,殊失孔子本防。夫此三失甚微也,尚不免于凶,而况于他乎?▯【干下兊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夬,决也。以五阳而决一隂,以众君子而决一小人也。故曰刚决柔也。下卦干健,上卦兑説。虽则健而説,虽决而和,未尝怒也,未尝私也。怒则私矣。覆载之间,皆吾之赤子,彼昏而为小人,良可念也。小人不可居上,天道也。决而去之,何私怒之有?动于怒,则我巳为小人矣。已当在所去之类,安能去人?是故健而説,决而和,卦出此象,以教君子也。扬于王庭,以一小人,势将去而反居上乗。五刚众君子,殊为抑逆,舆情之所大不平也。得时得势得理,故可扬于王庭也。不然则不可也。此虽当扬庭而决去,而亦不可不相与诚心警戒以危厉也。号,警戒也。故曰其危乃光也。以得时得势之众君子,而去一巳衰之小人,亦何至于危也?而事不可忍,不可不戒。能自危厉,乃为君子之光也。告自邑者,谓特警号其巳类尔。邑者,巳之象。其详释己见,谦上六爻不利即戎,言不可以兵戎也。即戎则纵矣。甚矣,尚者纵甚而不谦下之谓也。即戎得以为尚也,乃以取穷也。天道亏盈而益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孚号有厉,告自邑,则利有攸往,则可以决小人也。曰刚长乃终者,言小人未尽去,则当决,则当往有所决。至小人巳去,而刚道己长,则终止,不可复有所往也。如其为已甚,穷治小人不巳,则反取祸矣。故曰乃终,终止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上于天,则夬决而下,及万物一柔,巳决羣刚,成功。君子则施禄及下,以报其功。君自以为己徳而自居之,则为忌嫉,非君子之道也。初九,壮于前趾,徃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初九位下,徳弱,乃不自度,奋然而欲行夬决之事,是为壮于前趾。趾在下,而小之物,往必不胜其任矣,故为咎。不胜其任而冒往故咎。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惕惧警号,虽莫夜不懈,则虽有兵戎,勿用忧恤。何以知九二之能惕号莫夜?以九二得中道而知之也。既得中道,必不纵逸,必明明则,必知所警慎。圣贤之道,中而已矣。何所往而不通?卦言孚号,又言惕号。《易》筮其急于爻,故爻辞尤不可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頄面之观也,壮于頄,悻悻之怒见诸观也。用壮如此,君子中之小人也。浅者之决,大率类此。遵道而行,何怒之有?动于怒,怒而见有凶言。君子道长,小人巳衰之时,虽未必至于凶,而有凶之道焉。君子虽夬夬,大义不可易,而断不动于意,故独行遇雨。隂阳和而后雨,雨有和之象,其和亦未尝作意和之。而君子之道心,自是健而説,决而和,故曰遇雨也。若濡而实不濡,彼徒见若濡之迹,必有见愠者,而君子之心忠信无私,夬夬之义亦未尝变。人所深信,故终无尤咎。彼不知道者,以为君子既夬夬,安能与之和?既和,安能夬夬?不知道心如天地,寂然无思无为,而有风雨,有雷霆,有霜雪,变化无私。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

译《尚书》说:如果确实具有恒常不变的本性,能够安定并成就自己的道业,只有君主才能做到。这是君主的本职。如今百姓受到我德行的恩惠,就是顺遂他们的本性、安定并成就他们的道业;君主的本职没有荒废,圣哲的本来志向也实现了,所以说是大大实现了志向。上九:没有人来帮助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可恒久不变,凶。象传说:没有人帮助他,这是对一方而言的说法;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孔子说:“没有人同他相助,那么伤害他的祸患就到极点了。”所谓“莫益之”,是说没有人来帮助他。应当依照孟氏的本子作“偏辞也”,是说就人心而言,人人都厌恶他,没有人帮助他,这是周遍一切人的说法,也就是众人的说法。若依陆氏本作“偏”,那么义理解释就会迂曲,不是孔子防范此爻的本意。所谓“立心勿恒”,是明确告诫此爻:内心如果不善,就应立即改易,千万不要长久保持不善,其象为凶。象传所说的“莫之与”,就是没有人同他相助;没有人相助,于是就会有人攻击他。“自外来也”,是说这种祸患不是预料之中的,而是从外面自行到来。孟子说:“不仁的人,难道可以同他谈论吗?他把危险当作安稳,把灾祸当作利益,以导致灭亡的事情为乐。不仁的人如果可以同他谈论,那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然而卜筮是向神明求问,筮得此爻,或许还能使人畏惧明神而有所改过。那些立心不仁的情形,无法一一列举:有的慢待上天,有的虐待百姓,有的违背、扰乱天伦,有的穷兵黩武,有的抛弃贤才,有的废弃政事,说也说不尽。也许有人因为孔子后来有所感触而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先改变自己的心,然后才说话;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身。处于危险中而行动,百姓就不会同他合作;怀着恐惧而说话,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关系而有所求,百姓就不会同他合作。没有人同他相助,那么伤害他的祸患就到来了。”《易》说:“没有人帮助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心不可恒久不变,凶。”于是就停在这里。用这三件事来解释这一爻,实在完全失去了孔子原本的防范之意。这三种过失还很细微,尚且免不了凶,何况其他过失呢?【下乾上兑】夬:把事情宣扬到王庭,诚信地发出警告而知有危险;把警告发布到自己的邑中,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有所前往则有利。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刚决去柔。下卦刚健而上卦喜悦,决断却能和顺。把事情宣扬到王庭,是因为一阴乘凌五阳。诚信地发出警告而知有危险,是因为危险于是显明。把警告发布到自己的邑中,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是因为所崇尚的强行手段将走向穷困。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因为刚道增长就会最终完成。夬,就是决断。用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用众多君子决去一个小人,所以说“刚决柔”。下卦乾刚健,上卦兑喜悦。虽然刚健而喜悦,虽然决断却和顺,从来不是出于愤怒,也不是出于私心。愤怒就有私心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是我的赤子;他昏昧而成为小人,实在值得怜悯。小人不能处在上位,这是天道。决断而去掉他,有什么私人愤怒可言?如果被愤怒驱动,那么我自己已经成为小人了;自己应当列在被去掉的那一类中,又怎么能去掉别人?所以“健而说,决而和”,卦显示出这样的象,是用来教导君子的。把事情宣扬到王庭,是因为一个小人本来势将被去掉,却反而居上而乘凌众阳。五个刚爻代表众多君子,实在受到压抑和违逆,这是舆情极为不平的事情。因为得时、得势、得理,所以可以把它宣扬到王庭;否则就不可以。此时虽然应当在王庭公开宣扬并决去小人,却也不能不彼此以诚心相互警戒,知道其中有危险。“号”,就是警戒。所以说“其危乃光”,有了对危险的警惕,才显出光明。凭借得时、得势的众多君子,去掉一个已经衰败的小人,哪里至于危险?但事情既然不可忍受,就不能不加以警戒。能够自知危险并严加戒惧,才是君子的光明。所谓“告自邑”,是说只在自己的同类之中特别发出警告。“邑”是自身的象。详细解释见前面谦卦上六爻。“不利即戎”,是说不可以动用兵戎。立即动兵,就会放纵。“尚”这个字,是说过分放纵而不谦下。把动用兵戎当作所崇尚的手段,就是走向穷困。天道是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逊,人道是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诚信地发出警告而知有危险,向自己的邑中发出警告,然后有所前往,才可以决去小人。所谓“刚长乃终”,是说小人没有完全被去掉时,就应当决断,就应当前往而有所决去;等到小人已经去掉、刚道已经增长,就应当终止,不可再继续前往。如果做得过分,没完没了地穷究小人,反而会招来祸患。所以说“乃终”,就是终止。象传说:泽在天之上,就是夬。君子因此把俸禄施给下属;如果把功德据为己有,就会招致忌恨。泽之所以能蓄积水而高居地上,是因为有堤防。夬决而下,遍及万物,一个阴爻已经被众刚爻决去,功业已经完成。君子于是把俸禄施给下属,以报答他们的功劳。如果君主把这一切看成自己的功德而自居,就会成为遭人嫉恨的原因,不是君子的道。初九:脚趾在前面强壮,贸然前往却不能胜任,成为过失。象传说:不能胜任却贸然前往,就是过失。初九居于下位,德行又弱,却不自量力,奋然想要实行夬决之事,这就是“壮于前趾”。脚趾处在下部,是微小的部位,前往后必定不能胜任,所以成为过失。不能胜任却冒然前往,因此有过失。九二:警惕地发出号令。即使在夜深时有兵戎,也不必忧虑。象传说:有兵戎也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道。警惕、畏惧并发出警告,即使在夜深时也不懈怠,那么即便有兵戎,也不必忧虑。怎么知道九二能够在夜深时警惕发号?因为九二得中道,由此可以知道。既然得中道,就一定不会放纵逸乐,一定明白法则,一定知道应该警戒谨慎。圣贤之道,不过是中道罢了。这样无论前往哪里会有不通呢?卦辞说“孚号”,爻辞又说“惕号”。《易》在筮占时更重视爻,所以爻辞尤其不可废弃。九三:面颊显出强悍,有凶。君子决断而又决断,独自行走时遇到雨,像是被雨淋湿,受到怨怒,却没有过失。象传说:君子决断而又决断,最终不会有过失。“頄”是面部的外观。“壮于頄”,是说悻悻不平的怒气显露在面容上。像这样凭借强悍行事,就是君子中夹杂了小人。浅薄者的决断,大多就是这种样子。遵循正道而行,有什么可愤怒的?被愤怒驱动,怒气显露,就会出现凶险的言语。此时君子之道正在增长,小人已经衰败,虽然未必一定达到凶,却有走向凶的道路。君子虽然决断坚决,大义不可改变,但内心终究不被情绪牵动,所以独自行走而遇到雨。阴阳和合之后才下雨,雨有和合的象;但这种和合也从来不是有意造成的。君子的道心本来就是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顺,所以说“遇雨”。看起来像被雨淋湿,实际并没有被淋湿;别人只看见像被淋湿的痕迹,必定会对他产生怨怒,但君子的内心忠信无私,决断的原则也从未改变。由于众人深信这一点,所以最终没有过失。那些不明白道理的人会认为:君子既然决断坚决,怎么还能同人和顺?既然和顺,又怎么能决断坚决?他们不知道,人心如同天地,寂静时没有思虑和作为,但仍然有风雨、雷霆、霜雪,变化而无私。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像牵着羊一样前进,悔恨可以消除。听到了这些话却不相信。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听到了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

九四,乃君子中之小人。九刚四柔,外虽刚而中实柔。邪居羣刚之中,不与俱决,故为在下之刚者所伤。故臀无肤,势不得不与之俱,而其行次且。若能如羊以羣进,相牵以往,则可悔亡。然虽闻是言,往往不信。何以知其不信?以九四不知道,其心与小人同,故不可告语也。位不当也者,言九四所处之位,亦已髙矣,况在乎众君子之间,不当如是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使其聪明,则晓是非、荣辱、吉凶,安得不信。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君子之势至于九五,亦已盛矣。一隂之势已去,特其体犹存尔。柔▯如苋,而又在陆,陆人所行践,其苋之不可复存,昭昭矣。如必施夬夬之决,葢过之矣。故圣人教之曰:中行无咎,中未光者,谓夫苋陆夬夬之人,虽勉而为中行,非本性之大中,未为光明也。惟实得道者为光明。他卦惟二五为中,今乃未光,以有苋陆夬夬之象故也。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夬之去,六柔已决,去刚道己长,然不可不敬戒。苟忽焉不敬不戒不警,号则亦终有凶。虽未必凶遂至,而既不警戚,则放逸。逸则既失道矣。失道者,终于凶。▯【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一阳之生曰复,一隂之生曰姤。姤者,内非隂之本位,故不言复,惟取刚柔相遇之义。曰柔遇刚者,明柔为主也。一隂虽微,而其势则自内而长;阳刚虽盛,而有寖消之势。故此卦有女壮之象。女之壮者,不可取也。其物虽和,其后必乖。壮则渐不可制,故曰不可与长也。女壮之足以败国亡家,往古可监也。小人之柔邪谀媚,犹女壮也。其足以败国亡家,亦犹是也。人不善之心,寖而长,其端甚微,其流寖广,此则败国亡家之本,尤不可不戒也。爝火之微,即可燎原;涓涓之流,或可滔天。是故禹曰克艰,臯陶兢兢业业,皆此道也。是卦非善也,而圣人发挥之,曰天地亦相遇也,而品物咸章。刚遇中正,亦遇也,而天下大行。顾人未知大遇之之道尔。男女之相遇,天地之大义也。人惟不明斯义,故有女祸。是卦二五皆刚而中正,体之刚者,既足以兴事造业,而又中正焉,则岂不可以大亨于天下?遇之为言,若出于二;遇之为义,实出于一。故曰天地之道,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人心自善,自中,自正,自刚健如玉,自白,自莹,自温润,而非二玉也。如金,自黄,自刚,自明,而非二金也。人惟因物以迁,意动而昏,如云翳日,如尘积鉴,故纷纷扰扰,曰二,曰三十,百,千万,断断殊列。一日觉之,心本无体,清明如日月,变化如四时,众徳自备,百年自有,未始不善。思虑不作,一无所倚,彊名曰中。本心如此,自无邪僻,彊名曰正。是其清明无体之妙,非血气也,非物也。有物有气血,则可得而屈息;非物非气血,则不可得而屈息。因其不可得而屈,不可得而息,故彊名曰刚健。此人之心也,即天地之道也,一也。故天地可得而范围,万物可得而曲成。姤之时义,大矣哉!于人相遇之时,男女相遇之时,天地相遇之时,万物相遇之时,有义焉,人所不知也。大矣哉!即其所不知,即大矣哉之妙也。圣人于此惟曰:「大而止,亦不得而赘其辞。」故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又曰:「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圣人竭诚启告,尽于此矣。学者于此,往往又谓于此当复有不容言之妙。吁!是又以意求之。姤之时义,非意也。即此学者之妄意,即姤之时义,即六十四卦之义,即天地之义。往往人不知,惟不知故妄。故曰:「知则不知,不知则知。」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后不亲往四方也,惟施命以诰之,而四方咸周焉。即风之无形而广被万物也。愚者以为有二,明者以为实一。何止与风为一?其与天地万物未始不一也。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乎,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柅王作,柅子夏作,鑈苍颉篇。柅作栮。许氏説文曰:「吕氏字林曰:檷,系跌也。字或作铒,女指反。葢络系之器也。」隂为小人,虽在下而有浸长之势,不可不制。惟君子乃能制之。金柅,君子之象。君子之制小人,不以刚暴,惟以隂道奉制之。亦以初六在下,尚微弱,不必以刚制也。君子之制小人,亦非私意,惟以贞正之道而已矣。苟不出于正,而有谲术,则既失道矣,安能制之?天下惟有道者能行能济,不于其微弱易制之时制之,而有所往,则见凶矣。豕虽羸,他日必蹢躅。孚信也,言可信可必也。

译九四,是君子中夹杂的小人。九为刚,四为柔,外表虽然刚强,内里其实柔弱。他把邪曲置于众刚之中,却不与众刚一起决断,所以被下面的刚爻所伤。因此说“臀无肤”;形势上不得不与众刚一同前进,却行动迟疑。如果能够像羊群一样共同前进,彼此牵引着往前走,悔恨就可以消除。然而即使听到这话,往往还是不相信。怎么知道他不相信?因为九四不明白道理,他的内心同小人相同,所以不能把道理告诉他。“位不当”,是说九四所处的位置已经很高了,何况又在众多君子之间,更不应当如此。“闻言不信,聪不明也”,如果他的听觉明察,就会懂得是非、荣辱、吉凶,哪里会不相信呢?九五:像苋草生在陆地上那样,坚决地决断;中道而行,没有过失。象传说:中道而行没有过失,但其中道还没有达到光明。君子的势力到了九五,已经很盛大了。一个阴爻的势力已经退去,只是其形体还存在罢了。柔弱如苋草,又生在陆地上,而陆地是人所行走践踏之处,它的苋草不可能再长久存在,已经明明白白。若还一定要施行坚决的决断,大概就是过分了。所以圣人教导说“中行无咎”。所谓“中未光”,是说像苋草在陆地上还要坚决决断的人,虽然勉强做到中道而行,却不是本性中真正的大中,因此还没有达到光明。只有真正得道的人才是光明的。其他卦只有二、五爻称中;现在却说“未光”,是因为有苋陆而又夬夬的象。上六:不发出警告,最终会有凶。象传说:不发出警告所造成的凶,最终不可能长久维持。夬卦所说的去掉小人,六爻的柔已经决去,刚道已经增长,但仍不可不敬畏戒惧。如果忽然不敬、不戒、不警,不发出号令,最终也会有凶。虽然凶未必立即到来,但既然不警惕忧惧,就会放纵逸乐;一旦放逸,就已经失去正道。失去正道的人,最终必然凶。【下巽上乾】姤:女子强壮,不可娶这个女子。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遇到刚。“不可娶这个女子”,是说不可同她长久相处。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遇中正之德,天下之道就大为推行。姤卦所含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一个阳爻产生叫作复,一个阴爻产生叫作姤。姤卦的阴爻并不在阴的本位,所以不说“复”,只是取刚柔相遇的意义。说“柔遇刚”,是明确以柔为主。一个阴爻虽然微弱,但它的势力却从内部逐渐增长;阳刚虽然强盛,却有逐渐消减的趋势。所以此卦有“女壮”的象。女子强壮,就不可以娶她。事物表面上虽然和顺,后来必定背离。强壮之后就渐渐难以控制,所以说不可同她长久相处。女子强壮足以败国亡家,古代的往事可以作为鉴戒。小人的柔邪、谄媚,也如同女子强壮;它足以败国亡家,同样如此。人的不善之心逐渐增长,开端非常微小,后来流弊逐渐扩大,这就是败国亡家的根本,尤其不可不加以警戒。微小的火星也能燎原,涓涓细流也可能滔天。所以禹说要能够克服艰难,皋陶说要兢兢业业,都是这个道理。这个卦本来并不善,但圣人发挥它说:天地也有相遇,因而万物都显明;刚遇中正,也是一种相遇,因而天下之道大为推行。只是人不知道伟大相遇的道理罢了。男女相遇,是天地的大义。人只因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有女祸。此卦二、五两爻都是刚而中正;具有刚健之体,又能中正,那么难道不能使大道在天下大为亨通吗?“遇”这个字的字形,好像出自二;“遇”的意义,实际上出自一。所以说:天地之道,其作为万物的根本是不二的,那么它生育万物就不可测度。人的本心自然善、自然中、自然正、自然刚健如玉,自然洁白、自然莹润、自然温润,并不是两块玉。它如同金,自然黄色、自然刚硬、自然明亮,也不是两块金。人只是因为随着外物迁移,意念发动而变得昏昧,就像云遮蔽太阳、尘土堆积在镜子上,于是纷纷扰扰,说有二、有三十、有百、有千、有万,截然分成不同的类别。有一天觉察到这一点,就会明白本心本来没有形体,清明如日月,变化如四时,各种德性自然具备,百年之中自有其本然,从来没有不善。思虑不起,没有任何依凭,勉强命名为“中”。本心如此,自然没有邪僻,勉强命名为“正”。这种清明而无形体的妙处,不是血气,也不是外物。有形体、有血气,就可以使它屈服、停息;不是外物、不是血气,就不能使它屈服、不能使它停息。正因为不能屈服、不能停息,所以勉强命名为“刚健”。这就是人的心,也就是天地之道,是一而不是二。因此天地可以得到范围,万物可以得到曲成。姤卦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在人与人相遇的时候,男女相遇的时候,天地相遇的时候,万物相遇的时候,其中都有道理,只是人不知道。广大啊!正因为它就是人所不知道的,所以才是“广大啊”这一妙处。圣人在这里仅仅说:“广大到此为止,也不能再增添多余的言辞。”所以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我没有知识。”又说:“天有四时,春秋冬夏;有风雨霜露,没有一样不是教化。”圣人竭尽诚意来启发告诫,已经全在这里了。学者往往又说,这里还应当有一种不容言说的妙处。唉!这又是用自己的意念去求取。姤卦的时势和意义,不是意念。正是这些学者的妄意,就是姤卦的时势和意义,就是六十四卦的意义,就是天地的意义。人往往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妄自推求。所以说:“知道了,反而是不知道;不知道,反而才是真知道。” 象传说:天下有风,就是姤。君王因此向四方发布命令并加以告诫。君王不亲自前往四方,只是发布命令加以告诫,而四方都能周遍受到教化。这就像风没有形体,却广泛遍及万物。愚昧的人以为有二,明白的人知道实际上是一。不只是同风为一,它同天地万物从来没有不为一。初六:系在金柅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见到凶险。像一头瘦弱的猪,徘徊跳动。象传说:系在金柅上,是柔道受到牵制。“柅”字,王弼本作“柅”,子夏本作“柅”,《苍颉篇》作“鑈”,又作“栮”。许慎《说文》说:“《吕氏字林》说:‘檷,是系缚、绊跌之物。这个字有时写作铒,音女指反。大概是用来缠络系缚的器具。’”阴爻代表小人,虽然处在下位,却有逐渐增长的势头,不可不加以制止。只有君子才能制止它。金柅象征君子。君子制止小人,不用刚暴的方式,只用阴柔之道加以约束。又因为初六处在下位,势力还微弱,不必用刚强手段制止。君子制止小人,也不是出于私意,只是依靠守正之道。如果不是出于正道,而使用诡诈的手段,那就已经失去正道了,又怎么能够制止小人?天下只有有道之人才能行事并取得成功;如果不在小人还微弱、容易制止的时候制止它,而有所前往,就会见到凶险。猪虽然瘦弱,日后也一定会徘徊跳动。“孚”是诚信的意思,表示这件事可以相信、可以确定。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象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姤之时,惟其所遇,不必逺应。隂者阳之所欲,鱼,隂类,鱼亦人之所欲。九二得初六而有之,虽非正应,惟在姤时,以遇为主。遇则亲焉,故无咎。在常时则为不正,难乎免咎。今既包有之,自然他人不得而复有之,故曰「不利賔」。此理义之自然,势之所必至也,故曰「义不及賔也」。得民心而有之,民为文王、武王所有,则纣不得而有之矣。得小国而有之,郑在晋则不在楚,在楚则不在晋矣。得贤才而有之,齐有管夷吾,则他国不得而有之。士防入晋,则秦不得而复有之矣。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初六,一隂为众阳所应。九二,既包而有之,势不及其他,而九三乃有争取之意,故为九二所伤。臀无肤,有所伤也。其行次且,意犹未已,岂不危厉?然无大咎者,何也?以其行未至于牵于初而不行也,故有小咎,无大咎。苟复行,则二终不巳,获咎大矣。楚虽欲郑,而晋既有之。楚虽不乐,而终于巳矣。楚所以无大咎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初本与四为应,今以四逺之故,近为九二所有,则九四包无鱼本我所有而归之他焉,人心畔离矣,故起则凶,谓动则凶,民可近不可逺,其义于是着。凡易一爻,该义甚多,此惟以逺民为言者,明其义之著者也。九五以▯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者,美材也。九二之象,瓜者,隂柔在下之物,初六之象。九五中正在上,不自用其章,而用九二之贤,以杞叶包瓜,以柔道制小人。九五已尽中正之道,而有陨坠,乃自天也,非人之所为也,非人之所致也。人道已尽,巳无毫发之愧,而后可以言命也。大王巳尽中正之道,而不免狄人之难,天也。文王巳尽中正之道,而有羑里之难,天也。大王、文王,何与焉?故曰:志不舍命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上九,刚而上穷,有角之象。失其所以与人姤遇者,如角然,刚固之过,枯槁而不和洽,吝道也。狷者之疵为吝然,严劲刚介,异乎轻肆放逸者矣,故无咎。象曰:上穷者,言其穷而小通也。泄柳闭门而不纳,段干木逾垣而避之,是谓姤其角。孔子见南子,欲从佛盻,公山之召,变通之道也。

杨氏易传卷十四

译九二:“包中有鱼”,没有过失;不利于宾客。象传说:“包中有鱼”,按道理不能让宾客得到。姤的时势,关键在于所遇到的对象,不必远道相应。阴柔是阳刚所想要的,鱼属于阴类,鱼也是人所想要的。九二得到初六而据有它,虽然不是正应,但在姤的时势中,以相遇为主;既然相遇,就相亲近,所以没有过失。在通常的时势下,这属于不正,很难免于过失。如今既然包中有鱼,自然别人不能再得到它,所以说“不利宾”。这是道理和形势自然造成、必然如此的结果,所以说“义不及宾”。得到民心而据有民心,百姓归文王、武王所有,纣王就不能再得到他们。得到一个小国而据有它,郑国在晋国一方,就不在楚国一方;在楚国一方,就不在晋国一方。得到贤才而据有他,齐国有管夷吾,其他国家就不能再得到他。士防一旦进入晋国,秦国就不能再得到他。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危险,但没有大的过失。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受到牵制。初六,一个阴爻受到众多阳爻的应合。九二已经把它包住并据有它,势力不能再涉及其他阳爻;九三却产生争夺的意图,所以被九二所伤。“臀无肤”,是说受到了伤害。“其行次且”,是说争取的意图还没有停止,难道不危险吗?但为什么没有大的过失?因为它的行动还没有达到被初六牵制、因而不能行动的地步,所以只有小过失,没有大过失。如果再继续行动,九二最终也不会停止,所获的过失就大了。楚国虽然想得到郑国,但晋国已经拥有郑国;楚国虽然不高兴,最终也就停止了。楚国因此没有大的过失。九四:包中没有鱼,行动起来就有凶。象传说:包中没有鱼所造成的凶,是因为远离百姓。初六本来同九四相应,如今因为九四远离它的缘故,反而被邻近的九二据有;九四包中本来有鱼,却让它归于别人,人心已经背离了。所以一行动就有凶,意思是行动就凶。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疏远,这个道理在这里表现得很明显。凡是《易》的一爻,包含的意义很多;这里单单说远离百姓,是为了表明其中最明显的道理。九五:用杞树叶包裹瓜,含藏光明;有陨落之事,是从天而来。象传说:九五含藏光明,是因为居中守正;有陨落之事从天而来,是因为志向不舍弃天命。“杞”是美好的木材。九二象征瓜,瓜是处在下位的阴柔之物,象征初六。九五居中守正,在上位却不自用自己的光明,而任用九二的贤才,用杞树叶包裹瓜,以阴柔之道制止小人。九五已经完全尽到中正之道,后来发生陨落,那是天意,不是人的作为,也不是人为造成的。人道已经尽到,自己没有丝毫惭愧,然后才可以说是天命。太王已经尽到中正之道,却不能免于狄人的灾难,这是天意。文王已经尽到中正之道,却遭受羑里的灾难,这也是天意。太王、文王对此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说“志不舍命”,是说志向并未违弃天命。上九:在相遇时像头角相抵,艰难可惜,但没有过失。象传说:处在上位而穷困,所以相遇像头角相抵,形成艰难可惜的局面。上九刚强而处在上位的穷极之处,有头角的象。失去了用来同人相遇的方式,像头角一样刚硬固执;过分刚固,枯槁而不能和洽,这是可惜的道路。狷介者的毛病就是吝,但他们严厉刚劲、耿介自守,不同于轻浮放纵的人,所以没有过失。象传说“上穷”,是说处在上位而困穷,只能有小的通达。泄柳闭门不接纳人,段干木翻墙躲避人,这就叫“姤其角”。孔子去见南子,想追随佛盻,接受公山氏的召唤,都是通权达变的做法。《杨氏易传》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十五宋 杨简 撰▯【坤下兊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顺以説,刚中而应,何以能聚也?顺説,刚中而应者,道也。具见于卦象,坤顺而无拂,兊説而能和。九五之刚,足以有立,中而无所倚,人心咸应,备此众徳故也。此众徳皆非自外至也,道心之所自有。道心无蔽则无亏焉,则自全;有蔽焉则有亏,则不全,或尽失之。其有不顺,则生于意之支,支则违;其有不説,则生于意之固,固则不和;其有不刚,则生于意之慑,慑则弱;其有不中,则生于意之有所倚,倚则偏;其有不应,则生于意之犹有未善,犹有意有我也。不然则何以不应?人心即道,故曰道心。道心无体,无我,如日月,如天地,其变化如四时。意不作,则无蔽之者,无窒之者,洞然混然,自顺自説,自无所慑而刚,自无所倚而中,人心自无所不应。曰顺,曰説,曰刚,曰中,曰应,皆所以形容道心之言,而非有二也。假,大也。王大其庙之道,教孝享也。此萃聚之道也。人心之所以乖离者,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也。有庙,父父子子之道也。爱敬之心,生而达之天下,则无所不爱敬,也不敢侮鳏寡,不敢遗小国之臣,尊贤敬民,皆由爱敬之心以生。况以爱感爱,以敬感敬,上以孝慈之心动于上,则下以孝慈之心应于下。人皆有忠孝之心,惟其无以感之,感斯应,应则忠孝达于天下。忠孝一心也,一道也,萃聚之道也。利见大人,亨,利贞,聚以正也。惟大人为正,人心之所同然者,道也。孝也,忠也,正也,皆道之异名也。御之以道,则人心皆应皆聚;御不以道,则人心皆离皆散。萃聚之时,民物甚大,则当用大牲,随时也。故曰顺天命也。盛大,天之所命也。不可以为己之为也,既见大人,既贞正,既亨而利,既萃盛大,则有攸往,当无不利,亦天命之往也,人则顺之也。观其所聚,聚必以正,聚必以道。天地之气,所以和而聚者,此也。万物之所以生而聚者,此也。凡人心、物情之所以萃聚,皆此也。《咸》卦言之矣,《恒》亦言之矣。通乎此,则无所不通矣。通天下,一而已矣。即他卦时义、时用,大矣哉!之道也。即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道也。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泽之所以能潴水而髙上于地者,以有坊也。民之所以得安居焉而聚者,不可无武备之防也。除治戎器,戒备不虞,皆大易之大道也。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初六,柔而不坚,弱而不固,有初而无终,有有孚不终之象。有孚不终,乃乱乃萃矣。言乱其萃聚之道。九四正应,不见相违之象,而初六孚信自不固,似号而悲矣。又一握为笑,言号笑杂而为一也。于是教之以勿忧卹四之不应,而遂往则无咎。象曰:其志乱也,以号笑杂而知之。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六二正得臣位,故正言事君之道。君子未尝不欲仕也,乂必待上之求之而后可进。不见引而遽进,则言将不聴,道不可行。故必引之而后吉无咎,不然则人将议我之冐进矣。禴者,祭之薄,诚则至也。必俟上之见孚,而后臣可以竭诚而达于上,不然则未可易达也。象曰:中未变者,中谓六二之中心也。六二中正,不迁于物,不以进退穷达变其中心也。中正则无己私,无己私则安得而变,故曰中未变也。坤六五文在中也,亦中内之中。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萃如六三之本志,嗟如以上六之不应,故无攸利。虽无攸利,然往亦无怨咎,有小吝。吝者,不足之词。象曰:上巽者,言上六柔巽,虽不应而亦不至于相忤也。人情事理,有如此者。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九四居近君之位,而羣隂承之,羣心萃之,非所宜也。必大吉而后无咎。大吉难以备言,已尽其道,得君之心,无失无害,斯无咎矣。所以必大吉而后无咎者,以九四所处之地难也。不当者,不安之意。人心不归君而归臣,故不安也。伊尹、周公之事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十五 宋代杨简撰写 【下坤上兑】萃:亨。王来到宗庙,适宜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有所前往。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和而喜悦,以刚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聚集。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致敬并献上孝享。适宜拜见大人,亨通,是因为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利,有所前往,是顺从天命。观察聚集的方式,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顺和喜悦、刚居中而有应,为什么能够聚集呢?顺和喜悦、刚居中而有应,就是道,在卦象中都可以看见:坤顺而不违逆,兑喜悦而能和合。九五刚强,足以自立;居中而不依傍,人心都来响应,因为具备这些众多德性。这些德性都不是从外面得来的,而是道心本来具有的。道心没有遮蔽,就没有亏损,因而自然完整;有遮蔽,就有亏损,因而不完整,甚至可能全部丧失。不顺,是由于意念旁生枝节;旁生枝节,就会违逆。不喜悦,是由于意念固执;固执,就不能和合。不刚,是由于意念恐惧;恐惧,就会软弱。不中,是由于意念有所依傍;有所依傍,就会偏颇。不应,是由于内心仍有不善,仍有私意和自我。否则,为什么会不相应呢?人心就是道,所以称为道心。道心没有形体,没有自我,就像日月、天地一样,变化如同四时。意念不起,就没有东西遮蔽它,也没有东西阻塞它,洞然明彻而浑然一体,自然顺和,自然喜悦,自然不会恐惧而刚健,自然不依傍而中正,人心自然没有不相应的。说顺、说悦、说刚、说中、说应,都是用来描写道心的说法,并不是有两个不同的东西。“假”是大的意思。王把宗庙之道发扬光大,用来教导孝敬和祭享,这就是萃卦聚集的道理。人心之所以乖离,是因为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有宗庙,就有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的道理。爱敬之心生来就有,把它推广到天下,就没有不爱敬的;不敢侮辱鳏寡,不敢遗弃小国的臣子,尊重贤者、敬爱百姓,都是由爱敬之心产生的。何况以爱感发爱,以敬感发敬;上位者在上面发动孝慈之心,下面就会以孝慈之心响应。人人都有忠孝之心,只是没有办法感发;一经感发就会响应,响应之后忠孝便通达于天下。忠孝是同一个心、同一道,也是聚集的道理。适宜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是以正道聚集。只有大人才代表正道,而人心共同认同的正是道。孝、忠、正,都是道的不同名称。用道来治理,人心就都会响应、都会聚集;不用道来治理,人心就都会离散。萃聚的时候,百姓和万物都很盛大,就应当使用大牲畜祭祀,这是顺应时势。所以说是顺从天命。盛大,是上天所命定的,不可以认为是自己造成的。既然见到大人,既然守正,既然亨通而有利,既然已经聚集并达到盛大,就有所前往,应当没有不利,也就是顺应天命而前往,人只需顺从它。观察聚集的方式,聚集必定依靠正道,依靠道。天地之气所以和合而聚集,就是这个道理;万物所以生长而聚集,也是这个道理。凡是人心、物情所以聚集,都是这个道理。《咸》卦已经说过,《恒》卦也说过。通晓这一点,就没有什么不通。通达天下的道理,归根到底只有一个。这也就是其他卦所谓“时义”“时用,大矣哉”的道理,也是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道理。象传说:泽在地之上,就是萃。君子因此修治兵器,戒备意外之事。泽之所以能够蓄积水而高于地面,是因为有堤防。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并聚集,也不能没有武备作为防范。修治兵器、戒备意外,都是《大易》的大道。初六:诚信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聚集。若能发出号令,即使一把手也能成为笑谈,不必忧虑;前往没有过失。象传说:既混乱又聚集,是因为他的志向混乱。初六柔弱而不坚实,软弱而不牢固,有开始却没有结局,具有“有孚不终”的象。诚信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就扰乱了聚集之道。九四是它的正应,却没有相互违背的象;只是初六自己的诚信不坚定,似乎在号哭而悲伤。又说“一握为笑”,是说号哭和笑声混杂为一。于是教导它不要忧虑九四不来响应,只管前往,就没有过失。象传说“其志乱也”,是从号哭和笑声混杂这一点知道它的志向混乱。六二:受到牵引则吉,没有过失;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象传说:九二的诚信,能够带来喜庆。六二正好处于臣位,所以正面说明侍奉君主的道理。君子从来不是不想出仕,但一定要等待上位者来求取自己,然后才可以进用。如果没有受到引荐就贸然进取,那么自己的话将不会被听取,道也无法推行。所以必须受到引荐,然后才吉利、没有过失;否则人们将议论我贸然进取。禴是祭祀中较为简薄的祭礼,但只要真诚,祭意就能达到。必须等到上位者对自己产生信任,然后臣下才可以竭尽诚意向上通达;否则就还不能轻易通达。象传说“中未变”,“中”是指六二的内心。六二中正,不随外物迁移,不因进退、穷达而改变自己的中心。中正就没有私心,没有私心怎么会改变?所以说“中未变”。坤卦六五说“文在中”,也是说内在的中。六三:想要聚集,却只是叹息;没有什么利益,前往没有过失,但有小的艰难可惜。象传说:前往没有过失,是因为上六谦巽。“萃如”是六三本来的志向,“嗟如”是因为上六不来响应,所以没有什么利益。虽然没有利益,但前往也没有怨恨和过失,只是有小的艰难可惜。“吝”是说有所不足。象传说“上巽”,是说上六柔顺谦巽,虽然不相应,却也不至于彼此抵触。人情事理,有时就是这样。九四:大吉,没有过失。象传说:大吉而后没有过失,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众阴爻又承奉它,众人的心都聚集到它那里,这本来不是适宜的情况。必须大吉,然后才能没有过失。“大吉”的内容很难一一说尽:已经完全尽到为臣之道,得到君主的心,没有过失、没有损害,这样才没有过失之忧。之所以必须大吉之后才没有过失,是因为九四所处的地位很艰难。“不当”是不安的意思。人心不归于君主,反而归于臣下,所以不安。这就是伊尹、周公所处的情形。九五:聚集,已经有了君位,没有过失;但没有获得信任。只要大而长久地守正,悔恨就会消除。象传说:聚集而有君位,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