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问卷十一
生之法也。其法始于《史记·律书》,生律之数以九九八十一数之宫,三分损益而上下生之,因有宫生征,征生商,商生羽,羽生角之数,然只五声,无七声也。《淮南鸿烈》于羽生角后増曰:「角生应钟,应钟生防宾」,则于五声之末杂十二律矣。于是韦昭注《国语》,即以十二律隔八相生之数与五声配作七律,曰:「七律者,七音之律。律者,器也。其器用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防宾为变征。」是此七律者,即《史汉》隔八相生之法。如黄钟隔八生林钟,为宫生征,故林钟为征;林钟隔八生太蔟,为征生商,故太蔟为商;推之羽、角二变皆同。是韦昭所云七律,正《乐录》所云隔八者,隔七声而得八之谓,而特不晓五声之何以有二变,妄谓文王加一变,武王加一变,悖诞之极。而州鸠所云,则又祗以七数当七声,而全不及其声、其理、其器、其数,是以七律之说,千古梦梦。其仅能举其名者,惟《左传》晏子称七音,《前汉志》引书称七始,而他无闻焉。至宇文周时,▯兹乐工传胡琵琶七调,而沛国郑译稍得其法,然当时知乐如牛▯、何妥、万宝常辈,皆相顾争辨,而歴唐、五代、宋、明以至于今,问七律二变,无一识者。此其故縁唐虞三代只用五声,閟二变不用,其偶用者率塞上之音,如《荆轲传》歌变征类,是以塞外传七声,而中国无有。盖二变者,即每调中出调二声,今人唱北曲有之,而南曲不用者是也。故韦昭所注,其最缪戾者,以二变续五音末而不随本音。夫所谓变宫者,宫之变也,当在正宫之末;所谓变征者,征之变也,当在正征之末。如今笛色六穴七字中有二字不用者,即是其声。据此则黄钟为宫,自当以大吕为变宫;林钟为征,自当以夷则为变征,而以应钟、防宾当之可乎?
译这是生成音律的方法。这种方法始于《史记·律书》,用九九八十一作为宫音的基数,通过三分损益法向上或向下衍生,于是有宫生徵、徵生商、商生羽、羽生角的次序,然而只有五声音阶,没有七声音阶。《淮南鸿烈》在羽生角之后补充说:“角生应钟,应钟生蕤宾”,这就在五声音阶的末尾掺杂了十二律了。于是韦昭在注解《国语》时,就将十二律隔八相生的次序与五声配合,制成七律,说:“七律,就是七音的律。律,是乐器。其乐器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七律,就是《史记》《汉书》中隔八相生的方法。例如黄钟隔八位生出林钟,是宫生徵,所以林钟为徵;林钟隔八位生出太簇,是徵生商,所以太簇为商;类推羽、角及两个变音都是如此。韦昭所说的七律,正是《乐录》所说的隔八相生,即隔过七个音位得到第八个音位的意思,但他特别不明白五声为何会有两个变音,胡乱说周文王增加一个变音,周武王增加一个变音,荒谬到了极点。而州鸠所说的,又只是用七这个数字对应七声,完全不涉及声音、道理、乐器、数理,因此关于七律的说法,千年来一直模糊不清。能够列举其名称的,只有《左传》中晏子提到七音,《汉书·律历志》引用《尚书》提到七始,其他就没有了。到了宇文周时期,乐工传授胡琵琶的七调,沛国人郑译稍微掌握了其中的方法,然而当时懂音乐的人如牛弘、何妥、万宝常等人,都互相争论辩驳,历经唐、五代、宋、明直到今天,询问七律和两个变音,没有一个人真正理解的。这其中的缘故,是因为唐虞三代只使用五声,隐藏两个变音不使用,偶尔使用的多是边塞的音乐,如《荆轲传》中歌唱变徵之类,因此边塞地区流传七声,而中原地区没有。所谓两个变音,就是每个调式中超出正调的两个音,现在人唱北曲中有这种情况,而南曲不使用就是如此。所以韦昭注解中最错误的地方,是将两个变音接续在五音的末尾,而不跟随本音。所谓变宫,是宫音的变化,应当在正宫的末尾;所谓变徵,是徵音的变化,应当在正徵的末尾。如今笛子六孔七字中有两个字不用的,就是这种声音。据此,黄钟为宫,自然应当以大吕为变宫;林钟为徵,自然应当以夷则为变徵,而用应钟、蕤宾来充当变宫、变徵,可以吗?
又问伶州鸠云:「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未毕而雨,以夷则之上宫毕之,当辰,辰在戌上,故长夷则之上宫,名之曰羽。」王以黄钟之下宫布戎于牧之野,故谓之厉。窃谓此二节是一事,皆是武王伐纣时,于牧野布陈未毕,而越五日戊辰而始毕之,布戎与毕陈本一日事也。其以辰为主者,自癸亥至壬申,其数十以辰为中;自甲子至癸酉,其数十亦以辰为中。故以辰在夷则戌日之上,谓之夷则之上宫;以辰在黄钟子日之下,谓之黄钟之下宫。乃以辰而至戌,即姑洗至无射也,七律也;以辰而至亥,即姑洗生应钟也,隔八相生也。又伶州鸠云:「以太蔟之下宫布令于商,昭显文徳,底纣之多辠,故谓之宣。」反及嬴内,以无射之上宫布宪施舎于百姓,故谓之嬴乱。此二节是一事,皆以布令施舎在庚午一日也。其以午为主者,太族寅日至无射戌日共十日,皆以午为中。惟午在太簇寅下为下宫,在无射戌上为上宫。乃以午至子,即防宾至太蔟也,七律也;以午至丑,即防宾生大吕也,隔八相生也。
伶州鸠之説本难解,韦氏旧注颇为曲析,其所未足者,以于七律一答,终未了耳。今另为立説,未为不可,然多有未惬者。一则乐名未备也,武乐六成,原未有名,而此忽以四名概之,则俨然以羽、厉、宣、嬴立四章之乐,而且终曰「嬴乱」,则似以第四章兼卒章者。假以两日两事当之,则何必有四也?一则时日不合也,武之伐纣,其年月日时见之经传内外纪甚悉,其布陈毕伐,则概以癸亥、甲子二日尽之。《武成》所云「癸亥陈于商郊,甲子昧爽防于牧野」,而其事已毕,诛纣还军,皆在此日,岂有癸亥布陈至戊辰而始毕者?此于时未合也。一则州鸠所自言有未应也,州鸠初言「辰在斗柄」,既言「星与日辰之位」,与此言「辰在戌上」,皆以日月防次为言。如《▯征》曰「辰弗集于房」,「辰者,日月交防处也」。盖以一月壬辰兴师,其前一日辛卯朔,适当日月防合于斗前一度,在斗间戌上,故屡言及之。若但言辰日,则于「在戌上」语无谓,且庚午「午」字何以并不言及耶?此则于州鸠自言不相应也。若隔八相生之説,则州鸠并无此意,彼不过以七数解七律。一是七列,谓周以木徳王,岁星木星也在周野鹑火之次为张十三度,而合之后稷农祥天驷之次为房五度,自张至房则有张、翼、轸、角、亢、氐、房刚七宿,是七列也。一是七同,谓周以木徳王,而殷之水徳恰禅之辰星水星也。岁星在鹑火,而辰星恰在天鼋,以鹑火之午当天鼋之子,子、丑、寅、卯、辰、巳、午适有七辰,是七同也。合七列、七同而七律生焉,于是用七律以伐纣。
一用夷则之上宫名之曰羽
谓辰在戌上,则必用戌以上者,而戌上阳律适夷则,申宫为七月之律,遂先定以为宫,以为七月七数也。但上宫不可解,宫者中声也,中声有何上下?即史律书曰:「武王伐纣,吹律聴声,而音尚宫,非上宫也。」乃以后言黄钟之下宫推之,知所言上下者,以夷则至黄钟五律上下其宫,而颠倒推之。如夷则、南吕、无射、应钟、黄钟五律,则以宫在下而从上顺推,谓之上宫;黄钟、应钟、无射、南吕、夷则五律,则以宫在上而从下逆推,谓之下宫。此由不知旋宫之法,误以顺逆相推为转旋,而不知声律无逆施者,逆则不成调矣。且夷则者,变宫清也,五清不立调,故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无领调者。此以夷则、无射领二宫,则不惟不晓二变,并不晓四清矣,何其疎也!羽者,乐章之名也,其义谓羽翼物也。
一用黄钟之下宫名之曰厉
乃即夷则至黄钟之五律,复从黄钟至夷则逆推之,谓之下宫。厉者,杀伐也。
一用太簇之下宫名之曰宣
于是以夷则起数,而数至太蔟,恰是七数。遂复以太族定宫,以为七律者,七数也。然而先用逆推取下宫者,以太蔟逆数至无射,恰是五律,无射戌宫也。正前所云辰在戌上者也。以戌上始,即以戌上止,因逆推之曰:太蔟、大吕、黄钟、
译又问伶州鸠说:“周武王在二月癸亥夜布阵尚未完成时下雨,于是用夷则的上宫音律来完成布阵,当时辰星位于戌位之上,因此延长夷则的上宫音律,命名为‘羽’。”武王在牧野用黄钟的下宫音律部署军队,所以称之为‘厉’。我私下认为这两段说的是同一件事,都是武王伐纣时,在牧野布阵尚未完成,过了五天到戊辰日才最终完成,部署军队与完成布阵本是同一天的事。之所以以辰星为主,是因为从癸亥到壬申,其数数以辰星居中;从甲子到癸酉,其数数也以辰星居中。所以辰星在夷则对应的戌日之上,称为夷则的上宫;辰星在黄钟对应的子日之下,称为黄钟的下宫。从辰星运行到戌位,即从姑洗到无射,是七律;从辰星运行到亥位,即姑洗生出应钟,是隔八相生的规律。
伶州鸠又说:“用太簇的下宫音律在商地颁布命令,昭显文德,使纣王的众多罪行显露,所以称之为‘宣’。”等到进入嬴地,用无射的上宫音律向百姓颁布法度、施行恩惠,所以称之为‘嬴乱’。这两段也是同一件事,都是指在庚午这一天颁布命令、施行恩惠。之所以以午位为主,是因为从太簇对应的寅日到无射对应的戌日共十天,都以午位居中。只有午位在太簇对应的寅日之下称为下宫,在无射对应的戌日之上称为上宫。从午位运行到子位,即从林宾到太簇,是七律;从午位运行到丑位,即林宾生出大吕,是隔八相生的规律。
伶州鸠的说法本来难以理解,韦昭的旧注颇为曲折分析,但其不足之处在于,对于七律这一回答,终究没有讲清楚。现在另外提出说法,也未尝不可,但多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一是乐名不全,武乐六成,原本没有名称,这里却突然用四个名称概括,俨然以‘羽’、‘厉’、‘宣’、‘嬴’确立四章之乐,而且最后说‘嬴乱’,似乎是以第四章兼作终章。如果假设用两天两件事来对应,那何必有四个名称呢?二是时间不合,武王伐纣的年月日时在经传内外记载得很详细,其布阵完毕、发动进攻,大致在癸亥、甲子两天内完成。《武成》篇说‘癸亥日在商郊布阵,甲子日凌晨在牧野交战’,事情已经结束,诛杀纣王、班师回朝,都在这一天,哪有癸亥日布阵直到戊辰日才完成的道理?这在时间上不合。三是伶州鸠自己的话前后不应,伶州鸠起初说‘辰星在斗柄’,又说‘星与日辰的位置’,这与这里说的‘辰星在戌位之上’,都是以日月交会的位置来说的。如《尚书·征》篇说‘辰星不汇聚于房宿’,‘辰星,是日月交会之处’。大概是因为在壬辰日一月兴师,前一天辛卯日初一,正当日月交会于斗宿前一度,在斗宿间的戌位之上,所以屡次提及。如果只是说辰日,那么‘在戌位之上’的话就没有意义,而且庚午日的‘午’字为何并不提及呢?这与伶州鸠自己的话不相应。至于隔八相生的说法,伶州鸠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用七数来解释七律。一是七列,说周朝以木德称王,岁星(木星)也在周野鹑火之次为张宿十三度,而合之后稷农祥天驷之次为房宿五度,从张宿到房宿则有张、翼、轸、角、亢、氐、房共七宿,这是七列。二是七同,说周朝以木德称王,而殷朝的水德恰好禅让给辰星(水星)。岁星在鹑火,而辰星恰在天鼋,以鹑火的午位当天鼋的子位,子、丑、寅、卯、辰、巳、午恰好有七个辰位,这是七同。合七列、七同而生出七律,于是用七律来伐纣。
一、用夷则的上宫音律命名为‘羽’
说辰星在戌位之上,就必定要用戌位以上的音律,而戌位以上的阳律恰好是夷则,申宫为七月之律,于是先确定它为宫音,作为七月七数的象征。但‘上宫’不可解,宫是中声,中声有什么上下之分?即使《史记·律书》说:“武王伐纣,吹律听声,而音尚宫,不是上宫。”后来根据黄钟的下宫来推测,知道所说的上下,是以夷则到黄钟五律上下其宫,而颠倒推演。如夷则、南吕、无射、应钟、黄钟五律,则以宫在下而从上面顺推,称为上宫;黄钟、应钟、无射、南吕、夷则五律,则以宫在上而从下面逆推,称为下宫。这是由于不懂旋宫的方法,误把顺逆相推当作转旋,而不知道声律没有逆施的道理,逆推就不成调了。而且夷则是变宫清声,五清不立调,所以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没有领调的。这里以夷则、无射领二宫,不仅不懂二变,也不懂四清了,何其疏漏!‘羽’是乐章的名称,其意义是说羽翼万物。
二、用黄钟的下宫音律命名为‘厉’
即从夷则到黄钟的五律,再从黄钟到夷则逆推,称为下宫。‘厉’是杀伐的意思。
三、用太簇的下宫音律命名为‘宣’
于是从夷则起数,数到太簇,恰好是七数。于是又以太簇定宫,作为七律,即七数的象征。然而先用逆推取下宫,是因为从太簇逆数到无射,恰好是五律,无射戌宫。正是前面所说的辰星在戌位之上。以戌位之上开始,就以戌位之上结束,于是逆推说:太簇、大吕、黄钟、
应钟、无射为下宫;而以无射、应钟、黄钟、大吕、太蔟顺推之,从戌宫下为上宫。其曰「宣」者,谓宣先王之德也。
译应钟、无射属于下宫;而从无射、应钟、黄钟、大吕、太蔟依次顺推,从戌宫向下推导为上宫。其中所说的“宣”,是指宣扬先王的德行。
一用无射之上宫名之曰嬴乱
乃即太簇至无射之五律,转从无射至太簇顺推之,谓之上宫。其曰「嬴乱」者,以伐商而归返于嬴内,即岐周也。或曰后为嬴秦所居,从今名也。乱者,乐之卒章也。于是总合四宫二十律,而其所用律则惟有七,自夷则至太簇止。曰夷、南、无、应、黄、大、太,谓之七律。是其所云七律者,一、是夷则数七,二、是太蔟数七,三、是律数共七。皆由不知五声二变之为七声,而妄对者。韦昭于此并不能解。要之伶州鸠之意,则实如此。至于隔八相生之法则,概乎未有闻也。
又问韦氏之注尚有未是者?窃疑州鸠云:「武王伐纣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者,非如韦氏所云,武王兴师在戊子一日,而岁星在张度,月在房度,日在箕度。戊子后三日,而日月合朔在斗前一度。又三十一日戊午,师渡孟津,而辰星在须女度,伏天鼋首也。《春秋传》以岁时日月星辰为天之六物,岁即年也,月即月,日即日,星者二十八星,辰者十二时也。岁在鹑火者,谓是岁之次在午也,以鹑火午次也。月在天驷者,谓是时之月在夘也,以大火为夘次,而夘在房度,天驷者房星也。日在析木之津者,谓是月之日在癸与甲也,以析木之次自辰至丑,而癸与甲在其中也。其不用支而用干者,犹礼之用辛用丁也。辰在斗柄者,谓是日之时在夘也,以是月斗柄在夘,而时又值之也。则是伐纣之时,不过是午年春二月甲子昧爽,乃癸亥夜至夘时而已。若谓岁是岁星,则五星之木星也,辰是辰星,五星之水星也。五星有三而止,举其二可乎?况辰为日月之防,防于▯枵曰子,防于星次曰丑,防于析木曰寅,防于大火曰夘,云云,则辰不可谓非日月之防。但日曰日,辰时曰时辰,晋侯所谓「多语寡人辰而莫同」者是也。今舎日辰时辰,而概以日月之防谓之辰,可乎?
韦昭所注,在《汉律歴志》早有之。此在旧儒师承之説,有然。盖当时作《三统歴》者,推算前纪,则武王兴师在武之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戊子,是日岁星在鹑火张度,月宿在天驷房度,日在析木箕度。乃自戊子越三日,得十三年正月辛夘朔,则日月合朔在斗柄前一度。又三十一日戊午,则辰星在须女度。此固旧歴推算如是,非韦氏私説也。若以岁月日辰为年月日时,则三代以前并无年月日时之称。《春秋》传六物,谓岁时日月星辰,则时为四时,辰为日月所防之辰。虽《洪范》明明有岁月日时与岁月日星辰诸称,然其所谓时,仍是四时,非后世时刻之时;其所谓辰,仍是日月合朔之辰,非后世时辰之辰。今忽有时刻,又有时辰,则杜撰矣。其不可一也。三代以前亦无有以干支纪岁月者,其以干支纪,独日耳。故《尚书》《春秋》凡书干支者,无非是日。虽六歴所始,黄帝用辛夘,颛顼用乙夘,皆指岁言,然并不以之纪年。《三统》所建,或建寅,或建丑,或建子,皆指月言,然并不以之纪月。若时刻之时,则天干地支总所不及。今忽有午年,有夘月,又有夘时,则直以干支纪年月时矣。其不可二也。且武王伐纣时日,在《尚书》与诸书记载极其分明,大抵武王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戊子告庙,十三年正月三日癸巳兴师,二十七日戊午渡孟津,二月四日癸亥布陈牧野,五日甲子伐纣。其在十二年、十三年之岁次虽不可知,然《竹书》曰辛夘,《世纪》曰乙酉,据其荒唐,亦无有言次午者。至如一月兴师,二月伐纣,若谓文王改朔,武王宜用周正,则当在子月、丑月;若谓西伯商臣,武王此时宜用商正,亦当在丑月、寅月。岂有以周史记周事,而用夏正作寅夘月者?况月在天驷,并非日月合朔之次,徒以戌月大火之辰中房五度,而天驷为房星,故云在天驷,则亦戌月,非夘月。也,其不合一也。岁星一岁行一次,虽非太岁,而记年者必及之。况辰星不恒见,见则将以此卜向背生胜之数。故岁辰虽五星之二,而二星所见偶有系属,则舎三取二,不为偏曲
译一用无射的上宫来命名,称之为嬴乱。
于是从太簇到无射的五律,转而从无射到太簇顺推,称之为上宫。之所以称为“嬴乱”,是因为伐商后回归到嬴地内部,即岐周之地。有人说后来成为嬴秦所居之地,所以沿用今名。“乱”是乐曲的终章。于是总合四宫二十律,而实际使用的律只有七种,从夷则到太簇为止。即夷则、南吕、无射、应钟、黄钟、大吕、太簇,称为七律。这里所说的七律,一是夷则的律数为七,二是太簇的律数为七,三是律的总数为七。这都是因为不知道五声二变构成七声,而胡乱对应的结果。韦昭对此也不能解释。总之,伶州鸠的意思,确实如此。至于隔八相生的法则,大概未曾听闻。
又问韦昭的注释还有不妥之处吗?我怀疑州鸠说:“武王伐纣时,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并非如韦昭所说,武王兴师在戊子这一天,而岁星在张度,月在房度,日在箕度。戊子之后三天,日月合朔在斗前一度。又过三十一天戊午,军队渡过孟津,而辰星在须女度,伏于天鼋之首。《春秋传》以岁、时、日、月、星、辰为天上的六物,岁就是年,月就是月,日就是日,星是二十八星,辰是十二时。岁在鹑火,是说这一年的岁次在午,因为鹑火对应午次。月在天驷,是说这时月宿在卯,因为大火为卯次,而卯在房度,天驷即房星。日在析木之津,是说这个月的日在癸与甲,因为析木之次从辰到丑,而癸与甲在其中。不用地支而用天干,就像礼仪中使用辛、丁一样。辰在斗柄,是说这一天的时辰在卯,因为这个月斗柄在卯,而时辰又正值此时。那么伐纣的时候,不过是午年春二月甲子昧爽,即癸亥夜至卯时而已。如果说岁是岁星,那就是五星中的木星;辰是辰星,那就是五星中的水星。五星中有三颗静止不动,只列举两颗可以吗?况且辰是日月的防限,防限在玄枵称为子,防限在星次称为丑,防限在析木称为寅,防限在大火称为卯,等等,那么辰不能说不就是日月的防限。但日称为日,时辰称为时辰,晋侯所说的“多语寡人辰而莫同”就是此意。现在舍弃日、时辰,而一概以日月防限称为辰,可以吗?
韦昭的注释,在《汉书·律历志》中早有记载。这在旧儒师的传承说法中,确实如此。大概当时制作《三统历》的人,推算前代纪年,认为武王兴师在武王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戊子,这一天岁星在鹑火张度,月宿在天驷房度,日在析木箕度。于是从戊子越过三天,得到十三年正月辛卯朔,那么日月合朔在斗柄前一度。又过三十一天戊午,那么辰星在须女度。这本来是旧历推算如此,并非韦昭的私说。如果以岁、月、日、辰为年、月、日、时,那么三代以前并没有年、月、日、时的称呼。《春秋》传中的六物,指岁、时、日、月、星、辰,那么时是四时,辰是日月所防限的辰。虽然《洪范》明明有岁、月、日、时与岁、月、日、星、辰等称呼,但其所说的时,仍是四时,不是后世的时刻;其所说的辰,仍是日月合朔的辰,不是后世的时辰。现在忽然有了时刻,又有了时辰,那就是杜撰了。这是第一点不可取。三代以前也没有用干支纪年月的,用干支纪的,只有日。所以《尚书》《春秋》凡是记载干支的,无非是日。虽然六历所始,黄帝用辛卯,颛顼用乙卯,都是指岁而言,但并没有用来纪年。《三统历》所建,或建寅,或建丑,或建子,都是指月而言,但并没有用来纪月。至于时刻的时,天干地支总共都达不到。现在忽然有了午年,有卯月,又有卯时,那就是直接用干支纪年、月、时了。这是第二点不可取。况且武王伐纣的时日,在《尚书》与各书记载极其分明,大致是武王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戊子告庙,十三年正月三日癸巳兴师,二十七日戊午渡孟津,二月四日癸亥布阵牧野,五日甲子伐纣。其在十二年、十三年的岁次虽然不可知,但《竹书》说辛卯,《世纪》说乙酉,根据其荒诞,也没有说岁次在午的。至于正月兴师,二月伐纣,如果说文王改朔,武王应当用周正,那么应当在子月、丑月;如果说西伯是商臣,武王此时应当用商正,也应当在丑月、寅月。哪有以周史记周事,而用夏正作寅卯月的?况且月在天驷,并非日月合朔的岁次,只是因为戌月大火的辰中房五度,而天驷为房星,所以说在天驷,那么也是戌月,不是卯月。这是第三点不合。岁星一年行一次,虽然不是太岁,但记年者必定会提及。况且辰星不常出现,出现就将以此占卜向背生胜的数目。所以岁、辰虽然是五星中的两颗,而这两颗星所见偶有系属,那么舍弃三颗取两颗,并不偏曲。
。况岁在鹑火,其见于经传者不止一次,总以水火相胜为言。颛顼以水德王,而帝喾以火代之。殷商以水徳王,而有周又以火受之。至春秋时,陈为虞舜后,以水徳相禅,而楚又以鹑尾之火乘盛而灭之。故史赵谓颛顼崩年岁星在鹑火,周语谓武王代纣岁星在鹑火,而春秋传谓陈将卒灭岁星在鹑火。则是岁在鹑火,其在经书凡三见,而皆以岁为岁星,鹑火为张三度未月之次,前后一辙,未有以岁为太岁,以鹑火为午年者。况辰为水星,正与鹑火观相胜之验,而以为夘时,则与岁星鹑火彼此何涉,不合二也。据云,日在癸甲,癸乎,甲乎?癸日之夘时,则师尚未陈。何则?以癸亥之陈牧野尚在夜也。州鸠所云夜陈而雨是也。若是甲之夘,则不得云癸亥日之夘时。何则?以夘时在甲子方旦,《武成》所云甲子昧爽者,非癸亥日也。则欲定年月日时,而两日何以定一时?不合三也。况其中有大不合者。据所云,鹑火为午,天驷为夘,析木为寅,▯枵为子,星纪为丑,云云。此在《尚书》释文注《尧典》即引其説。然此是天文家言,谓太岁左行在地,岁星右行在天。故太岁十二次则自子至亥为星纪、▯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夀星、大火、析木。此顺行也。岁星十二次则自子至亥为▯枵、星纪、析木、大火、夀星、鹑尾、鹑火、鹑首、实沈、大梁、降娄、娵訾。此逆行也。惟岁星逆行,故韦昭注「岁在鹑火,星在天鼋」,虽不曰「鹑火午月,天鼋子月」,然亦曰「岁在鹑火午,星在天鼋子」,皆以逆行为言。但考之《春秋》、《礼记》诸经,则俱不相合。向使岁星所在与斗建合耶?则鹑火为午,而月令季夏之月日在栁为日。月防于鹑火,而斗建未月之辰,是鹑火在未,不在午也。天驷为夘,则季秋之月日在房,为日月防于大火,而斗建戌月之辰,是天驷在戌,不在夘也。析木为寅,则孟冬之月日在尾,为日月防于析木之津,而斗建亥月之辰,是析木在亥,不在寅也。盖岁星逆行,与斗建顺行,东西乖反,既认岁星为太岁,而又以太岁斗建妄罹之,逆行之次,则填朱以墨,宜其谬也。独是逆行之説,考之《春秋》之所见,则岁星太岁一并顺行,而并不逆行。《春秋》襄二十八年春无冰,梓慎曰:“岁在星纪,而淫于▯枵,其年必饥。”谓岁星在星纪,本是子次,而浸淫于▯枵丑次,则以今年而越明年之度,故年当饥。是星纪在子,不在丑;▯枵在丑,不在子。此在太岁与斗建之顺行有然而,梓慎所言岁本是岁星,乃其所行者亦复如是,是岁星与太岁未尝异也。且是年周定王与楚子麇皆卒,而裨灶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向使岁星逆行,则星纪是丑,▯枵是子,星纪在今年,则▯枵当在旧年,安得云“明年之次”?况▯枵本丑位,故其所冲者在鹑火之未,而周楚分野皆属鹑火,因以当之,是▯枵鹑火丑未冲对,岁星太岁顺逆俱同,是以服防注《春秋》龙度天门,颇主异説,而郑氏辨《周礼》十有二岁、十有二月、十有二辰之位,则谓太岁岁星与日同次之月及斗所建之辰并无或异,此皆明白有据者。至于晋侯所云“多语寡人辰而莫同旧”,谓东南隅为辰,大火为辰,辰星为辰,日月防次为辰,故曰不同,岂日辰、时辰之谓乎?
译况且岁星在鹑火,在经传中出现的次数不止一次,总是以水火相克相胜来解释。颛顼以水德称王,而帝喾以火德取代他。殷商以水德称王,而周朝又以火德承受天命。到了春秋时期,陈国是虞舜的后代,以水德相禅让,而楚国又以鹑尾的火德趁其兴盛而灭掉它。所以史赵说颛顼去世那年岁星在鹑火,《周语》说武王取代纣王时岁星在鹑火,而《春秋传》说陈国将要灭亡时岁星在鹑火。这样看来,岁星在鹑火在经书中总共出现三次,而且都把“岁”当作岁星,把“鹑火”当作张三度未月的星次,前后说法一致,没有把“岁”当作太岁,把“鹑火”当作午年的说法。况且辰是水星,正好与鹑火构成相克的验证,而把它当作卯时,那么与岁星、鹑火彼此有什么关联呢?这是第二点不合。根据所说,日在癸甲,是癸呢,还是甲呢?如果是癸日的卯时,那么军队还没有列阵。为什么呢?因为癸亥日在牧野列阵还在夜里。州鸠所说的“夜里列阵而下雨”就是证明。如果是甲日的卯时,就不能说是癸亥日的卯时。为什么呢?因为卯时在甲子日天刚亮,《武成》所说的“甲子日昧爽”,并不是癸亥日。那么想要确定年、月、日、时,两个日子怎么能确定一个时辰呢?这是第三点不合。况且其中有很大的不合之处。根据所说,鹑火是午,天驷是卯,析木是寅,玄枵是子,星纪是丑,等等。这在《尚书》释文注《尧典》时就引用了这种说法。然而这是天文家的说法,认为太岁在地向左运行,岁星在天向右运行。所以太岁十二次从子到亥依次为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这是顺行。岁星十二次从子到亥依次为玄枵、星纪、析木、大火、寿星、鹑尾、鹑火、鹑首、实沈、大梁、降娄、娵訾。这是逆行。只有岁星逆行,所以韦昭注“岁在鹑火,星在天鼋”,虽然不说“鹑火是午月,天鼋是子月”,但也说“岁在鹑火午,星在天鼋子”,都是以逆行为说。但考察《春秋》、《礼记》等经典,则都不相合。假如岁星所在与斗建相合呢?那么鹑火是午,而《月令》季夏之月日在柳,为日。月防于鹑火,而斗建在未月之辰,这是鹑火在未,不在午。天驷是卯,那么季秋之月日在房,为日月防于大火,而斗建在戌月之辰,这是天驷在戌,不在卯。析木是寅,那么孟冬之月日在尾,为日月防于析木之津,而斗建在亥月之辰,这是析木在亥,不在寅。大概岁星逆行,与斗建顺行,东西相反,既然把岁星当作太岁,又用太岁斗建胡乱附会,逆行的星次,却把朱砂涂成墨色,适宜其错误。唯独这逆行的说法,考察《春秋》所见,则岁星太岁一并顺行,并不逆行。《春秋》襄公二十八年春无冰,梓慎说:“岁星在星纪,而浸淫于玄枵,这一年必定饥荒。”意思是岁星在星纪,本是子次,而浸淫到玄枵丑次,那么今年就越过了明年的度数,所以当年应当饥荒。这是星纪在子,不在丑;玄枵在丑,不在子。这在太岁与斗建的顺行中是成立的,梓慎所说的岁本是岁星,而它所运行的情况也是如此,这是岁星与太岁未曾不同。况且这一年周定王与楚子麇都去世了,而裨灶说:“今年周王和楚子都将死,岁星舍弃它的星次,而旅居在明年的星次,以伤害鸟帑,周楚厌恶它。”假如岁星逆行,那么星纪是丑,玄枵是子,星纪在今年,那么玄枵应当在旧年,怎么能说“明年的星次”呢?况且玄枵本是丑位,所以它所冲克的是鹑火的未位,而周楚的分野都属于鹑火,因此以此当之,这是玄枵鹑火丑未冲对,岁星太岁顺逆都相同,所以服虔注《春秋》龙度天门,颇持异说,而郑氏辨《周礼》十二岁、十二月、十二辰之位,则说太岁岁星与日同次之月及斗所建之辰并无不同,这些都是明白有据的。至于晋侯所说的“多语寡人辰而莫同旧”,意思是东南隅为辰,大火为辰,辰星为辰,日月防次为辰,所以说不同,难道是日辰、时辰的意思吗?
又问州鸠,又云:「我姬氏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则我皇妣太姜之侄伯陵之后逄公之所慿神也。」此言周徳在木,而配位为水,水木相承,故以我之所出为我所配。是太姜本帝喾之妃,后稷之母,诗所谓姜嫄者是也。而韦氏以太王之妃当之,何耶?
第称姜氏,则后稷、太王何所分别?乃称曰太姜,则非太王莫属矣。武王妃称邑姜,以其为国母也。邑者,国也,犹言大邑周也。太王妃称太姜者,以其妃太王也。太者,即太王之太也。故《家语》改姜女为太姜,毛传释「周姜」亦曰「太姜」。若姜嫄,则第称嫄耳。至其云「天鼋析木建星牵牛伯陵之后逄公之姑」,则正是太姜,不是姜嫄。何则?「▯枵」为齐之分野,其地在北维,而诸星又皆水宿,与北方之水皆为我应,故举以为言。是齐为太姜之家,伯陵世封,是以其后师尚父同氏亦封其地。若在帝喾时,则四岳姜姓于是方起,未闻其封齐也。况姜嫄、太姜虽属一姓,而一西一东,絶不相涉。姜嫄之家在岐周,《左传》所云「魏骀、芮、岐、毕、骀」即邰,姜嫄之所出也。故《生民》诗云「即有邰家室」,谓即嫄所出之邰而以为家室,是居于母家者。故杜预云「魏骀、芮、岐、毕」谓后稷受此五国为有周基始。而汉《郊祀志》云「后稷封于斄」,注「有邰之骀」即右扶风之斄县是也。若太姜所出是琅琊之邰,然亦名台,《春秋》书「围台」是也,亦名骀,《春秋》传「齐景公子荼迁于骀」是也。则是东邰与西邰迥然不同。予少释《毛诗》,误以有邰为琅琊,至今愧悔。今明明齐地,安得复以姜嫄溷之?
又问:「管子论乐律有一三九为黄钟小素之首,以成宫之説。今以戊辰日当夷则申之上宫,黄钟子之下宫【説见前】则适合一三九之数。」
辰一也,申子辰三也。子丑寅夘辰巳午未申九也,合之皆水也。殷以水徳王,至戊辰日而水絶矣。庚午亦然。
午,一也。寅午戌,三也。寅夘辰巳午未申酉戌,九也。合之皆火也。周以火徳王,至庚午日,则火倍旺矣。故逸周书曰:“一黑位水,而易曰坎为赤。以坎乃离之对也。对宫用对色,则离火当为黑,兊金当为青,震木当为白。”是以尧土徳而尚青,以土生金也。青者,金之对色也。殷水徳而尚白,以水生木也。白者,木之对色也。则是戊辰以姑洗之宫生应钟之征,皆以死殷之白水而为言。庚午以防宾之宫生大吕之征,皆以王周之赤火而为言。岂非举二日而七律与隔八相生与一三九为黄钟小素之说俱得之乎?
国语无戊辰庚午之文,伶州鸠无戊辰庚午之语。忽千百年后,有一无何之人,倡此二日,而竟执二日以推广其説,可怪极矣。夫癸亥之后,岂无戊辰日?而癸亥布陈,必不布至六日,而其陈始毕【説见前】则无此日矣。况戊辰日犹有辰在戌上,语不过误解辰字,以日月所防之辰为日辰之辰,而庚午一日,则并无庚午字,而杜撰成説。不惟无此日,并无此字矣。夫管子一三九之説,此在歴律两家恒言之,故汉律歴志専推其义,而论乐如韩苑洛,犹且详为之解説,以定其法式。岂谓乐中无此数,而乃以戊辰为一,合申子为三,自子至申为九,则并无一三九矣。至强引易传谓坎为赤是离之对色,则叛经尤甚。传曰:干为大赤,坤为黑,震为▯黄,防为白,坎为赤,此自有义,并未尝以水火金木对宫相易而互变其色。震与兑对,当曰震为白,而乃曰震为▯黄,此谁对乎?且三统所尚,其色与五徳三正俱不相合。故夏以金徳王而色尚黑,殷以水徳王而色尚白,周以木徳王而色尚赤,旧皆无解。惟春秋纬元命苞与乐纬稽耀嘉云:夏以物之始为色而尚黑,殷以物将牙为色而尚白,周以物既生为色而尚赤。此虽不足据,然亦见其义之多难明,而不当妄为拟议,明矣。若谓殷以水徳生木,而木色主白,则夏以金徳生水,而水色当主赤,周以木徳生火,而火色当主黑。今殷则尚对色而主白,夏周则仍尚本色,而夏反主黑,周反主赤,其于坎为赤之
译又询问伶州鸠,又说:“我们姬氏出自天鼋,到了析木星次,有建星和牵牛星,那是我们皇妣太姜的侄儿伯陵的后代逄公所依凭的神灵。”这是说周德属木,而配位属水,水木相承,所以把我们所出的神作为我们所配的神。太姜本是帝喾的妃子,后稷的母亲,就是《诗经》所说的姜嫄。而韦昭却把太姜当作太王的妃子,为什么呢?
如果只称姜氏,那么后稷和太王怎么区分呢?既然称为太姜,那就非太王的妃子莫属了。武王的妃子称为邑姜,因为她是一国之母。邑,就是国,犹言大邑周。太王的妃子称为太姜,因为她嫁给了太王。太,就是太王的太。所以《孔子家语》把姜女改为太姜,毛传解释“周姜”也说“太姜”。如果是姜嫄,就只称嫄罢了。至于他说“天鼋析木建星牵牛伯陵的后代逄公的姑姑”,那正是太姜,不是姜嫄。为什么呢?“〇枵”是齐国的分野,其地在北方,而且这些星宿又都是水宿,与北方的水都与我们相应,所以举出来作为论据。这说明齐国是太姜的娘家,伯陵世代封在那里,所以他的后代师尚父同姓也封在那片土地。如果在帝喾的时候,四岳姜姓才刚刚兴起,没听说他们封在齐国。况且姜嫄、太姜虽然同姓,但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完全不相干。姜嫄的娘家在岐周,《左传》所说的“魏骀、芮、岐、毕、骀”就是邰,是姜嫄出生的地方。所以《生民》诗说“即有邰家室”,意思是就在姜嫄出生的邰地建立家室,这是住在娘家的意思。所以杜预说“魏骀、芮、岐、毕”是指后稷接受这五个国家作为周朝的基业。而汉代《郊祀志》说“后稷封于斄”,注解说“有邰之骀”就是右扶风的斄县。如果太姜出生地是琅琊的邰,但也叫台,《春秋》记载“围台”就是;也叫骀,《春秋》传记载“齐景公的儿子荼迁到骀”就是。这样东邰和西邰就截然不同。我年轻时解释《毛诗》,错误地把有邰当作琅琊,至今惭愧后悔。现在明明说是齐地,怎么能再把姜嫄混淆进来呢?
又问:“《管子》论述乐律,有一、三、九作为黄钟小素之首,以构成宫音的说法。现在以戊辰日对应夷则申的上宫,黄钟子的下宫【说法见前】,正好符合一、三、九的数目。”
辰是一,申、子、辰是三。子、丑、寅、夘、辰、巳、午、未、申是九,合起来都是水。殷朝以水德称王,到了戊辰日,水就断绝了。庚午也是这样。
午,是一。寅、午、戌,是三。寅、夘、辰、巳、午、未、申、酉、戌,是九。合起来都是火。周朝以火德称王,到了庚午日,火就加倍旺盛了。所以《逸周书》说:“一黑位水,而《易》说坎为赤。”因为坎是离的对宫。对宫用对色,那么离火应当是黑色,兊金应当是青色,震木应当是白色。所以尧以土德称王而崇尚青色,因为土生金。青色,是金的对色。殷以水德称王而崇尚白色,因为水生木。白色,是木的对色。那么戊辰日,以姑洗的宫音生出应钟的征音,都是以灭亡殷朝的白水来说的。庚午日,以防宾的宫音生出大吕的征音,都是以称王周朝的赤火来说的。难道不是举出这两天,七律与隔八相生以及一、三、九作为黄钟小素的说法都得到验证了吗?
《国语》没有戊辰、庚午的文字,伶州鸠没有戊辰、庚午的话语。忽然千百年后,有一个无名之人,提倡这两天,而且竟然执守这两天来推广他的学说,奇怪极了。癸亥之后,难道没有戊辰日吗?而癸亥布陈,必定不会布到第六天,而其陈设才完成【说法见前】,那么就没有这一天了。况且戊辰日还有辰在戌上,这话不过是误解了辰字,把日月所防的辰当作日辰的辰,而庚午这一天,则并没有庚午这两个字,而是杜撰成说。不仅没有这一天,而且没有这两个字。《管子》一、三、九的说法,这在历法和乐律两家经常谈论,所以汉代《律历志》专门推究其义,而论述音乐的如韩苑洛,还详细为之解说,以确定其法式。难道说乐律中没有这个数目,而是以戊辰为一,合申子为三,从子到申为九,那就根本没有一、三、九了。至于强行引用《易传》说坎为赤是离的对色,那违背经义就更严重了。传曰:干为大赤,坤为黑,震为〇黄,防为白,坎为赤,这自有其义理,并没有用水火金木对宫相易而互变其颜色。震与兑对,应当说震为白,却说震为〇黄,这是对谁呢?而且三统所崇尚的颜色,与五德三正都不相合。所以夏以金德称王而颜色崇尚黑,殷以水德称王而颜色崇尚白,周以木德称王而颜色崇尚赤,旧时都没有解释。只有《春秋纬·元命苞》与《乐纬·稽耀嘉》说:夏以万物开始的颜色而崇尚黑,殷以万物将要发芽的颜色而崇尚白,周以万物已经生长的颜色而崇尚赤。这虽然不足以依据,但也可见其义理多难明白,而不应当妄加推测,是明显的。如果说殷以水德生木,而木色主白,那么夏以金德生水,而水色应当主赤,周以木德生火,而火色应当主黑。现在殷则崇尚对色而主白,夏周则仍然崇尚本色,而夏反主黑,周反主赤,其于坎为赤之
义何居?夫强解坎为赤一语,本欲引之作水色主赤之证,而夏以水色而仍是主黑,是徒抝易曲,而不能揉三统之色之直,空杜撰作劳,安用也?且宫生征,征生商,商生羽,羽生角,此五声自生之数,非十二律相生之数也。犹之洪范五行: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此五行自生之数,非四时五行相生之数。故以五声自生,言则宫、征、商、羽、角,犹之五行自生之水、火、木、金、土;而十二律相生,则黄钟之宫必生黄钟之商,而然后之角、之征、之羽,犹之四时相生,必自春木而夏火,而中土而秋金而冬水。岂有姑洗之宫生应钟之征,防宾之宫生大吕之征之理?则生法且不明,而欲论七律与生律之法,未可也。
译“义”究竟在哪里呢?强行将“坎为赤”这句话解释为水色主赤的证据,本来是想以此作为水色主赤的证明,但夏季水色仍然主黑,这不过是徒然地歪曲《易经》的曲折之处,而不能揉合三统之色的直理,白白地杜撰劳神,有什么用处呢?况且,宫生征,征生商,商生羽,羽生角,这是五声自然生成的次序,并非十二律相生的次序。这就好比《洪范》中的五行: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这是五行自然生成的次序,并非四时五行相生的次序。所以,就五声自然生成而言,宫、征、商、羽、角,就如同五行自然生成的水、火、木、金、土;而十二律相生,则黄钟之宫必定生出黄钟之商,然后才生出黄钟之角、黄钟之征、黄钟之羽,这就如同四时相生,必定从春木到夏火,再到中土,再到秋金,最后到冬水。怎么可能有姑洗之宫生出应钟之征,防宾之宫生出大吕之征的道理呢?那么生成的法则尚且不清楚,却想要论述七律与生律的方法,是不可以的。
又问《周礼》太师掌六律六同,注“六同”即六吕,审是则不应别有典同之官。且典同所掌有云“侈声弇声薄声”者,皆指钟声而言,则“同”者钟也。《考吕览》黄帝命伶伦伐竹制十二筩,别十二律矣。又命荣援铸十二钟,以和五声。则六律者十二筩,六同者十二钟也。故武王分康叔大吕、唐叔姑洗之钟,景王作无射之钟,季武子亦作林钟之钟,则黄钟、太蔟诸律皆有钟矣。是六同十二钟也,而谓为六吕可乎?
六律六同,自古皆分称之。然总只十二律,故《周礼》称六同,《国语》称六间,《汉书》称六旅,并非二物。而特其为质,则半以竹为之,半以铜为之。是以《太师》注“六同”,“同”者铜也。郑氏谓阳律以竹为管,阴律以铜为管。虽六律六吕分铜竹二质,而律竹为六管,吕铜亦为六管,合为十二管,即十二律。若谓有十二筩,又有十二钟,则廿四律矣。盖十二筩者,即十二管也。又命伶伦与荣援作十二钟者,则十二律之歌钟也,即后周制十二鏄钟,所谓以十二钟为一簴是也。若武王分大吕钟,景王铸无射钟,则十二律之特钟也,即后北宋作十二特钟,以十二月分十二律者是也。盖黄帝既造青、赤、黄、白、黑五钟,以统领四时,又造十二特钟,以分领十二月,乃又造十二鏄钟,以为和声之用。其造钟不一,然总是造器,不是造律。其造十二筩者,管也。管即律也。虽十二管分六竹六铜,然而六竹为律,六铜为吕,则六铜即六吕也。六律六吕即十二筩也,管也,非器也。其作五钟、十二钟者,器也。虽五钟、特钟领乐之器,十二鏄钟和乐之器,然皆器也,非管也。若谓五钟和五音,十二钟和十二律,则又不然。五音在律中,律可制器,音不可制器。从来无金石之器以宫商名者。古即勿论,几见四厢乐器有宫钟、商钟、宫磬、商磬乎?
又问《史记》生律之数,九九八十一以为宫,三分去一,五十四以为征,三分益一,七十二以为商,三分去一,四十八以为羽,三分益一,六十四以为角。而《管子》五音生数,九九以为宫,三分而益其一,为一百有八以为征,又三分而去其一以为商,又三分而益其一以为羽,又三分而去其一以为角。是《史记》之损者,《管子》益之;《史记》之益者,《管子》损之。此《史》是《管》非乎?抑《史》非《管》是乎?抑两非乎?又《史记》《管子》俱谓黄钟之管九寸,而《吕览》谓黄钟之管三寸九分。此《史》是《吕》非乎?抑《史》非《吕》是乎?抑两非乎?
声律原无相生之理。予向尝曰:天地生声,宫征商羽角,声自生声,宫商角征羽,此不过就所传説,不得已而姑疏之。实则生声无次第,亦无某声生某声之理。只因声有髙下,则律有长短,于是制为长短之管以象之,名之曰律。此非可向痴子前説梦中事也。大抵五声无数,而强以数名,则宫声九九八十一,以次递降,而商当七十,角当六十,征当五十,羽当四十,此大较也。然而宫八十有一,则有零数,商角以下亦当以零数加之。于是八十零一则商倍为二,曰七十二;商零二则角倍为四,曰六十四;角零四则征宜倍为八。然而征倍为八,则羽当倍为五十六,其数将多于角征,不得守羽四十之数矣。于是征不加倍,一如角所零数,角六十四,征五十四,而羽倍为八,遂有宫八十一,商七十二,角六十四,征五十四,羽四十八之数。而操觚家施以狡侩,立为多寡相生之法,使裁多生寡,裒寡生多,或损或益,以合诸五声之数。则损必下生,谓减多以生数之少者,如宫不能生商角,而必生征是也。益必上生,谓増少以生数之多者,如征不能生羽宫,而必生商是也。于是造为倍实而三乘之,与四实而三乘之两法,以较计其间,总欲损益之以合此数也。乃其法通变,有损而益之而可合,有益而损之而亦可合者。如宫之八十一,商之七十二,角之六十四,此管子、史记与诸书皆合之数也。而独于征数原当倍为五十八,今仍倍为五十四,而管子不然。故
译又问《周礼》中太师掌管六律六同,注解说“六同”就是六吕,如果真是这样,就不应该另有典同这个官职。况且典同所掌管的内容中有“侈声、弇声、薄声”等说法,这些都是指钟声而言,那么“同”就是指钟。《吕氏春秋》记载黄帝命令伶伦砍伐竹子制作十二根竹管,从而区分出十二律。又命令荣援铸造十二口钟,用来调和五声。那么六律就是十二根竹管,六同就是十二口钟。所以武王分给康叔大吕钟、给唐叔姑洗钟,景王铸造无射钟,季武子也铸造林钟,那么黄钟、太蔟等律都有对应的钟。既然六同是十二口钟,怎么能说它是六吕呢?
六律六同,自古以来都是分开称呼的。然而总共只有十二律,所以《周礼》称六同,《国语》称六间,《汉书》称六旅,并不是两种不同的事物。只是它们的材质不同,一半用竹子制作,一半用铜制作。因此《太师》注解说“六同”,“同”就是铜。郑玄认为阳律用竹子做管,阴律用铜做管。虽然六律六吕分为铜竹两种材质,但律的竹管有六根,吕的铜管也有六根,合起来是十二根管,也就是十二律。如果说既有十二根竹管,又有十二口钟,那就变成二十四律了。原来十二根竹管,就是十二根管。又命令伶伦和荣援制作十二口钟,那是十二律的歌钟,即后来周代制度中的十二鏄钟,所谓以十二口钟挂在一个簴上就是这种。至于武王分赐大吕钟,景王铸造无射钟,那是十二律的特钟,即后来北宋制作的十二特钟,以十二月分别对应十二律的那种。大概黄帝既制作了青、赤、黄、白、黑五钟,用来统领四季,又制作了十二特钟,用来分别统领十二月,又制作了十二鏄钟,用来作为调和声音之用。他制作钟的种类不一,但总是制作乐器,而不是制定音律。他制作十二根竹管,那是管。管就是律。虽然十二根管分为六根竹管和六根铜管,然而六根竹管为律,六根铜管为吕,那么六根铜管就是六吕。六律六吕就是十二根竹管,是管,不是乐器。他制作五钟、十二钟,那是乐器。虽然五钟、特钟是统领音乐的乐器,十二鏄钟是调和音乐的乐器,但都是乐器,不是管。如果说五钟调和五音,十二钟调和十二律,那又不对。五音包含在律中,律可以制作乐器,音不能制作乐器。从来就没有用宫商来命名的金石乐器。古代且不论,哪里见过四厢乐器中有宫钟、商钟、宫磬、商磬呢?
又问《史记》中生成音律的数值,九九八十一作为宫,三分去掉一分,五十四作为徵,三分增加一分,七十二作为商,三分去掉一分,四十八作为羽,三分增加一分,六十四作为角。而《管子》中五音生成的数值,九九作为宫,三分增加一分,为一百零八作为徵,又三分去掉一分作为商,又三分增加一分作为羽,又三分去掉一分作为角。这是《史记》的减少处,《管子》却增加;《史记》的增加处,《管子》却减少。这是《史记》对《管子》错呢?还是《史记》错《管子》对呢?还是两者都错呢?又《史记》《管子》都说黄钟的管长九寸,而《吕氏春秋》说黄钟的管长三寸九分。这是《史记》对《吕氏春秋》错呢?还是《史记》错《吕氏春秋》对呢?还是两者都错呢?
声律原本没有相生之理。我从前曾说:天地产生声音,宫徵商羽角,声音自然产生声音,宫商角徵羽,这不过是根据所流传的说法,不得已而勉强梳理出来的。实际上产生声音没有先后次序,也没有某声生某声的道理。只是因为声音有高低,所以律管有长短,于是制作长短不同的管来模拟它,命名为律。这可不是对着傻子说梦话。大概五声没有固定的数值,而强行用数值来命名,那么宫声是九九八十一,依次递减,商应该是七十,角应该是六十,徵应该是五十,羽应该是四十,这是大概的情况。然而宫是八十一,就有零数,商角以下也应当加上零数。于是八十加一,商加倍为二,说是七十二;商加二,角加倍为四,说是六十四;角加四,徵适宜加倍为八。然而徵加倍为八,那么羽应当加倍为五十六,它的数值将多于角和徵,不能保持羽四十的数值了。于是徵不加倍,一如角所加的零数,角六十四,徵五十四,而羽加倍为八,于是就有了宫八十一,商七十二,角六十四,徵五十四,羽四十八的数值。而写书的人施展狡诈,立出多寡相生之法,使裁减多的生出少的,聚集少的生出多的,或减或增,以符合五声的数值。那么损必定下生,意思是减少多的以生出数值少的,如宫不能生商角,而必定生徵就是如此。益必定上生,意思是增加少的以生出数值多的,如徵不能生羽宫,而必定生商就是如此。于是造出倍实而三乘之,与四实而三乘之两种方法,来比较计算其间,总想通过损益来符合这些数值。然而这种方法通变,有损而益之可以符合,有益而损之也可以符合的情况。如宫的八十一,商的七十二,角的六十四,这是《管子》、《史记》与诸书都符合的数值。而唯独徵数原本应当加倍为五十八,现在仍加倍为五十四,而《管子》却不是这样。所以
在史记则仍旧法三分九九之数,减其一而为五十零四;而在管子则三分九九之数,益其一而为一百零八。然究之生商之数,则史记益五十四三分之一而为商七十二,管子损一百八三分之一而为商七十二,其为増减异,而其为七十二则同也。朝三即暮四也。且于羽数虽不当倍为五十八,然何以必限?为四十八,而管子不然。故在《史记》则仍旧法,三分七十二之数,减其一而为四十零八;而在《管子》则三分七十二之数,益其一而为九十零六。然究之生角之数,则《史记》益四十三分之一而为角六十四,《管子》损九十六三分之一而为角六十四。其为増损异,而其为六十四则无勿同也。暮四即朝三也。然则征之继宫,商之继征,特以操算者偶有先后,故妄生次第。向使狡侩之徒别立一法则,先后尽变,而谓某声生某声,某是某非,总属诬妄。然而就事论事,则《史记》是而《管子》非。何则?征数不得过于宫,羽数不得过于商与角也。此又大较也。若夫管之长短,则正声之钜细所由,分数之多寡所由别。管长者数多而声宏,管短者数寡而声微。故黄钟九寸,降至应钟则四寸有奇,而声之大小毕该,清浊咸备。此不特《史记》为然,而《吕览》独曰三寸九分,则四寸以下管无此声,器无此数,直是妄语,可弃置不道者。然而黄钟旋宫,原有以髙作低,以清作浊之法。或者亢上之至,还归下重,则即妄名为黄钟,亦无不可。特恐刻舟求剑,世不乏李元利之徒,将从此而推广之,以尽反乎旧时五音六律之法则,经祸烈矣。此不特《史记》是,而《吕览》非也。
译在《史记》中则沿用旧法,将九九八十一之数减去三分之一,得到五十四;而在《管子》中则将九九八十一之数增加三分之一,得到一百零八。然而究其生成商音的数值,《史记》是在五十四的基础上增加三分之一,从而得到商音七十二;《管子》则是在一百零八的基础上减去三分之一,从而得到商音七十二。它们增减的方法不同,但所得的七十二却是相同的。这就像朝三暮四一样。况且对于羽音的数值,虽然不应当加倍成为五十八,但为何一定要限定为四十八呢?而《管子》却不是这样。所以在《史记》中则沿用旧法,将七十二之数减去三分之一,得到四十八;而在《管子》中则将七十二之数增加三分之一,得到九十六。然而究其生成角音的数值,《史记》是在四十八的基础上增加三分之一,从而得到角音六十四;《管子》则是在九十六的基础上减去三分之一,从而得到角音六十四。它们增减的方法不同,但所得的六十四却是完全相同的。这就像暮四朝三一样。那么徵音继宫音之后,商音继徵音之后,只是因为计算者偶然有先后顺序,所以胡乱产生了次序。假如狡诈的商人另外设立一种法则,先后顺序全部改变,并说某种声音生出某种声音,某种是对的某种是错的,总归都是虚妄不实。然而就事论事来说,则是《史记》正确而《管子》错误。为什么呢?因为徵音的数值不能超过宫音,羽音的数值不能超过商音和角音。这是大概的道理。至于管子的长短,正是正声音调大小所依据的,分数多少所区别的。管子长的数值多而声音宏大,管子短的数值少而声音细微。所以黄钟九寸,降到应钟则四寸多一点,而声音的大小全部涵盖,清浊都具备。这不仅《史记》是这样,而《吕览》却独说三寸九分,那么四寸以下的管子没有这种声音,器物没有这种数值,简直是胡说八道,可以丢弃不说了。然而黄钟旋宫,原本有以高作低、以清作浊的方法。或者亢奋到极点,又回归低沉,那么即使胡乱命名为黄钟,也未尝不可。只是恐怕刻舟求剑,世上不乏李元利之类的人,将从此推广开来,以完全违背旧时五音六律的法则,灾祸就严重了。这不仅《史记》正确,而《吕览》错误。
先教谕论五音,无数司马迁,强加以十二律之数,而又自相矛盾。予就其数校之,大抵主九九,而以渐而杀,而后人并未之正也。信此言,则《史记》未尝不误也。今附载此。
宫 九九八十一【又作黄钟】
商,八九七十二【又作大蔟,又作角误】
角七九六十三【今作六十四,误以三零数不可损益分合也又作姑洗,又作羽误】征六九五十四【又作林钟,又作角误】
羽五九四十五【今作四十八,误以五零数,不可损益分合也又作南吕,又作征,误】又问黄帝令伶伦作律,既取竹断两节间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次制十二筩,聴鳯凰之鸣,以别十二律,以此黄钟之宫适合黄钟之宫,皆可以生之,据此则似乎先断竹三寸九分以为黄钟之宫,此五音之宫之黄钟也,次制十二筩,以长九寸者别为黄钟之宫,此十二律之宫之黄钟也,故月令于仲冬之月曰:“其音羽,律中黄钟”,而于中央土,又曰:“其音宫,律中黄钟之宫”,则分明黄钟之宫有二,而今乃溷而为一,不可也
曰:黄钟之宫,不是一物件,可以五音生之,又可以六律生之。第将黄钟之宫四字认明,则五音之中不当有一黄钟之宫,十二律之中又不当有两黄钟之宫。盖声在律中,律不在声中,故但有黄钟宫,而并无宫黄钟。大抵五音之中,每音具五音,如曰宫之宫、之商、之角、之征、之羽,而四音皆然。若曰宫之黄钟、之大吕、之太蔟、夹钟,则无是也。且律中有声,而律中无律,故但有黄钟宫、黄钟商,而并无黄钟之黄钟、黄钟之大吕。大抵十二律之中,每律具五音,如曰黄钟之宫、之商、之角、之征、之羽,而十一律皆然。若曰大吕之黄钟、之宫、太蔟之黄钟、之宫,则无是也。故云「三寸九分为五音,黄钟则五音无黄钟;九寸为六律,黄钟则六律不皆有黄钟」,总是误也。若《吕览》「三寸九分」之説,则前已辨之,大抵属纰缪之言。而必求其义,则宫为中声,宫之前有羽、征二声,宫之后有商、角二声。故自中声而渐髙则为商,极髙则为羽。商与宫递接,而羽又与宫环接。羽之尽而宫又生焉。故三寸九分本羽声最髙之管,而以至髙为至低之用,则即此三寸九分而中声生于其间,故此「黄钟之宫」谓此黄钟之髙宫也。若十二筩「黄钟之宫」,则合十二筩并较,而其一九寸之管则至低,而适合于三寸九分至髙之宫,故曰「适合黄钟之宫」。盖此是黄钟之低宫,即本宫也。是以仲冬之月,其音羽,羽声最髙,而其月则子月,本黄钟之月,曰「律中黄钟」,此中黄钟之髙宫,何则以其音羽也。羽髙声也。若中央土,则黄钟之宫为本宫音,而土音最卑,宫音又最卑,黄钟之宫音又最卑,故曰「其音宫」,又曰「律中黄钟之宫」。此正以黄钟之低宫为本宫音者。故仲冬之黄钟,犹冬至之以短至为长至也,即三寸九分之黄钟也。中央之黄钟,犹夏至之以长至为短至也,即九寸之黄钟也。向作《乐録》,凡此皆置。而不论,必欲论及,则其义如此。若云仲冬与中央有两黄钟,当一属五音,一属六律,则仲冬、中央皆有音曰“其音某”,皆有律曰“律中某”,谁当属音,谁当属律耶?且五音无黄钟,十二月分十二律,无两黄钟。中央黄钟原即仲冬十一月之律,而分其音者,若云仲冬一黄钟,中央又一黄钟,不十三律耶?
经问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经问卷十二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李日焜【萧山人,系兼汝先生之子,康熙壬子举人】问:“微子、微仲,赵氏本无注,而后人只以微仲为微子之弟已耳。近淮安阎氏谓微仲是微子之子,微子有二子,长微伯死,微子不立微伯之子腯而立次子微仲。《檀弓》所云‘舍孙腯而立衍者’,即微仲也,此可信否?”
曰:檀弓所谓「舍孙腯而立衍者」,固是微仲,然「是微子之弟,非微子子也」。《家语》:「微子卒,其弟曰仲思,名衍,继微子后。」而《史记》亦云:「微子开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所云「其弟
译先前教谕论述五音,不采纳司马迁的说法,强行套用十二律的数目,却又自相矛盾。我依据他的数目进行校勘,大体上以九九八十一为主,然后逐渐递减,而后人并未加以纠正。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史记》未必没有错误。现在附录记载于此。
宫:九九八十一【又作黄钟】
商:八九七十二【又作大蔟,又误作角】
角:七九六十三【今作六十四,错误地认为三零数不可增减分合;又作姑洗,又误作羽】
征:六九五十四【又作林钟,又误作角】
羽:五九四十五【今作四十八,错误地认为五零数不可增减分合;又作南吕,又误作征】
又问:黄帝命令伶伦制作音律,既然选取竹子,截取两节之间长三寸九分而吹奏,以此作为黄钟之宫,接着制作十二根竹管,聆听凤凰的鸣叫,来区分十二律,以此黄钟之宫恰好适合黄钟之宫,都可以由此生发。据此看来,似乎先截取竹子三寸九分作为黄钟之宫,这是五音中的宫之黄钟;接着制作十二根竹管,以长九寸的竹管另外作为黄钟之宫,这是十二律中的宫之黄钟。所以《月令》在仲冬之月说:“其音为羽,律中黄钟”,而在中央土,又说:“其音为宫,律中黄钟之宫”。这就分明表明黄钟之宫有两个,而现在却混为一谈,是不可以的。
回答说:黄钟之宫,不是同一个物件,既可以由五音生发,又可以由六律生发。只要将“黄钟之宫”这四个字认清,那么五音之中就不应当有一个黄钟之宫,十二律之中也不应当有两个黄钟之宫。因为声音在律中,律不在声中,所以只有黄钟宫,而没有宫黄钟。大体上五音之中,每个音都具备五音,如说宫之宫、之商、之角、之征、之羽,其他四音也是如此。如果说宫之黄钟、之大吕、之太蔟、夹钟,那是不存在的。况且律中有声,而律中没有律,所以只有黄钟宫、黄钟商,而没有黄钟之黄钟、黄钟之大吕。大体上十二律之中,每个律都具备五音,如说黄钟之宫、之商、之角、之征、之羽,其他十一律也是如此。如果说大吕之黄钟、之宫,太蔟之黄钟、之宫,那是不存在的。所以说“三寸九分为五音,黄钟则五音无黄钟;九寸为六律,黄钟则六律不皆有黄钟”,这都是错误的。至于《吕览》中“三寸九分”的说法,前面已经辨明,大体上属于荒谬之言。如果一定要探求其义理,那么宫是中声,宫之前有羽、征二声,宫之后有商、角二声。所以从中声逐渐升高则为商,极高则为羽。商与宫依次相接,而羽又与宫循环相接。羽声穷尽而宫声又生发。所以三寸九分本是羽声最高的竹管,而以最高作为最低之用,那么在这三寸九分之中,中声就生发于其间,故此“黄钟之宫”是指这黄钟的高宫。至于十二根竹管的“黄钟之宫”,则是将十二根竹管一并比较,其中九寸的竹管最低,而恰好适合三寸九分最高的宫,所以说“适合黄钟之宫”。这大概是黄钟的低宫,即本宫。因此仲冬之月,其音为羽,羽声最高,而其月为子月,本是黄钟之月,说“律中黄钟”,这是中黄钟的高宫,为什么呢?因为其音为羽。羽是高声。至于中央土,则黄钟之宫为本宫音,而土音最低,宫音又最低,黄钟之宫音又最低,所以说“其音宫”,又说“律中黄钟之宫”。这正是以黄钟的低宫为本宫音。所以仲冬的黄钟,犹如冬至以短至为长至,即三寸九分的黄钟。中央的黄钟,犹如夏至以长至为短至,即九寸的黄钟。从前撰写《乐录》,凡此都搁置不论。如果一定要论述,那么其义理就是这样。如果说仲冬与中央有两个黄钟,一个属于五音,一个属于六律,那么仲冬、中央都有音说“其音某”,都有律说“律中某”,谁属于音,谁属于律呢?况且五音中没有黄钟,十二月分十二律,没有两个黄钟。中央黄钟原本就是仲冬十一月的律,而区分其音。如果说仲冬一个黄钟,中央又一个黄钟,那不是十三律了吗?
经问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经问卷十二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李日焜【萧山人,系兼汝先生之子,康熙壬子举人】问:“微子、微仲,赵氏原本没有注释,而后人只认为微仲是微子的弟弟罢了。近来淮安阎氏认为微仲是微子的儿子,微子有两个儿子,长子微伯死了,微子不立微伯的儿子腯而立次子微仲。《檀弓》所说的‘舍孙腯而立衍者’,就是微仲,这可信吗?”
回答说:《檀弓》所说的“舍孙腯而立衍者”,固然是微仲,然而“他是微子的弟弟,不是微子的儿子”。《家语》说:“微子去世,他的弟弟叫仲思,名衍,继承微子之后。”而《史记》也说:“微子开去世,立他的弟弟衍,这就是微仲。”所说的“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