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七
经问 五经縂义类
提要
【臣】等谨案《经问》十八卷,《经问补》三卷。
国朝毛奇龄说经之语,其门人録之成编,皆一问一答,故题曰《经问》。其后三卷,则其子逺宗所补録也。其中如论褚师声子不解韈,论肃容、肃揖、肃拜三者之分,论妇人不称敛袵,论稽首顿首之误用,论杜预注邱甲之非,论《仪礼》出二戴,《礼记》不出二戴,论甘盘不遯于荒野,论姓分为氏,氏分为族,论以字为氏不必定用王父,论兄弟不相为后,破汪琬以弟后兄之说,以《史记·诸侯年表》正《赵世家》记屠岸贾之讹,谓卫宣公无烝夷姜事,谓《孟子》记齐楚伐宋时宋犹未灭滕,谓《春秋》桓公多阙文,论公行子有子之丧,论微子、微仲,论郑康成误注剿说为雷同,论孔子非摄相,论孔子适周非昭公二十四年,论畏厌溺,论鲁鼓、薛鼓非无词,论媒氏禁迁▯嫁殇,论子文三仕三已,论束牲载书,皆证佐分明,可称精核。至其中所排斥者,如钱丙、蔡氏之类,多隠其名而指名而攻者,惟顾炎武、阎若璩、胡渭三人,以三人皆博学重望,足以攻击,而余子则不足齿。录其傲睨,可云已甚。李塨作序目,称仁和汪祭酒尝答人书,谓西河论经终不见有绌理,似乎郑康成、杜预、孔颖达、贾公彦辈皆有赢有绌,而西河随问随答无是焉,其推挹甚至,而其以辨才求胜,务取给一时,不肯平心以度理,亦于是见之,可谓皮里阳秋矣。然以马、郑之淹通,济以苏、张之口舌,实足使老师宿儒变色失步,固不可谓非豪杰之士也。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经问卷一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彭防【山东东昌人乙丑进士】问《左传》哀二十五年:“衞出公辄作灵台,借圃与诸大夫饮酒焉。褚师声子韈而登席,公怒。”杜预注曰:“古者见君必解韈。”防尝疑其説,执以问人人,无有知者。夫解韈,秽事也,岂有见君而解韈以为礼者?况曰必解韈,则直定典矣,此何所据而云然?
此事旧尝问之经师,经师亦不解。后先仲氏略道其概,大抵古无椅制,布席而坐【宋南渡后,毛晃増韵,始有坐椅、床凳诸字,前此字书与行文俱无有】而坐当亲地,惟恐屦来汚席,故坐必脱屦。如《曲礼》云:“户外有二屦,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此言入室之礼,谓入室必脱屦,户外因入室必坐,坐必设席当户内也。又云:“侍坐于长者,屦不上于堂。”此言升堂之礼,谓升堂当坐则脱屦于堂下而登席,否则即着屦上堂以坐,则脱屦不坐即不脱屦也。礼饮亦然,凡礼饮则君臣賔主无不脱屦,不止臣见君而己故《乡饮酒礼》賔主皆降脱屦而后登席,此皆脱屦之有明证者。但脱屦非解韈也,惟至燕饮则君但脱屦而臣必解韈。《记》曰:“燕则有跣,跣者解韈也。”葢礼饮不过三爵,油油而退,即坐而取屦;而燕饮必尽欢,尽欢则必解韈。其曰“见君必解韈”者,非谓见君之礼皆然也,以为燕饮时则见君而必有然也。此承传文之饮酒言也,此即《记》之所谓“燕则跣也,跣解韈也”。
然则,汉张释之传,帝召王生居廷中,王生以袜解,命释之结袜。得毋王生见帝,先已解袜,故命释之重结之?此即见君解袜之意与?
曰:是不然。王生召见,非燕饮,何得解袜?且袜解与解袜不同。传称文王无结袜之士,而《吕览》云文王系堕,左右莫肻系。谓文王出游无故系解,左右贤士以为系袜本贱者之役,故莫肻来系。此与廷尉为王生结袜事正相反。然其曰“袜解”,犹之“系堕”,谓其袜系无故自解,非有为解之者也。是以《哀帝纪》云:“帝赐中山王食,后饱而起,下袜系解。”亦谓中山食毕袜系自解,加一“系”字,尤为分明。夫帝赐食而不赐燕,则袜系自解,犹曰非礼,况但召见而可解袜乎?
但据先生教言,古坐必脱屦,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七
经问 五经总义类
提要
【臣】等谨案《经问》十八卷,《经问补》三卷。
这是本朝毛奇龄解说经书的言论,他的门人记录整理成书,都是一问一答的形式,所以题为《经问》。后面的三卷,是他的儿子毛远宗补充记录的。其中如论述褚师声子不解袜,论述肃容、肃揖、肃拜三者的区别,论述妇人不应称敛衽,论述稽首、顿首的误用,论述杜预注解邱甲的错误,论述《仪礼》出自二戴,《礼记》不出自二戴,论述甘盘没有逃匿于荒野,论述姓分为氏,氏分为族,论述以字为氏不一定用祖父的字,论述兄弟不互相作为后嗣,驳斥汪琬以弟继兄的说法,用《史记·诸侯年表》纠正《赵世家》记载屠岸贾的错误,认为卫宣公没有烝夷姜之事,认为《孟子》记载齐楚伐宋时宋国还没有灭掉滕国,认为《春秋》桓公时期多有缺文,论述公行子有子之丧,论述微子、微仲,论述郑康成误注剿说为雷同,论述孔子不是摄相,论述孔子适周不是在昭公二十四年,论述畏厌溺,论述鲁鼓、薛鼓并非没有歌词,论述媒氏禁止迁嫁殇者,论述子文三次任职三次罢免,论述束牲载书,都证据充分,可以称为精密核实。至于其中所排斥的人,如钱丙、蔡氏之类,大多隐去其名,指名攻击的,只有顾炎武、阎若璩、胡渭三人,因为这三人都博学且声望重,足以攻击,而其余的人则不值一提。记录这种傲慢轻视的态度,可以说太过分了。李塨作序目,称仁和汪祭酒曾在回信中告诉别人,说毛奇龄论经最终没有看到有屈理的地方,似乎郑康成、杜预、孔颖达、贾公彦等人都有优劣,而毛奇龄随问随答却没有这样,他的推崇甚至到了极点,而他以辩才求胜,务必取悦一时,不肯平心静气地衡量事理,也由此可以看出,这可以说是皮里阳秋了。然而凭借马融、郑玄的淹博通达,加上苏秦、张仪的口才,确实足以使老师宿儒变色失步,固然不能说不是一位豪杰之士。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经问卷一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彭防(山东东昌人,乙丑科进士)问《左传》哀公二十五年:“卫出公辄建造灵台,借园圃与各位大夫饮酒。褚师声子穿着袜子登上席子,出公发怒。”杜预注说:“古人见君主必须解袜。”彭防曾经怀疑这种说法,拿着这个问题去问别人,没有人知道。解袜是污秽的事,哪有见君主而解袜作为礼仪的?况且说必须解袜,那就是确定的典制了,这有什么依据这样说呢?
这件事以前曾经问过经学老师,经学老师也不理解。后来我的二哥大致说了个大概,大抵古代没有椅子的制度,铺席而坐(宋朝南渡后,毛晃增韵,才有坐椅、床凳等字,此前字书和行文中都没有),而坐应当亲近地面,只怕鞋子弄脏席子,所以坐一定要脱鞋。如《曲礼》说:“门外有两双鞋,听到说话声就进去,听不到说话声就不进去。”这是说入室的礼仪,谓入室必须脱鞋,门外因为入室必坐,坐必设席在门内。又说:“侍坐在长者旁边,鞋不上堂。”这是说升堂的礼仪,谓升堂当坐则脱鞋在堂下而登席,否则就穿着鞋上堂而坐,那么脱鞋不坐即不脱鞋。礼仪饮酒也是这样,凡是礼仪饮酒则君臣宾主无不脱鞋,不只是臣见君主而已,所以《乡饮酒礼》宾主都下阶脱鞋而后登席,这些都是脱鞋的明显证据。但脱鞋不是解袜,只有到宴饮时则君主只脱鞋而臣子必须解袜。《礼记》说:“宴饮则有跣,跣就是解袜。”大概礼仪饮酒不过三爵,谦恭地退下,即坐而取鞋;而宴饮必尽欢,尽欢则必解袜。说“见君必解袜”者,不是说见君的礼仪都这样,而是说宴饮时则见君而必然这样。这是承接传文中的饮酒而言的,这就是《礼记》所说的“宴饮则跣,跣就是解袜”。
那么,汉代张释之传中,皇帝召王生坐在廷中,王生以袜解,命张释之结袜。莫非王生见皇帝,先已解袜,所以命张释之重新结上?这就是见君解袜的意思吗?
回答说:不是这样。王生被召见,不是宴饮,怎么能解袜?而且袜解与解袜不同。传记称文王没有结袜的士人,而《吕览》说文王系带脱落,左右没有人肯系。谓文王出游无故系带解开,左右贤士认为系袜本是贱者的役事,所以没有人肯来系。这与廷尉为王生结袜的事正相反。然而说“袜解”,犹如“系堕”,谓其袜带无故自解,不是有意解开的。所以《哀帝纪》说:“皇帝赐中山王食物,后吃饱而起,下袜带解开。”也是谓中山王食毕袜带自解,加一个“系”字,尤为分明。皇帝赐食而不赐宴,则袜带自解,尚且说非礼,何况只是召见而可解袜呢?
但据先生教言,古坐必脱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