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问卷十四
而非即天地之数,似乎有误。」夫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以天数之一、三、五、七、九与地数之二、四、六、八、十合计之,为五十五也。大衍以五行气并【气并见后】减去其五,且又以天地生成之数,生止于五,成止于十,故曰「大衍之数五十」。是五十有五,固天地之数即五十,亦天地之数未可分也。此言似无误,而实有误也。至云「天地之数,易与范共之」,则误之甚。夫所谓五十有五者,谓以一、二、三、四、五合之六、七、八、九、十,而有此数也。洪范五行止有一、二、三、四、五,而无六、七、八、九、十,则止有十五数,而并无五十五数。此惟《易》阐大衍,取五行生数加之五行之成数,而然后有此。今试以相询:《洪范》有成数乎?《洪范》五行有六、七、八、九、十乎?然则天地之数,《大衍》有之,《洪范》不得共之也。若云「大衍之数,《洪范》无有」,则第知《洪范》无五十,而不知《洪范》无五十五,犹见晚矣。
译然而这并非就是天地之数,似乎有错误。”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是将天数的一、三、五、七、九与地数的二、四、六、八、十合计在一起,得到五十五。大衍之数是将五行之气合并(气并见后)减去五,并且又因为天地生成之数,生数止于五,成数止于十,所以说“大衍之数五十”。因此,五十五固然是天地之数,而五十也是天地之数,二者不可分割。这番话看似没有错误,实际上却有错误。至于说“天地之数,《易》与《洪范》共同拥有”,那就错误得很严重了。所谓五十五,是说将一、二、三、四、五与六、七、八、九、十相合,才得到这个数。《洪范》五行只有一、二、三、四、五,而没有六、七、八、九、十,那么就只有十五这个数,并没有五十五这个数。这只有《易》阐述大衍,取五行生数加上五行成数,然后才有这个数。现在试着询问:《洪范》有成数吗?《洪范》五行有六、七、八、九、十吗?既然如此,那么天地之数,《大衍》有,《洪范》不能共同拥有。如果说“大衍之数,《洪范》没有”,那么只是知道《洪范》没有五十,却不知道《洪范》也没有五十五,见识还是太浅陋了。
乃又云康成注大衍与四象皆本汉书五行志则误不可言据汉书五行志惟有【志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文天以三生木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五句此即洪范本文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五句而合以孔传【皆其生数】一句与康成大衍注【见前】有于北于南于东于西于中及成水成火成木成金成土及一并二并三并四并五并者截然不同志文与注文见在也乃以两书见在可以明证者而开口数语便寃诬至此则凡注经者人人自危矣经学从此不可问矣然且曰康成注大衍与四象皆本汉书五行志夫康成注四象未尝与大衍同注此可不必辨然其文则犹在也【郑康成布六于北方以象水布八于东方以四象注象木布九于西方以象金布七于南方以象火】请谛观之此四句可是本五行志五句而为之者乎汉志无方位郑注有方位汉志以杀为成郑注以生为成一枘一凿【见后】且郑説皆本夫子本文而敷演之【见后】康成虽后于班固刘歆而夫子实先于汉若以一水二火数目相同谓注袭志则洪范本文早有数目何志之有
乃又云:志据刘向父子《洪范五行传》以推灾异,其所引诸説,盖刘歆取《大传》之六七八九十以续《洪范》之一二三四五,而为生成妃牡之数。则是辨者亦知刘氏父子取《易传》以续《洪范》,一如予前所辨者,则予説可信明矣。且亦明知《洪范》之説原本《易传》,是《五行志》本《大衍注》,非《大衍注》本《五行志》,又明矣。辨者之説于是乎稍不伸矣。乃又云:生成妃牡,意主《洪范》,初不为《易》而设。夫《大学》引《康诰》,自意主《大学》,必不为《康诰》而设,此何待言?然而犹言之者,吾揣其意,谓班氏《汉志》本之刘氏《五行传》,刘氏《五行传》本之《易传》,而康成《大衍注》则又本之班氏《五行志》。志以生成妃牡阐发《洪范》,非阐发《大衍》。康成不得窃作《大衍》之注,故反复言之,而不知此又误者。刘説本《易传》,班志袭刘説,而康成《大衍》则与刘传班志了不相涉,前亦既言之矣。彼徒知《易》与《范》二,而不知《易》与《大衍》不可二;徒知《五行志》取《易传》,而不知《大衍》之注正本《易传》。《易传》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即大衍数也。天地以五生五成,合为此数,而大衍取之,是天地以生成之数为大衍数也。夫子之言“大衍”者,本如是也,非康成注也。又曰:“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亦大衍数也。天地以五数之位各令相得,使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两两并合,而大衍取之,是天地以并合为大衍数也。夫子之言“大衍”者,本如是也,非康成注也。然则康成是注实本夫子,而诬之曰本《五行志》,不惟诬康成,并诬夫子矣。
且其所云生成妃牡意主洪范其言似无误而仍有误者盖此注春秋非注洪范也汉志引春秋陈灾而及裨灶之言曰陈水属也火水妃也妃以五成必至五十年而陈始亡于是引大衍之文以解春秋妃五之数一袭夫子五位相得语【志五位皆以五而合而阴阳易文位故曰妃以五成 妃配也】一袭夫子天一地二语【志然则水之大数六火文七木八金九土十】谓夫一配五而成六二配五而成七三配五而成八四配五而成九五配五而成十皆以妃五为五行相成之数一如夫子之言大衍者而其説则与夫子大衍箕子洪范皆大相反夫洪范有生无成而此则有成洪范有生亦不必无杀而此専主杀【志故水以天一为火二牡木以天三为文土十牡土以天五为水六牡火以天七为金四牡金以天九为木八牡 阳奇为牡阴耦为妃】一为二牡水尅火也三为十牡木尅土也五为六牡土尅水也七为四牡火尅金也九为八牡金尅木也其奇复配耦实皆主尅杀之数以解陈亡壹若与洪范五生本意逺相戾焉何则意在解春秋而非有他也若谓康成并合本此妃牡因有郑注本汉志之説则康成于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注见在也【康成地六为天一匹也天七为地二耦也地八为天注 三匹也天九为地四耦也地十为天五匹也】试与志文相
译于是又说郑康成注释大衍之数与四象,都依据《汉书·五行志》,这错误简直无法言说。查《汉书·五行志》只有“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天以三生木,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这五句话,这即是《洪范》原文“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这五句话,加上孔颖达传注“皆其生数”一句,与郑康成大衍注(见前)中“于北、于南、于东、于西、于中”及“成水、成火、成木、成金、成土”以及“一并二、并三、并四、并五”等说法截然不同。志文与注文都在眼前,竟然用两书现存可以明证的内容,开口几句就冤诬到这种地步,那么凡是注经的人都将人人自危了,经学从此就无可问津了。
然而还说郑康成注释大衍与四象都依据《汉书·五行志》。郑康成注释四象,未曾与大衍同注,这不必辩驳,但他的文字还在眼前:“郑康成布六于北方以象水,布八于东方以象木,布九于西方以象金,布七于南方以象火。”请仔细观看,这四句话难道是依据《五行志》那五句话而写的吗?《汉志》没有方位,郑注有方位;《汉志》以“杀”为“成”,郑注以“生”为“成”,一枘一凿(见后)。况且郑说都是依据夫子原文而敷演出来的(见后)。郑康成虽然晚于班固、刘歆,但夫子实在早于汉代。如果因为一水二火数目相同,就认为注是抄袭志,那么《洪范》原文早有数目,《五行志》又有什么依据呢?
于是又说:《五行志》依据刘向父子的《洪范五行传》来推演灾异,它所引用的各种说法,大概是刘歆取《大传》中的六、七、八、九、十来续接《洪范》的一、二、三、四、五,从而构成生成、妃牡的数目。这样看来,辩驳者也知道刘氏父子取《易传》来续接《洪范》,正如我前面所辩驳的那样,那么我的说法可信就明白了。而且他也明知《洪范》的说法原本出自《易传》,是《五行志》本于《大衍注》,而非《大衍注》本于《五行志》,这也明白了。辩驳者的说法于是稍微不能成立了。
于是又说:生成、妃牡,意思主要针对《洪范》,起初不是为《易》而设的。《大学》引用《康诰》,自然意思主要针对《大学》,必定不是为《康诰》而设,这何待多言?然而还要说这些,我揣测他的意思,是说班氏《汉志》本于刘氏《五行传》,刘氏《五行传》本于《易传》,而郑康成《大衍注》又本于班氏《五行志》。《五行志》用生成、妃牡来阐发《洪范》,不是阐发《大衍》。郑康成不得窃取作为《大衍》的注,所以反复这样说,却不知这又是错误的。刘说本于《易传》,班志袭用刘说,而郑康成《大衍》则与刘传、班志毫无关联,前面也已经说过了。他们只知道《易》与《范》是两回事,却不知道《易》与《大衍》不可分为二;只知道《五行志》取用《易传》,却不知道《大衍》的注正是本于《易传》。《易传》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这就是大衍之数。天地以五生五成,合为此数,而大衍取用之,这是天地以生成之数为大衍之数。夫子所说的“大衍”,本来就是这样,不是郑康成的注。又说:“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这也是大衍之数。天地以五数之位各令相得,使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两两并合,而大衍取用之,这是天地以并合为大衍之数。夫子所说的“大衍”,本来就是这样,不是郑康成的注。那么郑康成的注确实本于夫子,却诬蔑说本于《五行志》,不仅诬蔑郑康成,也诬蔑夫子了。
况且他所说的生成、妃牡意思主要针对《洪范》,这话似乎没有错误,但实际上仍有错误。因为这是注释《春秋》,不是注释《洪范》。《汉志》引用《春秋》陈国灾异,涉及裨灶的话说:“陈是水属,火是水之妃,妃以五成,必定到五十年陈才灭亡。”于是引用大衍的文辞来解释《春秋》中妃五的数目,一是袭用夫子“五位相得”的话(《志》说五位都以五而合,因为阴阳易位,所以说妃以五成。妃,配也),一是袭用夫子“天一地二”的话(《志》说那么水的大数是六,火是七,木是八,金是九,土是十)。认为一配五而成六,二配五而成七,三配五而成八,四配五而成九,五配五而成十,都是以妃五作为五行相成的数目,一如夫子所说的《大衍》那样。但他的说法却与夫子的《大衍》、箕子的《洪范》都大相径庭。《洪范》有生无成,而这则有成;《洪范》有生也不必无杀,而这专主杀(《志》说所以水以天一为火二牡,木以天三为土十牡,土以天五为水六牡,火以天七为金四牡,金以天九为木八牡。阳奇为牡,阴偶为妃)。一为二牡,水克火;三为十牡,木克土;五为六牡,土克水;七为四牡,火克金;九为八牡,金克木。其奇数再配偶数,实际上都主克杀之数,来解释陈国灭亡,似乎与《洪范》五生的本意大相违背。为什么呢?因为意在解释《春秋》,而不是其他。如果说郑康成的并合本于此妃牡,因而有郑注本于《汉志》的说法,那么郑康成对“五位相得而各有合”的注就在眼前(郑康成注:地六为天一匹,天七为地二耦,地八为天三匹,天九为地四耦,地十为天五匹)。试与志文相比
对较果相合否注以生成为配耦故一与六并二与七并【余仿此】志之生与成不配耦也注以相比为并合故西北之干与北坎合东南之防与南离合志之左比与右比不并合也且注无正杂错对之理而志则三与十对五与六对七与四对注无怨偶仇合之事而志则震与土合土与干合防与金合是志之与注实悖且反而以为注本于志是犹逐飞者而责之走误之误矣,然且曰:坎离二卦,妃牡之证。夫八卦正维,固属怨偶,然而大衍,岂如是乎?
译《对》与《果》是否相合?《注》认为以“生”与“成”相配为配偶,所以一与六相并,二与七相并【其余类推】;而《志》认为“生”与“成”并不相配。《注》认为以相邻为相并合,所以西北的乾卦与北方的坎卦相合,东南的巽卦与南方的离卦相合;而《志》认为左比与右比并不相并合。况且《注》没有正、杂、错、对的道理,而《志》则有三与十相对、五与六相对、七与四相对;《注》没有怨偶仇合的事情,而《志》则有震卦与土相合、土与乾相合、巽卦与金相合。可见《志》与《注》实际上相悖且相反,却认为《注》本源于《志》,这就像追逐飞鸟却责备它不会跑一样,真是错上加错了。然而还说:坎、离二卦,是妃匹与牡匹的证明。八卦的正位,固然属于怨偶,然而大衍之数,难道是这样的吗?
乃又云:惟律歴志引大衍之数,则律歴志之引大衍,一以蓍数验黄钟之实,一以天地之数起置闰之法,不惟非洪范,并非大衍,此固不必援举以相较者。乃又云:五行主洪范,则附以春秋而不及大衍;律歴主大衍,则附以春秋而不及洪范。则五行志不及大衍,亦何待言?若云律歴主大衍,则又误矣。夫歴法自有机轴,何曽以大衍为运毂之宰?《大学》引《康诰》,非以《康诰》为《大学》主也。且律歴所引羣经杂出,亦未尝専附春秋与五行等也。况「源流」二字所系极重,康成注不本汉志,不得谓汉志是源;刘氏五行传无大衍注,不得谓大衍注是流。若谓五行志是洪范源流,律歴志是大衍源流,则未免又误。夫洪范五行自为本末,理固有之。苟曰大衍宗律歴,大衍不受律歴宗大衍,则虽伶伦、大挠,其能向文王、孔子而受此数乎?
乃又云:刘説虽未尝有图,而图实在其中。借令为图,亦当名天地生成图,或五行生成图,而断不得名之为大衍图,则误极矣。夫大衍之注之可为图者,以为天一在北,可绘一于北;地二在南,可绘二于南也。今刘氏但云一生水,二生火,则不知其一,其二,其水,其火,绘何处也?以为六与一并,则可绘地六于北一之傍;七与二并,则可绘天七于南二之际。刘氏取大衍之数以续洪范,而曰:「以天一为火,二牡则水火并峙,绘何后先?以天三为土,十牡则土木杂出,绘何分合?」夫善读书者,必使圣人之言耳可得闻,目可得睹,而后口可得而言。况明明为图,不惟目睹,必将指画,而乃目不经睹,指不经画,徒口言之曰「图在其中」,且又曰「当为某图,不当为某图」,则以大衍注为大衍图而有形有像,尚为可解。何则?图即其形像也。以刘氏説为生成图,而欲以形之,欲以像之,则吾所不解。何则?图不得也。故抟所为图,吾初曰:「大衍不当为图,纵欲为图,亦当名大衍图,或天地生成、五行生成图,而不当名为河图。」今吾反其言曰:「纵欲为图,必当名大衍图,而不得名河图与天地生成、五行生成图。」盖生成并合已在大衍之数中,而不得専以名也。是以大衍之数定,则大衍之名亦定。数定于五十,多亦此数,少亦此数。夫减五十之数为四十有九,而仍名大衍,则多此可知也。大衍之数定,则大衍之图亦定。数定于五十,多亦大衍图,少亦大衍图。夫八卦环列,直去十五数于中央,而画八卦者不以为阙,则多亦可画,少亦可画也。若云蓍无五行,无方位,无生成配耦,则蓍无五行,而蓍之数有五行:一为水,二为火也。蓍无方位,而蓍之数有方位:天一在北,地二在南也。蓍无配耦,而蓍之数有配耦:天配耦而为二十,地配耦而为三十也。则是水火五行、北南方位、生成配耦无一不备,其为形,为像,彰彰如是,而尚云格中之所陈,版中之所画,孰生孰成,孰南孰北,孰方孰圆,并无形像,则不知衍蓍之式,其所为格与版者,出自何经?揣其意,不过谓此蓍草中必无是形像耳。夫“大衍”二字,虽解揲蓍,然而有揲之者,则不必泥定此数茎之草。况曰“大衍之数”,则即此草中有数存焉。蓍是草,五十,蓍即是数。今乃认揲为草,正犹认刺人而杀之者而指之为兵,此孟子所不许也。乃又曰:“窃为河图,则有形有像,南北方圆,一一不爽。”则何暗于见大衍,而明于见抟图?有如是也。又曰:“幸不见郑注,苟见之,则援以相证,更増一重金汤之固。”则谓抟不见郑注而为此图,吾何能争?谓见之而援以相证,则窃人之物而能首赃乎?未必然也。
乃又云:「大衍之数,不得混天地之数,则大衍自大衍,天地自天地。五十之数,并不曽混之为五十有五。康成无此注,予无此言也。」又云:「洪范五行之数,不得杂伏羲大衍四营之数,则洪范自洪范,大衍自大衍。大衍五行,并未杂之为洪范五行。康成无此注,予无此言也。」但予就其説而徐理之,则又似有不尽然者。夫所谓大衍非天地者,必谓天地多五
译于是又说:只有《律历志》引用了大衍之数,那么《律历志》引用大衍,一是用蓍草之数来验证黄钟律管的实际长度,二是用天地之数来确立设置闰月的法则,这不仅不是《洪范》,也不是《大衍》,这本来就不必援引来互相比较。于是又说:五行以《洪范》为主,就附会《春秋》而不涉及《大衍》;律历以《大衍》为主,就附会《春秋》而不涉及《洪范》。那么五行志不涉及《大衍》,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说律历以《大衍》为主,那就又错了。历法自有其内在机理,何曾以《大衍》作为运转的核心?《大学》引用《康诰》,并不是以《康诰》作为《大学》的主旨。况且律历所引用的群经杂乱出现,也未曾专门附会《春秋》与五行等。何况“源流”二字关系极重,郑玄的注不依据《汉书·律历志》,不能说《汉书·律历志》是源;刘歆的《五行传》没有《大衍》注,不能说《大衍》注是流。如果说五行志是《洪范》的源流,律历志是《大衍》的源流,那就未免又错了。《洪范》五行自有其本末,道理本来如此。如果说《大衍》宗奉律历,《大衍》不接受律历宗奉《大衍》,那么即使是伶伦、大挠,他们能向文王、孔子接受这个数吗?
于是又说:刘歆的说法虽然未曾有图,但图实在其中。假使作图,也应当命名为天地生成图,或者五行生成图,而断然不能命名为大衍图,那就错极了。《大衍》注中可以作为图的,是因为认为天一在北,可以在北边画一;地二在南,可以在南边画二。现在刘歆只说一生水,二生火,却不知道那一、二、水、火,画在哪里?认为六与一并,就可以在北一旁边画地六;七与二并,就可以在南二之间画天七。刘歆取《大衍》之数来续接《洪范》,却说:“以天一为火,二为牡,则水火并峙,画的时候谁先谁后?以天三为土,十为牡,则土木杂出,画的时候如何区分合并?”善于读书的人,一定要使圣人的言语耳朵能听到,眼睛能看到,然后嘴巴才能说出。何况明明是图,不仅眼睛能看到,必将手指画出来,却眼睛没看到,手指没画过,只是嘴上说“图在其中”,而且又说“应当是某图,不应当是某图”,那么把《大衍》注当作大衍图而有形有象,尚且可以解释。为什么呢?图就是它的形象。把刘歆的说法当作生成图,而想要赋予它形,赋予它象,那么我就不能理解。为什么呢?图得不到啊。所以我所作的图,我起初说:“大衍不应当作图,即使要作图,也应当命名为大衍图,或者天地生成、五行生成图,而不应当命名为河图。”现在我反过来说:“即使要作图,必定应当命名为大衍图,而不能命名为河图与天地生成、五行生成图。”因为生成并合已经包含在《大衍》之数中,而不能专门用它来命名。所以《大衍》之数确定,那么《大衍》之名也确定。数定在五十,多也是这个数,少也是这个数。把五十之数减去一成为四十九,而仍然命名为大衍,那么多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了。《大衍》之数确定,那么《大衍》之图也确定。数定在五十,多也是大衍图,少也是大衍图。八卦环绕排列,直接在中央去掉十五个数,而画八卦的人不认为这是缺失,那么多也可以画,少也可以画。如果说蓍草没有五行,没有方位,没有生成配耦,那么蓍草没有五行,而蓍草之数有五行:一为水,二为火。蓍草没有方位,而蓍草之数有方位:天一在北,地二在南。蓍草没有配耦,而蓍草之数有配耦:天配耦而为二十,地配耦而为三十。这样水火五行、南北方位、生成配耦无一不备,它的形,它的象,如此明显,却还说格中所陈列的,版中所画的,谁生谁成,谁南谁北,谁方谁圆,都没有形象,那么不知道衍蓍的式样,那所谓的格与版,出自哪部经典?揣测他的意思,不过是说这蓍草中必定没有这些形象罢了。“大衍”二字,虽然解释为揲蓍,然而有揲蓍的人,就不必拘泥于这一定数量的草茎。况且说“大衍之数”,那么就在这草中有数存在。蓍是草,五十,蓍即是数。现在把揲蓍认作草,正如同把刺人而杀人的认作兵器,这是孟子所不允许的。于是又说:“我私下认为河图,有形有象,南北方圆,一一不差。”那么为什么对《大衍》看得昏暗,而对抟的图看得明白?竟有这样的情况。又说:“幸好没见到郑玄的注,如果见到了,就援引来互相印证,更增加一层金汤般的坚固。”那么说抟没见到郑注而作此图,我怎能争辩?说见到了而援引来互相印证,那么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能自首赃物吗?未必如此。
于是又说:“大衍之数,不得混同天地之数,那么大衍自大衍,天地自天地。五十之数,并没有混同为五十五。郑玄没有这个注,我没有这句话。”又说:“《洪范》五行之数,不得混杂伏羲大衍四营之数,那么《洪范》自《洪范》,大衍自大衍。大衍五行,并没有混杂为《洪范》五行。郑玄没有这个注,我没有这句话。”但我顺着他的说法慢慢梳理,却又似乎有不尽然的地方。所谓大衍不是天地,必定是说天地多五
数,大衍少五数也。夫以大衍少五数,而即不得为天地,则大衍之用,又少一数,将大衍亦不得为大衍矣。所谓洪范五行非大衍四营者,必谓易卦无五行,易位无生成也。夫以夫子自言「干为金,防为木,坎为水,离为火」,则卦有五行;以夫子自言「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则并有生成矣。然且以夫子所言「大衍之数」、「所言四营成易」,而忽题之为伏羲,诚不知出自何经传,自何师?吾恐轩黄至今依然长夜漫漫矣!何明融之有?至结末云:「总之,康成以九篇为河图,久己认贼作子,而复据生成配耦之数以注易,此所谓借冦兵而赍盗粮者,于抟乎何尤?」则河图九篇,即康成「河出图」之注也。虽其説不可考,然张衡传云:「其河洛六艺篇数已定」,则在当时原有知其篇数者。且衡他日上封事,亦有「河洛五九,六艺四九,合之为九九」之文。而扬雄前此拟易,则直以「一三九」为太▯标凖。则九虽非子,或亦不必是贼也。若以生成配耦注易为冦盗之借,则恐滋罪过。夫「天一地二」诸经,是夫子言生成;「五位相得」诸经,是夫子言配耦。岂夫子之言为酿乱具耶?或曰:「夫子所言并无『五行』一字,何以知为五行?」曰:「五位相得,数不得而称位也。」亦无「南北」一字,何以知为「于北于南」?曰:「坎北方卦,离南方卦,位不得而乱其方也。」且世亦知夫子于生成合并之间有微旨乎?「天一地六」既以天一之生与地六之成并为水矣,然而以水成水助。之己耳。夫子复以生水寓成水之意,故干位地六,水也。夫子特称之为金,曰干为金,与坎为水合,何则金生水也?地二,天七,既以地二之生与天七之成并为火矣。然而以火成火,济之己耳。夫子复以成火为生火之原,故防位天七,火也。夫子特称之为木,曰防为木,与离为火合,何则木生火也?其为生成并合,精密如此。若予则卫经心切,惟恐儒説之有悖于经,而兢兢惕惕,日取韦、刘、王、郑诸是非解释不暇,有何爱恶而辨者?曰:“刻于宋而寛于汉,吾滋惧焉。”
译“数”,是指大衍之数减去五之后的数。如果因为大衍之数少了五,就不能成为天地之数,那么大衍之数的运用如果再少一个数,大衍也就不能称为大衍了。所谓洪范五行不是大衍四营的说法,必定是认为《易》卦中没有五行,《易》位中没有生成之理。然而孔子自己说“乾为金,艮为木,坎为水,离为火”,那么卦象中就有五行;孔子又说“五位相得而各有合”,那么其中也包含了生成之理。然而却把孔子所说的“大衍之数”、“四营成易”突然归题于伏羲,实在不知道出自哪部经传,师承于何人?我恐怕从轩辕黄帝到现在,人们依然处于漫长的黑夜之中!哪里有什么明融的道理呢?至于结尾说:“总之,郑康成把九篇当作河图,早就认贼作子,又依据生成配耦的数目来注解《易》,这就是所谓借给强盗兵器、送给盗贼粮食的人,对于抟氏有什么可指责的呢?”那么河图九篇,就是郑康成对“河出图”的注解。虽然他的说法不可考证,但《张衡传》中说:“河洛六艺的篇数已经确定”,那么在当时原本就有知道篇数的人。况且张衡后来上封事,也有“河洛五九,六艺四九,合之为九九”的文字。而扬雄此前拟作《易》,则直接以“一三九”作为太极的标准。那么九虽然未必是子,但也未必是贼。如果把用生成配耦来注解《易》视为借给强盗兵器,恐怕罪过更大了。《易传》中“天一地二”等经文,是孔子讲生成;“五位相得”等经文,是孔子讲配耦。难道孔子的话是酿成祸乱的根源吗?有人说:“孔子所说的话中并没有‘五行’二字,怎么知道是五行呢?”回答说:“五位相得,数字不能称为位。”也没有“南北”二字,怎么知道是“于北于南”呢?回答说:“坎是北方的卦,离是南方的卦,方位不能扰乱其方向。”况且世人知道孔子在生成合并之间有微妙的旨意吗?“天一地六”既然把天一的生与地六的成合并为水了,然而用水来成就水,只是辅助它罢了。孔子又把生水寓于成水的意思之中,所以乾位在地六,是水。孔子特意称之为金,说乾为金,与坎为水相合,为什么呢?因为金生水。地二天七,既然把地二的生与天七的成合并为火了,然而用火来成就火,只是济助它罢了。孔子又把成火作为生火的根源,所以艮位在天七,是火。孔子特意称之为木,说艮为木,与离为火相合,为什么呢?因为木生火。其生成合并之理,精密到如此程度。至于我,则是捍卫经典之心迫切,只怕儒家的学说违背经典,因而兢兢业业、小心翼翼,每天忙着辨析韦氏、刘氏、王氏、郑氏等人的是非,来不及解释,有什么爱憎需要辩驳呢?有人说:“对宋代苛刻而对汉代宽容,我更加担忧。”
又辨云:「易有太极」一章,仲氏易谓申言揲筮之意,良是。但以分而为二为两仪,揲之以四为四象,则其义犹未惬当。盖分而为二,不过分四十九防为左右,即不舎一为太极,其将不可分乎?安见此两为一之所生乎?揲之以四,不过以左右手四四而数其防,即不分为二,其将不可数乎?安见此四为两之所生乎?且太极形而上者也,两仪、四象、八卦皆形而下者也。八卦灿然成列,则两仪、四象亦必灿然成列。当分二、揲四时,正在手中搬运,其所谓天地、三才、四时、再闰者,特取譬之假象耳。若夫两仪、四象,则参伍错综之余,通变而成文者也。四营未毕,格中无奇偶之数;三变未终,版上无老少之文。又安见为两仪、四象哉?辗转寻绎,终未豁然。窃意所谓太极者,一而已矣。命筮之初,奇偶未形,即是太极。迨夫四营而成易,合挂扐之防,置之于格,或五或四则为奇,或九或八则为偶,是谓太极生两仪。至于三变而成爻,画之于版,三奇为□为老阳,三偶为乂为老阴,一奇二偶为一为少阳,一偶二奇为▯为少阴,是谓两仪生四象。至于九变而为三画之小成,十八变而得二体之贞悔,是谓四象生八卦。由是各占其所值之卦爻,是谓八卦定吉凶。由是吉者趋而凶者避,是谓吉凶生大业。故下文结言之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脉络分明,辞旨融彻,其为揲蓍之序也,何疑?总之「四象」二字,苦无定説。今既主一行之刚柔太少,而更推得其所以然,始知「四象」与单称「象」者不同。单称「象」者,即《易》书已然之画,八卦成列,象在其中,是也。「四象」则蓍防过揲之数,爻所用之九六及不用之七八,是也。故下文又曰:「易有四象,所以示谓示人以所值之卦爻也。」章中两言「四象」,朱子以前「四象」为圣人画卦自然之次第,以后「四象」为揲蓍阴阳老少之爻夫,均此四象,且同在一章之中,岂容有二解哉?太极两仪四象之递生,其为揲蓍之序,益洞然矣。
予向作《仲氏易》时,于《易》有太极章己为之説曰:「是故有至理焉。极者,至也。所谓『易其至矣』者也。天地以不二之物而生阴生阳,生四时以生万物,此天地之至理也。乃《易》亦有之。以羲卦言太极,一画也。一画者,理之至也,即阳也,干也。乃以一生两,则生坤也。坤象干,故曰『仪』。『仪』者,则也。生坤而阴阳具矣。乃取乾坤各二之,以成四象。如二干为防,离兑;二坤为震,坎,艮。则两阳两阴合之为四,而于是八卦成焉。乃以之推《易》,则乾坤成列,为太极;阴阳对聚,为两仪;《易》止于四,为四象【移易以一卦始,以四卦止】而以之揲蓍,则象两象四,前文可验也。故自八卦成,而刚柔相推,以之属辞,即以之揲筮,通民志而定大业,皆在于此。此予初解也。其后书成,儿子从南昌舟中寓书谓:「是解恐终狃习见,通读前后传,似申明揲蓍之意,即『象两象四』诸语,而重提之,以起吉凶大业之能事。反覆论辨,其言似可听。因改换前説,而《易》所锓版已有年矣。」其后蠡吾李生越三千里问乐于予,并受诸经,去而《易》系旧本,此一版尚未换也。李生亦寓书谓:「此章似申言大衍専指揲蓍,不泛指画卦。全《易》惟此章稍具异义。」予见而惊曰:「天下有神明相通如此书者乎?先圣之精意散在人心,丹轮将显,而有目灿然,无不共睹。《易》义于此为不昧矣。」今《仲氏易》中所载换义,虽不能尽举前人所陈,合为较辨,而其剖习説之惑,约有六条。假使观予书者,谓其説未是,此概举易理,不必作揲筮解,则真是真非,此时未定,吾安能强他人之见,必令从已?而乃是予説而复为变之,则似乎刻求矣。予仍就其説而答之,如左据云:「分而为二,为两仪;揲之以四,为四象。义不惬当。夫分而为二,为两仪,即分而为二以象两也;揲之以四,为四象,即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也。盖犹是揲筮而前言之,今又言
译又辨析说:“《易》有太极”这一章,仲氏《易》认为这是申述揲蓍占筮的含义,确实如此。但认为“分而为二”就是两仪,“揲之以四”就是四象,则其义理尚不恰当。因为分而为二,不过是将四十九根蓍草分为左右两堆,即使不保留一根作为太极,难道就不能分了吗?怎么见得这两堆是由太极所生呢?揲之以四,不过是用左右手每四根为一组来数蓍草,即使不分作两堆,难道就不能数了吗?怎么见得这四组是由两仪所生呢?况且太极是形而上的,两仪、四象、八卦都是形而下的。八卦鲜明地排列出来,那么两仪、四象也必定鲜明地排列出来。在分二、揲四的时候,正在手中拨弄,所谓天地、三才、四时、再闰等,只是借用的比喻形象罢了。至于两仪、四象,则是参伍错综之后,通变而形成的文辞。四营没有完成,格中没有奇偶的数目;三变没有终结,版上没有老少的文辞。又怎么见得是两仪、四象呢?反复推究,终究没有豁然开朗。我私下认为所谓太极,只是一个“一”罢了。开始占筮时,奇偶尚未显现,就是太极。等到四营完成一卦,合并挂扐的蓍草,放在格中,或五或四就是奇,或九或八就是偶,这就叫太极生两仪。至于三变而成一爻,画在版上,三奇为老阳,三偶为老阴,一奇二偶为少阳,一偶二奇为少阴,这就叫两仪生四象。至于九变而成三画的小成,十八变而得到上下两体的贞悔,这就叫四象生八卦。由此各自占得所值的卦爻,这就叫八卦定吉凶。由此吉者趋近而凶者避开,这就叫吉凶生大业。所以下文总结说:“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的勤勉事业,没有比蓍草更大的了。”脉络分明,辞意融贯透彻,它是揲蓍的顺序,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总之“四象”二字,苦无定论。现在既然主张一行的刚柔太少之说,进而推究其所以然,才知道“四象”与单称“象”的不同。单称“象”的,就是《易》书中已经形成的卦画,八卦成列,象就在其中,是这样的。“四象”则是蓍草经过揲算的数目,爻所用的九六以及不用的七八,是这样的。所以下文又说:“《易》有四象,用来示人,是示人以所值的卦爻。”章中两次提到“四象”,朱子以前认为“四象”是圣人画卦的自然次第,以后认为“四象”是揲蓍阴阳老少的爻,同样是这四象,且同在一章之中,怎么容许有两种解释呢?太极、两仪、四象的依次生成,它是揲蓍的顺序,更加洞然明白了。
我从前作《仲氏易》时,对“《易》有太极”章已经作了这样的解说:“因此有至理存在。极,就是至。所谓‘《易》其至矣’。天地以不二的本体而生阴生阳,生四时以生万物,这是天地的至理。于是《易》也有它。以羲卦言太极,是一画。一画,是理的极致,就是阳,就是乾。于是由一生两,就生了坤。坤效法乾,所以叫‘仪’。‘仪’,就是法则。生了坤而阴阳就具备了。于是取乾坤各两个,以成四象。如两个乾为离、兑;两个坤为震、坎、艮。那么两阳两阴合起来为四,于是八卦就形成了。于是用它来推演《易》,则乾坤成列,为太极;阴阳对聚,为两仪;《易》止于四,为四象【移易以一卦开始,以四卦终止】而用它来揲蓍,则象两象四,前文可以验证。所以自从八卦形成,而刚柔相推,用它来属辞,就用来揲筮,通晓民心而定大业,都在于此。这是我最初的解说。后来书成,儿子从南昌舟中寄信说:‘这个解说恐怕终究拘泥于习见,通读前后传,似乎申述揲蓍的意思,即‘象两象四’等语,而重提之,以起吉凶大业之能事。反复论辨,其言似可听。于是改换前说,而《易》所镌版已有年矣。’后来蠡吾李生越三千里来问我,并受诸经,离去而《易》系旧本,此一版尚未换也。李生也寄信说:‘此章似申言大衍専指揲蓍,不泛指画卦。全《易》惟此章稍具异义。’我见而惊曰:‘天下有神明相通如此书者乎?先圣之精意散在人心,丹轮将显,而有目灿然,无不共睹。《易》义于此为不昧矣。’今《仲氏易》中所载换义,虽不能尽举前人所陈,合为较辨,而其剖习説之惑,约有六条。假使观予书者,谓其説未是,此概举易理,不必作揲筮解,则真是真非,此时未定,吾安能强他人之见,必令从已?而乃是予説而复为变之,则似乎刻求矣。予仍就其説而答之,如左据云:‘分而为二,为两仪;揲之以四,为四象。义不惬当。夫分而为二,为两仪,即分而为二以象两也;揲之以四,为四象,即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也。盖犹是揲筮而前言之,今又言
之,故」曰:「申言使此,而非申言则已;此而申言,则此言即前言。前言有当,此言独无当,不可解也。」
译所以他说:“申辩说明这个,如果不申辩说明就算了;既然申辩说明这个,那么这句话就是前面的话。前面的话有恰当之处,这句话偏偏不恰当,这是无法解释的。”
乃据其所辨,则云分而为二,不过分四十九防为左右,即不舍一,亦可分二,不必两为一所生。揲之以四,不过以左右手四四而数其防,即不分两,亦可数四,安见四为两所生?则其认生字,恐太凿矣。夫生不必如妇之生子,剖其腹而出之也;又不必如土之生草木,埋根于其下而见苗于其上也。盖借词如是矣。故《易》之一生两,两生四,与老子所言一生三,三生九,其説正同。一不能分三,安见三为一所生?三不能分九,安见九为三所生?然而古之言乐律者,与汉初之言歴法者,其为数皆本诸此。而扬雄拟《易》,且复用其数以作《太圜》,以为生数实然是。以宫生征,征生商,声安能生声?而五数所及,则生之。黄钟生林钟,林钟生太蔟,律安能生律?而八数所及,则生之。如必求其如何生,则昔有闻律娶妻而责其逆妇,闻吕生子而欲验其产儿者,此千古笑话,而今复蹈之,恐不便矣。
乃又云:太极形上者也,两仪、四象、八卦皆形下者也。八卦成列,则两仪、四象亦必成列。当分二揲四时,正在手中搬运。其所谓天地、三才、四时、再闰者,特取譬之假象耳。若夫两仪、四象,则参伍错综之余,通变而成者也。四营未毕,格中无奇偶之数;三变未终,版上无老少之文。又安见为两仪、四象哉?则全不明乎主客之説,而自为言者。夫太极形上,两仪形下,则仍是概阐易理之言,非申言也。八卦成列,四象亦成列,则仍是习俗説易之言,非予所改为申言之言也,非客説也。夫主客相难,则必先明客説,而后以主説应之。今客説未明矣。且辨者亦知分二揲四之时,有何天地?有何三才?有何四时、再闰?而歴歴言之,此取譬之假词矣。乃申言假词,申言取譬,而前譬天地,今譬两仪,前譬四时,今譬四象,有何不可?既知前譬为假词,而今譬则必求其真。是申言二字,亦且未明,何况主客?且夫申言者,予实倡之,门生儿子实启之,然非无据者也。《律歴志》云:「元始者,易太极之首也;春秋者,易两仪之中也;四时者,易四象之节也。」是志先以两仪申阴阳,四象申四时矣。故予解易:「有太极」,则曰未揲之先,合五十之数,聚而不分,有大中之道焉。极者,中也。未尝以一为太极也。以一为太极者,崔憬之言也。若夫分之为二,以象两,则是太极生两仪也。仪者,象也。两仪即象两也。夫子自述其言也。于是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则是两仪生四象也。四象者,即象四时也。夫子自述其言也。此客説也。若如主之所説,则必四营成易之后,蓍分阴阳,而后谓之太极生两仪,则四营不得为太极,且分而为二,夫子之言也。夫子言四十九防分而为二,而此乃以四营之后分阴分阳,而然后谓之分二,则其所云四十九防分一象两者,其説安在?且四营不可为一也,揲四不可为两也。四营而成易,不可谓太极生两仪;十有八变而成卦,不可谓两仪生四象也。何则?数固不相当也。且其以老少阴阳解四象者,此非夫子之言,并非予言也。老少阴阳之説起于崔憬,不始于一行。其説固未尝不善,然而断不可以为四象。盖四象二字起于象、两象、三象、闰诸象字,而以四时实之,谓以歴法譬衍法也。故又云:“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又云:“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皆以四时、四象为揲四之解,而阴阳老少诸説并无与焉。故九家易云:“四时通变为八卦之所由始”,不过以揲四之法比之四时之通变;而干凿度云:“天地有春秋冬夏之节,故生四时;四时各有阴阳刚柔之分,故生八卦。”则即其比类之言,亦且有实理存乎其间。以极生仪,以仪生象,其相生之理未尝虚也。是以虞翻説易,即以乾坤为两仪,以干二五之坤成坎为冬时,坤二五之干成离为夏时,坎之二四同功成互震为春时,离之二四同功成互兑为秋时,此四象也。而于是合坎之三五同功成互艮,与离之三五同功成互防,而八卦备矣。谓之生八卦,则二仪实生四时,四时实生
译于是依据他的辨析,便说“分而为二”,不过是把四十九根蓍草分为左右两堆,即使不舍弃那一根,也可以分为两堆,不必非要说是由“一”所生。所谓“揲之以四”,不过是用左右手以四为单位来数蓍草,即使不分两堆,也可以数四,哪里见得“四”是由“两”所生的呢?那么他对“生”字的理解,恐怕太过牵强附会了。所谓“生”,不必像妇人生产那样,剖开腹部将孩子生出来;也不必像土地生长草木那样,把根埋在下边而让苗露在上边。这不过是借用的言辞罢了。所以《周易》中说的“一生两,两生四”,与老子所说的“一生三,三生九”,其说法正相同。“一”不能分成“三”,哪里见得“三”是由“一”所生的呢?“三”不能分成“九”,哪里见得“九”是由“三”所生的呢?然而古代谈论乐律的人,以及汉初谈论历法的人,他们的数理都本源于此。而扬雄仿效《周易》,并且再次运用这些数理来创作《太玄》,认为“生数”确实如此。以宫音生出徵音,徵音生出商音,声音怎么能生出声音呢?但五数所及之处,便称之为“生”。黄钟律生出林钟律,林钟律生出太簇律,律管怎么能生出律管呢?但八数所及之处,便称之为“生”。如果一定要追究它们是如何“生”出来的,那么从前有听说“律娶妻”就指责其违背妇道,听说“吕生子”就想查验其产儿的,这是千古的笑话,如今如果重蹈覆辙,恐怕不妥当了。
于是他又说:太极是形而上的,两仪、四象、八卦都是形而下的。八卦排列成形,那么两仪、四象也必然排列成形。在分二、揲四的时候,正在手中操作。所谓天地、三才、四时、再闰,不过是取作比喻的假象罢了。至于两仪、四象,则是参伍错综之后,通变而成的。四营没有完成,卦格中没有奇偶之数;三变没有结束,版上没有老少之文。又哪里见得是两仪、四象呢?这完全是不明白主客之说,而自说自话。太极形而上,两仪形而下,这仍然是概括阐述易理的言论,并非申述之言。八卦排列成形,四象也排列成形,这仍然是沿袭习俗解说《周易》的言论,并非我所改为申述的言论,也不是客方的说法。主客相互辩难,必须先阐明客方的说法,然后用主方的说法来回应。现在客方的说法尚未阐明。况且辨析者也知道,在分二、揲四的时候,有什么天地?有什么三才?有什么四时、再闰?却一一列举来说,这是取作比喻的假词。于是申述假词,申述比喻,先前比喻天地,现在比喻两仪,先前比喻四时,现在比喻四象,有什么不可以呢?既然知道先前的比喻是假词,现在的比喻却一定要追求其真实。这样,“申言”二字,也尚且没有明白,何况主客之说呢?况且“申言”二字,是我首先倡导的,门生弟子确实启发了我,但并非没有依据。《律历志》说:“元始,是《周易》太极的开端;春秋,是《周易》两仪的中点;四时,是《周易》四象的节律。”这部志书先以两仪来申述阴阳,以四象来申述四时了。所以我解说《周易》:“有太极”,便说在未揲蓍之前,合五十之数,聚合而不分,有大中之道存在。极,就是中。未曾以“一”作为太极。以“一”作为太极的,是崔憬的说法。至于分为二,以象征两,这就是太极生两仪。仪,就是象。两仪就是象征两。这是孔子自己陈述他的话。于是揲之以四,以象征四时,这就是两仪生四象。四象,就是象征四时。这是孔子自己陈述他的话。这是客方的说法。如果像主方所说,那么必须在四营完成之后,蓍草分出阴阳,然后才称为太极生两仪,那么四营就不能称为太极,而且分为二,是孔子的话。孔子说四十九根蓍草分为二,而这里却在四营之后分阴分阳,然后才称为分二,那么他所称的四十九根蓍草分一象两的说法,依据在哪里呢?况且四营不能称为一,揲四不能称为两。四营而成易,不能说是太极生两仪;十八变而成卦,不能说是两仪生四象。为什么呢?因为数目本来就不相当。况且他用老少阴阳来解释四象,这不是孔子的话,也不是我的话。老少阴阳的说法起于崔憬,并非始于一行。这种说法固然不能说不好,然而断不可以作为四象。因为“四象”二字起于象、两象、三象、闰等“象”字,而以四时来充实它,是说用历法来比喻衍法。所以又说:“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通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又说:“《周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的。”都是以四时、四象作为揲四的解释,而阴阳老少等说法并没有参与其中。所以九家易说:“四时通变是八卦所由开始的”,不过是把揲四的方法比作四时的通变;而《干凿度》说:“天地有春秋冬夏的节律,所以产生四时;四时各有阴阳刚柔的区别,所以产生八卦。”那么即使是这种类比的话,其中也有实在的道理存在。以极生仪,以仪生象,其相生的道理未曾虚妄。所以虞翻解说《周易》,就以乾坤为两仪,以乾二五之坤成坎为冬时,坤二五之乾成离为夏时,坎之二四同功成互震为春时,离之二四同功成互兑为秋时,这就是四象。于是合坎之三五同功成互艮,与离之三五同功成互巽,而八卦就完备了。称之为生八卦,那么两仪确实生了四时,四时确实生了
八卦。此虽非夫子本意,且亦非予所云申言之意,然其解四象为四时,则自夫子至于今犹一辙矣。辨者知夫子四象不可有二,故又云章中两言四象。朱子以前四象为圣人画卦次第,以后四象为阴阳老少之爻,则均此四象,且同在一章之中,岂容异解?其説甚善,乃两言四象同本于“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一语,而前后互见,反有异解,恐未可否。若其备举揲蓍之法,自舍一分二,以至一十八变,其为格、为版、为□、为乂,吾不知其与圣经有合与否。顾此第自为其説,而予何答焉?予与朏明未尝以经论往复,忆初主客时,曽闻其有古文真伪之辨,故予向作古文寃词成,谨寄一本于胐明,而未防裁。答,或亦不然其説乎?顾予则何敢不答!坐隠忍以滋諐悔,只恐譊譊无当,徒费笔札,为圣学羞,则终望乎良友之训正也已。
译八卦。这虽然并非孔子的本意,也不是我所阐述的意思,但将四象解释为四季,则从孔子到现在都是一致的。辨析的人知道孔子的四象不能有两个,所以又说章节中两次提到四象。朱熹认为前面的四象是圣人画卦的次序,后面的四象是阴阳老少的爻,那么同样是四象,而且同在一章之中,怎么容许有不同的解释呢?他的说法很好,但两次提到的四象都源于“揲之以四,以象四时”这句话,前后互相印证,反而有不同的解释,恐怕不能认可。至于他详细列举揲蓍的方法,从舍一分二,一直到十八变,作为格、作为版、作为□、作为乂,我不知道这些与经典是否相符。但这只是他自己的说法,我有什么可回答的呢?我和朏明未曾就经义进行往复讨论,记得当初主客之时,曾听说他有古文真伪的辨析,所以我之前作古文冤词成,恭敬地寄给朏明一本,而没有防备他的批评。回答,或许也不认同他的说法吧?但我怎么敢不回答呢!坐着隐忍只会滋生悔恨,只怕争论不休没有恰当之处,白白浪费笔墨,让圣学蒙羞,最终希望良友能够训诫纠正。
经问卷十四
<经部,五经总义类,经问>
钦定四库全书
经问卷十五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问三正递改,宋儒俱谓但改正朔而不改时月。先生谓时月俱改,歴引其説于《尚书》《春秋》诸传中,可谓详且着矣。独《史记·秦始纪》《汉书·高帝纪》皆以冬十月为岁首,而先生谓是汉史太初年所改。顔师古注《汉高纪》亦主其説,而明儒又辟之,谓原未改月,顔氏谓太初改正非是。夫太初既改正,则当一如孝武帝纪,并遵夏时,而《史》《汉》于《秦纪》及孝惠、文、景诸纪,仍书十月为岁首,而冠以冬时,则十月不改正,月冬不改春焉。见非秦史本文如是,而必曰追改。夫追改则何不并岁首亦改之乎?
曰:岁首,是秦一代正朔,安得追改?其所以追改时月不改岁首者,以汉高初时亦用秦正,以建亥为岁首,为春正月歴。孝惠、文、景皆然。至孝武作太初歴,始于太初元年之五月,特改正朔,以建寅月为岁首,一遵夏时。而从前之从秦正者,其在时月则必当追正之,以合为一代之制;而在岁首则每岁纪事自有始末,必不能改。若秦纪则正朔所在,尤不当改者,则是汉之正朔倡于孝武,而秦纪与孝惠、文、景诸纪之时月直改于太初之史官,此在《史记》、《汉书》显然可考,不当以岁首之不改并疑及时月也。盖改时月不同,一、是秦改时月,谓以建亥月为岁首,为春正月,建寅月为夏四月,此岁首与时月并改,全昉夏、殷、周改正朔之法。如始皇二十九年岁首东防,其登之罘时方在冬十一月,而改月为二月,改时为中春;三十一年九月感茅君之谣,而改月为十二月,改时为腊为嘉平,是也。一、是太初史官改时月,谓但改建亥之春正月为冬十月,改建寅之夏四月为春正月,此不改岁首而但改时月。如《汉书·髙帝纪》元年冬十月,沛公至灞上,然后继以春正月、夏四月,则追改其时;《史记·髙帝纪》汉元年十月,沛公先诸侯至霸上,然后继以十一月、十二月、正月、八月,则追改其月。天下无正朔原文,而春夏后于冬,正月、八月后于十月、十一月者,此追改者也。若夫孝武之改时月,则并岁首与时月而尽改之一,如秦改正朔之法,故自太初以后则行夏之时,其为四时与十二月无稍逆者,《汉书》具在可考也。
若夫秦之改时月,则歴有可验者。往予以《茅盈内纪》证改九月为十二月事,而冯山公又益予未备,复举北魏髙允论五星聚东井事以相质。案髙允语崔浩:“谓汉元年五星聚于东井,此是谬记。”考《星传》:“金木二星常附日而行,冬十月日在尾箕,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二星何因背日而行?此必有误。”而浩未之信。后岁余,浩谓允曰:“前所论者初不注心,及考之果如君言。”此前三月聚东井,非十月也。其所云“前三月”者,则正七月建申月也。以建申七月为十月,非改月乎?予以为然,而学人复有疑者,谓五星不当聚十月,则允言已明其当聚七月;则浩言仍未晰也。予曰:“此在《汉书》已明言之。《志》云:‘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而班氏随释之曰:‘以歴推之,从岁星也。’葢岁星附日而行,惟七月日在鹑尾、张度,则岁星入东井,而四星得相比而从之。”故宋人惟胡安国、蔡沈辈力倡为不改时月之邪説,而北宋刘攽有学便云:“此是秦十月,今之七月。”则《汉书》所纪“冬十月沛公至霸上”者,此汉之十月;所云“五星聚东井”者,则秦之十月。是必七月先聚五星,而后沛公以十月应之。秦之改月,彰彰也。不意明人无学,其重刋《史记》《汉书》歴,将宋明邪説搀附注内,以致是非杂见,真伪错出。嗟乎!人苦不读书,然书亦何易读耶?
李庚星【字白山,仁和人】问:“舆地所载,必列分野于其首,且又有名分星者,敢问分野与分星,在诸经何所据乎?”
分野即是分星。第分野二字出自《周语》:“岁在鹑火,我有周之分野。”语“分星”二字出自《周礼》:“
译经问卷十四
<经部,五经总义类,经问>
钦定四库全书
经问卷十五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问:关于三正(夏、商、周三代历法)的更替,宋代儒者都认为只改正朔(岁首)而不改时月(四季与月份的名称)。先生您认为时月也都更改,并在《尚书》《春秋》诸传中详细列举了相关说法,可以说详尽且显明了。唯独《史记·秦始皇本纪》和《汉书·高帝本纪》都以冬十月作为岁首,而先生您说这是汉史在太初年间所改。颜师古注《汉书·高帝纪》也主张这种说法,而明代儒者又驳斥它,说原本就没有改月,颜氏所说的太初改正是不对的。既然太初年间已经改正,就应当像《孝武帝纪》那样,一并遵循夏历,而《史记》《汉书》在《秦纪》以及孝惠、文帝、景帝各纪中,仍然记载十月为岁首,并在前面冠以“冬”字,那么十月并没有改正,冬季也没有改为春季。可见并非秦史原文如此,而是必定说是追改。既然是追改,为什么不把岁首也一并改掉呢?
答:岁首,是秦朝一代的正朔,怎么能追改呢?之所以追改时月而不改岁首,是因为汉高祖初年也使用秦正,以建亥之月为岁首,作为春季正月。孝惠、文帝、景帝都是如此。到了孝武帝制定太初历,从太初元年的五月开始,特别改正朔,以建寅之月为岁首,完全遵循夏历。而对于以前遵循秦正的记载,其中的时月必须追正,以统一为一代的制度;而在岁首方面,每年记事自有始末,必定不能更改。至于秦纪,因为是正朔所在,尤其不应该更改。这样看来,汉朝的正朔始于孝武帝,而秦纪与孝惠、文帝、景帝各纪的时月,直接由太初年间的史官修改,这在《史记》、《汉书》中显然可以考证,不应当因为岁首没有更改而一并怀疑时月也没有更改。大概改时月有两种情况:一是秦朝改时月,即认为以建亥之月为岁首,作为春季正月,建寅之月为夏季四月,这是岁首与时月一并更改,完全效仿夏、商、周改正朔的方法。例如秦始皇二十九年岁首东巡,他登上之罘山时正当冬十一月,却改月为二月,改时为中春;三十一年九月因茅君之谣,改月为十二月,改时为腊、为嘉平,就是如此。二是太初史官改时月,即只将建亥之春季正月改为冬十月,将建寅之夏季四月改为春正月,这是不改岁首而只改时月。例如《汉书·高帝纪》元年冬十月,沛公到达灞上,然后接着记载春正月、夏四月,这是追改其时;《史记·高帝纪》汉元年十月,沛公先于诸侯到达霸上,然后接着记载十一月、十二月、正月、八月,这是追改其月。天下没有正朔的原文,而春夏在冬之后,正月、八月在十月、十一月之后,这就是追改。至于孝武帝改时月,则是岁首与时月全部更改,如同秦朝改正朔的方法,所以从太初以后就实行夏历,其四季与十二月没有稍微违背的,《汉书》都在那里可以考证。
至于秦朝改时月,则有历法可以验证。过去我用《茅盈内纪》来证明将九月改为十二月的事,而冯山公又补充我未备之处,再举北魏高允论述五星聚于东井的事来与我质证。查高允对崔浩说:“说汉元年五星聚于东井,这是错误的记载。”考察《星传》说:“金、木二星常跟随太阳运行,冬十月太阳在尾、箕宿,黄昏时在申南落下,而东井宿才在寅北升起。二星怎么会背离太阳运行?这必定有误。”而崔浩不信。一年多后,崔浩对高允说:“以前所论之事起初没放在心上,等到考证果然如你所说。”此前三月聚于东井,不是十月。他所说的“前三月”,正是七月建申之月。以建申之七月为十月,这不是改月吗?我认为是对的,而学者又有怀疑的,说五星不应当在十月聚合,那么高允的话已经说明应当聚合在七月;那么崔浩的话仍未清晰。我说:“这在《汉书》中已经明确说了。《志》说:‘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而班固随即解释说:‘用历法推算,是跟随岁星。’大概岁星跟随太阳运行,只有七月太阳在鹑尾、张度,岁星才进入东井,而四星得以相比跟随它。”所以宋人只有胡安国、蔡沈等人极力倡导不改时月的邪说,而北宋刘攽有学问便说:“这是秦的十月,现在的七月。”那么《汉书》所记载的“冬十月沛公至霸上”,这是汉朝的十月;所说的“五星聚东井”,则是秦朝的十月。必定是七月先聚合五星,而后沛公以十月应之。秦朝改月,显而易见。没想到明人没有学问,他们重刊《史记》《汉书》历法,将宋明邪说搀杂附在注内,以致是非混杂,真伪错出。唉!人苦于不读书,然而书又哪里容易读呢?
李庚星【字白山,仁和人】问:“舆地书所记载,必定在开头列出分野,而且又有名分星的,请问分野与分星,在诸经中有什么依据呢?”
分野即是分星。只是“分野”二字出自《周语》:“岁在鹑火,我有周之分野。”“分星”二字出自《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