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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杨氏易传三

杨氏易传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1–14 段

地▯在下,其▯卑顺,故曰地▯坤。君子以德博厚无疆,无所不载。爲物所动者,不足以言载物,不足以言厚德。君子之载物,非作意勉强以顺承之也,非作意勉强爲是不动也。君子中虚心实,无疆,无疆则何所不容,何所不载。彼爲物所动者,妄立已私,妄守块然之意。是块然者与物为伍,既已与物为伍矣,则安得不动?无以顺适吾意则动,有以拂乱吾意则动,恐慑疑惑,胶扰阻鬰,千态万状,且将爲物所载矣,尚安得而载物乎?君子之厚德,即坤之厚德,有毫发之异者,终不足以言厚德。初六,履霜,坚氷至。象曰:履霜,坚氷【或曰衍此坚氷字】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阳爲君子,隂爲小人。阳爲善,隂爲恶。恶之始萌,戒不可长。防防不塞,将成江河。纎纎不伐,将寻斧柯。禹曰:“安汝止?安止则不动,则不萌矣。”臯陶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几微也,念虑之始也。”或者谓万几万物,后世多事,尚不至于一二日而有万事,而况于唐虞之际乎?念虑则有之矣。兢兢业业,是爲笃敬。几有善恶,敬则几善,不敬则几恶。智者于履霜而知坚氷之将至,故兢业。愚者则曰:“未必至此。”故卒罹其祸。君子以此治已,以此治人。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直者,直而已,不曲而已,不必求之远也。方者,如物之方,不可转移而已,不必求之逺也。曰直,曰方,皆所以形容道心之言,非有二理也。此道甚大,故曰「直方太此道乃人心之所自有,不假脩习而得,人之本心,惟有虚名,初无实体,自神自明,自中自正,自直自方,自广自大,变化云爲,随处皆妙。象辞以动爲言者,惟动乃騐其实。彼学者独居净处,爲得静止之味者,未足以验得道之实也。于应酬交错而自得其妙焉,斯足以验其实。于应酬万变,而未尝不直不方者,斯爲得坤之道矣。然则此岂循习之所能到?虽然道则然矣,不至于得至动之妙,固不足以言得道矣。而有学焉,道虽已明,动虽已妙,虽已着不习之实,而犹有故习未克顿释。故孔子十五志学,至三十方立,至四十不惑,五十方知天命,六十方耳顺,尚须学习。习者,习此不习之道也。习未精纯,虽善未备;精而忘习,斯无不利。至于此,则地道在我矣。神用发光,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无思无爲,变化皆妙。地道之光如此,人道之光如此。六二正居下卦之中,于是发明坤道之正。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三爲阳,阳有章之象;六爲隂,隂有含藏之象。爻着此象,圣人于是发此义。臣之尽言于君,含章疑其非道,然臣不可以自用,用之者君尔。用臣之言,取臣之章,皆自其君,匪由乎臣。是故臣道当尽其终,不当专其事。君不可辅,则当去;可辅,则当顺。事虽有忠臣,懐不能自己之心,至于专成犯礼,非易之道也。道心,中虚无体,无我,无适无莫,惟义之从。不能含章而喜于出己之长者,己私实作之也。道心不如是也。或者徃徃疑含章非正,故圣人教之曰:“可贞,贞正也。”可者,通上下之辞。含章而尽道,即正矣。其有未尽者,故以可爲言,此立言之法也。含章亦非专于含藏,时可发则发,未可发则含藏,无意无必,无我,或之爲言,无必之辞也。无成无终,亦不可也。无成有终,臣之道也。天始地终,君始臣终,道之常也。彼己私之不能忘,好自以爲功,自以爲能,往往以或从无成爲慑慑卑小,故圣人正之曰:“此乃所以爲智,光大也。”圣人所以明易之道也。圣人每言光曰:“尧光宅天下,曰文王耿光,周公光于上下。”《易》曰:“光大”、“曰光明”、“曰辉光”、“曰君子之光”,皆所以明乎道心,不作乎意,无思无爲而万理自昭也。苟失乎此,动乎意,必昏必差。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旡咎,慎不害也。含章已爲人情之所难矣,而况于括嚢乎?括嚢则谨括而不发,其中未能无己私者,往往多不括;虽知所括,往往不谨。己私中潜时一突发,易道不如此。道心清明,无体无我,发则发,括则括,何适何莫?时不可发而必欲其取咎也。必括则不发,不发则无誉,此事理之常。彼未能无私意者,往往耻于名誉之不闻,此意一动,又不能括。故圣人又教之曰:「无誉」,言乎自无誉也。圣人谆谆,凢以消人之私意,使之从道,使之免祸尔。人之私意殊难克,故教之曰:「慎不害也。」上无阳明之君,以六居四隂,而又隂,又无应,括嚢之象着矣。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译大地的形势处在下方,形势低下而顺从,所以说“大地之势为坤”。君子应当使德性广大厚重而无疆,没有什么不能承载。若被外物所动,就不足以说能够承载万物,也不足以说德性深厚。君子承载万物,并不是故意勉强自己去顺承它们,也不是故意勉强自己做到不动。君子内心虚静而充实,无疆;无疆就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不能承载。那些被外物所动的人,妄自树立私意,妄自守持固执的念头。这种固执的念头已经与外物混在一起,既然已经与外物为伍,又怎么能不动呢?不能顺合自己的意愿就动,有事拂乱自己的意愿就动;恐惧、疑惑、胶着、扰乱、阻塞、郁结,千姿万态,最终反而将被外物承载,哪里还能承载万物呢?君子的厚德,就是坤的厚德;若有丝毫不同,终究不足以称为厚德。初六: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象传》说:踩到霜,是阴气开始凝聚;顺着这个趋势逐渐发展,就会达到坚冰。【有人说“坚冰”二字是衍文。】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阳代表善,阴代表恶。恶刚开始萌发时,就要警戒,不可让它滋长。细小的裂缝不堵塞,最终会形成江河;纤细的枝条不砍除,最终会长成需要斧头砍伐的大木。禹说:“安定你所止之处。”安止就不会妄动,也就不会萌发邪念。皋陶说:“战战兢兢,勤勉谨慎,一天两天之间,万事的端绪都在其中。”所谓“几”是细微的征兆,是念虑的开始。有人认为“万几”是万物,或者说后世事务繁多;但即使如此,也不至于一两天就有万件事情,何况唐虞之际呢?那里当然已有念虑。战战兢兢、勤勉谨慎,就是笃实恭敬。几有善恶,恭敬则征兆趋善,不恭敬则征兆趋恶。聪明的人从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所以戒慎勤勉;愚昧的人却说:“未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所以最终遭受祸患。君子用这个道理来修治自己,也用它来治理别人。六二: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反复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六二的发动,正直而方正;不习无不利,是因为地道光明。所谓直,就是直,不弯曲,不必到远处去寻找。所谓方,就像物体呈方形,不可随意转移,也不必到远处去寻找。说直、说方,都是形容道心的话,并不是有两种道理。这个道理非常广大,所以说“直方大”。此道本来就是人心所自有,不借助修习也能获得。人的本心只有空名,本来没有固定实体;它自神、自明、自中、自正、自直、自方、自广、自大,随处变化言行,处处都精妙。《象传》以“动”来说,是因为只有在行动中才能验证其真实。那些独居清净之处,只体会静止意味的学习者,还不足以验证得道的实质;能在应酬交错中自得其妙,才足以验证其实。面对应酬中的万般变化,却始终不失直、不失方,这才是得到坤道。然而这难道是循序熟习就能达到的吗?道理固然如此,但若不能达到行动之妙,终究不足以说已经得道。有人学习之后,道理虽然已经明白,行动虽然已经精妙,虽然已经显露出“不习”的实效,却仍有旧习不能一下子完全解除。所以孔子十五岁立志于学,三十岁才立,四十岁才不惑,五十岁才知道天命,六十岁才耳顺,仍然需要学习。所谓习,就是学习这种“不习”的道。学习尚未精纯,虽然有善却还不完备;精纯之后能忘掉学习本身,就没有什么不利。达到这种境界,地道就在自己身上。神妙的作用发出光明,像四时交替运行,像日月轮流照明;无思无为,变化都精妙。地道的光明如此,人道的光明也如此。六二正处在下卦之中,所以在这里发明坤道的正。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有时跟从君王办事,不自居其功而有善终。《象传》说:含藏文采而能守正,是等待时机才发出;有时跟从君王办事,是因为智慧光明广大。三为阳,有文采显章的象;六为阴,有含藏的象。爻辞显现了这些象,圣人于是发明其中的道理。臣子向君主尽言,如果把自己的文采显露出来,似乎不合臣道;但臣子不能自行专断,真正采用它的是君主。采用臣子的意见、取用臣子的才华,都出于君主,并不是臣子自己的功劳。因此臣道应当尽到最后,不应当专擅其事。君主不能辅佐,就应当离去;可以辅佐,就应当顺从。即使是忠臣,如果怀有不能自已的心,终于专擅其功、冒犯礼法,也不是《易》的道。道心虚中无体、无我,无所谓亲疏取舍,只跟从义理。不能含藏文采而喜欢显露自己的长处,实在是私心在起作用;道心不是这样。有人常常怀疑“含章”不是正道,所以圣人教导说:“可以守正。”贞就是正。“可”是上下都可以使用的语词。含藏文采而尽行正道,就是正;其中若还有未尽之处,所以用“可”来表述,这也是立言的方法。含章也不是一味隐藏;时机可以发就发,时机不可以发就隐藏;无意、无必、无我。“或”字表达的是没有必然之意。完全不求成就、也不求善终,同样不可取;不自居其成而有善终,才是臣道。天以开始为主,地以终结为主;君主开始,臣子终结,这是道的常法。那些不能忘掉私心、喜欢把功劳归于自己、把才干归于自己的人,往往把“有时跟从而不自居其成”看成畏缩卑小,所以圣人纠正说:“这正是智慧光明广大。”这就是圣人用来阐明易道的地方。圣人常常说“光”,如“尧光宅天下”“文王耿光”“周公光于上下”。《易》说“光大”“光明”“辉光”“君子之光”,都是为了说明道心;不任意起念,无思无为,万理自然显明。假如失去这一点,意念一动,就必然昏暗、必然偏差。六四:扎紧囊袋,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扎紧囊袋而无灾咎,是因为谨慎就不会受害。含藏文采已经是人情很难做到的了,何况扎紧囊袋呢?扎紧囊袋,就是谨慎地束住而不发出;内心如果还不能没有私心,往往就不能真正收束;即使知道应当收束,往往也做不到谨慎。私心潜伏在内,一旦突然发作,就不是易道。道心清明,无形无我,应发就发,应藏就藏,哪里有固定的亲疏取舍呢?时机不可以发,却偏要发而招来灾咎;必须扎紧囊袋,就不会发出;不发出,就没有声誉,这是事理的常态。那些还不能没有私意的人,往往以没有名誉、无人听闻为耻;这种念头一发动,就又不能收束。所以圣人又教导说:“无誉。”意思是说,自然不求声誉。圣人反复教诲,都是为了消除人的私意,使人顺从道、免除祸患。人的私意非常难以克制,所以教导说:“谨慎就不会受害。”上面没有阳刚明达的君主,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又没有应爻,正显出扎紧囊袋的象。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传》说:黄色的下裳,大吉,是因为文采含藏在中正之内。

黄中央之土,色故取以明中。衣上裳下,故取裳以明下。五上卦之中有中象,六隂体坤体有下象。中者,道之异名,无偏无倚,非道而何?尧舜禹之相传,惟曰执中。明此以南面,尧之所以爲君也。明此以北面,舜禹伊周之所以爲臣也。伊尹周公知终而终,守臣位,道在臣位也。君上臣下,下者臣位也。臣体也。能黄则能裳矣,能中则能下矣。既得中道,心安臣位。然必曰黄曰裳者,合此二字以明道爲详也。其吉大矣,大不足以尽之,爲其得道焉,故曰元吉。五在他卦有君象,在六四则视五爲非阳明之君,而此六五自发大臣之义。《易》之爲书也,屡迁取象,非一不可执固。象曰「文在中也」者,于以明君子之黄裳,非作于外者,由中而发动静云。爲自得中道,自安臣体,皆中心之所爲,无毫发疆勉饰外之意。言文在中而不在外,文者自然而生,文非可以作而就也。巧言令色足恭,作也,非文也。曾子与子贡俱入廏修容,子贡先入,阍者曰「已告矣」。及曾子入,卿大夫皆避位,公降一等而揖之。曾子之文自中,而子贡之文自外也。虽极其恭敬之意,而亦外而非中也。此非训诂之所能觧也,非思爲之所能及也。圣人能啓其端尔,其昏其明,在学者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文言曰:隂疑于阳,必战,爲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葢谓隂而至于上六,极其▯。盖举天下纯终爲隂,几于不复有阳矣。然阳虽甚微,名分则贵,人心所不可磨防者犹在也。爲隂者致疑于阳,虑其有变,故战。当是时,人知有上六而已,复知有阳哉?圣人嫌恶其无阳也,故特称龙,以着其犹有龙在,以明其犹有君在,人心终不忘其君,不可侮也。血,隂物也,又称血,以明上六犹未离于臣类。天色▯,地色黄,曰天,曰▯,亦嫌于无阳,故称天,称▯,明其犹有阳也。曰野,曰地,曰黄,亦以明未离其类,故称野。曰血,兼着阳隂之俱伤,不独阳伤也。凢此数义,已明已着,故文言不复赘释。圣人爲此,皆所以折天下无君之心,所以明天下之大道,君君臣臣,道之正也。龙战之祸,道之穷也。用六,利求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坤之用六,即干之用九,是道也。在干则用九,在坤则用六,一也。居九而爲九所用,不能用九,故至于亢;居六而爲六所用,不能用六,故至于战。然则易之道,岂可一日不明于天下哉?道心无体,何物验之?爲臣之失道者,必至于失正贞。正也,知爲正者有矣,未必能永于贞也。不永于正,亦失道也。能贞能永,是爲得道。道心无体,清明永贞,微生己私,即失之矣。得道则利,失道则害。是道也,大矣。坤虽位利贞之道,以大终也。止以乾道爲天,不知坤道之即干者,不足以与此。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坤之爲言,乃道之至顺之名。非干自有干之道,坤自有坤之道。非六十四卦各自有其道也。一道而殊名,故六十四卦卦卦皆妙,卦卦皆易。惟其该易之道,故有柔有刚,不偏于一隅。至静而无所爲,而其德方而不可转易也。有时乎动,动而莫御。其刚可验,厚重疑止,不可转移。其方可验,晓愚喻昏,始止此证。亦犹谦▯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智者通达,乾坤一道,虽于坤曰「刚健中正,纯粹精也」,亦无不可,何必指事爲验?乾坤之道,爲臣爲妻,不得此至柔动刚、至静德方之道,则爲臣不尽忠,爲妻不尽正。道心无体,无体可执,非至柔乎?立己私焉,则不柔矣。有体之柔,柔则不刚;无体之刚,刚不可屈,义不可夺,非动刚乎?有体之静,未爲至静,暂静复动;无体之静,斯爲至静,真不动矣。有体之方,亦可揺动;无体之方,不可揺也,眞爲方矣。道心无体,随体而着,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未生,乃含藏于坤道之中;万物既生,非离于坤也。万物乃坤之化物者,坤之物,万者坤之万也。坤之顺,即干之健;坤之承天,即干之统天;坤之生物于春,长物于夏,成物于秋,藏物于冬,时行也,即干之生物、之长物、之成物、之藏物之时行也。名殊,形殊,隂阳之气殊,而实一也。惟其实一,故阳气发于地,而雪霜降于天。故曰:「天地之道,其爲物不二,故其生物不测。」又曰:「道并行而不相悖,譬犹人之目视,耳听,手执,足行,心思,而一人也。」苟惟不知一,不惟不知干,亦不知坤。

译黄色居于中央,取黄色是为了说明“中”。衣服上身穿衣,下身穿裳,所以取“裳”来说明下位。五爻在上卦的中央有“中”的象,六爻属阴而体为坤,有“下”的象。“中”是道的别名,即无偏无倚,不是道又是什么?尧、舜、禹相传授的,只说“执中”。明白这个道理而面向南方,这是尧作为君主的原因;明白这个道理而面向北方,这是舜、禹、伊尹、周公作为臣子的原因。伊尹、周公知道什么时候终止便终止,守在臣位上,因为道就在臣位之中。君在上,臣在下;下就是臣位,也就是臣的本分。能够做到黄色,便能做到“裳”;能够守中,便能够安居下位。既然得到了中道,内心就能安处臣位。然而一定说“黄”“裳”,是把这两个字合起来,使道理表达得更加详尽。它的吉祥是极大的,单说“大”还不足以穷尽,因为它得到了道,所以说“元吉”。五爻在其他卦中有君主之象,在六四看来,五爻是并非阳明之君;而这里的六五却自发地表现出大臣的意义。《易》这部书,取象屡有变化,不能拘泥于一种解释。象传说“文在中也”,是说明君子的黄裳不是从外面做出来的,而是由内在的中道发动,表现在动静之间。因为自己得到中道,安处臣的本分,都是内心自然所为,没有丝毫勉强造作、粉饰外表的意思。说“文在中”而不在外,是说文采由内在自然生发,不能靠造作勉强形成。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过分恭敬,都是做出来的,不是真正的文。曾子和子贡一同进入马厩整理仪容,子贡先进去,守门人说:“已经通报过了。”等曾子进去时,卿大夫都避让席位,国君还下一级台阶向他作揖。曾子的文采发自内心,子贡的文采则来自外表。即使把恭敬之意表现到极致,也仍然只是外在的,而不是发自内心的。这不是训诂所能解释的,也不是凭思虑造作所能达到的。圣人只能启发这个端绪,至于它是昏暗还是明朗,在于学习者自己。上六:龙在旷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之色。象传说:龙在旷野交战,是因为它所行的道已经到了穷尽之处。文言传说:阴气与阳气相互猜疑,必然发生争战;因为阴气仿佛要使世间没有阳气,所以称它为“龙”。但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为“血”。玄黄,是天地杂合的颜色;天色玄,地色黄。这是说阴气到了上六,阴势发展到了极点,仿佛天下纯粹归于阴,几乎不再有阳。然而阳气虽然极其微弱,名分却仍然尊贵,人心中不可磨灭的东西仍然存在。阴气疑惧阳气,担心它发生变化,所以交战。在这个时候,人们只知道有上六,难道还知道有阳吗?圣人厌恶天下仿佛没有阳,所以特意称为“龙”,以显示仍有龙在,也就是仍有君主在;说明人心始终不会忘记君主,不能轻慢君主。“血”是阴类之物,又称血,是为了说明上六仍未脱离臣下之类。天色玄,地色黄;说“天”、说“玄”,也是怕人误以为没有阳,所以称天、称玄,以说明仍有阳气。说“旷野”、说“地”、说“黄”,也是为了说明它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为旷野。说“血”,兼且表明阳阴双方都受到伤害,并非只有阳受伤。这几层意义已经说明得很清楚,所以文言传不再重复解释。圣人这样说,都是为了折服天下那种可以没有君主的心思,也是为了阐明天下的大道。君应当是君,臣应当是臣,这是道的正理;龙战的灾祸,则是道走到穷尽的结果。用六:利于守正。象传说:用六,应当长久守正,以成就坤道最后的广大功德。坤卦的“用六”,就如同乾卦的“用九”,说的都是道。在乾卦说用九,在坤卦说用六,其实是同一个道理。处在九位而被九所役使,不能运用九,所以发展到亢极;处在六位而被六所役使,不能运用六,所以发展到交战。这样看来,《易》的道理难道可以一天不向天下讲明吗?道心没有固定形体,要用什么来验证它?作为臣子而失去道的人,必然会失去正与贞。守正,有人知道应当守正,却未必能长久守贞。不能长久守正,同样是失道。既能守贞又能长久,这才是得道。道心无形,必须清明而长久守贞;私心一有微小萌动,道就失去了。得道便有利,失道便有害。这个道理是广大无边的。坤虽然处在利贞之道的位置上,也要以广大来成就终局。若只知道以乾道为天,不知道坤道就是乾道的一体,便不足以谈论这个道理。文言传说:“坤道极其柔顺,但发动时却刚健;极其宁静,但德性却端方。后来居上而得到主宰,便能恒常;包容万物,使万物化育而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受天道而按时运行。” “坤”这个名称,就是道极其顺从的名称。不是乾自有乾道、坤自有坤道,也不是六十四卦各自有各自的道,而是同一个道有不同名称。因此六十四卦卦卦精妙,卦卦都体现《易》。正因为涵盖的是同一个易道,所以既有柔也有刚,不偏执于一端。极其宁静而无所作为,但德性端方,不可改变。有时发生运动,一运动便没有什么能阻挡它。它的刚健可以从厚重、稳固、不可移动中看出;它的端方可以从启发愚昧、使昏暗明白,且始终止于此中看出。这也如谦卦彖传所说:“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变化而流归于谦。”有智慧的人通达这个道理,知道乾坤是一道;即使把坤说成“刚健中正,纯粹精微”,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何必一定要从具体事物中寻找验证?乾坤之道,落实在臣子和妻子身上;若不能具备坤道这种极柔而发动时刚健、极静而德性端方的品格,作臣子便不能尽忠,作妻子便不能尽正。道心没有形体,不能执取固定形体,这难道不是极柔吗?一旦树立自己的私意,便不柔顺了。有形体的柔,柔弱便不能刚健;无形体的刚,刚而不可屈服,义不可夺,这难道不是发动时刚健吗?有形体的静,还不是极静,暂时安静后又会发动;无形体的静,才是极静,真正不动。有形体的端方,也可能被摇动;无形体的端方,不能被摇动,这才真正是端方。道心没有形体,随着具体形体而显现;后来居上而得到主宰,便能恒常,包容万物而使其化育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受天道而按时运行,如四时交替运行,如日月轮流照明。万物尚未产生时,便含藏在坤道之中;万物既已产生,也没有离开坤。万物是坤所化生的万物,坤所化的万物,都是坤的万物。坤的顺从,就是乾的刚健;坤承受天,就是乾统摄天;坤在春天生长万物,在夏天使万物成长,在秋天使万物成熟,在冬天收藏万物,这就是按时运行,也就是乾生物、长物、成物、藏物的按时运行。名称不同,形态不同,阴阳之气不同,但实质是同一个。正因为实质相同,所以阳气从地上发动,而雪霜从天而降。因此说:“天地之道,作为万物并不分为两个,所以它生养万物不可测度。”又说:“各种道并行而互不悖逆,就像人的眼睛看、耳朵听、手拿取、脚行走、心思考,但仍只是一个人。”如果不知道它们本为一体,不仅不知道乾,也不知道坤。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氷至,葢言顺也。」人性至善,无不善者。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惕恻▯之心。其见宾客,孰不举手致敬?人性之善于此着验。然而亦有所谓天恶者,何也?其端甚微,始于一念之作尔。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臯陶曰:“一日二日万几。几者,动之微,心动之始也。”心实无体,常安常止。安止而动,其几必康;不安止而动,其几不详。不安止之动,如水挠浊,不复清明,爲昏爲扰,顺流而下,遂至于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然则安得不辨之于早?早者,未动之初也。未动则自清自明,自安自止,无体而发光,至虚而用神。臯陶之所谓“兢兢业业”,孔子之所以“发愤忘食”,顔子之所谓“好学”,皆所以蒙养保防乎此,而非思虑之所及也。其次则不逺复,又次则牵复,亦危矣。频复,大危,亦圣贤之所诫。不克频复,代日而放,坚氷至矣。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爻辞曰:「直本无亏欠。」圣人虑学者直心以往,率意而行,爲无忌惮之中庸,故曰「直其正也」,则不入于邪,非直之外又有正也。爻辞曰:「方本无亏欠。」圣人虑学者直方不合宜,故曰「方其义也」。明方非执方而合宜,非执方之外又有义也。直方正义,皆发明此道之异名,非有四者也。圣人又虑学者虽欲直而未能直,故教之以敬。敬则心不放逸,自直矣。直者本心未始不直,未始或曲,惟起意故曲尔。曰内曰外,姑随庸众常情言之。方非直之外复有所谓方也。直心之发与外物接,应酬交错,其直不改,故曰「方也」。直心而达于外,不爲事物所转移,应酬交错变化云爲,无非义者,故曰「义以方外」。学者固有道心清明,既直内矣,及乎应物不无转移,此犹爲德之未全,故文言深明乎方外之义。义者,处事之名。敬义立,内外应酬交错,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斯爲盛德,故曰「德不孤直方大」。虽然义不可夺,足以明方,而义又有随宜中节之理,此孔子所以发挥前言之所未尽。伯夷、栁下惠皆能直内方外矣,能敬能义矣,而于义之中节犹有未尽,犹未爲盛德也,犹未足以尽大人之至也。此直、此方、此敬、此义,非由外铄我也,皆我之所固有。不习而能,不虑而知;习而能,虑而知者,所行必疑阻,终不通达。所行不疑者,如天地之变化,雷霆交作,风雨散施,天地何疑之有?吾亦何疑之有?六通四辟,变化皆妙。疑起于意,有意则有疑,无意则无疑。无疑之妙,非言语之所及,非心思之所到。或者不察,往往以爲穷髙极妙,不可俄而至此,不自知、不自信者之所见。不知圣人未尝彊人之所无也,圣言千万,皆以明人心之所自有也。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无成而代有终,地道之常也。事理甚明,而有不安于此。越位犯分者,己私主之于中也。大道甚明,私意乱之。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易》曰:「括嚢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天地一气也,一数也,一道也。言时泰,通草木蕃芜,贤人在位;及时否,塞饥馑荐臻,草木衰减,贤人在▯括嚢不发。凢此皆大易之变,不可以爲此事,且姑避祸耳,非易之道也。事即道,避祸即道。其曰「谨云者」,亦道。孔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中以释黄之义也。虑斯义未明,故又曰通理下者,臣之正位;下者,臣之体。正位居体,皆所以释裳。惟其通理,故能居体。非通理自通,理居体自居体也。道心一而已矣。道心无体,姑立虚名曰美,曰中,亦皆虚名。微起意,则意有▯▯则偏,非黄中矣。微起意,则意已动,己在外,非其中矣。中心无他,惟诚惟实。非意自中自正,自卑自恭,自有粹然温然之容,畅于四支,发于事业,自有黄裳之实矣。夫然后爲美之至也。作意则僞,是故古之论礼者曰:「着诚去僞,卑恭不出于中。」诚者终不足以致吉免咎。隂疑于阳,必战;爲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坤文言畧者,前已详,余可通也。

杨氏易传卷二

译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灾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逐渐形成,只是没有及早辨别罢了。《易》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大概说的就是顺势渐变的道理。人的本性极其善良,没有不善的本性。幼小的孩子,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的父母的;等到长大,也没有不知道敬重兄长的。突然看见一个孩子将要掉进井里,人人都会产生惊惧和怜悯之心。看见宾客,谁不会举手表示敬意?人的善性,在这些事情上都可以明显验证。然而又有所谓天生的恶,这是什么原因?它的端绪极其微小,只始于一个念头的发动。禹说:“安定你所止的地方,只在于把握事物的极微和安康。”皋陶说:“一天两天之间有无数细微的政务。”所谓“几”,就是运动的细微端绪,是心念发动的开始。心本来没有形体,常常安定,常常止于本位。安定而发动,这个端绪必然安康;不安定而发动,这个端绪便不祥。不安定时的发动,就像水被搅动而变浑,再不能清明,变得昏乱,顺流而下,终于积恶到无法掩盖、罪大到无法解脱的地步。既然如此,怎么能不及早辨别呢?所谓早,就是还没有发动之初。尚未发动时,自然清明,自然安定,自然止于本位;无形体而发出光明,极其虚静而作用神妙。皋陶所说的“兢兢业业”,孔子所以“发愤忘食”,颜子所谓“好学”,都是为了涵养、保守、防护这个状态,并不是靠思虑推求得到的。次一等的是“不远复”,再下一等是“牵复”,也已经危险了。反复陷入错误,是非常危险的,也是圣贤所告诫的。如果不能频繁地回到正道,日复一日地放纵,坚冰就会到来了。“直”就是正,“方”就是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端方。敬与义确立起来,德性就不会孤立。直、方而广大,不需学习便无所不利,这样行动时便不会疑惑。爻辞说:“直,本来就没有亏欠。”圣人担心学习者只凭直心前行,任意行事,成为毫无顾忌的所谓中庸,所以说“直就是正”,使人不走入邪道;并不是在直之外另有一个正。爻辞说:“方,本来就没有亏欠。”圣人担心学习者虽直方却不合宜,所以说“方就是义”,说明端方不是拘守方形而不知变通,也不是在方之外另有一个义。直、方、正、义,都是说明这个道理的不同名称,并非四种不同的东西。圣人又担心学习者想要正直却还不能正直,所以教他以敬。心存敬意,便不会放纵,自然正直。所谓直,是本心从来没有不直,也从来没有弯曲,只因生起私意才弯曲。说内、说外,只是姑且依照通常人的常情来讲。方并不是直之外另有一种方。直心发动而接触外物,应酬交错之间仍不改变其直,所以说“方”。直心通达于外,不被事物转移;在应酬交错、变化施为之中,没有不是合乎义的,所以说“以义使外在端方”。学习者固然有清明的道心,已经能够使内心正直,但到了应对外物时仍不免有所转移,这仍是德性没有完全具备,所以文言传深入说明“使外在端方”的意义。“义”是处理事情的名称。敬与义确立之后,内外的应酬交错如四时交替运行,如日月轮流照明,这才是盛大的德,所以说“德不孤,直方大”。然而义虽不可夺,足以说明端方;义又有随事合宜、合乎节度的道理,这正是孔子用来发挥前面所说而尚未穷尽之处。伯夷、柳下惠都能使内心正直、外在端方,也能存敬行义,但在义的合宜节度上仍未完全做到,仍不能算盛德,仍不足以完全达到大人的境界。这个直、方、敬、义,不是外界灌输给我的,都是我本来具有的。不学习便能做到,不思虑便能知道;若必须学习后才能做到、思虑后才能知道,行动就必然疑滞,最终不能通达。行动毫无疑惑,就像天地的变化、雷霆交相发生、风雨普遍施布,天地有什么疑惑?我又有什么疑惑?六方通达,四面开放,所有变化都精妙。疑惑起于私意,有私意便有疑惑,无私意便没有疑惑。没有疑惑的妙处,不是语言所能达到,也不是思虑所能到达。有人不明白这一点,往往认为这是穷高极妙的境界,不可能很快达到;这其实只是自己不知道、也不相信自己本有这种能力。他们不知道,圣人从来没有强迫人去获得本来没有的东西;圣人的千万条言语,都是为了说明人心本来具有的东西。阴虽然有美德,却要把它含藏起来,以此服从君王的事务,不敢自作主张完成它。这是地道,也是妻道、臣道。地道不自求成就,而代替阳道完成终局。不自求成就而代替阳道完成终局,是地道的常理。事理非常明白,却有人对此不能安心,是因为越过职位、侵犯名分的行为,受到自身私意的主宰。大道本来很明白,私意却把它扰乱了。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说:“扎紧口袋,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大概说的是谨慎。天地是一种气,是一个数,是同一个道。时运通泰时,草木繁茂,贤人在位;时运闭塞时,阻塞与饥荒接连而来,草木衰败,贤人隐居,扎紧口袋而不发言。这些都是大《易》的变化,不能把它只看作某一件事,姑且避开灾祸罢了;那并不是《易》的道。事情本身就是道,避祸本身也是道。所谓“谨慎”,同样就是道。孔子说:“谁能出门而不经过门户?为什么没有人不由这条道而行呢?” 君子内含黄色而通达事理,处在正当的位置而安守本分;美德蕴藏于内,又畅达于四肢,发用在事业上,这是美德达到极致。“中”是用来解释“黄”的意义。担心这个意义还不够明白,所以又说“通理”。下位是臣子的正当位置,下位也是臣子的本分;“处在正位而安守本分”,都是用来解释“裳”。正因为通达事理,所以能够安守本分;并不是“通理”自成一个通理、“安守本分”自成一个安守本分。道心只有一个。道心没有形体,姑且立下“美”“中”等虚名,也都只是名称。私意稍有发动,意念就有所偏;一偏就不是黄中。私意稍有发动,意念已经动了,自己已经在外,也就不是居中。内心没有别的,只有诚实真实。不是有意去做到中、正、谦下、恭敬,而是自然具有纯粹温厚的容貌,流露于四肢,发用在事业上,自然就有黄裳的实际。这样以后,才是美德达到极致。若刻意造作,便是虚伪,所以古人论礼说:“显明诚实,去除虚伪;谦卑恭敬不能不是发自内心。”仅仅有意求诚,也终究不足以获得吉祥、避免灾咎。阴气疑惧阳气,必然发生争战;因为它仿佛要使世间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龙”。但它仍未脱离阴类,所以称为“血”。玄黄,是天地杂合的颜色;天色玄,地色黄。《坤》卦文言传中简略的地方,前面已经详细说明,其余可以贯通理解。《杨氏易传》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三宋 杨简 撰▯【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寜。首干次坤,反对之序也。其又次之屯者,何也?六十四卦错而置之,如连山,如归藏,无不可者。今就《周易》之序而言之,则刚柔始交而尚屯,此其义也。又曰:「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惟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此又其义也。无不可者,固执其一者,不足以与论夫易之道。孔子曰:「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爲本也。」言其时时皆本也。「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爲宫也。」言其律律皆宫也。孟子习闻左右皆原之说,而赘曰:「逢其原则,求原于彼。」以逢爲言,犹未达孔子之旨,犹未达三易之防也。屯者,易之屯也。乾坤不必专言小乾坤,不必专言先屯防,不必专言后。既济、未济,即乾坤也。分本与末者,陋学者爲啓愚昏,或推本而言圣言之变化也。刚者,干阳也。柔者,坤隂也。震者,隂阳刚柔之始交,其象甚着也。坎爲险,险爲难。下震上坎,其始交而未通,有屯难焉。又震爲动,动乎险中,犹屯塞而未通。六画之中,斯象着见。孔子于是发之于▯辞。呜呼,此易之道也,此易之屯也。昧者徒见其爲屯难而已,不知其爲易之道也。则何以读屯之卦?「元亨利贞」与干等也。心思之始,屯之元也。心思之始,非思也。子曰:「天下何思何虑」,谓此也。不复谆谆于此,故不言也。妙哉屯元,以此处屯,则屯通,非亨乎?以此处屯,则无不利,非利乎?斯元斯亨斯利,有不贞乎?四言之可也。三言之曰「大亨贞」,亦可也。元爲始,爲大,爲善,爲仁。通而言之,曰亨利贞,皆可也。震雷坎雨,交动而满盈,大亨贞之时也。大亨非推本始之言也。夫言岂一端而已?乾坤已详言之,此则畧焉。或者此心之偶昏,不能明照屯时之未可▯往而攸焉,益屯之道也。圣人作易,爲未明者作也。故戒之曰:「勿用有攸往,建侯是矣。」夫事之所以不济,物情之所以不通者,未得其人以理之也。得贤人而建爲侯,何事不济?何屯不亨,苟惟徒理其事,不任其贤,弃本从末,失其道矣。理屯如理丝,固自有其绪,建侯其理之绪也。不得其绪,徒扰益乱,不宁者,不遑康宁也。尧舜之世,君臣相戒,犹谆谆曰:「克艰」「曰儆戒」「曰无怠无荒」「曰兢兢业业」,而况于屯之时乎?此乃孔子发卦辞之所未言。其言「天造草昧」,似言天;「继言宜建侯而不宁」,似言人。合而言之,亦犹《干》言「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坤》言「安正之吉,应地无疆」,皆所以明天人之一体,三才之一体。草言未齐,昧言未明,人情居屯,往往动心,堕于人爲。其造于天,则无思无爲而自通。天下之故,此「元亨利贞」之道,此《易》之道。虽不宁,兢兢业业而不动乎意,如天地四时之变化,如日月之光照。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云方布于上,雷方作于下,故有屯滞之象。君子之济屯也,有道焉。经而纶之,舒徐而理之,不理之不可,急亦不可。曰:经纶正理,屯之道也。是道也,即云雷之道。其有毫发未与云雷爲一者,终未能尽经纶之妙也,终未尽乎易之道也。然则何以能与云雷爲一?云雷,君子自是一体;三才一体。《大传》曰:「范围天地」,《中庸》曰:「圣人之道,发育万物。」人心无体,至善至神,至明至广大。其曰「范围天地,发育万物」,非圣人独有之,而众人无之也。圣人先觉,我心之所同然耳。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初九有盘桓不进之象,昧者盘桓,往往怠忽。初九阳明,非昧者,故其志未尝不正。苟惟不正,取祸之道也。何以济屯?居贞者,言止可静而居正,未可动而行正。象曰:志行正者明,特志可行正而事未可行正也。事虽未可▯行,而亦利建侯焉。恐人谓一切不可行,故曰利建侯。卦爻辞重复者,于此不可已也。阳爲贵,隂爲贱。初九居羣隂之下,有以贵下贱之象。以贵下贱,大得民心。屯之初虽未可▯有所爲,而建侯之外,又利于以贵下贱。孔子于是发文辞之所未言。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防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氏易传》卷三。宋代杨简撰写。震下坎上为屯卦。屯卦:元亨,利贞。不可有所行动,若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彖传说: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而艰难产生,行动处在险难之中,仍然能够大为亨通而守正。雷雨发动,充满天地;这是上天造成的草创昏昧局面,适宜建立诸侯,但局势还不得安宁。首列乾、次列坤,是反对卦的次序。接着为什么是屯卦?六十四卦交错排列,像《连山》《归藏》那样安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现在依照《周易》的次序来说,就是刚柔开始交合而仍处于艰难,所以有这个意义。又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以屯卦承接。屯,就是盈满。”这也是一个意义。没有什么不可通融;拘执一种说法的人,不足以谈论《易》的道。孔子说:“五行、四时、十二个月,轮流互相作为根本。”是说每一时都可以作为根本。“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流互相作为宫音。”是说每一律都可以作为宫音。孟子听惯了身边人人都讲求本原的说法,便又说:“遇到它的本原,就到那一处去追求本原。”以“遇到”为说,仍未完全领会孔子的旨意,也未完全领会三《易》的要旨。屯,是《易》之屯。乾坤不必专指小乾坤,不必专指屯卦以前,也不必专指屯卦以后;既济、未济就是乾坤。把本与末分开,是浅陋的学习者为了启发愚昧,或者是推究根本来说明圣人言语的变化。刚,就是乾阳;柔,就是坤阴;震是阴阳刚柔开始交合,其象最为明显。坎为险,险就是艰难。下卦震、上卦坎,刚柔开始交合却尚未通达,所以有屯难。震又为动,运动处在险中,仍然像闭塞而未通。六爻之中,这个象显现得很清楚。孔子于是把它发明在彖辞中。唉,这就是《易》的道,也是屯卦的道。昏昧的人只看见它是屯难,不知道它正是《易》的道;这样又怎能读懂屯卦?“元亨利贞”和乾卦相同。心念的开始,就是屯卦的“元”。心念的开始并不是有意去思考。孔子说:“天下还有什么可思、可虑的呢?”说的就是这个。不再对这一点反复说明,所以没有明言。屯卦的“元”多么精妙!用这种心态处在屯难中,屯难便能通达,难道不是亨吗?用这种心态处在屯难中,没有什么不利,难道不是利吗?既然是元、是亨、是利,难道会不贞吗?用四个字说可以;用三个字说“大亨贞”也可以。“元”是开始、广大、善、仁的意思。通而言之,说亨、利、贞,都可以。震为雷,坎为雨,雷雨交相发动而充盈天地,正是大亨而守贞的时候。“大亨”并不是追溯本始的说法。语言难道只有一种说法吗?乾坤已经详细说明,这里便略说。有时只是这颗心偶然昏暗,不能明察屯时尚不可有所前往;不明白这一点,就会更加陷入屯难之道。圣人作《易》,是为尚未明白的人而作。所以告诫说:“不要有所行动,若要有所前往,建立诸侯才是正道。”事情所以不能成功,人与物的情理所以不能通达,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来治理。得到贤人并建立他为诸侯,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还有什么屯难不能亨通?如果只是徒然治理事务,却不任用贤能,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就失去了道。治理屯难如同治理丝线,本来就有它的头绪;建立诸侯,就是理清这个头绪。找不到头绪,只会徒然扰乱,使事情更加混乱。“不得安宁”,就是没有时间得到安康宁静。即使在尧舜时代,君臣相互告诫,还反复说“能够克服艰难”“要警戒”“不要怠惰,不要荒废”“要兢兢业业”,何况处在屯难之时呢?这些正是孔子发明卦辞而卦辞没有说出的内容。卦辞说“上天造成草创昏昧”,好像是在说天;接着说“适宜建立诸侯而不得安宁”,好像是在说人。合起来说,也如乾卦说“出于众物之上,万国都安宁”,坤卦说“安守正道的吉祥,能与大地一样没有边际”,都是为了说明天与人本为一体,天地人三才本为一体。草,是说事物尚未整齐;昧,是说尚未明白。人处在屯难中,往往心念动摇,陷入人为造作;若这是上天自然造成的,就会无思无为而自行通达。天下万事的根本道理,就是“元亨利贞”的道理,也就是《易》的道。即使处境不得安宁,也应当兢兢业业而不被私意所动,如天地四时的变化,如日月的光明照耀。象传说:云雷屯,君子因此治理事务、经营天下。云正在上方铺展开来,雷正在下方发生,所以有屯滞的象。君子要救济屯难,是有一定方法的:要经纬整理,舒缓从容地治理;不治理不行,急于治理也不行。也就是说,经纬整理、正确治理,正是处置屯难的道。这一道理就是云雷之道。若有丝毫不能与云雷合为一体,终究不能穷尽经纬整理的妙处,也终究不能穷尽《易》的道。可是怎样才能与云雷合为一体?云雷和君子本来就是一体,天地人三才也是一体。《大传》说“范围天地”,《中庸》说“圣人之道,发育万物”。人心没有固定形体,极其善良、神妙、明亮而广大。所谓“范围天地、发育万物”,并不是圣人独有而众人没有;只是圣人先觉察到,正是我们共同具有的本心。初九:徘徊不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仍在实行正道;以尊贵身份处在卑贱者之下,可以大得民心。初九有徘徊不进的象。昏昧的人徘徊不进,往往是因为懈怠疏忽;初九阳明,并非昏昧之人,所以它的志向从来没有不正。若志向不正,就是招来灾祸的道路。怎样才能救济屯难?“居贞”,是说现在只能静止而安居守正,还不能发动而实行正道。象传说“志行正”,是说明志向可以行正道,但事情还不能行正道。事情虽然还不能有所行动,却仍然利于建立诸侯。恐怕有人以为一切都不可行动,所以又说利于建立诸侯。卦辞、爻辞有重复之处,在这里是不可省略的。阳为贵,阴为贱。初九居于群阴之下,有尊贵者处在卑贱者之下的象。以贵下贱,可以大得民心。屯难初始虽然还不能有所作为,但除了建立诸侯之外,又利于以尊贵身份谦下待人。孔子于是发明了卦辞、爻辞尚未说出的意义。六二:屯难重重,徘徊不进;乘马来回徘徊,不是来求婚,而是把对方视为寇敌;女子守正,不肯出嫁,十年以后才出嫁。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凌刚爻;十年以后才出嫁,是返回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