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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杨氏易传六

杨氏易传卷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3–26 段

由初而比之,其比也,诚比不于其初。及终而始求比,不忠不信,人所不与,凶之道也。首初也,有始则有终,无始何以能终?故曰无所终也。卦已言后,夫凶,彖又眀之。此又言之者,比之无首,实人道之大祸。占筮观六爻之变,故上六复发此义。▯【干下防上】小畜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防,刚中而志行,乃亨。宻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畜有包畜之义。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晏子正言而忠告之,至防顺也。景公大悦,召大师作君臣相悦之乐。其诗曰:「畜君何尤?」则知畜有包畜之义尔。经传亦多此义。《易》有大畜、小畜,阳为大,隂为小。今小畜之卦,六四以柔得近君之位,而上下诸阳皆应之,是以小畜,火以臣畜君,故曰小畜。小畜之卦有亨之道焉。何以知其能亨也?下干上巽,有健而防之象。二五皆刚中,四得位而上下皆应,故志行,故有刚中志行之象。惟健防、刚中而又志行,故能亨也。不健则不能有为,不防则犯难以行。刚以眀其有实徳,实徳至刚而未尝动,中亦眀其实徳。实徳无偏无倚,曰健,曰防,曰刚,曰中,皆道徳之殊名,非果有四者之殊体也。犹曰白、曰莹、曰温润,皆言一玉;曰黄、曰坚、曰声,皆言一金。合健防刚中之四言,而小畜之道始眀。而后小可以畜大臣可以畜君,而又必得位而志行而后能亨。古者固有虽备圣人之徳而不得位,虽得位而君臣之间未深相知,则志亦难行。如伊尹之于太甲,其始不可谓之亨。及太甲飜然而悟,诚然改过,则伊尹之志于是方行,故为亨。天未大雷电以风,成王未执书以泣,则周公之志终不可谓之行,终不可谓小畜之亨。夫隂阳之气相包畜,絪緼和畅而为雨。今宻云不雨,是畜犹未通,「曰尚往也」者,往犹去也,犹过去也,言其未通也。宻云不雨而徒自在乎西郊,西隂方臣之象也。隂阳未通和,禾雨则泽未施于下。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天可谓尊高矣,而风行其上者,风无形而至柔也。刚为大,柔为小。天下之以小畜大者,惟以柔徳,文为柔徳,武为刚徳。懿者,尤其尽善尽美之称。柔胜刚,弱胜强,而况于用柔徳而又尽善尽美乎?此《易》道之见于《小畜》者然也。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人之本心即道,故曰道心。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曰:「仁,人心也。」某年三十有二而省此心之即道,至此爻益验。大人以道事君,于其初也而复之,是于思虑未作之初而安也。禹曰:「安汝止。」人之本心,自神自眀,自不动,自即道,故曰复自道。此虽有复之名,初无复之实,是谓不复之复。复卦谓之敦复,不动之复也。如此则何咎之有?又有吉焉,象吉矣,何患吉之不至?此甚言此义之善。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不能复君于初,至于过失已形,牵而复之,不可谓自道矣。牵有难复之象,然已复矣,亦吉象。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不独君臣,凡小畜、大同。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大畜九二,舆说辐者,特不行耳,未害也。此说辐,则车壊矣。复之不于其初,次又不能牵复,至于过失益深,而力谏上不能堪,为乖为离,是夫妻反目,不复能正室矣。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六四至柔,又防体,畜君而柔防,故君臣相信而和,无伤,无惕,无咎。隂阳自有相得之象。六四九五志合,心同,六四畜之得其道也。夫人臣进言于君,所以至于乖忤者,往往由臣未能无私,或好名好已,胜不与上合志,故乖忤也。《书》云:“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臣畜君如此,何乖忤之有?象曰:“上合志也者,防哉言乎。”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此爻九五,乃人臣居大臣之位,知六四之贤,与之同心协力,以畜其君者,故曰「有孚挛如」。大臣居权势,靡好爵,与四共天位,食天禄,以事其上,是犹富而能用其邻者,以能推财于邻,不独富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译从开始就与人亲比,亲比必须诚于开始。到了最后才开始求亲比,就是不忠不信,别人不会与他相亲,这是凶的道路。“首”就是开始;有开始才有结束,没有开始,凭什么能够结束?所以说“无所终”。卦辞已经说后来者凶,《彖传》又加以说明,这里还要再说,是因为亲比没有开始,实在是人道的大祸。占筮时观察六爻的变化,所以上六再次阐发这个意义。▯【乾下防上】小畜卦:亨通。密云不下雨,云气来自我方西郊。《彖传》说:小畜,是柔爻得位而上下阳爻都回应它,所以称为小畜。刚健而有所防,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因为还在向前行进;云气来自我方西郊,是说施行还没有开始。“畜”有包容蓄养的意义。从前齐景公向晏子询问,晏子正直地说话,忠诚地劝告他,达到极其和顺的程度。景公非常高兴,召来太师创作君臣相悦的乐章。诗中说“畜君何尤”,由此可知“畜”有包容蓄养的意义。《易经》和《易传》中也常有这个意义。《易》中有大畜、小畜;阳为大,阴为小。如今小畜卦,六四以柔爻取得接近君位的位置,上下各阳爻都回应它,因此称为小畜,是臣下蓄养、包容君上,所以称为小畜。小畜卦有亨通的道理。凭什么知道它能够亨通?下为乾、上为巽,有刚健而有所防的象。二、五都是刚而居中,四得其位,上下都回应它,所以志向能够施行,具有刚中而志行的象。只有刚健、有所防而又志向得以施行,才能亨通。不刚健就不能有所作为,不有所防就会冒险犯难而前进。“刚”说明有真实的德性;真实的德性至刚,却从不妄动;“中”也说明这种真实德性。真实德性没有偏倚,所以健、防、刚、中,都是道德的不同名称,并不是实际上有四种不同的实体。就像说白、说莹、说温润,都是在说同一块玉;说黄、说坚、说有声,都是在说同一块金。合并健、防、刚、中这四个说法,小畜之道才开始明白。这样以后,小者才能蓄养大臣,大臣才能蓄养君主;而且还必须取得相应的职位,使志向得以施行,然后才能亨通。古代本来有些人,虽然具备圣人的德行,却没有得到职位;即使得到职位,如果君臣之间还没有深相了解,志向也很难施行。比如伊尹对太甲,开始时不能说是亨通。等到太甲猛然醒悟,真诚地改正过错,伊尹的志向这才得以施行,所以说是亨通。假如上天没有大雷电并伴随大风,周成王没有拿着书哭泣,那么周公的志向终究不能说已经施行,也终究不能说是《小畜》的亨通。阴阳二气相互包容蓄积,气机温润和畅,才化为雨。现在密云却不下雨,是因为蓄积还没有通达;“尚往”中的“往”,就是离去、过去的意思,是说它还没有通达。密云不下雨,只停留在西郊,西方属阴,是臣下的象征。阴阳还没有交会调和,雨水就不能施泽于下。《象传》说:风行于天上,这就是《小畜》卦;君子因此美盛自己的文德。天可以说是尊贵高远的了,而风却运行在它上面;这是因为风没有形体而且最为柔顺。刚属于大,柔属于小。天下以小蓄养大,只有依靠柔德;文属于柔德,武属于刚德。“懿”是特别称赞其尽善尽美。柔能胜刚,弱能胜强,何况运用柔德而又尽善尽美呢?这就是《易》道在《小畜》中所显示的道理。初九:返回自己的正道,哪里会有过错?吉祥。《象传》说:返回自己的正道,就其义理而言是吉祥的。人的本心就是道,所以称为道心。孔子说:“心的精神状态,就叫作圣。”孟子说:“仁,就是人的本心。”我在三十二岁时才省悟本心就是道,到这里,这一爻的道理更加得到验证。大人以道侍奉君主,在最初便使君主返回正道,就是在思虑尚未发动之初安定它。禹说:“安定你的止所。”人的本心,自然神明,自然清明,自然不动,自然就是道,所以说“返回自己的正道”。这虽然有“复”的名称,却没有实际的返回,这叫作没有返回的返回。《复》卦所说的“敦复”,就是不动的返回。这样哪里会有过错呢?而且还有吉祥;象辞已经说吉祥了,还担心吉祥不会到来吗?这是极力说明这一义理的善。九二:牵引着返回,吉祥。《象传》说:牵引着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自行失掉正道。不能在最初就使君主返回正道,等到过失已经显现,才牵引他使其返回,这就不能说是返回自己的正道了。“牵”有难以返回的象征,但毕竟已经返回,所以也有吉祥之象。牵引着返回而居中,也没有自行失掉正道。这不只是说君臣关系,凡是小有蓄养以及大同之道都可以这样理解。九三:车轮的辐条脱落,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内室。大畜卦九二说车轮辐条脱落,只是不能前进,还没有造成损害;这里说辐条脱落,则车已经坏了。返回正道没有在最初做到,随后又不能牵引着返回,以至于过失更加深重,竭力劝谏君上而君上不能承受,于是乖离相背,这就是夫妻反目,再也不能端正内室了。六四:心存诚信,血光消除,忧惧消失,没有过错。《象传》说:心存诚信而忧惧消失,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向相合。六四极为柔顺,又处在防守之体;以柔顺蓄养君主并加以防护,所以君臣互相信任而和谐,没有伤害、忧惧,也没有过错。阴阳本来就有彼此相得的象。六四与九五志向相合、心意相同,六四蓄养君主得到了正道。臣下向君主进言之所以会达到乖违忤逆,往往是因为臣下不能做到无私,或者好名、好己,争强而不能与君上志向相合,所以才发生乖忤。《尚书》说:“你有美好的谋略和计策,就入内告诉你的君主;你在外面顺从地说:‘这些谋略和计策,都是我君主的德行。’”臣下像这样蓄养君主,哪里会有乖违忤逆呢?《象传》说“与上位者志向相合”,这是说要慎重对待进言。九五:心存诚信,彼此牵系;以自己的财富使邻近者也富足。《象传》说:心存诚信而彼此牵系,并不是独自富有。这里的九五,是臣下处在大臣职位,知道六四贤能,便与他同心协力来蓄养君主,所以说“心存诚信,彼此牵系”。大臣处在权势地位,不迷恋高贵的爵位,和六四共同享有上天所授的职位,享受上天的俸禄来侍奉君上,这就像自己富有而能使用邻近之人;因为能够把财富推及邻人,所以不是独自富有。上九:既已下雨,既已停止;崇尚德行,承载其上;像妇人蓄养丈夫一样,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月亮将近满望,君子出行会有凶险。《象传》说:既已下雨,既已停止,是德行积累而成;君子出行有凶险,是因为有所疑忌。

上九居卦之终,有畜而终通之象。通则和,而成雨。既通既和,则当止处,不可更进。唯尚以徳承载其上。臣有畜君之道,妇无畜夫之礼。以妇畜夫,虽正亦厉。牝鸡之晨,终焉家索,终不顺,恐生别祸。故曰厉,以小畜大,至于上九,如月几望,隂气之盛,复加则凶。虽以君子而征,亦凶。征者,往也。象曰:徳积载者眀,畜通之后,虽不可复至,其畜尚以徳承载其上,而徳载不可以少怠。平居事至,是人臣以道事君,复君于道之时,当积累致徳,不可已也。人臣唯平居不能以道事君,故至于牵复,说辐反目也。又曰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者,既畜而通矣,而又往致其畜,则犯矣,非其道也。有所疑,疑其不顺也。坤上六曰隂疑于阳,亦此疑也,凶道也。▯【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眀也。履之为言行也,人行乎世,得其道则无往不利,失其道则无往而利。得其道则履虎尾,不咥人也;不得其道,虽履平地,犹伤其足。履之道,何道也?柔而已。世之言柔者多矣,而能柔者寡。何为乎寡也?有己私焉,立我于中,不能柔也。虽知柔为善,而行之及物,触之己私,突发柔变而为刚矣。夫天下之难制者,唯刚;而柔履之,唯得道者为能柔也。以一卦观之,则六三以一隂柔,而五阳咸应,柔履刚之象也。以上下卦观之,兑说而应上之干刚,履虎尾不咥人,象也。和说亦柔道也。履干刚而不见咥伤,亦可谓妙矣,可谓亨矣。乃一本乎和柔,柔胜刚,弱胜强。天下莫柔弱于水,而反坚强者,莫之能先。又莫柔乎风,风无形而发,大屋折大木,柔之卒胜其刚如此。熟观天下万事,唯柔为胜。若夫用刚,则必中而无所偏,▯必正而不入于邪,又复帝位,君体则为宜,斯能无疚病。唯光眀者乃能之,光眀者内心光明,是为道心,是为聪眀睿智。然则用刚之难如此。虽然,夫道一而已矣。道心无体,本无刚柔,即此本有无体之心而行之,而旁观者自曰柔、曰刚,是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无体无方,神不可测。刚柔异名,其道则一,得其一者自无不宜。如日月之光,无所思为,而万物毕照。道心光眀,不动乎意,知柔知刚。舜光天之下,文王耿光于上下。易曰:「光大曰眀,曰辉光,曰君子之光。」诗曰:「昭眀有融。」皆所以发眀大道。此唯道心内眀者自觉自信,未觉者必疑,通者自知。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人之行,皆欲前进,其能静退者有几?圣人于是发上天下泽之象,发辨上下,定民志之道。上下有章,贵贱有等,天秩之叙也。致其辨焉,使上者安于上,下者安于下,则民志定矣。彼老氏谓礼为忠信之薄,乱之首,则安能治天下国家?老氏窥本见根,不覩枝叶,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习乎道家之学,未学乎《易》者也。孔子大圣,犹曰五十而后学《易》,可以无大过。《易》道之未易,遽学如此。葢天下之变化无穷,情伪万状,而欲动中机防,变化云为,无非典礼,诚非一于清虚净寂者之所能尽识也。楼尚书曰:「地在下矣,泽又下于地,故天下之最下者,莫如泽。」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素履,贫贱之所履也。以素履往,由贫贱而行,不愿乎其外,故曰独行愿也。此得乎《易》之道也。人心即大《易》之道,自神自眀,私欲蔽之,始昏始乱。独行愿者,自行其心也。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深眀此心之即道也。眀此心者,自寂然,自变化,自无外慕。素有质,义有本义。人无生而贵者,则其本初固在下也,固未有华饰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九二居中为道,于是乎眀。履道,人行乎世道,甚坦坦,无疑无阻。而人自乱者,因物有迁,作好作恶,自昏自乱,胷中扰扰矣,岂能幽哉?幽人贞吉,幽人之心,无以异于扰扰者之心。心自无体,自清眀,自寂然不动,视聼言动,心思皆其变化。彼昏者自不眀,自扰扰,自为缪乱尔。幽人不昏,故中不自乱。不自乱由已,非外取其道也。其曰贞者,正也。正者,道之异名,又足以眀非小人无忌惮之中庸也。彼无忌惮之中庸,晋人近之矣。晋人不能自眀贞正之防,故入于无忌惮。孔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幽人之贞也。六三「▯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能视」不足以有眀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译上九处在全卦的终点,有蓄积最终通达的象。通达就会和谐,因而形成雨。既已通达、和谐,就应当停止安处,不能再继续前进。只应当以德行承载君上。臣下有蓄养君主的道理,妇人却没有蓄养丈夫的礼义。以妇人去蓄养丈夫,即使合乎正道也有危险。母鸡报晓,最终会使家庭衰败,始终不顺,还恐怕产生其他祸患。所以说有危险。以小蓄大到了上九,像月亮接近满望一样,阴气盛极,再增加就会凶险。即使是君子出行,也同样凶险。“征”就是前往。《象传》说“德行积累而成”,意思很明白:蓄养一旦通达之后,虽然不能再回到原来的状态,但这种蓄养仍须以德行承载君上,德行的承载不可稍有懈怠。平日遇到事情,这是臣下以道侍奉君主、使君主返回正道的时候,应当不断积累德行,不能停止。臣下平日不能以道侍奉君主,所以才会达到牵引返回、车辐脱落、夫妻反目的地步。又说“君子出行有凶险,是因为有所疑忌”,意思是蓄养已经通达,却还要前往继续施行蓄养,就会有所触犯,不合乎正道。“有所疑忌”,是疑其不顺。《坤》上六说“阴气对阳气有所疑忌”,也是这种疑忌,是凶险之道。【兑下乾上】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彖传》说:履卦是以柔顺践履刚强。内心喜悦而与乾刚相应,所以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因而亨通。刚健而居中守正,践履帝位却没有愧病,这是光明的表现。“履”的意思是行走。人行走在世间,得到正道就无往而不利,失去正道就无往而利。得到正道,就像踩着老虎尾巴而老虎不咬人;不得正道,即使踩在平地上,也会伤到脚。履行的道是什么?只是柔顺罢了。世上谈论柔顺的人很多,能够真正柔顺的人却很少。为什么少呢?因为有自己的私意,把自我立在其中,就不能柔顺。即使知道柔顺是善,实行时一涉及外物、触及自己的私意,柔顺也会突然变成刚强。天下最难控制的就是刚强,而能够用柔顺去践履它的,只有得道者才能做到。观察一卦,六三以一个阴柔之爻,而五个阳爻都与之相应,这是柔顺践履刚强的象。观察上下两卦,兑为喜悦而与上面的乾刚相应,这就是踩着老虎尾巴而不被咬伤的象。和悦也是柔顺之道。践履乾刚而不被咬伤,可以说很奇妙,也可以说是亨通。这一切根本在于和柔;柔胜刚,弱胜强。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而反过来能够坚强胜过它的,没有什么能排在它前面。又没有比风更柔的东西,风没有形体却能发动,折断大屋、摧折大树,柔顺最终胜过刚强就是这样。仔细观察天下万事,只有柔顺能够取胜。至于运用刚强,就必须居中而不偏,必须守正而不入邪;若再处于帝位、具备君主之体,才是适宜的,这样才能没有愧病。只有光明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光明,是内心光明,也就是道心,也就是聪明睿智。然而,运用刚强竟然如此困难。虽然如此,道只有一个。道心没有固定形体,本来无所谓刚柔;依照这个本来无形的心去行动,旁观者自然会说这是柔、那是刚,这就叫“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没有固定形体、没有固定方位,神妙而不可测。刚柔只是不同的名称,道却是同一个;得到这个一的人,自然没有什么不合宜。正如日月的光明,不用思虑作为,却能照见万物。道心光明,不被意念所动,知道何时柔、何时刚。舜的光明照耀天下,文王的光辉照临上下。《易》说:“广大叫作明,叫作辉光,叫作君子的光。”《诗经》说:“光明而有融融之盛。”这些都是用来发明大道的。只有道心内在明亮的人自己能够觉察并相信;尚未觉察的人一定会怀疑,已经通达的人自己知道。《象传》说:天在上,泽在下,这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的秩序,安定百姓的志向。人的行为都想向前进,能够安静退处的有几个人呢?圣人于是从“上天下泽”的象中,阐发出辨明上下、安定民志的道理。上下有章法,贵贱有等级,这是上天所定的秩序。使上下的分别得到确立,让在上的安于在上、在下的安于在下,民众的志向就安定了。老氏认为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这样哪里能够治理天下国家呢?老氏窥见根本,却没有看到枝叶;没有看到宗庙的美盛、百官的丰富,只学习道家的学问,还没有学习《易》的人罢了。孔子是大圣人,尚且说五十岁以后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易》道如此难以穷尽,怎么能仓促学习到这种程度呢?天下的变化无穷,人的情伪形态万千;要使人的欲望合乎时机、行为合乎变化,无不依靠典礼,这确实不是只执着于清虚寂静的人所能完全认识的。楼尚书说:“地已经在下面了,泽又在地之下,所以天下最下的,没有比泽更低的。” 初九:质朴地践履,前往,没有过错。《象传》说:质朴地践履而前往,是独自行走,实行自己的愿望。质朴地践履,是贫贱者所践履的道路。以质朴的状态前往,从贫贱的处境出发而行动,不羡慕外在的东西,所以说是独自行走、实行自己的愿望。这就得到了《易》的道。人的本心就是《大易》的道,本来神明清明;私欲遮蔽它,才开始昏暗混乱。独自行走、实行愿望,就是依照自己的本心行动。孔子说:“心的精神状态,就叫作圣。”这深刻说明本心就是道。明白本心的人,自然寂静,自然变化,自然不向外物羡求。“素”有质朴的意思,“履”有根本、本质的意思。人没有一出生就尊贵的,因此他的根本起初本来就在下位,也本来没有华饰。九二:践履的道路平坦宽广,幽居守静的人守正则吉。《象传》说:幽居守静的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没有自行扰乱。九二处于中位而代表道,道理于是显明。践履道路,就是人在世道上行走,十分平坦,没有疑惑,也没有阻碍。但人之所以自行扰乱,是因为随着外物迁移,产生好恶,自己使自己昏暗混乱,胸中纷扰不安,哪里还能幽静呢?幽居者的心,与纷扰者的心并没有不同。心本来没有固定形体,自然清明,自然寂静不动;人的视听言动、心思意念,都是它的变化。那些昏暗的人只是自己不明,自己纷扰,自己造成错乱罢了。幽居者不昏暗,所以内心不自行扰乱。不自行扰乱在于自己,并不是从外面取得这条道。“贞”就是正。正是道的别名,也足以说明这不是小人毫无忌惮的中庸。那种毫无忌惮的中庸,晋人已经接近了。晋人不能自己明白守正的界限,所以陷入毫无忌惮。孔子七十岁能够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就是幽居者的守正。六三:“跛者能够看见”,跛者“能够行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险;“武人”替大君主行事。《象传》说:“跛者能够看见”,说明不足以真正明察;“跛者能够行走”,说明不足以参与行进;“老虎咬人”的凶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替大君主行事,是因为志向刚强。

六三以隂闇小弱之资而居下卦之上,才徳不足以当位,而强有为焉,是▯而视,实不足以有眀;跛而履,实不足以有行。不量力妄进如此,是履虎尾,其致咥人之凶也。可必,虽然,使武人用此以为于大君,则不为凶。何则?战阵必勇,已质虽不堪,奋而进乃合正道。大君,天子也,征伐当自天子出。武人用之则正,他人用之则非,是谓变易之道。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九四居近君之位,而体刚焉,履虎尾之象也。而四有柔之象,也有能惧愬愬之象,故终吉。愬愬非志也,终吉则志行矣。大扺天下之理,欲者不得不欲,者得六三欲志行,故不得志行。九四志不行,故终于志行。六三柔而好刚,九四刚而能柔,此吉凶之所以相反。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君体虽刚,而有用刚之道。干曰“用九”,言其必有以用夫九,不可为九所用。用九,用刚也。徒以居崇高之位,为势位所转移,谓天下莫已若,与夺自我,威福自我,自用自専,以夬决为履,虽不失正,危厉也。以尧、舜大圣而舍已从人,以神禹而拜昌言。苟胸中未能洞然无我,必偏必蔽,而况于夬决为履乎?此无他,以位为已之位,正当其位故不虚也。岂中正光眀之道邪?黄屋非尧心,舜视弃天下如敝屣,禹有天下而不与,岂以位为已有?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上九爻凶吉未定,故圣人发其义曰:视其所履,而考吉凶之祥,则其能旋反者获元吉。上九应六三,亦有旋反之象,但干体居上,未必果能旋反。何谓旋?人心遂遂乎外,惟能旋者,则复此心矣,岂不大哉!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曰:仁,人心也。某自弱冠而閴先训,啓道徳之端,自是静思力索者十余年至三十有二,而闻象山先生之言,忽省此心之清明神用变化不可度思,始信此心之即道。深念人多外驰,不一反观,一反观,忽识此心即道在我矣。象曰:元吉在上,有大庆者,葢谓上者履之极盛,居卦之外,扰扰万物不胜其多,今也能于极上扰扰之中,而自得旋反之妙。舜禹有天下,劳勤万物而曰不与焉者,在上而旋也。孔子十五志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而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是在上而旋也。是旋非心思之所及,非上行之可到,非进退之可言,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眀,岂小者之道哉!故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杨氏易传卷五

译六三凭借阴暗、弱小而不足的资质,却处在下卦的上位,才德不足以担当这个位置,却强行有所作为;这就像跛者看东西,实际上不足以明察;像跛者行走,实际上不足以行动。这样不估量能力而妄自前进,就是踩着老虎尾巴,招致老虎咬人的凶险,这是必然的。不过,如果武人以此来替大君主行事,就不算凶险。为什么呢?战阵之中必须勇敢;自身资质虽然不堪,但奋勇前进才符合正道。大君主就是天子,征伐应当由天子发出。武人这样做就是正当的,其他人这样做就是不正当的,这就是变易之道。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中恐惧谨慎,最终吉祥。《象传》说:心中恐惧谨慎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爻体又刚强,有踩着老虎尾巴的象;但九四也有柔顺的象,并且能够恐惧谨慎,所以最终吉祥。恐惧谨慎本身不是志向,最终吉祥则说明志向得以施行。大体说来,天下的道理是:有所欲求就不能不追求,但有些追求会使志向得以施行,有些则不能使志向得以施行。九四的志向起初不能施行,最终却能够施行。六三柔顺却喜好刚强,九四刚强却能够柔顺,这就是吉凶所以相反的原因。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君主之体虽然刚强,却有运用刚强的正道。《乾》卦说“用九”,意思是必须能够运用九,而不能反被九所役使。用九,就是运用刚强。若只是因为处在尊崇高位,就被权势地位所转移,以为天下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取舍由自己决定,威福由自己施加,自行专断,把果断决断当作践履,即使没有失去正道,也处在危险之中。尧、舜是大圣人,尚且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神明的禹,尚且拜受正确的言论。假如胸中不能洞然无我,就必然有所偏颇、有所蒙蔽,何况把果断决断当作践履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把职位当成自己的职位,而它又确实处在正当位置,所以不是空泛的说法。难道这就是中正光明之道吗?黄屋并不是尧的内心所系,舜把放弃天下看得像丢弃破鞋,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它当作私有,难道会把职位看成自己的所有物吗?上九:观察自己的践履,考察吉凶的征兆;如果能够回转,就大吉。《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大有庆贺。上九的吉凶尚未确定,所以圣人阐发其义说:观察自己所践履的道路,考察吉凶的征兆,那么能够回转的人就获得大吉。上九与六三相应,也有回转的象;但乾体处在上位,未必果真能够回转。什么叫回转?人的心纷纷向外驰逐,只有能够回转的人,才能返回这个本心,这难道不是大事吗?孔子说:“心的精神状态,就叫作圣。”孟子说:“仁,就是人的本心。”我从弱冠开始阅读先儒的训诫,开启道德的端绪;从此静思苦索十多年,到三十二岁时听到陆象山先生的言论,忽然省悟本心的清明、神妙作用和变化不可测度,才开始相信本心就是道。深思之下,发现人多半向外驰逐而不回头观照;一旦回头观照,忽然就认识到本心就是道,而且道就在自己这里。《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大有庆贺”,大概是说上位是践履发展到极盛之处,处在全卦之外,纷扰的万物多得不能胜数;如今却能在极高、极纷扰之中,自己获得回转的妙处。舜、禹拥有天下,辛劳治理万物,却说自己并不把天下据为己有,是因为居于上位而能够回转。孔子十五岁立志学习,三十岁立身,四十岁不惑,五十岁知道天命,却又说“我难道有所知吗?” 这不是有所知,而是处在上位却能够回转。这种回转不是心思所能达到的,不是从上面继续行动所能抵达的,也不是进退可以说明的;正如四时交替运行,正如日月轮流照明,难道这是小道吗?所以《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大有庆贺。” 《杨氏易传》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六宋 杨简 撰▯【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阳为大,为君子;阴为小,为小人。三阴往而居外,三阳来而居内,道之正也。道之正者,为和,为同,为宜,为治,为泰,为吉亨。道之不正者,为不和,为不同,为失宜,为乱,为否,为凶塞。故夫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二气交和而万物泰通,此道之正者。内阳外阴,于时为生育;于气血为安和;于德为内健外顺,而宜内健中不可屈,外顺无忤于物,与色厉内荏之小人异矣。于政为内君子外小人,而治内君子,君子道长;外小人,小人道消。圣人不能使天下无小人,不使居内乱,正其道消而已。凡此无非道之正者,此特言其大畧耳。若夫详言,凡正之类,奚胜穷?大抵正无不利,邪无不害。人道谨诸此而已矣。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当天地交和泰通之时,元后亦何所为哉?财成辅相,以左右斯民而已。财,裁也。裁成天地之道,若置闰定时掘地决川,烈焚山泽之类,加人力以裁成之也。辅相天地之宜,若宾日饯月,顺四时之序而平秩之,顺十有二土之宜而蕃毓之之类,顺其所宜而辅相之也。裁成辅相,则三才之气顺正协叙。顺正协叙,则和育蕃昌。故夫财成辅相,皆所以左右民,使得其所。民性自善自中,惟左右之使。饥寒不切其身,不拂乱其性,又以五礼防其伪而导之中,以五刑防其过而协于中。凡此皆所以左之右之,尧匡之直之,辅之翼之。知民性之本善,故左右而养之。后世不知民性之本善,无礼乐刑政以左右之,三才之气乖乱,防灾饥馑洊臻,民困穷无告。又立法以利导民之私欲,以乱法导乱民,及民抵冒肆犯,则又曰民顽不可训,遂伤残之。又轻重不当,为善者未必免,为恶者未必刑。罪重者得轻,刑罪轻者得重,刑民益乱,不知所为,尽胥而为恶。皆由不知民性本善,不左右之而困之,又直扰害之故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善人自有善人之类,恶人自有恶人之类。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善与善亲,恶与恶亲,不假纳约,不召而应,何也?善人知善人,必我与;恶人知善人,必不我与。水流湿,火就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故君子小人率不相能。君子之不与小人,非私乎已也;小人为不正,为利为乱,义不得不逺之也。小人之不与君子,非心恶之也,知其非吾类,必不我与,非已之利,故必去之也。彚,类也。拔茅连茹,牵连而至,三阳以类而进之象。初九,君子之类也。泰之时,天下有道,君子之类当进,征,进也。象曰:志在外,志于出不于处也。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此道之正也。君子由正道而行,无私乎已之心也。以私乎已之心而往者,小人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大哉九二之道也!惟贤知贤,拔茅茹在九二,不必言。九二大贤,学之荒者疑在所弃,今九二则包之。何以包之也?人有常性,本善本正,因物有迁,斯昏斯乱。荒者不协于极而已,犹未罹于咎。君子当包受之,寛以教养之,则天下之善心无不兴起,可以使人皆有士君子之行。冯河者,勇进直前,无所畏懦之象。谨畏不敢发,君子之常德。然而泰之时,上下交而其志同。君子居内而道长,小人居外而道消。三阳并进,羣贤毕集。九二又得位于斯时也,苟犹畏懦不敢轻发,则斯民何所赖?至治何由致哉?用冯河所以发破君子畏懦之蔽,啓以变通大有为之道也。遐逺也,逺者人情易以遗忘,才力之所不逮。今九二不遗遐逺,舟车所至,人力所通,睿智周之,光被无外。朋者所亲也,朋亡则不止于所亲,虽所不知,凡一言之善,一事之能,尚皆用之,而况于以贤人吉士称者乎?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九二备此四德,得道之上尚上也,得乎道之全,非其小者也。然此亦非于常性之外复有所进也。虽大圣与下愚,其常性则同,贤者智者自过之而失其中,不肖者愚者自不及而失其中。九二之道,自小贤小智观则谓之大,自道观之则中行而已矣。中无实体,贤者智者未能忘意,不意乎彼则意乎此,不彼不此,又意乎中,皆有所倚,非中也。中者无思无虑,无偏无倚之虚名,非训诂之所到。曰光大者,乃言其道心光明,如日月之光,无所思为而万物毕照。道心无我,虚眀洞照万理。苟未至于如日月之光明,必有私有意有我,必有蔽惑。唯曰中而不曰正者,中正虽无二道,而世之秉正者未必能中虚无我。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六。宋代杨简撰。【乾下坤上】泰卦:小者离去,大者到来,吉祥,亨通。《彖传》说:泰卦是小者离去、大者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交会,万物通达,上下交往,彼此志向相同。内卦为阳,外卦为阴;内在刚健,外在顺从;内为君子,外为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阳代表大、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代表小人。三个阴爻离去而处在外面,三个阳爻到来而处在里面,这是正道。正道就是和谐、同一、适宜、治理、安泰、吉祥亨通;不正之道就是不和、不合、失宜、混乱、否塞、凶险闭塞。所以天的气下降,地的气上升,二气交会和谐,万物安泰通达,这是正道。内为阳、外为阴,在时令上表现为生育;在气血上表现为安和;在德行上表现为内在刚健、外在顺从,内在刚健而不可屈服,外在顺从而不与万物抵触,不同于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的小人;在政治上表现为内用君子、外置小人。内用君子,君子的道路增长;外置小人,小人的道路消退。圣人不能使天下没有小人,只是不让小人居于内而造成混乱,只使小人的道路消退罢了。这些无不是正道,这里只是说个大概。若要详细说明,一切正道的类别哪里能够穷尽?总的来说,正没有不利,邪没有不害。人道只需谨慎遵守这一点。《象传》说:天地交会,这就是《泰》卦;君主因此裁成天地的道,辅助天地的宜,以此辅佐百姓。在天地交会和谐、安泰通达的时候,元后又有什么事情可做呢?不过是裁成、辅助天地,以此辅佐百姓罢了。“财”就是裁。裁成天地之道,例如设置闰月、确定时令、挖掘土地、疏通河川、焚烧山泽之类,都是加上人的力量来裁成天地。辅助天地之宜,例如迎宾太阳、饯送月亮,顺应四时的次序而使其平正有序,顺应十二土的宜适而使其繁殖生长之类,都是顺应其所宜而加以辅助。裁成和辅助使天地人的三才之气顺正协调、有条有序;顺正协调、有条有序,就能和谐生养、繁盛昌大。所以裁成和辅助,都是为了辅佐百姓,使他们各得其所。百姓的本性自然善良、自然合乎中正,只是需要有人从旁辅佐。饥寒不迫切侵害身体,不扰乱本性,又用五礼防止虚伪、引导他们归于中正,用五刑防止过错、使其合于中正。这些都是从旁辅导、扶助百姓,像尧匡正他们、使其端直,辅助他们、护翼他们。知道百姓本性本来善良,所以从旁辅佐并养育他们。后世不知道百姓本性本来善良,没有礼乐刑政来辅佐他们,天地人的三才之气便乖乱,灾害和饥荒接连到来,百姓困穷而无处申诉。又立法来迎合、引导百姓的私欲,以混乱的法令引导混乱的百姓;等到百姓抵触、冒犯、放肆违犯,又说百姓顽劣不可教化,于是伤害残害他们。而且刑罚轻重失当,行善的人未必能够免罪,作恶的人未必受到惩罚;罪重的人反而得到轻刑,罪轻的人反而受到重刑。这样刑罚和百姓更加混乱,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做,最终全都成为恶人。这都是因为不知道百姓本性本来善良,不去辅佐他们,反而困扰他们,又直接扰乱伤害他们。初九:拔起茅草,根茎相连,因为同类而进,出行吉祥。《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善人自有善人的同类,恶人自有恶人的同类。行善的方式虽不同,最终都归于治理;作恶的方式虽不同,最终都归于混乱。善人与善人亲近,恶人与恶人亲近,不必缔结约定,不必召唤就会相应,为什么呢?善人认识善人,必定认为对方与自己同道;恶人认识善人,必定知道善人不会与自己同道。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所以君子和小人通常不能相容。君子不与小人同流,并不是为了偏私自己;小人不正,以利欲为务、以混乱为事,按义理不得不远离他们。小人不与君子同道,也不完全是内心憎恶君子,而是知道君子不是自己的同类,必定不会与自己相合;这不利于自己,所以一定要排斥君子。“彚”就是同类。拔茅连根,牵连而来,是三个阳爻因同类而一同前进的象。初九属于君子之类。泰卦之时,天下有道,君子之类应当进用;“征”就是前进。《象传》说志向在外,是说志在出仕而不在退处。孔子说:“国家有道,却贫穷卑贱,是可耻的。”这就是正道。君子依正道而行,并不是出于偏私自身的心。怀着偏私自身的心前往,是小人。九二:包容荒疏者,勇敢渡河,不遗弃远方,舍弃私党,能够得到尊崇而行中道。《象传》说:包容荒疏者,能够得到尊崇而行中道,是因为道德光明广大。九二的道理多么伟大啊!只有贤者才能认识贤者;初九拔茅连茹而进,到九二自然不必再说。九二是大贤,学习荒疏的人似乎会被抛弃,但九二却包容他们。为什么要包容他们呢?人都有恒常的本性,本来善良、本来正直,只因受到外物影响而迁移,于是昏暗混乱。所谓荒疏,只是不合乎极致罢了,还没有陷入罪过。君子应当包容接纳他们,以宽厚态度教养他们,这样天下的善心就没有不兴起的,可以使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行为。“冯河”是勇敢前进、直奔向前而无所畏惧的象。谨慎畏惧、不敢发动,是君子的常德。然而泰卦之时,上下交往而志向相同;君子居内而道路增长,小人居外而道路消退;三个阳爻一同前进,群贤全都聚集。九二又在这个时候取得相应位置,假如仍然畏缩不敢轻率发动,百姓将依靠什么?大治又从哪里实现?采用“冯河”,是为了打破君子的畏缩之蔽,启发其通权达变、大有作为的道路。“遐”是远。远方之人容易被遗忘,也是才力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如今九二不遗弃远方,凡舟车能够到达、人的力量能够通行之处,都以睿智周遍覆盖,光明照耀而无所遗漏。“朋”是亲近的人。舍弃私党,就不局限于亲近者;即使是不认识的人,只要有一句话是善的、有一件事是能的,也都加以任用,更何况那些被称为贤人吉士的人呢?包容荒疏、勇敢渡河、不遗弃远方、舍弃私党,九二具备这四种德行,得到了道的最高尊崇,获得了完整的道,而不是只得到其中的小部分。然而,这也不是在恒常本性之外另有增加。即使大圣人与最愚下的人,他们的恒常本性也是相同的;贤者智者自行超过中道而失去中道,不肖者愚者自行达不到中道而失去中道。九二之道,从小贤小智看来可以说是大,从道本身来看不过是行中道而已。中没有固定实体。贤者智者不能忘却意念,不把意念放在那边,就放在这边;不在彼、不在此,又把意念放在中间;总有所依凭,就不是中。中只是无思无虑、无偏无倚的虚名,不是训诂所能穷尽的。“光大”是说其道心光明,如日月之光,不加思虑作为却照见万物。道心无我,虚明而洞察万理。假如还没有达到如日月般光明,就必然有私、有意、有我,也必然有所蒙蔽惑乱。这里只说“中”而不说“正”,是因为中正虽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但世上坚持正道的人未必能够居中、虚心、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