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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杨氏易传十九

杨氏易传卷十八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88–90 段

风相随而至,即君子之申命行事。人臣知申命行事而已,未必知其为易之道也。故大传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巽为进退,况初爻尤有进退未定不决之象,利武人之贞。教之决也,贞正也。决而不失正,易之道也。干九四以疑而无咎,此则以疑而不治,当疑而不疑,非道也。不必疑而疑,疑之过,亦非道也。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九二,巽体而又居下卦,又二为柔,有巽在牀下之象,过于巽也。史巫以言通诚于神,纷若之多,巽顺之甚,发诸言辞,其多若此。疑其大过不能致吉,而此吉无咎者,于其过巽而出于中诚,不致于大过也。天下事皆不可执一论,过虽非中,就过亦有得中者,九二之谓也。是谓变易之道。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以九居三,刚而过中,质非巽者,巽不出于本心,勉彊而行之,故曰频巽。频巽则知频失之矣,故吝。吝不足也。夫其实不能巽,至于不得已而后巽,频失频巽,其志亦已穷矣。夫岂知本有之性,清明无体?何者为我?无我无意,自知自巽,何穷之有?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以六居四,柔顺之至,况又巽体,教之田焉。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先王以习武备,有刚徳之象,于以济六四之所不足也。曰悔亡,尤虑其有悔也。第往而田,可以获三品:一曰干豆,二曰賔客,及充庖;三曰班其徒御。夫人性未始不大中,或动于意而过刚,或动于意而过柔。约其过彊其所不及,去其害性者,庶乎复其本中矣。曰悔亡,所以启谕之于先;曰有功,所以诱掖之于后。即尧之所以辅之、翼之之意。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九五正得中正之道,不偏于刚,亦不偏于柔,为贞正必吉,悔亦亡,无不利者。凡此屡言,皆所以释人之疑,定其中正之道也。人情喜于柔巽,不乐于刚徳,故曰无初。然中正之道终必获吉,然亦不可不谨戒。庚刚道也,先三日而图其始,后三日以图其终。谨之戒之,则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明夫九五之道,允为正中。葢其居尊位,不可过于柔巽,则失柄,故曰位正中也。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非为暴也,自道心而发,无作好恶,无偏无倚,自不可巽懦无制也。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上九居巽卦之吉,为巽之过,故亦曰巽在牀下,丧其资则失利,丧其斧则无断制。虽其事出于正,亦凶。象曰:上穷也,言巽之过也。既丧其资斧矣,可以为正乎?凶也。未有由正而行而失利而无断制者也。失利无断,足以见其失正之验。▯【兊》下《兊》上】兊,亨,利,贞。彖曰:兊,説也。刚中而柔外,説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説以先民,民忘其劳;説以犯难,民忘其死。説之大,民劝矣哉。兑,説也。得人欢心,岂不亨通?然利于贞,以不正説人者,有失壊人心于无穷,大致祸于后日。刚中柔外,其説之道乎?刚之为徳,不可以利动也,不可以害动也。大中至正,不可移夺,是为刚也。其中则刚,外则柔,以此得人之欢心,必不失乎贞正。得人之欢心而不失其正者,顺乎天道,应乎人心。何则?三才一道故也。如此説,以先民,则民咸从之,咸忘其劳;説以犯难,则民咸死之,咸忘其身。説之大,至于民咸劝于善,岂不大哉?此説非有术以使之也,非违道以干之也,由正而行,而正者人心之所同有,故上之人倡之,而下之人自翕然应之,防于神矣。故曰:敬一人而千万人説,所敬寡而説者众,得其道故也。故曰:道也者,通也,无不通也。故又不止于民説之、又死之,不止于死之、又劝于善,感民之所同有者,故无所不通也。象曰丽泽兊君子以朋友讲习泽之相附丽,即朋友之相亲丽,而讲习。自古朋友之讲习者多矣,皆易之兊卦也。而知之者有防,知其説者未足以为知也。心通内明,自知自信,而后为知。知之者,何独知朋友讲习之即丽泽也?即六十四卦,即三百八十四爻,即天地万物,即日月四时。丽泽非彼朋友,非此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初九,和兊,吉。象曰:和兊之吉,行未疑也。兊之初,莫之适从也,泛然和説而已。故吉象曰:「行未疑者,所行未有可疑之迹也。」九二,孚兊,吉,悔亡。象曰:孚兊之吉,信志也。二五本为正应,而两阳无相应之象。然阳实有诚信之义,故有相孚之象。惟相孚而和説,则吉,悔亡。志不相孚,断无和説之理。故象曰:信,志也。言心相信。六三,来兊,凶。象曰:来兊之凶,位不当也。

译风相互跟随而至,就是君子反复申明命令、施行政事的象。臣下只知道申明命令、施行政事罢了,未必知道这就是《易》的道理。所以《大传》说:“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初六:进退不定,利于武人的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因为志向疑惑;利于武人的守正,是因为志向得到治理。巽有进退之象,何况初爻尤其有进退未定、犹豫不决的象,所以说利于武人的守正。这是在教人决断。守正,就是正直。能够决断而不失正,是《易》的道理。乾卦九四因为疑虑而无咎,这里却因为疑虑而不能治理;在应当疑虑时不疑虑,不合乎道;在不必疑虑时反而疑虑,疑虑过度,也不合乎道。九二:谦巽地处床下,使用史官和巫觋纷纷祈告,吉,无咎。《象传》说:纷纷祈告之所以吉,是因为居中。九二处于巽体,又居下卦;二本属柔,有谦巽地处床下的象,是过于谦巽。史官和巫觋用言辞向神表达诚意,纷纷祈告而数量很多,表示谦顺到了极点,发之于言辞,竟然如此繁多。似乎过于谦巽而不能得吉,但这里却吉而无咎,是因为这种过度谦巽出于内心的诚实,没有达到大过的程度。天下的事情都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过度虽然不是中道,但即使是过度,也有其中包含得中的情况,九二就是这种情况。这叫变易之道。九三:屡屡谦巽,吝。《象传》说:屡屡谦巽之所以吝,是因为志向困穷。九三以刚居三,刚强而超过中道,本性并不谦巽;它的谦巽不是出于本心,而是勉强实行,所以说“屡屡谦巽”。屡屡谦巽,就知道它也会屡屡失去谦巽,所以可惜。吝就是不足。其实不能谦巽,到了不得已时才谦巽,屡屡失去、又屡屡谦巽,它的志向已经困穷了。哪里知道本有的本性清明而没有固定形体呢?什么才是“我”?无我、无意,自然知晓,自然谦巽,又有什么困穷呢?六四:悔恨消失。田猎时获得三类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有功劳。六四以柔居四,柔顺到了极点,又处于巽体,所以教它去田猎。春天搜猎、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先王借此操练武备,具有刚强德性的象,用来弥补六四的不足。说“悔亡”,尤其是担心它会有悔。只要前往田猎,就可以获得三类猎物:第一类用来祭祀,第二类用来款待宾客并充作膳食,第三类分给随从和驾车者。人的本性从来没有不是广大而居中的,有时因意念发动而过刚,有时因意念发动而过柔。约束其过强之处,增强其不足之处,去除损害本性的因素,也许就能恢复本来的中道。说“悔亡”,是先启发告诫;说“有功”,是后面诱导扶助。这就是尧辅佐、翼护人的意思。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无所不利。开始时没有显效,最终会有结果;在庚日前三日谋划开始,在庚日后三日谋划结束,吉。《象传》说:九五之所以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九五真正得到中正之道,不偏于刚,也不偏于柔;守正必然吉祥,悔恨也会消失,无所不利。反复这样说,都是为了解除人的疑惑,确定中正的道路。人情喜欢柔顺谦巽,不喜欢刚健的德性,所以说“无初”。然而中正之道最终必然获吉,也不可不谨慎戒备。庚代表刚道,在庚日前三日谋划开端,在庚日后三日谋划结局。谨慎戒惧,就会吉祥。《象传》说九五之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说明九五之道确实是正中之道。它居于尊位,不可过于柔顺谦巽,否则会失去权柄,所以说“位正中”。《洪范》说:“只有君主能施福,只有君主能施威。”这不是说要暴虐,而是从道心发出,不任意产生好恶,不偏不倚,因此也不能谦弱而毫无制约。上九:谦巽地处床下,丧失资财和斧器;守正也凶。《象传》说:谦巽地处床下,是谦巽到了极点;丧失资财和斧器,即使说是守正也仍然凶。上九处在巽卦的吉位,却是谦巽过度,所以也说谦巽地处床下。丧失资财就是失去利益,丧失斧器就是没有决断和制约。即使事情出于正,也仍然凶。《象传》说“上穷”,是说谦巽过度。既然已经丧失资财和斧器,还能说是守正吗?结果就是凶。没有人能够既由正道而行,又失去利益、没有决断和制约;失去利益、没有决断,正足以显示其失正的征验。【兑下兑上】兑:亨通,利于守正。《彖传》说:兑就是喜悦。刚强居中而柔和在外,以喜悦之道而利于守正。因此能够顺应天道并回应人心。以喜悦之道率先引导百姓,百姓会忘记劳苦;以喜悦之道使百姓赴难,百姓会忘记死亡。喜悦之道的广大,竟能使百姓受到劝勉啊!兑就是喜悦。得到人的欢心,怎么会不亨通?然而必须利于守正;用不正当的方法取悦人,会无穷无尽地损坏人心,最终在后日招来大祸。刚居中而柔在外,大概就是取悦人的方法吧?刚强的德性不能因利益而动摇,也不能因祸害而动摇;大中至正、不可改变夺取,这就是刚。内在刚强,外在柔和,以此得到人的欢心,必然不会失去正道。得到人的欢心而不失正,就是顺应天道、回应人心。为什么呢?因为三才同一道理。这样取悦并率先引导百姓,百姓都会跟从,都会忘记劳苦;以喜悦之道使他们赴难,百姓都会为之死,都会忘记自身。喜悦之道广大到使百姓都受到善的劝勉,难道不广大吗?这种喜悦并不是用权术驱使他们,也不是违背道理去求取他们,而是由正道而行;正道是人心共同具有的,所以在上的人倡导它,在下的人自然欣然响应,感应神速。因此说:敬重一个人而千万人喜悦,所敬重的人少而喜悦的人多,是因为得到正道。所以说:“道就是通达,无所不通。”因此它不止于百姓喜悦它、甚至为它赴死,还能使百姓进一步劝勉于善,因为它感发了百姓共同具有的本心,所以无所不通。《象传》说:泽水相互附丽,就是兑;君子因此与朋友讲习。泽水彼此相依附,就像朋友彼此亲近而讲习。自古以来朋友讲习的情况很多,都是兑卦的道理;但真正知道这一点的人很少。知道有喜悦还不能算真正知道,必须内心通达、内在明彻,能够自知自信,才算知道。真正知道的人,哪里只是知道朋友讲习就是丽泽?他还知道它就是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天地万物、日月四时。丽泽并不是某些朋友,也不是某种不可测度、不可推求的对象。初九:和谐地取悦,吉。《象传》说:和谐地取悦之所以吉,是因为所行尚未显出可疑。兑卦初爻还没有确定要归从谁,只是泛泛地和谐喜悦而已。所以吉。《象传》说“所行未疑”,是说所做的事还没有显出可疑的迹象。九二:以诚信取悦,吉,悔恨消失。《象传》说:以诚信取悦之所以吉,是因为心志相互信任。二、五本来是正应,但两个阳爻没有相互应和的象。然而阳有真实、诚信的意义,所以有相互信任的象。只有相互信任而又和谐喜悦,才会吉,悔恨才会消失。志向不能相互信任,绝没有和谐喜悦的道理。所以《象传》说“信,志也”,是说内心彼此信任。六三:主动求取喜悦,凶。《象传》说:主动求取喜悦之所以凶,是因为位置不当。

六三之正,应在上六。今不从其正,而从其不正,来比于二,是説于不正也。六三之位,亦稍髙矣。惟贤者宜在髙位,而説于不正,不当尔也。上六、初二,不必以人言,惟以正、不正言。隂阳相应,两隂不相应也。九四,商兊未宁,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九刚四柔,若有立者而不固其正,应在初而未应,近比六三,谀佞之小人,心知其非而实乐其柔媚,故商度所説去取,交战于胷中而未宁。圣人于是勉之曰:介然疾恶小人,则有喜。象曰:有庆者,言九四居大臣之位,国之治乱系焉,能不近小人,则泽及民矣。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九五本与九二正应,今乃不应九二,而亲信上六柔媚不正之小人,又置之髙位,故曰孚于剥。剥之为卦,小人剥君子,又剥丧其国家,故谓小人为剥,信小人危厉之道也。象曰:位正当也者,圣人推原所以孚于剥之由,由乎以位为己之位,正当其位,以位为乐,故人欲炽而邪媚得志也。此如水有源则必有流,如木有根则必有枝叶,实以已处富贵崇髙之位,未有不亲信小人致危乱也。黄屋非尧心,舜视天下如敝屣,禹有天下而不与,故君子道用,小人退逺。上六,引兊。象曰:上六,引兊,未光也。上六,超然一卦之外,不应于三,有髙尚之象,宜不为富贵利达所动,然非中无得道之象,近比乎九五,隂阳有相亲之象,则亦有引之説之之象,引之斯説未为光明也。子夏出,见纷华盛丽而説,孔子戒之以毋为小人儒,知其未光明也。及孔子没,乃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曽子,曽子不可。曽子光明,子夏不光明也。又使西河之民疑子夏于夫子,曽子数其罪为第一。光明者固如此乎?▯【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涣散也,离也。其象则风行水上,其卦变则本以九四之刚来为九二而成坎,故曰刚来。六二之柔往为六四而成巽,故曰柔得位乎外。一刚一柔,皆有亨之象。刚来得中,故不陷于坎险,故曰不穷。不穷者,亨之道。穷则非道矣。柔得位,顺承九五,隂阳相亲,有上同之象,故曰上同。上同者,亨之道也。不和同则离散,非道矣。大抵得乎道者,无所往而不亨;失乎道者,无所往而能亨。假大也。惟王者大其有庙之道。庙必有尊也,必有亲也,慈爱恭敬之心也。慈爱恭敬,人心之所同有也。上者行其恭敬慈爱之心于上,举而措之天下,则举天下慈爱恭敬之心,无不观感于下,是为大其有庙之道。夫人心之所以离散者,由其上无慈爱恭敬之心,是以下亦无慈爱恭敬之心,而为离也。有王者作,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必可以中天下而定四海之民也。故曰王乃在中,明非王者则不能宅中也。王者即此有庙之道而推之,可以涉大川,济大险,曰乗木有功者,取象乗木,惟以明济险,有道而已。济险之道,非他也,大其有庙之道而已。大其有庙之道,非他也,即慈爱恭敬之心,乃人之本心,乃天下同然之心。此心即道心,道心者,无所不通之心。以之脩身则身脩,以之齐家则家齐,以之治国则国治,以之平天下则天下平,以之济大险则无所不济。此心人之所自有人所自存,而有昏有明,有济有不济者,何也?惟民生厚,因物有迁,意动则昏,不动乎意则道心无体,自明自神自正自中,自无所不通,自无所不济。不学而能,是谓良能;不虑而知,是谓良知。此假有庙之道也,此乗木之道也。彼谓假有庙自有一道,乗木自有一道者,何以能感动天下同然之心?何以能使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非智术之所能致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风行水上,涣散之象。享帝、立庙,即王假有庙之道。于卦彖已详释其义,此则其事也。恭敬慈爱之心,必达于事,则为享帝,为立庙。此始举二事以发其端尔,非谓止此二事足以定天下之涣散。《孝经》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凡慈爱恭敬有一失焉,即失人心。王心之诚爱、诚敬,虽已自足达之深入乎民之心,又着之于礼乐政事、声名文物,则观感亦深,动化益敏。夫所以合天下离散之心者,在此而已。而或者求诸权术,良可鄙笑。其有以力假仁,仅足小济,岌岌危惧,祸乱继作,安得不去彼取此。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时方离散,不可出而仕也。拯壮马而亟遯,则吉矣。象曰:初六之吉,顺也者。以初六未得位,又涣散之始,难未成,则早遯为顺,为宜也。九二,涣,奔其杌,悔亡。象曰:涣,奔其杌,得愿也。涣散之时,而九二稍得位出,非其时也。涣离其所而奔。

杨氏易传卷十八

译六三的正应在上六。如今它不顺从正应,却顺从不正之爻,前来亲近九二,这是对不正之物感到喜悦。六三的位置也已经稍高,只有贤者适合居高位;居高位却喜悦于不正,就是不合适。上六、初九、九二不必按具体人物来说,只需从正与不正来说。阴阳可以相应,两个阴爻不能相应。九四:权衡取悦之道,内心尚未安定;坚定地憎恶邪恶,就会有喜。《象传》说:九四之喜,是国家有庆。九四属刚而居阴位,像是有所建立却没有坚定守正;它的正应在初九而尚未相应,近处又与六三相比邻。六三是谄媚奸佞的小人,九四心里知道它不对,实际上却喜欢它的柔媚,所以反复权衡应当取悦什么、舍弃什么,内心交战而不得安宁。圣人于是勉励他说:坚定地憎恶小人,就会有喜。《象传》说“有庆”,是说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国家的治乱系于其身;若能不亲近小人,恩泽就会及于百姓。九五:信任剥落君子的小人,有危险。《象传》说:信任剥落君子的小人,是因为位置正当其位。九五本来与九二是正应,如今却不应九二,反而亲近信任柔媚不正的上六,并把它置于高位,所以说“信于剥”。剥卦是小人剥削君子,进而剥落、丧失国家,因此称小人为“剥”;信任小人就是危险凶厉的道路。《象传》说“位正当”,是推究九五所以信任小人的原因:因为把这个位置当成自己的位置,恰好处在这样的地位,以居位为乐,所以人欲炽盛,邪媚之人得志。这就像水有源头必然有流,树有根必然有枝叶;实际上,处在富贵崇高的位置,很少有不亲信小人而导致危乱的。黄屋不是尧的心志,舜把天下看得如同破鞋,禹拥有天下却不以为己有,所以君子之道得以施行,小人退避远离。上六:牵引而求取喜悦。《象传》说:上六牵引而求取喜悦,还没有达到光明。上六超然处在一卦之外,不与六三相应,有高尚的象,本来应当不被富贵利达所动。然而它不居中,也没有得道的象;又近比九五,阴阳有相亲的象,于是也有被牵引而产生喜悦的象。被牵引而喜悦,还不能算光明。子夏出门,见到纷华盛丽便感到喜悦,孔子告诫他不要做小人之儒,知道他还不够光明。孔子去世后,子夏竟认为有若像圣人,想用侍奉孔子的方式侍奉有若,并强求曾子同意,曾子不肯。曾子光明,子夏不光明。又使西河百姓把子夏与夫子相提并论,曾子把他的罪状列为第一。真正光明的人难道会这样吗?【坎下巽上】涣:亨通。君王来到宗庙举行祭祀,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彖传》说:涣,亨通。刚爻来到中位而不困穷,柔爻在外卦得到适宜的位置并向上与刚爻同心。君王来到宗庙,是说君王处在中位。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乘着木舟而有功。涣就是离散、分离。它的卦象是风行水上;卦变本来是九四的刚爻来到九二,形成坎,所以说“刚来”;六二的柔爻前往六四,形成巽,所以说“柔得位乎外”。一刚一柔,都有亨通的象。刚爻来到中位,所以不陷入坎险,因此说“不穷”。不穷就是亨通之道,困穷就不是道了。柔爻得到适宜的位置,顺承九五,阴阳相亲,有向上同心的象,所以说“上同”。上同就是亨通之道;不能和同就会离散,也不是道。总的说来,得道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能亨通,失道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不能亨通。“假”是大的意思。只有君王能弘大来到宗庙的道理。宗庙必定有尊敬,也必定有亲爱,体现慈爱恭敬之心。慈爱恭敬是人心共同具有的。上位者把恭敬慈爱的心施于上位,再推广落实到天下,那么天下人的慈爱恭敬之心都会受到感化,这就是弘大宗庙之道。人心之所以离散,是因为上位者没有慈爱恭敬之心,所以下面也没有慈爱恭敬之心,于是彼此离散。若有王者兴起,安抚他们就会来归,感动他们就会和顺,必定能够居中统摄天下,安定四海百姓。所以说“君王处在中位”,说明不是王者就不能居中而治理。王者依照弘大宗庙之道并加以推行,就可以渡过大河,渡过重大险难。所谓“乘木有功”,只是取乘木渡水的象,用来说明渡险必须有道。渡险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弘大宗庙之道。弘大宗庙之道也没有别的,就是慈爱恭敬之心;这是人的本心,也是天下人共同具有的心。这颗心就是道心,道心是无所不通的心。用它修身,身就能修;用它齐家,家就能齐;用它治国,国就能治;用它平天下,天下就能平;用它渡过重大险难,就没有不能渡过的。人人自己都有、自己保存着这颗心,但有昏昧有明达,有能渡险有不能渡险,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民生厚重,随外物迁移;意念一动就昏昧,不被意念牵动,道心便没有固定形体,自然明、自​​然神、自​​然正、自​​然中,自然无所不通、无所不济。不学而能,叫作良能;不思虑而知,叫作良知。这就是弘大宗庙之道,也是乘木渡险之道。若有人认为弘大宗庙自有一套道理、乘木渡险又自有一套道理,那么凭什么能够感动天下共同具有的本心?凭什么能使人从西、东、南、北而来,无不心悦诚服?这不是靠智谋权术所能达到的。《象传》说:风行水上,就是涣;先王因此祭祀上帝,建立宗庙。风行水上,是涣散的象。祭祀上帝、建立宗庙,就是君王来到宗庙之道。卦辞和《彖传》已经详细解释了它的意义,这里说的是具体事情。恭敬慈爱的心必须落实到事情上,才表现为祭祀上帝、建立宗庙。这里先举两件事来揭示端绪,并不是说只有这两件事就足以平定天下的涣散。《孝经》说:“爱亲的人不敢憎恶他人,敬亲的人不敢怠慢他人。”凡是慈爱恭敬有所缺失,就是失去人心。君王真诚的慈爱和恭敬,即使本来足以深入百姓之心,若又落实在礼乐、政事、声名、文物上,感化也会更深,教化也会更加迅速。使天下离散之心重新合一,靠的就在这里。有人却到权术中去寻找办法,实在可鄙可笑。若凭借武力假借仁义,只能取得小的成功,局势仍岌岌可危,祸乱接连发生,怎么能不舍弃那种做法而取用这里的道理呢?初六: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象传》说:初六之所以吉,是因为顺应时势。时局正处于离散之中,不可以出仕。应当驾着强壮的马迅速逃离,这样就吉。《象传》说初六之吉在于顺,是因为初六尚未得位,又处于涣散的开始,祸难尚未形成,及早逃离才是顺势而为、合宜的做法。九二: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几案,悔恨消失。《象传》说: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几案,是因为实现了愿望。在涣散之时,九二稍微得到位置而出仕,但这并不是合宜的时机;于是离开原处而奔走。《杨氏易传》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十九宋 杨简 撰▯【兊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説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节,止也,止其过也。节之止,异乎艮之止。止虽不同,而其道同。天下无二道也。内以节已,外以节物。凡天下之有所谓节止也。观节卦象,有亨之道焉。三刚三柔,中分而不偏。节制为刚柔不偏,不偏则人心和而可行为亨矣。二五皆刚而得中,亦制节不过之象也,亦亨之象。苟苦节而过之,则人将不堪,将不行。苦节非其道也,不可以为贞。其过穷则不通。制节非人之所乐也。圣人以为行险,人心易纵,既纵则难于节。节之是拂其所欲,拂人之所欲,大难。故必和説以行之,又必当位,其势可以行,又中而一无所偏倚,正而不入于邪,则人心説诚服,通行而无阻,斯备节之道。兊説也,坎险也。九五当位中正也。不和説则人心不从,不居势人亦不从。不得中正之道,人心不服。天地亦有节,夏暑之极,秋节之;冬寒之极,春节之。故四时成。为国则节以度制,有制度则财不妄用,不妄用则不横敛害民。言天地似无与乎人,而圣人必并言之,何也?人道即天地之道,节以制度,即四时寒暑暄凉之宜。圣人以此开万世之明。其曰不无小异焉者,不惟不知天地,亦不知人,实不识节以制度。天下无二道,一通则无所不通,一有不通则皆不通。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泽上有水,水节乎泽中而不溃,故圣人于是又发品节之义。天子之堂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凡此类度也,不可乱也。孔子与下大夫言,侃侃;与上大夫言,訚訚;升堂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则逞顔色,怡怡如也。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凡此皆徳行之品节而不可乱者也。自此心光明者行之,则与下大夫言自侃侃,与上大夫言自訚訚,升堂自屏息,出降自怡怡,去父母之国自迟迟,去他国自速,无俟乎议也。自此心未通,与虽通而未大通,未极其光明而行之,苟无议焉,不保其无差也。未至于大圣,皆不可不议,虽议而非外也,皆吾心之所安也,皆吾心之所自有也。是故圣人以五礼防万民之伪,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皆人心之诚敬也。自外者非徳行也,伪者非徳行也。徳者直心而出之,非由外铄我也。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不出户庭,知止节也。九二竒爻,阻其前。户庭有阻,夫有阻之,则不当出。不出则无咎,然出处之道一也。当出斯出,当处斯处,顾其时如何耳。故曰知通塞也。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九二之前,无阻也,异乎初九矣。六三,耦爻有门象,无阻之者,而九二犹止节而不出,则为失时之凶。然则苦节固塞,亦非道之所贵。孔子疾固,其此类欤。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乂谁咎也?六三浮外,纵而过,非能节者。不节则虽快于须臾,即有嗟苦之忧。曰无咎者,不可咎他人,乃其自取也。使象解,非圣人作,则学者必谓无咎为谁咎?然则读古书者,安可不通其道而执其末?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六与四,纯隂有安象,居近君之位,尤当明于上下之分。王位居体,安止无越,则亨。斯乃承上之道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五得中道,故制节不至于过,故曰“甘节则吉”,则可以往而有可嘉尚也。言往必利,必嘉也。象曰:“居位中者”,言九五位乎上卦之中,故有得中之象。亦犹艮彖言“上下敌应,不相与者”,亦言其象耳。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上卦之极,节之极,苦节而不中,虽贞正亦凶。能悔则亡,言悔而改,则此凶可亡也。此悔亡,犹六三之无咎。圣人之言及此,亦以破后学执固守信之蔽。言上六道之穷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十九 宋,杨简撰写。【兑下坎上】节:亨通。过分苦苦节制,不可以守正。《彖传》说:节,亨通。刚柔分列,而刚爻居中。过分苦苦节制,不可以守正,因为这种道已经走到穷尽。以喜悦之道实行险难,在适宜的位置上节制,以中正之道使之通达。天地有节制,所以四时形成。以制度进行节制,就不会损伤财用,也不会伤害百姓。节就是停止,停止过度。节卦的止不同于艮卦的止;止虽不同,道理却相同,天下没有两种道。内在节制自己,外在节制事物,天下凡有所谓节制,都是如此。观察节卦的卦象,可以看到亨通之道。三刚三柔,中分而不偏。节制使刚柔不偏,不偏则人心和谐,事情可以施行,这就是亨通。二、五都是刚爻而居中,也有节制不过分的象,同样是亨通之象。如果苦苦节制而超过限度,人民将不能承受,也无法实行;苦节不是正道,不可以作为守正之道,过分就会穷困而不通。节制并不是人所乐意接受的。圣人认为这就像行走于险地:人心容易放纵,一旦放纵就难以节制。节制会违拂人的欲望,而违拂人的欲望,是极大的难事。所以必须用和悦之道来实行,又必须处在适宜的位置,形势足以推行;还必须居中,完全不偏不倚,守正而不入邪,这样人心才会喜悦、真诚服从,道路才会通行无阻,才具备节卦的道理。兑是喜悦,坎是险难;九五处在适宜的位置而居中守正。不和悦,人心就不服从;不居有利的地位,人也不会服从;不得中正之道,人心就不服。天地也有节制:夏暑到了极点,就由秋来节制;冬寒到了极点,就由春来节制。所以四时得以形成。治理国家,就应以制度进行节制;有了制度,财物就不会妄用;财物不妄用,就不会横征暴敛而伤害百姓。天地似乎与人事无关,圣人却一定把二者并提,为什么呢?因为人道就是天地之道,以制度节制,就像四时寒暑温凉各有适宜。圣人借此启发万世的明悟。若有人认为二者只是稍有不同,那不仅是不懂天地,也是不懂人,实际上是不懂以制度进行节制。天下没有两种道理,一处通达就无所不通;一处不通,就全都不通。《象传》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君子因此制定数量和法度,评议德行。泽上有水,水受到泽的节制而不溃散,所以圣人又由此阐发品级节度的意义。天子的堂高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这些都属于法度,不可混乱。孔子同下大夫说话,和乐而坦然;同上大夫说话,恭敬而谨慎;登堂时屏住呼吸,好像不呼吸一样;走出堂下降一等,便舒展神色,怡然和悦。离开鲁国时说:“我的脚步迟迟不前,这是离开父母之国的规矩。”离开齐国时接着刚淘洗的米就走,这是离开其他国家的规矩。这些都是德行的品级节度,不可混乱。内心光明的人实行这些礼节,同下大夫说话自然和乐,同上大夫说话自然恭敬,登堂自然屏息,出来下降自然怡怡,离开父母之国自然迟迟,离开其他国家自然迅速,不必特意议论。内心尚未通达,或者虽通达却未大通达、还没有达到极其光明的程度而去实行时,若不加以议论,就不能保证没有差错。尚未达到大圣境界,都不能不加以斟酌;即使斟酌,也不是外在强加,而都是我心所安、我心本来具有的。所以圣人用五礼防止百姓的虚伪,《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都是人心真诚恭敬的表现。来自外在强加的不是德行,虚伪的也不是德行。德,是从正直之心自然发出的,并不是外物熏染我而成。初九:不走出内院,没有过失。《象传》说:不走出内院,是知道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不走出内院,是知道停止和节制。九二这个奇爻阻挡在前,内院有阻碍;既然有阻碍,就不应当出去。不出去就没有过失。不过,出仕和退处的道理是一致的:应当出仕时就出仕,应当退处时就退处,只看时机如何。所以说“知道通塞”。九二:不走出外门和庭院,凶。《象传》说:不走出外门和庭院而凶,是因为错过时机到了极点。九二前面没有阻碍,这一点不同于初九。六三是偶爻,有门的象,也没有阻挡九二的人;九二却仍然停止自守而不出,就是错过时机的凶。由此可见,过分苦节、闭塞固守,也不是道所赞许的。孔子厌恶固执,大概就是指这一类吧。六三:不加节制,必然叹息;若能如此,便没有过失。《象传》说:因为不加节制而叹息,又能责怪谁呢?六三浮躁在外,放纵而过度,不是能够节制的人。不节制虽然一时快意,却随即有叹息、困苦的忧患。说“无咎”,是因为不能责怪别人,这是自己招来的。假如《象传》不是圣人所作,学习者一定会问“无咎,是谁的过错?”所以读古书,怎么可以不通晓其中的道理,却拘泥于末节呢?六四:安然地节制,亨通。《象传》说:安然节制之所以亨通,是因为承接上位之道。六四纯属阴柔,有安定之象;又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更应当明白上下尊卑的分别。居于王位之体,安于止而不越界,就会亨通。这就是承接上位的道理。九五:甘美地节制,吉;前往会受到嘉尚。《象传》说:甘美节制之所以吉,是因为居位得中。九五得到中道,所以施行节制不会过分,因此说“甘节则吉”;这样就可以前往,并得到嘉美赞许。就是说,前往必然有利,必然值得赞许。《象传》说“居位中”,是说九五处在上卦的中位,所以有得中的象。这也如同艮卦《彖传》所说“上下敌应,不相与”,同样只是说明卦象。上六:苦苦节制,守正也凶;悔恨消失。《象传》说:苦苦节制,即使守正也凶,因为这种道已经走到穷尽。上卦的极点,也是节制的极点;苦苦节制而又不中,虽然守正也凶。能够悔悟,凶就会消失;就是说,悔悟并改正,这个凶便可以消除。这里的“悔亡”,与六三的“无咎”相似。圣人说到这里,也是为了破除后世学者拘执固守、死守信条的弊病。这是在说上六之道已经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