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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蒙引二

四书蒙引卷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32 段

从事于释老之説皆非也。盖是时方得《大学》而业之,又至庚申年,七十一嵗,易箦之前三日,尚修改大

译致力于佛家和道家的学说都是不对的。大概在这个时候,我刚刚得到《大学》并开始研习它,又到了庚申年,我七十一岁,在更换病榻的三天前,还在修改《大

学诚意章,而其戊午年与廖徳明帖云:「大学又修得一畨简易平实次第,可以絶笔。」以此观之,信乎是书之成久矣。此序,愚意作四大节看。《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为第一节。盖此一句,乃此一序之大防也。自「盖自天降生民」至「非后世之所能及也」,为第二节,乃备言古者教人之法始末,而兼小学在其中。自「及周之衰」至「作为传义以发其意」,为第三节,乃言《大学》之书所由作也。自「及孟子没」至篇末,为第四节,则言章句之所由述也。愚此説,与东阳及新安之説不同,姑私记之于此。览者其择焉。

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减一百十四字】大学所以教人之法,即所谓大学之道也。上“大学”字指经传,下“大学”字指学校。古之一字,疑只是指三代也。或谓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亦未必不以是教人,岂必皆至三代然后有是教法邪?曰:“固然矣!但按此‘大学’二字,乃是对‘小学’而言,惟三代之世,方有小学大学之别。若羲、农、黄帝、尧、舜之世,虽有此教法,而或未有如此之备也。”

  盖自天降生民

生民」二字相连带,如所谓下民、烝民是也。谓之「生民」者,即孟子所谓「天下之生久矣」,以其生生不絶也。所谓「生物」亦然。谓之「降」者,天在上,生民在下,故取「降」义也。此本之《书》所谓「天降下民」云。

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芟四条】

天与之如何?曰:据人所得于天而言,则为天与之矣。得天之元以为仁,得天之亨以为礼,得天之利以为义,得天之贞以为智。吾之所有者,皆得之于天,不谓之天与,而何?然元亨利贞,天之四徳,一木火土金水之理也。正所谓天以隂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理亦赋焉。不然,人性何縁有是仁义礼智四徳,悬空而来也?陈北溪谓仁义礼智即木火金水之神也。神字极是精妙。一説既尽也。《春秋》曰:“日有食之既。”此説未当为碍。莫不字看来,“既”字只作“已”字解。黄氏洵饶亦曰:“既者,已然之词。”

○仁义礼智四字之义【减一百九字】

今之説者,解仁字则述朱子曰:“心之徳,爱之理。”解义字则曰:“心之制,事之宜。”固亦然矣。至于礼字,则述朱子解礼之用章曰:“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此解似于性字上为未切也。且朱子解孟子首章仁字,则先“心之徳”而后“爱之理”;解论语第二章仁字,则先“爱之理”而后“心之徳”,各有攸当,不容毫发苟且混淆也。而可以此礼字注,遂为诸书礼字之通解乎?如“克己复礼”之礼字,则解义又别矣。然以“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二句解此一礼字,犹未甚悖也,以其于天理人事已该得尽,且亦未尝混乎仁义与智也。若夫智字,云峯胡氏乃取朱子之意以补之曰:“智则心之神明,所以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此则分明是明徳之义矣,岂可用以解智字?至于畨昜沈氏则曰:“涵天理动静之机,具人事是非之鉴。”是亦用朱子解礼字之意而撰出此词,其解义亦似过于濶大,终不可以与仁义礼对看也。盖此智字是偏言之智,仁字亦是偏言者,不应解得太重也。按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周子曰:“德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通曰智,守曰信。”此虽是因情以着性,即用以明体,然仁义礼智四字却排列看得可见,圣贤之见自真,非如后世一二儒者搜索于文字之末,自附以胸臆之见者所能到也。按朱子自有説云:“仁者,温和慈爱之理;义者,断制裁割之理;礼者,恭敬撙节之理;智者,分别是非之理。四者,人之性也。”此説载在大全中,最为精当,今当据之以为定论。四性不言信者,仁义礼智之实处即信也。

然其气质之禀【止】而全之也【芟十条】

新安陈氏谓气有清浊,质有粹驳。清者能知,而浊者不能知;粹者能全,而驳者不能全。然愚以为气之清者,质亦多粹

译《学诚意章》中,朱子戊午年写给廖德明的信说:“《大学》又修得一番简易平实的次第,可以绝笔了。”由此看来,确实这本书早已完成。这篇序言,我认为可以看作四大节。《大学》这本书,是古代大学用来教育人的方法,这是第一节。因为这一句,乃是这篇序言的大纲。从“盖自天降生民”到“非后世之所能及也”,为第二节,详尽地叙述古代教育人的方法的始末,并且其中也包含了小学的内容。从“及周之衰”到“作为传义以发其意”,为第三节,讲述《大学》这本书之所以写成的缘由。从“及孟子没”到篇末,为第四节,则讲述章句之所以撰述的缘由。我的这种说法,与东阳朱熹及新安陈淳的说法不同,姑且私下记录在这里。阅览的人请自行选择吧。

《大学》这本书,是古代大学用来教育人的方法【减一百十四字】《大学》用来教育人的方法,就是所谓的大学之道。上面的“大学”二字指经文和传文,下面的“大学”二字指学校。古这个字,怀疑只是指夏商周三代。有人说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也未必不以此教育人,难道一定要到三代才有这种教法吗?回答说:“确实如此!但是按照这‘大学’二字,是相对于‘小学’而言的,只有三代的时候,才有小学和大学的区别。如果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的时代,虽然有这种教法,但或许没有这么完备。”

盖自天降生民

“生民”二字相连带,如所谓的下民、烝民一样。称之为“生民”的,就是孟子所说的“天下之生久矣”,因为生生不息。所谓的“生物”也是这样。称之为“降”的,天在上,生民在下,所以取“降”的意思。这本于《尚书》所说的“天降下民”。

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删四条】

天给予他们如何呢?回答说:根据人从上天所得而言,就是天给予的了。得天之元以为仁,得天之亨以为礼,得天之利以为义,得天之贞以为智。我所拥有的,都是从上天得到的,不说是天给予的,又是什么呢?然而元亨利贞,是天的四德,是一木火土金水的道理。正所谓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理也赋予其中。不然,人性何缘有这仁义礼智四德,凭空而来呢?陈北溪说仁义礼智就是木火金水之神。神字极为精妙。一种说法已经穷尽了。《春秋》说:“日有食之既。”这种说法不应成为障碍。“莫不”二字看来,“既”字只作“已”字解释。黄氏洵饶也说:“既者,已然之词。”

○仁义礼智四字之义【减一百九字】

现在的解说者,解释仁字则引述朱子说:“心之德,爱之理。”解释义字则说:“心之制,事之宜。”固然也是这样。至于礼字,则引述朱子解释《论语》礼之用章说:“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这种解释似乎对于性字来说不够贴切。而且朱子解释《孟子》首章仁字,是先“心之德”而后“爱之理”;解释《论语》第二章仁字,是先“爱之理”而后“心之德”,各有恰当之处,不容毫发苟且混淆。而可以用这礼字的注解,就作为诸书礼字的通解吗?如“克己复礼”的礼字,则解释意义又不同了。然而用“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两句解释这礼字,还不太违背,因为它对于天理人事已经概括得尽,而且也没有混淆仁义与智。至于智字,云峯胡氏于是取朱子的意思来补充说:“智则心之神明,所以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这分明是明德的义理了,岂能用它来解释智字?至于番昜沈氏则说:“涵天理动静之机,具人事是非之鉴。”这也是用朱子解释礼字的意思而撰出此词,其解释义理也似乎过于阔大,终究不可以与仁义礼对照来看。因为这智字是偏言的智,仁字也是偏言的,不应解释得太重。按孟子说:“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周子说:“德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通曰智,守曰信。”这虽然是因情以着性,即用以明体,然而仁义礼智四字却排列得可见,圣贤的见解自然真实,不像后世一二儒者搜索于文字之末,自附以胸臆之见所能达到的。按朱子自有说法说:“仁者,温和慈爱之理;义者,断制裁割之理;礼者,恭敬撙节之理;智者,分别是非之理。四者,人之性也。”这种说法载在大全中,最为精当,现在应当依据它作为定论。四性不言信者,仁义礼智的实处即信也。

然其气质之禀【止】而全之也【删十条】

新安陈氏说气有清浊,质有粹驳。清者能知,而浊者不能知;粹者能全,而驳者不能全。然而我认为气之清者,质也多粹

;气之浊者,质亦多驳。故知之至者,行亦至。知且不能,况于行乎?此清浊粹驳之説,又当贯而一之也。故本序亦以知而全之为文,而下文亦曰:“聪明睿智,能尽其性【云云】盖聪明睿智,则自能尽其性矣。中庸“道其不行矣夫”章句曰:“由不明故不行。”可见知行二者之元,自相须也。凡单言气,自该得质。如云“气禀清明,无物欲之累”是也。单言质,亦兼得气。如云“聪明睿智,生知之质”是也。此云“气质”,则兼举而并言之。气阳而质隂也。气载于质,而理寓于气也。

译气中浑浊的部分,其本质也大多驳杂。所以认知达到极致的人,其行为也达到极致。认知尚且做不到,何况是行动呢?这关于清浊、粹驳的学说,又应当贯通并统一起来。因此本序也主张以“认知而完备”作为文章主旨,而下文也说:“聪明睿智,能够充分发挥其本性……”大概是因为聪明睿智,自然就能充分发挥其本性了。《中庸》“道其不行矣夫”一章的注解说:“因为不明白所以不能实行。”可见知与行这两者的根本,是相互依存、缺一不可的。凡是单独说“气”,自然包含“质”的意思。例如说“气禀清明,没有物欲的牵累”就是这样。单独说“质”,也兼含“气”的意思。例如说“聪明睿智,是生来就知晓的本性”就是这样。这里说“气质”,则是将两者并举而言。气属阳而质属阴。气承载于质之中,而理蕴含于气之内。

一有聪明睿智,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芟二条】

气极其清质极其粹者也,于天下之理无所不闻,曰聪;无所不见,曰明;无所不通,曰睿;无所不灼,曰智。通者,入于微之谓也。聪明均主心,言入乎耳而无不通于心,是之谓聪;入乎目而无不通于心,是之谓明。盖虽聼以耳,而所以聼者心也;视虽以目,而所以视者心也。朱子曰:「睿只训通,对智而言。智是体,睿是深通处。聪明属耳目,睿智全以心言。」许氏曰:「礼智之智,性之名;睿智之智,质之称。」愚谓聪明睿智,字与上文「知其性」相应,能尽其性,字与上文「全之也」相应,则睿智之智与礼智之智似不同矣。但朱子尝曰:「只是一个智,通上下而言。睿智是扩充得较大,盖智者人之所同,睿智者圣人之所独也。」

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减廿七字】

天必命之者,据其理势之必然而云也。君师只是一人,以其身都治教之责,故兼称君师。如云守令民之师帅也。新安陈氏曰:「三代以前,圣贤之君,君师之责兼尽;三代以后,君道有畧得之者,而师道则絶无矣。」

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芟一条减四十四字】

不曰使之教之,而曰使之治,而教之者,君师之道一也。然不曰教而治之,而必先之以治者,盖不先有以治之,则教无由施也。治教二字,就在上者言;复性二字,就在下者言,皆▯要字也。

  伏羲神农黄帝尧舜

号曰伏羲者,以能驯伏牺牲,教人肉食也。曰神农者,以能知五谷之可以飬人,而教民树艺也。曰黄帝者,黄土色,以其有土徳之瑞,故称焉。帝者,主宰天下之称也。以上三帝,皆是号,非諡也【諡法:翼善传圣曰尧,仁圣盛明曰舜,此不足凭据。《书》四岳荐舜于尧云:“有鳏在下曰虞舜”,则舜乃其名也】又《书》传曰:“尧,唐帝名。”则少微鉴以为諡者,非矣。况諡法作于周,而夏商之君,犹皆以名号称,或以甲子为号,安得谓尧舜便是諡?况舜方侧防无恙,又如何便已称諡乎?今世所传谥法,出于司马迁,多不足信。如《论语》所引“锡民爵位曰文”之説,于理最逺。与夫“勤学好问为文”者,盖只是司马迁取诸《论语》二章之言而附会之,决非周公之旧也。使朱子若得再修改《集注》,意此皆在所删矣。禹亦名也,故《书》载舜曰:“来,禹。”云《论语》注曰:“履,盖汤名。”则汤其号也。伊尹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殆非名其君也。

  继天立极

继天者,后天而奉天时也。天既与人以性,而不能使之各复其性,圣人则继而教之,使复其性,所谓赞天地之化育也,所谓圣人成能也。立极者,中庸所谓脩身则道立,所谓经纶天下之大经,孟子所谓圣人,人伦之至也。此且就圣人一身上説,惟其能自尽其性,故可以教人,而使人人皆有以复其性,所谓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者也。此三代以上所以君师之道合而为一也。

司徒之职,典乐之官【芟五条,减一百九十二字】

按:司徒之职,典乐之官,乃尧舜时事,而上文兼引伏羲、神农、黄帝者,盖自伏羲以来,便有君师之道,如画八卦之文,制婚娶之礼,与夫垂衣裳、立制度之类,则教之来久矣,故并言之。云峯胡氏曰:司徒之职,统教百姓;典乐之官,专教胄子。统教百姓,教以五伦;专教胄子,加之以乐。古人所以教胄子以乐者,盖以声律之和,舞蹈之节,有以荡涤邪秽,流通精神,飬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礼士无故不去琴瑟,可见古人重乐。尧舜时,唯胄子教以乐;至三代时,则小学之教,皆用乐矣。故曰:三代之隆,其法寖备。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曰职」「曰官」互文也。犹《中庸》云:

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司徒之职,典乐之官,大抵皆兼小学大学。道理新安陈氏谓此时教己立,而教之法未备,学之名未闻。夫有教则有学,何谓学之名未闻?若谓小学大学之名未闻,则或可也。然按有虞氏飬国老于上庠,飬庶老于下庠,上下之别,盖亦

译一旦有聪明睿智、能够充分发挥其本性的人,出现在他们中间【删去两条】,

这是气质极其清朗、质地极其纯粹的人,对于天下的道理没有不知道的,叫做聪;没有看不见的,叫做明;没有不通晓的,叫做睿;没有不透彻理解的,叫做智。通晓,是指深入细微之处而言。聪明都主宰于心,说声音进入耳朵而没有不通达于心,这就叫聪;形象进入眼睛而没有不通达于心,这就叫明。大概虽然听靠耳朵,但用来听的是心;看虽然靠眼睛,但用来看的是心。朱子说:“睿只解释为通,与智相对而言。智是本体,睿是深入通晓之处。聪明属于耳目,睿智全是从心而言。”许氏说:“礼智的智,是本性的名称;睿智的智,是资质的称谓。”我认为聪明睿智,这几个字与上文“知其性”相应,能尽其性,这几个字与上文“全之也”相应,那么睿智的智与礼智的智似乎不同了。但朱子曾经说:“只是一个智,贯通上下而言。睿智是扩充得较大,大概智是人所共有的,睿智者是圣人所独有的。”

上天必定任命他作为亿万民众的君师【减少二十七个字】

上天必定任命他,是根据其理势必然如此而言的。君师只是一个人,因为他一身承担治理和教化的责任,所以兼称君师。就像说守令是百姓的师长。新安陈氏说:“三代以前,圣贤之君,君师的责任兼尽;三代以后,君道有稍微懂得的,而师道则完全断绝了。”

让他治理并教化百姓以恢复他们的本性【删去一条,减少四十四字】

不说让他教化百姓,而说让他治理,并教化百姓,是因为君师之道是一致的。然而不说教化而治理,却先以治理为前导,大概是不先有治理,那么教化就没有途径施行。治教二字,是从在上位者而言;复性二字,是从在下位者而言,都是关键的字眼。

伏羲神农黄帝尧舜

号称伏羲,是因为他能驯服牺牲,教人吃肉食。号称神农,是因为他能知道五谷可以养育人,而教百姓种植。号称黄帝,是因为黄土色,因为他有土德的祥瑞,所以这样称呼。帝,是主宰天下的称呼。以上三位帝,都是称号,不是谥号【谥法:翼善传圣曰尧,仁圣盛明曰舜,这不足凭据。《尚书》四岳向尧推荐舜说:“有个鳏夫在下叫虞舜”,那么舜是他的名字】又《尚书》传曰:“尧,唐帝的名字。”那么少微鉴认为这是谥号,是错误的。况且谥法作于周代,而夏商之君,都还以名号称,有的以甲子为号,怎么能说尧舜就是谥号呢?况且舜当时侧防无恙,怎么就已经称谥号了呢?现在世上所传的谥法,出自司马迁,大多不足信。如《论语》所引“锡民爵位曰文”的说法,于理最远。与“勤学好问为文”者,大概只是司马迁取《论语》两章之言而附会,决非周公的旧制。假如朱子能再修改《集注》,我想这些都在所删之列了。禹也是名字,所以《尚书》记载舜说:“来,禹。”《论语》注曰:“履,大概是汤的名字。”那么汤是他的称号。伊尹说:“只有我尹躬和汤,都有一种德。”大概不是称呼他的君主。

继天立极

继天,是后天而奉行天时。天已经赋予人本性,而不能使他们各自恢复本性,圣人就继而教化他们,使他们恢复本性,这就是所谓赞天地之化育,所谓圣人成能。立极,是《中庸》所说的修身则道立,所谓经纶天下的大经,孟子所说的圣人,是人伦的极致。这暂且从圣人自身来说,正因为他能自己充分发挥本性,所以可以教化人,而使人人都有办法恢复本性,这就是所谓本于人君躬行心得之余的。这是三代以上君师之道合而为一的原因。

司徒的职掌,典乐的官员【删去五条,减少一百九十二字】

按:司徒的职掌,典乐的官员,是尧舜时的事,而上文兼引伏羲、神农、黄帝,大概自从伏羲以来,就有君师之道,如画八卦的文辞,制定婚娶的礼仪,以及垂衣裳、立制度之类,那么教化由来已久了,所以一并提及。云峯胡氏说:司徒的职掌,统教百姓;典乐的官员,专教贵族子弟。统教百姓,教以五伦;专教贵族子弟,加上音乐。古人之所以用音乐教贵族子弟,大概因为声律的和谐,舞蹈的节制,有以荡涤邪秽,流通精神,培养其中和之德,而补救其气质之偏的。士人无故不离开琴瑟,可见古人重视音乐。尧舜时,只有贵族子弟教以音乐;到三代时,则小学的教化,都用音乐了。所以说:三代的兴盛,其法度逐渐完备。司徒的职掌,典乐的官员,“曰职”“曰官”是互文。就像《中庸》说:

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司徒的职掌,典乐的官员,大抵都兼有小学大学。道理新安陈氏认为此时教化已立,而教化的法度未备,学习的名称未闻。有教化就有学习,为什么说学习的名称未闻?如果说小学大学的名称未闻,那么或许可以。然而考察有虞氏在上庠养老国老,在下庠养老庶老,上下的区别,大概也

大小之意矣。司徒本掌邦教,不曰司教,不曰司士,而曰司徒者,周礼注云:教官之职,大而徳行则教之,小而徒役则司之。司至于徒,则教官所司皆举矣。故其中有云:大役则帅民徒而至,治其政令;既役则受州里之役要。所由设也【题】由欲复民之性也。此“复”字指在上之人言。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继天立极者,即上文所谓聪明睿智、能尽其性者也。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即上文所谓“治而教之以复其性”者也。前论其理,此实以事。

译这是关于“大”与“小”的意旨了。司徒本来掌管国家的教化,不称为司教,也不称为司士,而称为司徒,是因为《周礼》的注解说:教官的职责,对于大的方面,如德行,就进行教化;对于小的方面,如徒役,就进行管理。既然连徒役都管理了,那么教官所管辖的事务就全部涵盖了。所以其中提到:遇到大的劳役,就率领民夫前往,处理政令;劳役结束后,就接收各州里关于劳役的概要。这就是设立司徒这一职位的原因【题】,其缘由是为了恢复百姓的本性。这个“复”字是针对在上位者而言的。伏羲、神农、黄帝、尧、舜这些继承天道、确立准则的人,就是上文所说的聪明睿智、能够充分发挥自己本性的人。司徒的职责,以及典乐官的设立,就是上文所说的“治理并教化百姓以恢复其本性”的人。前面论述的是其中的道理,这里则是用具体事务来印证。

三代之隆【减四十五字】

此句与下文及周之衰相应。其法寖备【题】寖备者,渐次而备也。见得夏商时犹有未备者,直至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然后为备。

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芟九条,减百三十一字,更定次序】王宫,王朝之内也;国都,诸侯所都之地。《周礼》五比为闾,比二十五家也。里门曰闾,直曰街,曲而小者曰巷。王宫有学,王都亦有学乎?王都,即王者之国都也。

国都有学,公宫亦有学乎?曰:王宫有学,公宫可知矣。大扺王宫、国都皆有小学,闾巷惟有小学,无大学。长乐陈氏曰:夫诸侯之学,小学在内,大学在外,故

王制: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以其选士,由内以升于外,然后达于京故也。天下之学,小学居外,大学居内。故文王世子言:“凡语于郊,然后于成均,取爵于上尊。”以其选士,由外以升于内,然后达于朝故也。“语于郊”,本注云:“论辨学士才能于郊学之中也。”

洒扫应对进退之节【减一百四十九字】

洒水于地曰洒,以帚去尘土曰扫。番昜齐氏曰:洒扫内则所谓鸡初鸣洒扫室堂及庭,曲礼所谓为长者粪,加帚箕上,以袂拘而退,以箕自向而扱之之类是也。应对者,应唯敬对也。应短而对长,应如应曰诺对,如孔子对曰【云云】可见应短而对长。有呼则应,有问则对。应对内则所谓在父母之所有命之,应唯敬对。曲礼所谓长者负剑辟咡诏之,则揜口而对之类。进退内则所谓在父母之所进退周旋慎齐,曲礼所谓凡与客入者毎门让于客之类。

  ○五礼吉凶军賔嘉

吉礼十有二,所以事邦国之鬼神示。鬼者,人鬼;神者,天神;示,音其与只同,地神也【此下芟一题】

一禋祀,祀昊天上帝。义取精意以享之。

二,实柴祀日月星辰。实柴者,实牲于柴而燔之也。星谓五星,辰谓日月所会十二次。

三槱燎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槱燎,谓燔柴而不实以牲也。司中、司命,文昌第五、第四星也。风师,箕也;雨师,毕也。此三者,所以祀天神。飌,古风字。槱,于宙切。燎,火以祭曰槱。出《玉篇》。木门。

四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血祭者,贵气臭也。社,土神也。稷,谷神也。五祀,门、戸、灶、行、中霤也。五岳者,东,泰山;南,衡山;西,华山;北,恒山;中,嵩山。

五貍沈祭山林川泽。祭山林曰貍,谓藏诸地;祭川泽曰沈,谓置诸水也。貍音埋。

六疈辜祭四方百物。疈者,肆而磔之;辜者,制而磔之。四方百物,即蜡祭也。以上三者,所以祭地祗。疈孚,逼反。

七肆献祼享先王。肆者,进所解牲体,谓荐熟也。献者,献牲体,谓荐腥也。祼者,灌以郁鬯,谓献尸求神也。肆音剔,祼音灌。

八馈食,享先王。馈食者,言有黍稷也。祭先灌,次献腥,次献熟,次馈食。凡祭皆然,互相备也。

九祠春享先王。春物生,未有以享,故曰祠。

十禴,夏享先王。夏阳盛,以乐为主,故曰禴。禴余若反。

十一甞,秋享先王。秋物成,可以尝,故曰甞。

十二蒸,冬享先王。冬,庶物盛多,故曰蒸。此六者,所以享人鬼。蒸之承反。

  防礼五所以哀邦国之忧

一、丧礼,哀死亡。死以气言,亡以形言。丧礼则有赙、▯之类。

二荒礼,哀防札。防,谓嵗歉;札,谓民病。荒礼,则有散利之类。

三吊礼,哀祸灾。祸与福乖,灾与祥违。吊礼则有慰问之类。

四禬礼,哀围败。围,谓国受围;败,谓兵败绩。禬,则防其财物以补之。

五恤礼哀冦乱,兵作于外为冦,冦作于内为乱。恤礼则出其兵师以救之。

  賔礼八所以亲邦国

春见曰朝,朝犹朝也。欲其来之早,见音现。

  夏见曰宗 宗尊也欲其尊王

秋见曰觐,觐勤也,欲其勤于王事。

冬见曰遇,遇偶也。欲其不期而皆至。

时见曰防。时见者,言其无常期。王将有征讨,为坛于国外,会诸侯而命事。

殷见曰同,殷众也。王十二年不廵狩,则六服尽朝。王亦为坛而命以政焉。

译夏商周三代鼎盛时期【删减四十五字】

此句与下文及周朝衰微的情况相呼应。其制度逐渐完备【题注】“渐次完备”,是指逐步达到完备。可以看出夏商时期还有不完备的地方,直到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的经验,礼乐制度丰富多彩,这才算完备。

王宫、国都以及街巷,没有不设立学校的【删减九条,删减一百三十一字,调整次序】王宫,是天子朝廷所在的内部;国都,是诸侯都城所在的地方。《周礼》规定五比为闾,一比是二十五家。里门称为闾,笔直的道路称为街,弯曲狭窄的道路称为巷。王宫设有学校,王都也设有学校吗?王都,就是天子统治下的国都。

国都设有学校,诸侯的宫殿也设有学校吗?回答说:王宫设有学校,诸侯宫殿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大致王宫、国都都有小学,街巷只有小学,没有大学。长乐陈氏说:诸侯的学校,小学在宫内,大学在宫外,所以

《王制》记载:小学在诸侯宫殿南面的左侧,大学在郊外。因为选拔士人,是从内院升入外院,然后通达于京城。天下的学校,小学在外部,大学在内部。所以《文王世子》说:“凡是在郊外讨论辩驳,然后在成均学校,从最高的酒尊取爵饮酒。”因为选拔士人,是从外部升入内部,然后通达于朝廷。“语于郊”,原注说:“在郊外的学校中讨论辩驳学士的才能。”

洒水扫地、应答问话、进退举止的礼节【删减一百四十九字】

洒水在地上叫洒,用扫帚清除尘土叫扫。番昜齐氏说:洒扫就是《内则》所说的鸡刚叫时就打扫室堂和庭院,《曲礼》所说的为长辈打扫,把扫帚放在簸箕上,用袖子拉着扫帚后退,用簸箕朝向自己装垃圾之类的情形。应答问话,是指应答简短而回答恭敬。应答要简短,回答要详尽,应答如“诺”这样简短,回答如孔子回答那样详尽,可见应答简短而回答详尽。有人呼唤就应答,有人提问就回答。应答问话就是《内则》所说的在父母所在之处,父母有命令,应答“唯”并恭敬回答。《曲礼》所说的长辈背着剑侧着脸教导,就捂住嘴巴回答之类的情形。进退就是《内则》所说的在父母所在之处,进退周旋谨慎整齐,《曲礼》所说的凡与客人一起进门,每经过一道门都谦让给客人之类的情形。

○五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吉礼有十二种,用来侍奉邦国的鬼神示。鬼,指人鬼;神,指天神;示,读音同“只”,指地神【此处删减一条题注】

一、禋祀,祭祀昊天上帝。意义在于以精纯的心意来献享。

二、实柴,祭祀日月星辰。实柴,是指把牺牲放在柴上焚烧。星指五星,辰指日月交会的地方即十二次。

三、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槱燎,是指焚烧柴火而不放置牺牲。司中、司命,是文昌星的第五、第四星。风师,是箕星;雨师,是毕星。这三者,是用来祭祀天神的。飌,是古风的字。槱,音于宙切。燎,用火祭祀叫槱。出自《玉篇》。木门。

四、血祭,祭祀社稷、五祀、五岳。血祭,是重视气味。社,是土神。稷,是谷神。五祀,是门、户、灶、行、中霤。五岳,东岳是泰山,南岳是衡山,西岳是华山,北岳是恒山,中岳是嵩山。

五、貍沈,祭祀山林川泽。祭祀山林叫貍,是指埋藏于地下;祭祀川泽叫沈,是指沉入水中。貍音埋。

六、疈辜,祭祀四方百物。疈,是指剖开并分裂;辜,是指切割并分裂。四方百物,就是蜡祭。以上三者,是用来祭祀地祇的。疈孚,逼反。

七、肆献祼,享祭先王。肆,是指进献已解剖的牲体,指进献熟肉。献,是指进献牲体,指进献生肉。祼,是指灌以郁鬯酒,指献尸求神。肆音剔,祼音灌。

八、馈食,享祭先王。馈食,是说有黍稷。祭祀先王,先灌酒,其次献生肉,其次献熟肉,其次馈食。凡是祭祀都这样,互相完备。

九、祠,春季享祭先王。春季万物生长,还没有可以用来享祭的,所以叫祠。

十、禴,夏季享祭先王。夏季阳气旺盛,以音乐为主,所以叫禴。禴余若反。

十一、尝,秋季享祭先王。秋季万物成熟,可以品尝,所以叫尝。

十二、蒸,冬季享祭先王。冬季,万物丰盛众多,所以叫蒸。这六种,是用来享祭人鬼的。蒸之承反。

凶礼五种,用来哀悼邦国的忧患

一、丧礼,哀悼死亡。死是从气息说的,亡是从形体说的。丧礼则有赙赠、吊唁之类。

二、荒礼,哀悼饥荒疫病。荒,指年成歉收;札,指百姓患病。荒礼,则有散发财利之类。

三、吊礼,哀悼祸灾。祸与福相反,灾与祥违背。吊礼则有慰问之类。

四、禬礼,哀悼围困战败。围,指国家被围困;败,指军队战败。禬,则是募集财物来弥补。

五、恤礼,哀悼寇乱,兵祸起于外叫寇,寇乱起于内叫乱。恤礼则出动军队去救援。

宾礼八种,用来亲近邦国

春季朝见叫朝,朝就是早的意思。希望他们来得早,见音现。

夏季朝见叫宗,宗是尊的意思,希望他们尊奉君王。

秋季朝见叫觐,觐是勤的意思,希望他们勤于王事。

冬季朝见叫遇,遇是偶的意思。希望他们不期而会都到来。

按时朝见叫防。按时朝见,是说没有固定的日期。君王将要征讨,在国境外筑坛,会合诸侯并命令事务。

大规模朝见叫同,殷是众的意思。君王十二年不巡狩,那么六服诸侯都来朝见。君王也筑坛并颁布政令。

时聘曰问 时聘亦无常期天子有事乃聘之焉殷頫曰视 殷頫谓一服朝之嵗以朝者少诸侯乃使卿以大礼众聘焉頫音眺

译当时称聘为问。当时聘问也没有固定的期限,天子有事务时便去聘问诸侯。殷頫说:视。殷頫的意思是,在诸侯服属朝见的那一年,因为前来朝见的人少,诸侯于是派遣卿大夫带着厚重的礼物进行大规模的聘问。頫音同“眺”。

军礼五所以同邦国

一、大师之礼,用众也。以征伐为王,所以用其命也。坐作进退,以鼓铎镯铙为之节,而不可乱。

二、大均之礼,恤众也,以土地人民为主,所以恤其事也。因地以令赋,因家以起役,均之所以恤之也。三、大田之礼,简众也,以教战为主,所以简其能也。因田习兵,阅其车役之数。

四大役之礼,任众也。以筑作为主,所以任其力也。城郭道途之修,宫室桥堑之役。

五大封之礼,合众也。以建国为主,所以合其民也。以正封疆沟涂之固。

嘉礼六,所以亲万民。嘉与吉不同,嘉礼饮宴,用吉礼祭祀用。

  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

  以冠婚之礼亲成男女

以賔射之礼亲故旧朋友。射礼虽王亦立賔主,王之故旧朋友也。盖为世子时共学者。

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賔客。飨有体荐,燕有折爼。賔客谓朝聘者,诸侯来朝曰賔,其臣曰客。

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脤膰,胙肉也,分赐兄弟之国,同福禄也。脤音肾,膰音烦。

以嘉庆之礼,亲异姓之国,因其喜而庆贺之也。

  ○六乐

一云门,黄帝乐一云尧乐。象云气出入,故周人冬至舞之,以祀天神。《周礼》注:“门,言其所出,谓其徳如云之出也。”

二,咸池。皆黄帝乐,亦云尧乐。象池水周徧,故周人夏至舞之,以祭地示。《周礼》注言其徳无所不施也。三大防,舜乐。防,绍也。以其绍尧之业,而能齐七政,肇十有二州。故周人舞之,以祀四望、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七政日月五星也。十二州者,青、兖、冀、荆、梁、雍、豫、徐、▯,九州之外,又有幽、并、营三州也。四望之纪,盖《书》所谓望于山川者。

四大夏,禹乐夏大也,以其能大尧舜之徳,而平水土,故周人舞之以祭大川。《周礼》注言其徳能大中国也。

五大濩,一名韶濩。汤乐也。濩,防也。汤寛仁而能救防,生民故周人舞之,以享姜嫄。《周礼》注言能使天下得所也。

六大武。武王乐传云:「武王以黄钟布牧野之阵,归以太蔟、无射。」《周礼》注言:「能成武功也。」

  ○五射之目

一白矢,言矢贯侯,过见其镞白也。

二参连,言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也。

三剡注,谓羽头髙,镞低而去,剡剡然也。

四襄尺,襄俗作防。《周礼》释文音让,谓臣与君射,不与君并立,让君一尺而退也。

五井仪,谓四矢贯侯如井字之仪容。

  ○五御之目

一鸣,和鸾。和鸾,皆铃也。和,金口木舌;鸾,金口金舌。所以节车之行。鸾在衡上,近马;和在式上。衡是车前横木,驾马者即軏;式是车上横板,手凭伏以致敬者。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自然有个节奏。若车速则不相应,迟则不响,又杂然都响,皆不合节奏。

二、逐水曲。谓御车随逐水势之屈曲而不坠水也。鸣和鸾者,御之常;逐水曲者,御之变。

三过君表,如辕门之类。《韵府》载:“礼设车宫,辕门注:君止宿险阻之处,次车以为藩,仰车以其辕表门也。”四舞交衢,衢道也。谓御车在交道,车旋应于舞节,如个十字街头模様若转过这一边,则须要转得合舞底节奏。

五逐禽左,谓御驱逆之车,逆驱禽兽,使就人君以射之也。若禽在右边,须要当得过左边,以就主人之射。

  ○六书之目

一、象形。谓象其形也。注:以为如□□字是也。然以今日月字观之,则若不甚类,何也?盖古字用篆,不似今之楷书,楷书已多失古意矣。以古篆言,如日字,日本是「员」围也,今作日则方围矣。「员」围者,浑沦一体竒也。其中一防,又中实之象,亦竒也。有是独尊无对之意,长圆不亏之道,皆阳一而实之义也,非象形乎?如月字,月本是□侧而缺也,以不得如日之独尊也,故侧之;以不得如日之长员也,故缺之。即隂半于阳之义,偶象也。其中用二短画,子亦偶数也,非象形乎?又如山、川、艸【草】竹【竹】中、正、凸、凹、一、二、三、四之类,皆宛然其形也。余可以类而推。

译军礼有五种,用来统一邦国。

一、大师之礼,是为了统率大众。以征伐为王者之事,所以用来执行王命。坐下、起立、前进、后退,用鼓、铎、镯、铙来作为节拍,从而不能混乱。

二、大均之礼,是为了体恤大众。以土地和人民为主,所以用来体恤他们的事务。根据土地来命令赋税,根据家庭来征发徭役,均平是用来体恤他们的方法。

三、大田之礼,是为了检阅大众。以教战为主,所以用来检阅他们的能力。借着田猎来练习军事,检阅车马和役卒的数量。

四、大役之礼,是为了任用大众。以筑造工程为主,所以用来任用他们的劳力。修筑城墙、道路,以及宫室、桥梁、壕沟等工程。

五、大封之礼,是为了聚合大众。以建立国家为主,所以用来聚合它的百姓。以此端正封疆和沟渠的坚固。

嘉礼有六种,用来亲近万民。嘉与吉不同,嘉礼用于饮宴,吉礼用于祭祀。

用饮食之礼来亲近宗族兄弟。

用冠礼和婚礼来亲近成年男女。

用宾射之礼来亲近故旧朋友。射礼即使是王也设立宾主,那是王的故旧朋友。大概是在做世子时一起求学的人。

用飨礼和燕礼来亲近四方宾客。飨礼有完整的肉荐,燕礼有切开的肉块。宾客指朝聘的人,诸侯来朝称为宾,他们的臣下称为客。

用脤膰之礼来亲近兄弟之国。脤膰,是祭肉,分赐给兄弟之国,共享福禄。脤音肾,膰音烦。

用嘉庆之礼,来亲近异姓之国,趁着他们喜悦而庆贺他们。

○六乐

一、云门,黄帝的乐,一说为尧的乐。象征云气出入,所以周人在冬至时跳此舞,用来祭祀天神。《周礼》注说:“门,是说它所出的地方,谓其德如云之出也。”

二、咸池,都是黄帝的乐,也说为尧的乐。象征池水周遍,所以周人在夏至时跳此舞,用来祭祀地祇。《周礼》注说其德无所不施。

三、大韶,舜的乐。韶,是继承的意思。因为他继承尧的事业,而能整齐七政,开创十二州。所以周人跳此舞,用来祭祀四望、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七政指日月五星。十二州者,青、兖、冀、荆、梁、雍、豫、徐、扬,九州之外,又有幽、并、营三州。四望的记载,大概是《尚书》所说的望于山川者。

四、大夏,禹的乐,夏大也,因为他能光大尧舜之德,而平定水土,所以周人跳此舞用来祭祀大川。《周礼》注说其德能光大中国。

五、大濩,一名韶濩。汤的乐。濩,是救的意思。汤宽仁而能救民,所以周人跳此舞,用来享祭姜嫄。《周礼》注说能使天下得其所。

六、大武。武王的乐。传说:“武王用黄钟布牧野之阵,归来用太蔟、无射。”《周礼》注说:“能成武功也。”

○五射之目

一、白矢,是说箭贯穿箭靶,透过靶子看见箭镞的白色。

二、参连,是说先放一箭,后三箭连续而去。

三、剡注,是说箭羽高,箭镞低而去,剡剡然的样子。

四、襄尺,襄俗作让。《周礼》释文音让,谓臣与君射,不与君并立,让君一尺而退。

五、井仪,是说四箭贯穿箭靶如井字的仪容。

○五御之目

一、鸣和鸾。和鸾,都是铃。和,金口木舌;鸾,金口金舌。用来节制车行的节奏。鸾在衡上,靠近马;和在式上。衡是车前横木,驾马者即軏;式是车上横板,手凭伏以致敬者。上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自然有个节奏。如果车速快则不相应,慢则不响,又杂乱都响,都不合节奏。

二、逐水曲。是说驾车随逐水势的屈曲而不坠入水中。鸣和鸾者,是驾车的常规;逐水曲者,是驾车的变化。

三、过君表,如辕门之类。《韵府》载:“礼设车宫,辕门注:君止宿险阻之处,次车以为藩,仰车以其辕表门也。”

四、舞交衢,衢道也。是说驾车在交道,车旋应于舞节,如个十字街头模样,若转过这一边,则须要转得合舞的节奏。

五、逐禽左,是说驾车驱逆之车,逆向驱赶禽兽,使靠近人君以射之。如果禽兽在右边,须要当得过左边,以就主人之射。

○六书之目

一、象形。是说模拟其形状。注:以为如□□字是也。然而以今日月字观之,则若不甚类,何也?大概古字用篆,不似今之楷书,楷书已多失古意矣。以古篆言,如日字,日本是“圆”围也,今作日则方围矣。“圆”围者,浑沦一体奇也。其中一点,又中实之象,亦奇也。有是独尊无对之意,长圆不亏之道,皆阳一而实之义也,非象形乎?如月字,月本是□侧而缺也,以不得如日之独尊也,故侧之;以不得如日之长圆也,故缺之。即阴半于阳之义,偶象也。其中用二短画,子亦偶数也,非象形乎?又如山、川、草、竹、中、正、凸、凹、一、二、三、四之类,皆宛然其形也。余可以类而推。

二防意。注谓如人言为信,止戈为武,中心为忠,如心为恕之类,是切当矣。但曰会如人意,人字似无据也。今以其类推之,如日月为明,至明莫如日月也。丘山为岳,丘山莫大乎岳也。日出平地之上为旦,日之未明为昧,山之所宗为崇,山之首领处为岭,皆防意而成者也。先儒程氏云:「力田为男,盖所谓百畆之田,匹夫耕之也。女帚为妇,盖吕公谓刘季曰:『臣有息女,愿为箕帚妾』是也。」亦会意类也。

译第二,防意。注解说,比如“人言”合起来是“信”,“止戈”合起来是“武”,“中”在“心”中是“忠”,“如”在“心”旁是“恕”之类,这种解释是确切恰当的。但说“会”字是如人之意,“人”字似乎没有依据。现在用这类推的方法来看,比如“日”和“月”合起来是“明”,没有比日月更明亮的了。“丘”和“山”合起来是“岳”,没有比岳更大的丘山了。“日”出在“平地”之上是“旦”,“日”光未明是“昧”,“山”所尊崇的是“崇”,“山”的首领处是“岭”,都是防意而形成的。先儒程氏说:“‘力’和‘田’合起来是‘男’,大概是指百亩田地,由一个男子耕种的意思。‘女’和‘帚’合起来是‘妇’,大概是指吕公对刘季说:‘我有小女,愿意做持箕帚的妾’的意思。”这也属于会意一类。

三转注。旧注谓文义相近,但旁边改转,如考即老之类。此説盖以考为父,故得谓与老义相近。若稽考之考,则其义逺矣。董氏非之,是也。盖谓之转注,当是以此一字既为此义用,又转注为他义用也。若考与老,乃转文非转注也。今取程氏之意而演绎之。有一转者,如中正之中,转而为中的之中,谓能得其中处也,则义转而音亦随之。如指挥之指,转而为指趣之指,谓其所指之意也,则义转而音不转。又有再转者,如反正之反,以其反应乎前也,转而为反报之反,亦去声。又以其与前者异也,转而为平反之反,则平声。如好恶之好,以其人为好也,转而为喜好之好,则去声。又以其两相好也,转而为好会之好,亦去声。又有至三转者,如行止之行,以其行有实迹也,转而为行实之行。又以其行当有次也,转而为行次之行。又以其且行不顾也,转而为行行之行。如数目之数,以其有数可纪也,转而为悉数之数。以其次数绳绳相继也,转而为疎数之数。又以其数加多愈宻也,转而为数宻之数。以上或转音,或仍音,又或别更其音于义,皆为转注也。

四处事,旧注谓人在一上为上,人在一下为下,各有其处,事得其宜也。玉篇作「指事」,于味为长,其注亦云「指事」为字,上下之类是也。董氏谓「人目」为见,「两戸相向」为门,「两手合下」为拜,义至切矣。抑不但见也,不见为覔,占而见之为觇。不但门也,门之有横木为闲,门之常合为閤。不但两手合下为拜也,手之所包为抱,手之所共为拱。凡皆直指其事而为之字者也。五假借,旧注谓「令」「长」之类,一字两用也。注意,盖谓「令」本命令,以其能令之,借为令尹也。「长」本长防,以其实长之,借为官长也。然此义类于假借,未见端的。董氏更之云:「能」本兽也,以其最有才力,而借为才能之能。「豪」本山中豕属,兽之最雄杰者也,因借为豪杰之豪。「愚」谓如流者水也,以其不返,而借为人之流荡。「木」植物也,以其朴钝,而借为人之木鲁。「理」本玉之理也,而借以为道理之理。「妙」本女之少好者,而借以为精妙之妙。凡此之类,皆为假借而用者。

六谐声,本一字以定其形,而附他字以谐其声也。旧注谓江河之类,皆以水为形,工可为声也。又曰:江河之类,是上形下声,盖先从水,而后从工可也。此上下盖只是先后之义。又曰:婆娑之类,是上声下形。愚谓霜霖之类,是上形下声。又曰:围国之类,是外形内声;阛阓、衡衘之类,是外声内形。愚按:阛阓与围国同,是外形内声,此盖写者之误也。甚矣,字之不可苟也。天下之字,归于六书,是文为三重之一。古者天子常使行人正四方之字,使同文焉。学者最不可以己意增损防画,易置上下也。畧有增损易置,即是别字,或不成字。如木之一字,右上加一防,则为术;左上加一防,则为米;或下加一画,则为本;上加一画,则为末;上画稍短,则为未。其可少有苟哉?又如水,上加一防,则为氷;清,少一防,则为凊。肓,本膏肓也;目其下,则为盲;辨,本明辨也;力其中,则为办。至如枝之与技,果之与杲,形差毫厘,义隔千里,可不慎哉?故程子作字甚敬也。

  ○九数之目

一方田以御田畴界画,即今方量田地畆角之法。二粟布以御交贸变易,粟是米,布是钱,谓以多少钱籴得多少谷之类。交是买卖,贸是典约,变易是撞换。

三衰分以御贵贱廪税。此是理会官员俸禄多少之法,如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之类。廪是廪禄,税是采地所収之税。

四少广以御积幂方员。积幂如今仓,然积米其中,外面遮蔽了方员,以其器而知其多少。今税务中用此法,如看船中装载货物,用锥探其浅深,便知其多少。员器作如何算,方器作如何算,各有法也。

五商功以御功程积实,商其功程如打土论方子,打算一方土便防计得合用许多人工,如作屋亦可算几间几架,合用几多人工之类。

六均输以御逺近劳费。均

译三、转注。旧注认为文义相近,只是偏旁改换,如“考”即“老”之类。这种说法大概是因为把“考”当作父亲,所以能说与“老”义相近。如果是“稽考”的“考”,那么它的意义就相差很远了。董氏对此加以驳斥,是正确的。大概所谓转注,应当是指这个字既然用于这个意义,又转而用于其他意义。至于“考”与“老”,那是转文而不是转注。现在采纳程氏的意见并加以推演。有一转的,如“中正”的“中”,转而成为“中的”的“中”,意思是能够得其中处,那么意义转变了,读音也随之改变。如“指挥”的“指”,转而成为“指趣”的“指”,意思是它所指向的意旨,那么意义转变了,读音却不改变。又有再转的,如“反正”的“反”,因为它回应于前,转而成为“反报”的“反”,也是去声。又因为它与前者不同,转而成为“平反”的“反”,则是平声。如“好恶”的“好”,因为人认为美好,转而成为“喜好”的“好”,则是去声。又因为双方互相喜爱,转而成为“好会”的“好”,也是去声。又有达到三转的,如“行止”的“行”,因为它行走有实际踪迹,转而成为“行实”的“行”。又因为它行走应当有次序,转而成为“行次”的“行”。又因为它边走边不顾及,转而成为“行行”的“行”。如“数目”的“数”,因为它有数量可以记录,转而成为“悉数”的“数”。因为它次数连续不断,转而成为“疏数”的“数”。又因为它数量增加越发密集,转而成为“数密”的“数”。以上有的转变读音,有的保留原音,有的又另外更改读音以适应意义,这些都叫做转注。

四、指事,旧注认为人在“一”上面为“上”,人在“一”下面为“下”,各有其处,事情得其适宜。《玉篇》作“指事”,认为意味深长,它的注也说“指事”造字,如“上”“下”之类就是。董氏认为“人目”为“见”,“两户相向”为“门”,“两手合下”为“拜”,意义非常贴切。而且不只是“见”,看不见为“觅”,观察而看见为“觇”。不只是“门”,门上有横木为“闲”,门常闭合为“阖”。不只是两手合下为“拜”,手所包裹为“抱”,手所共同执持为“拱”。凡是这些都直接指向事物而造的字。

五、假借,旧注认为“令”“长”之类,是一个字两种用法。注意,大概是指“令”本是命令,因为能发号施令,借用作令尹的“令”。“长”本是长幼,因为确实年长,借用作官长的“长”。然而这种意义类似于假借,没有看到确切的依据。董氏更正说:“能”本是兽名,因为它最有才力,而借用作才能的“能”。“豪”本是山中的猪类,是兽中最雄杰的,因而借用作豪杰的“豪”。“愚”指像流水一样的水,因为它不回流,而借用作人的流荡。“木”是植物,因为它质朴迟钝,而借用作人的木讷。“理”本是玉的纹理,而借用作道理的“理”。“妙”本是年轻美好的女子,而借用作精妙的“妙”。凡此之类,都是假借而使用的。

六、谐声,用一个字来确定它的形体,而附加另一个字来谐和它的声音。旧注认为江、河之类,都以水为形,工、可可以作为声符。又说:江、河之类,是上形下声,大概先有“水”,而后有“工”“可”。这上下大概只是先后的意思。又说:婆、娑之类,是上声下形。我认为霜、霖之类,是上形下声。又说:围、国之类,是外形内声;阛、阓、衡、衔之类,是外声内形。我认为:阛、阓与围、国相同,是外形内声,这大概是抄写者的错误。文字不可苟且马虎,真是严重啊!天下的字,归结于六书,这是文为三重之一。古代天子常常派遣行人校正四方文字,使文字统一。学者最不可以凭自己的意思增减笔画,调换上下位置。稍有增减调换,就是别字,或者不成字。如“木”这个字,右上加一点,就成为“术”;左上加一点,就成为“米”;或者下面加一横,就成为“本”;上面加一横,就成为“末”;上横稍短,就成为“未”。怎么可以稍有苟且呢?又如“水”,上面加一点,就成为“冰”;“清”,少一点,就成为“凊”。“肓”,本是膏肓;目字下面,就成为“盲”;“辨”,本是明辨;力字在中间,就成为“办”。至于像“枝”与“技”,“果”与“杲”,形体相差毫厘,意义却相隔千里,能不谨慎吗?所以程子写字非常恭敬。

○九数之目

一、方田,用来处理田地疆界的划分,就是现在测量田地亩角的方法。二、粟布,用来处理交易买卖,粟是米,布是钱,说的是用多少钱买多少谷之类。交是买卖,贸是典当契约,变易是交换。

三、衰分,用来处理贵贱俸禄税收。这是计算官员俸禄多少的方法,如上士是中士的两倍,中士是下士的两倍之类。廪是俸禄,税是采地所征收的税。

四、少广,用来处理面积方圆。积幂如同现在的仓库,但是米堆积在里面,外面遮蔽了方圆,通过器具知道它的多少。现在税务中使用这种方法,如查看船中装载货物,用锥子探测其深浅,就知道它的多少。圆器如何计算,方器如何计算,各有方法。

五、商功,用来处理工程积实,估算工程如打土论方子,计算一方土便估计得出需要多少人工,如盖房子也可以算出几间几架,需要多少人工之类。

六、均输,用来处理远近劳费。均

其道里逺近之劳与费,劳是力,费是裹足。如自某处到某处,用力几何,裹足几何之类。

译那路程远近所带来的辛劳与耗费,辛劳指的是体力的消耗,耗费指的是脚部的磨损。比如从某地到某地,需要消耗多少体力,脚部磨损多少之类。

七盈朒以御隐杂互见。盈是多,朒是少。数之显者可见,隐者不可见。至于杂,则尤不可见。由其显者以推其隐,如人有财物失去一半,或大半,或小半,失物者道多无可考究。隐杂互见,是因其所存以验其所失之多少。

八方程以御错揉正员。今作厯者用此法,谓如算钱,逐件除下,零细的截,长补短,凑得齐整便好算。如一年十二月,有月大,有月小,日子不齐,便将闰月来补凑。每月作三十日,又如日月星辰之行不同,却要算个行之防,都相合。

九勾股以御髙深广逺横为勾,直为股,斜为▯三者可互相求也。以勾中所容方直之积求之,则山之髙井之深,城邑之广,道里之逺可以测知。此算术之极致也。勾股之术,如今木匠曲尺,尺头为勾,尺稍为股,尺头与尺稍尽处相去为▯

洒扫应对进退,曰即礼乐射御书数,曰文。文详于节也。此二字似移易不得。若曰洒扫应对进退之文,礼乐射御书数之节,于义当乎?学者于此亦可以识用字之法矣。

天子之元子【止】凡民之俊秀【芟一条减三十二字】天子之元子,继世而有天下者也。众子亦有君国之任者,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他日亦莫不各有民社之寄者,故皆入大学。称元子适子而不称太子世子,或未立故也。凡民之俊秀,北史苏绰传:“万人之秀曰俊。”《楚辞注》:“千人之才为俊。”“俊”“伟”之意。《汉书》:“洛阳守吴公闻贾谊秀才,召置门下。”“秀才”之名始此。汉光武名秀,改“秀才”为“茂才”,于是有“茂才异等”之名。“秀”言其才智之秀出乎等夷也。或问:“凡民俊秀既得入大学,不知公卿大夫元士众子中之俊秀者亦得入大学否?不然,则是弃之矣。”曰:“非也。公卿之众子不复得为公卿,大夫之众子不复得为大夫,元士之众子不复得为元士,即便是凡民矣。其俊秀者即便是凡民之俊秀者矣。若使不得入大学,宁非弃其才耶?圣人无弃人,如孟孙、叔孙、季孙皆鲁桓公之后,未必皆适子也。如公子荆亦为卫大夫,郑子产亦公族也。但适子之外,非俊秀者不预耳。

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减廿七字】

不止曰修己治人,而必先以穷理正心者,大学以知为入门。苟不先有以知之,则已之当如何而修,人之当如何而治,皆无所措手之地矣。心者,万事之根本。穷理而不正心,则理为徒穷,无所存贮之地,失其发用之本矣。故朱子于此二项尤提掇而不敢畧。至下文则只言修己治人之方,盖已详于此矣。穷理二字,该格物致知;正心二字,该诚意。

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止】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自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学校之设,其广如此也。八嵗则入小学,十五则入大学,教之次第也。小学则教以洒扫应对等事,大学则教以穷理正心等事,所教之节目也。此所谓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也。广字详字应前备字所以为教【题】所教之事也

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止】彛伦之外【芟一条减三十七字】躬行心得,兼小学大学言洒扫应对进退等事。人君亦尝躬行过,故天下之元子亦入小学。小学洒扫等事,亦皆为人弟为人少者之行也,故曰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彛伦之外。民生兼天子之元子以下。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就上之为教者言民生日用彛伦;就在下之学者言。学校之设既广矣,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既详矣。向使徒法而已,而不本于人君躬行心得之余,或异端,或小道,而或求之民生日用彛伦之外,则亦安能使人勤学而成至治之俗哉?

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止】而各俛焉,以尽其力【芟一条】云峰曰:前説上之所以为教,此説下之所以为学。新安陈氏曰:性分固有,即仁义礼智是理是体;职分当为,如子职分当孝,臣职分当忠之类,是事是用。知性分职分,是知之事;俛焉尽力,是行之事。与前知性之所有而全之,相照应。

治隆于上【题】应前叚説上之所以为教,所谓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云云】俗

译用七种盈朒的方法来应对隐晦杂乱且相互交错的现象。盈指多余,朒指不足。数字中明显的部分可见,隐晦的部分不可见。至于杂乱的部分,则更加不可见。通过明显的部分来推知隐晦的部分,就像人丢失了财物,可能丢了一半,或大半,或小半,丢失财物的人说大多无法考究。隐晦与杂乱相互显现,是指根据留存的部分来验证丢失部分的多少。

用八种方程的方法来应对错综复杂并校正圆缺。现在制定历法的人使用这种方法,好比计算钱币,逐件扣除,零碎的截断,取长补短,凑得整齐便好计算。比如一年有十二个月,有大月,有小月,日子不齐,就用闰月来补凑。每月按三十日计算,又如日月星辰的运行不同,却要计算出一个运行的限度,使它们都相符合。

用九种勾股的方法来应对高深广远。横着的叫勾,直着的叫股,斜着的叫弦,这三者可以互相推算。用勾中所容纳的方形直角的面积来推算,那么山的高度、井的深度、城邑的广度、道路的距离都可以测量得知。这是算术的极致。勾股之术,就像现在的木匠曲尺,尺头为勾,尺梢为股,尺头与尺梢尽头之间的距离为弦。

洒扫应对进退,称为礼;乐射御书数,称为文。文侧重于节度。这两个字似乎不能互换。如果说“洒扫应对进退的文,礼乐射御书数的节”,在义理上恰当吗?学者在这里也可以认识用字的方法了。

天子的嫡长子【止】平民中的俊秀【删去一条减三十二字】天子的嫡长子,是继承世代拥有天下的人。其他儿子也有治理国家的责任的,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与平民中的俊秀,将来也无不各自有治理百姓社稷的重任,所以都进入大学。称嫡子而不称太子世子,或许是因为尚未确立的缘故。平民中的俊秀,《北史·苏绰传》:“万人中的优秀者叫俊。”《楚辞注》:“千人中的才俊为俊。”“俊”有“伟”的意思。《汉书》:“洛阳太守吴公听说贾谊是秀才,召他放在门下。”“秀才”的名称始于此处。汉光武帝名秀,将“秀才”改为“茂才”,于是有了“茂才异等”的名称。“秀”是说其才智出众,超出常人。有人问:“平民中的俊秀既然能进入大学,不知道公卿大夫元士的其他儿子中的俊秀者也能进入大学吗?如果不这样,那就是抛弃他们了。”回答说:“不是的。公卿的其他儿子不再能做公卿,大夫的其他儿子不再能做大夫,元士的其他儿子不再能做元士,这就算是平民了。其中的俊秀者也就是平民中的俊秀者了。如果让他们不能进入大学,难道不是抛弃他们的才能吗?圣人不抛弃任何人,比如孟孙、叔孙、季孙都是鲁桓公的后代,未必都是嫡子。比如公子荆也做了卫国的大夫,郑国的子产也是公族。只是嫡子之外,不是俊秀者不参与罢了。”

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减二十七字】

不仅仅说修养自身、治理他人,而必须先以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为前提,因为《大学》以“知”为入门。如果不先有所知晓,那么自身应当如何修养,他人应当如何治理,都没有着手的地方了。心,是万事的根本。穷究事理而不端正内心,那么事理就只是徒然穷究,没有存贮的地方,失去了发挥作用的根本。所以朱子在这两项上特别强调而不敢忽略。至于下文只说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大概因为前面已经详细说过了。穷理二字,概括了格物致知;正心二字,概括了诚意。

学校的设立,其广泛程度如此【止】其次第细节的详细程度,又如此。从王宫国都,一直到街巷,没有没有学校的。学校的设立,其广泛程度如此。八岁就进入小学,十五岁就进入大学,这是教学的次第。小学就教洒扫应对等事,大学就教穷理正心等事,这是所教的具体内容。这就是所说的教学的方法,其次第细节的详细程度,又如此。广字、详字呼应前面的备字,所以是教【题】所教的事情。

根本在于人君亲身实践、内心体悟之余【止】常理之外【删去一条减三十七字】亲身实践、内心体悟,兼指小学和大学中的洒扫应对进退等事。人君也曾亲身实践过,所以天下的嫡长子也进入小学。小学中的洒扫等事,也都是作为弟弟、作为年少者的行为,所以说无需在民生日常常理之外去寻求。民生兼指从天子的嫡长子以下。根本在于人君亲身实践、内心体悟之余,是从上面施教者的角度说民生日常常理;就在下面学习者的角度说。学校的设立已经广泛了,教学的方法其次第细节已经详细了。假使只是有法度而已,而不根本于人君亲身实践、内心体悟之余,或者异端,或者小道,或者在民生日常常理之外去寻求,那么又怎么能使人勤奋学习而形成大治的风俗呢?

因此当时的人,没有不学习的【止】而各自俯首,以尽他们的力量【删去一条】云峰说:前面说的是上面施教的原因,这里说的是下面学习的原因。新安陈氏说:性分固有,即仁义礼智是理是体;职分当为,如子职分当孝,臣职分当忠之类,是事是用。知道性分职分,是知的事情;俯首尽力,是行的事情。与前面知道性分所有而保全它,相互照应。

治道兴盛于上【题】呼应前段说上面施教的原因,所谓根本在于人君亲身实践、内心体悟之余【云云】风俗

美于下【题】应前叚説下之所以为学,所谓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云云】上有是教,治所以隆于上;下有是学,俗所以美于下。

译美于下【题】回应前面一段所说的“下位者之所以为学”,即所谓当世之人没有不学习的,他们所学的内容【等等】。上位者有这种教化,所以治理在上位者那里得以兴隆;下位者有这种学习,所以风俗在下位者那里得以美好。

及周之衰【题】与上文三代之隆及古昔盛时相应。圣贤之君不作【题】有徳曰贤,徳之极其盛曰圣。是皆能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者也。

学校之政不修【题】学国学也,校乡学也。政指学校之设之广,及所教次第节目之详者言。圣贤之君不作,与上文所谓聪明睿智,能尽其性而本之躬行心得之余以为教者反矣。学校之政不修,与上文所谓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者反矣。教化陵夷【题】治不隆于上也。风俗頽败【题】俗不美于下也。教因其不能而教之也,化则不能者皆能矣。上行下效谓之风,民志一定谓之俗,因风成俗也。陵谓下陵夷,谓不振頽倾也,败壊也。不必依黄氏洵饶説。

  时则有若孔子之圣

孔子之圣,亦所谓聪明睿智,能尽其性者也。

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题】适丁气运之衰,天不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也。三代以上,君师之道合而为一,故曰立极,曰治而教之,曰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是也。衰周以后,为君师者不能兼尽其职,自孔子以及朱子,只是以在下之人而代上之人任其责而已。然以其不在上位,故只能明其道而不能行其道。所谓三代以下君师之道分而为二也,此古今之所以判也。

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

东阳许氏曰:「兼小学大学言,是也。」诵而传之,当时之人正以垂之来世,不使其法之遂冺灭也。看以字。

  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

曲礼,对经礼言,皆饮食起居细微曲折之事,礼之小者也。其目凡三千,故曰曲礼。少仪,或曰少者所习之仪,非也,亦曲礼之类,以其非大节所系,故注云非长少之少也,所言者洒扫射御之属。内则者,门内之仪则也,所言者子事父母,妇事舅姑之类,故曰内则。弟子职,见管子,所言者先生施教,弟子是则之类是也。

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芟一条】

支流,犹言末流也。余裔,言余绪也。番昜齐氏曰:“支流,水之旁出而非正流者;余裔,衣裾之末也。”此説可用。东阳许氏拆为四字解者,非也。谓之支流、余裔,见其不全也。与下文“外极规模之大,内尽节目之详”者相反。此谓古者小学之教,虽未至尽失其传,而已不能得其全,为可憾也。若大学,则犹得其全。

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明法【题上补五字,首条减六字】

此指孔子所诵传大学之法,以诏后世者言也。当时所传诵,虽兼小学大学,而今日所存,则小学仅得其余绪,惟大学则规模节目尚皆备也。此篇二字専指圣经言,下文实始尊信;此篇则兼经传。要之,传只是经之注脚,亦不害其为同也。因着二字所指为谁?曰:只谓此篇所载,乃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明法。即所谓古人小学,已自是圣贤坯朴了,但未有圣贤许多知见,故长来入大学,以长许多知见。

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止】之详【芟二条第三条内外二字旧有倒置】此谓大学之法,于规模极其大,于节目尽其详,非谓孔子极之尽之也。据大学之明法言,明非支流余裔也。规模节目,规所以为员者,是一个大圈子,模铸金之模,空廓也,皆以其大纲言;节竹之节目,纲之目,皆以众而小者言也。据先儒説,规模之大者,明徳、新民而止于至善也,此皆以大纲言,故曰外节目之详。明徳里面便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许多节目,新民里面便有齐家、治国、平天下数端节目,此皆大纲中之条件也,故曰内。此説恐未当,依语録及或问则明白,是以明明徳于天下为规模之大,自格物致知以上节节做工夫,至齐家治国处,皆其节目之详也。此乃朱子自下笔、自立意、自解説如此也。盖若只是三纲领为规模,则究其实便就是八条目矣,又何为规模?何为节目?何为大?何为详哉?

三千之徒,盖莫不闻其説【题】专承此篇字説来,不兼小学(下同)。

曾氏之传独得其宗【芟一条,更定次序】

所谓曾氏者,指曾子门人之得其传扵曾子者也。故曰“作为传义”,即

译等到周朝衰微,这与上文所说的三代兴盛以及古昔盛世相呼应。圣贤的君主不再出现,有德行称为贤,德行极其盛大称为圣。这些都是能够知晓本性所具备的东西并使之完备的人。

学校的政教不再修明,学是指国学,校是指乡学。政是指学校设立的广泛,以及所教导的次第和细节的详尽而言。圣贤的君主不再出现,这与上文所说的聪明睿智、能充分发挥本性并基于亲身实践和心得之余来进行教化相反了。学校的政教不再修明,这与上文所说的学校设立如此广泛,教化的方法其次第和细节如此详尽相反了。教化衰微,指在上位者治理不兴盛。风俗败坏,指在下位者风俗不美好。教是因其不能而教导他,化则是不能者都变得能了。上行下效称为风,民志一定称为俗,因风而成俗。陵指下侵,夷指不振,颓指倾,败指毁坏。不必依据黄氏洵饶的说法。

当时就有像孔子这样的圣人。

孔子的圣明,也就是所说的聪明睿智,能充分发挥本性的人。

没有得到君师的位置来推行他的政教,恰逢气运衰微,上天没有任命他作为亿万民众的君师,让他治理并教化百姓。三代以上,君师之道合而为一,所以说确立极则,说治理并教化百姓,说基于人君亲身实践和心得之余,就是这样。衰周以后,担任君师的人不能同时尽到职责,从孔子到朱子,只是以下位之人代替上位之人承担责任罢了。然而因为不在上位,所以只能阐明其道而不能实行其道。这就是所说的三代以下君师之道分而为二,这是古今之所以判别的缘故。

独自选取先王的法度,诵读并传授它,以告诫后世。

东阳许氏说:“兼及小学和大学而言,这是对的。”诵读并传授它,当时的人正是为了垂范后世,不让这些法度就此湮灭。注意“以”字。

《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等篇章

《曲礼》,相对于经礼而言,都是饮食起居细微曲折之事,是礼中较小的部分。其条目共有三千,所以叫《曲礼》。《少仪》,有人说这是年少者所习的仪节,不对,也是《曲礼》一类,因为不涉及大节,所以注解说不是长少之少,所说的是洒扫射御之类。《内则》,是门内的仪则,所说的是儿子侍奉父母、儿媳侍奉公婆之类,所以叫《内则》。《弟子职》,见于《管子》,所说的是先生施教、弟子效法之类。

本来是小学的支流余绪

支流,犹言末流。余绪,指残余的脉络。番昜齐氏说:“支流,是水旁出而非正流的部分;余绪,是衣裾的末端。”这个说法可以采用。东阳许氏拆为四字解释的,不对。称之为支流、余绪,见其不完整。与下文“外极规模之大,内尽节目之详”相反。这是说古代小学的教育,虽然未至完全失传,但已不能得到其全貌,这是可遗憾的。至于大学,则还得到其全貌。

而这篇,则是因小学的成效,来彰显大学的明法

这是指孔子所诵读传授的大学之法,以告诫后世而言。当时所传诵的,虽然兼及小学和大学,但今天所存的,小学仅得其残余脉络,只有大学则规模和细节尚且完备。“此篇”二字专指圣经而言,下文“实始尊信”;“此篇”则兼及经传。总之,传只是经的注脚,也不妨碍它们相同。因“着”二字所指是谁?回答说:只说这篇所载,是因小学的成效,来彰显大学的明法。即所谓古人小学,已自是圣贤的坯璞了,但未有圣贤许多知见,所以长大后进入大学,以增长许多知见。

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

这是说大学之法,在规模上极其宏大,在细节上尽其详尽,不是说孔子极之尽之。根据大学的明法而言,明确不是支流余绪。规模节目,规是所以为圆者,是一个大圈子,模是铸金的模,空廓也,都以大纲而言;节是竹的节目,纲的目,都以众多而细微者而言。根据先儒的说法,规模之大者,是明德、新民而止于至善,这都是以大纲而言,所以说外;节目之详,明德里面便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许多细节,新民里面便有齐家、治国、平天下数端细节,这都是大纲中的条件,所以说内。这个说法恐怕不妥,依据语录及或问则明白,是以明明德于天下为规模之大,自格物致知以上节节做工夫,至齐家治国处,皆其节目之详也。这是朱子自下笔、自立意、自解说如此。盖若只是三纲领为规模,则究其实便就是八条目了,又何为规模?何为节目?何为大?何为详哉?

三千之徒,大概没有不听到这个学说的

专承“此篇”字说来,不兼小学(下同)。

曾氏的传承独得其宗

所谓曾氏,指曾子门人中从曾子那里得到传承的人。所以说“作为传义”,即

所谓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宗非训正,然宗必其正者也。

译这就是曾子的本意,而由门人记录下来。宗并非训释为“正”,然而宗必定是其中的正者。

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减三十字】

知谓知其书之有闗世教也,后来二程子独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发其归趣,可谓知其书者矣。此知字亦且浅説:言孟子没,传其道者已絶,而知是书者亦鲜也。如董子正心正朝廷之説,韩子引之,自平天下至正心诚意,是盖尚有知之者,但絶无而仅有,故曰鲜,不曰无。然序文本意,是説孟子没后便无有知此书者,未説到秦汉以后,须看下文“自是以来”字。

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云芟一条云】

记诵如郑康成、马融、刘原父之流,词章如相如、司焉、迁、栁宗元、刘禹锡之軰,或并以韩、欧皆为词章者,愚谓彼未全。是俗儒如《原道》《佛骨表》《本论》《五代史》所着,何处得此等俗儒耶?

异端虚无寂灭之教【芟二条】

新安陈氏曰:「老氏虚无,佛氏寂灭。」云峰胡氏曰:「此之虚虚而有,彼之虚虚而无;此之寂寂而感,彼之寂寂而灭。」俗儒无用,异端无实,皆言其不可以修己治人也。

  权谋术数

权谋者,鞅、仪之俦,不必兼言。管子为管子,是孟子前人也。术数,焦、京、袁、李之属,此皆系在“自是以来”之下。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之説。説字,何谓?曰:鬼谷、孙、吴軰,皆尝有一家言以传于世。

百家众拔【题】如九流等是也【芟末条】

九流者,儒家之外,一曰道家,清虚之教,老氏之流也。二曰隂阳家,时日克择之学也。三曰法家,专任赏罚,申韩是也。四曰名家,专任名位礼数,此为近正,但不能随在致隆,随时处中也,故亦为偏曲之学。五曰墨家,爱无差等者。六曰杂家,盖工匠之类。七曰纵横家,仪秦之学。八曰农家,农本国之本,但亦有挟其术以为可以治天下者,如许行之徒是也。九曰小説家,街谈时语,零碎收拾以为有闗世道也。医卜之属,亦众技也,终非大道,以其学泥于此也。汉武帝时,聚防占家,问之:“某日可娶妇乎?”五行家曰:“可。”堪舆家曰:“不可。”建除家曰:“大吉。”丛厄家曰:“大防。”厯家曰:“小防。”天人家曰:“小吉。”太一家曰:“大吉。”辨讼不决,以状闻。制曰:“避诸死忌,以五行为主。”人取于五行者也。就此一端推之,则惑世诬民之徒,疑真有百家矣。今世诸家之学所以少见者,正以孔、曾、思、孟、周、程、张、朱之道盛行于世耳。所谓大明中空,爝火自熄,使防数圣贤者出,恐其蝉噪蛙鸣,或不止于百家也。

  惑世诬民充塞仁义

言诸家竞起,而世为之迷,民为之欺,而仁义为之充塞也。相连説,不必依。胡氏谓:惑世诬民,使斯民昏而不能知;充塞仁义,使斯道壅而不能行。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此句该权谋术数及百家众技,不专带百家众技一族也。何也?之説之流二字相对,而惑世诬民,充塞仁义字与上无用无实字相对也。杂出乎其间,谓众民之间也。上文出于其间,间字亦同。

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闻【云云】至治之泽【芟末条】使者孰使之指上文?俗儒异端之徒「云峰曰」:大道之要是《大学》书中所载者,至治之泽是自《大学》中流出者。上之人无能知此《大学》,故君子不得闻《大学》之要;上之人无能行此《大学》,故小人不得蒙至治之泽。

晦盲否塞,反覆沈痼【减七十二字】

晦盲不明也,盲深于晦;否塞不行也,塞深于否;反覆展转,愈深也;沈不可起也,痼不可救也。此东阳许氏之説。

  天运循环【芟一条】

环,圆物也。以其周而复始,旋转不停,故曰循环。夫三代之隆,天运之泰也;周末及五季之衰,天运之否也。否极则泰来矣,无徃不复也。

宋徳隆盛【题】隆髙起也,与盛义则差别。

治教休明【题】休美也。治教之治,去声,死字也;治而教之之治,平声,活字也。

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止】孟氏之传【芟末一条兄弟二字旧误】应运而出也。此句按张达善防本,出字连下作一句为是。谓之宋徳隆盛,治教休明,便见庶几于

译那部书虽然留存下来,但懂得它的人却很少了。

懂得,是指知道这本书关乎世道教化。后来的二程先生独自开始尊崇信奉这篇著作并加以表彰,后来又阐发它的旨趣,可以说是懂得这本书的人了。这个“知”字也可以作浅显的解释:说孟子去世后,传承他道统的人已经断绝,而懂得这本书的人也很少了。比如董仲舒正心正朝廷的说法,韩愈引用它,从平天下到正心诚意,这大概还有懂得的人,只是绝无仅有,所以说“少”,而不说“无”。然而序文的原本意思,是说孟子去世后就没有懂得这本书的人了,还没有说到秦汉以后,必须看下文“自是以来”这几个字。

自是以来,世俗儒生记诵词章的习气

记诵如郑康成、马融、刘原父之类,词章如司马相如、司马迁、柳宗元、刘禹锡之辈,或者把韩愈、欧阳修也都归为词章一类,我认为他们并不完全如此。那些俗儒如《原道》《佛骨表》《本论》《五代史》等著作,哪里是这些俗儒能写出来的呢?

异端虚无寂灭的教义

新安陈氏说:“老子主张虚无,佛家主张寂灭。”云峰胡氏说:“这里的‘虚’是虚中有实,那里的‘虚’是虚中无实;这里的‘寂’是寂中有感,那里的‘寂’是寂而灭绝。”俗儒没有实用,异端没有实质,都是说它们不能用来修养自身、治理百姓。

权谋术数

权谋,是商鞅、张仪之流,不必兼提。管子是管子,他是孟子之前的人。术数,是焦延寿、京房、袁安、李淳风之类,这些都包含在“自是以来”之下。权谋、术数,都是追求功名利禄的说法。“说”字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鬼谷子、孙子、吴起之辈,都曾有一家之言流传于世。

百家众技

如九流等是也

九流,儒家之外,一是道家,清虚的教义,是老子的流派。二是阴阳家,时日克择的学问。三是法家,专任赏罚,申不害、韩非子就是。四是名家,专任名位礼数,这比较接近正道,但不能随时随地推崇,随时处中,所以也是偏颇的学问。五是墨家,爱无差等。六是杂家,大概是工匠之类。七是纵横家,张仪、苏秦的学问。八是农家,农业是本国根本,但也有挟持其术以为可以治理天下的人,如许行之徒就是。九是小说家,街谈巷语,零碎搜集以为关乎世道。医卜之类,也是众技,终究不是大道,因为他们的学问拘泥于此。汉武帝时,聚集占卜家,问:“某日可以娶妻吗?”五行家说:“可以。”堪舆家说:“不可以。”建除家说:“大吉。”丛厄家说:“大凶。”历家说:“小凶。”天人家说:“小吉。”太一家说:“大吉。”争论不决,把情况上报。皇帝裁定:“避开各种死忌,以五行为主。”人们取信于五行家。就这一点推论,那么惑世诬民的徒众,恐怕真的有百家了。如今世上各家学问之所以少见,正是因为孔、曾、思、孟、周、程、张、朱之道盛行于世。所谓大明之中空,小火自熄,假使那几位圣贤不出,恐怕那些蝉噪蛙鸣之声,或许不止于百家吧。

惑世诬民,充塞仁义

是说各家竞相兴起,世人因此迷惑,百姓因此受欺,仁义因此被堵塞。相连说,不必依。胡氏认为:惑世诬民,使百姓昏昧而不能知晓;充塞仁义,使正道壅塞而不能施行。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这句话概括了权谋术数及百家众技,不专指百家众技一类。为什么呢?“之说”“之流”二字相对,而“惑世诬民,充塞仁义”与上面的“无用”“无实”相对。杂出乎其间,是说在众民之间。上文“出于其间”,“间”字意思相同。

使君子不幸而不得闻至治之泽

使者,谁使之?指上文?俗儒异端之徒。云峰说:大道的要点是《大学》书中记载的,至治之泽是从《大学》中流出的。上位者不能懂得这部《大学》,所以君子不能听闻《大学》的要点;上位者不能践行这部《大学》,所以小人不能蒙受至治的恩泽。

晦盲否塞,反覆沈痼

晦盲是不明,盲比晦更深;否塞是不行,塞比否更深;反覆是辗转,愈陷愈深;沈是不可起,痼是不可救。这是东阳许氏的说法。

天运循环

环,是圆形的物体。因为它周而复始,旋转不停,所以叫循环。三代的兴盛,是天运的泰卦;周末及五代的衰败,是天运的否卦。否极则泰来,没有往而不复的。

宋德隆盛

隆,高起也,与盛义则差别。

治教休明

休,美也。治教之治,去声,死字也;治而教之之治,平声,活字也。

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孟氏之传

应运而出也。此句按张达善注本,出字连下作一句为是。谓之宋德隆盛,治教休明,便见庶几于

圣贤之君作学校之政修者矣。谓之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有以【云云】便见得君子幸而得闻大道之要矣。按近代道学之盛者,称周程张朱四家,就四家论之,则张子宜少让焉。程子所谓非明睿所照,有廹切气象者也。若周子之博学力行,闻道甚早,太极一图发天人之秘,通书数章明义理之归,盖有盖世之徳,有万世之功,而二程之学,实其所抽闗而启钥也。而朱子亦尝赞之曰:道防千载,圣逺言湮,不有先觉,孰开我人矣!今乃于大学序及中庸序及孟子末篇所引伊川之言,则皆独以程氏接孟子之统,而全不及周子,何邪?间尝以意度之,或者大学体用全备之书,中庸圣道极致之言,二书所载同一理也。所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徃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者,至矣尽矣,再无余法矣。论孟六经所载,概皆不外乎此,故孟子于大学中庸之述作,虽未尝预其力,而朱子序二书必及之者,则以孟子平日所得于己,所推于人,所注意于来世者,皆二书之蕴也。若周子图书所着,其有功于来学,固无容议,但于大学中庸体用极致之理,有未极于发越梯航来学之功,有未极于详备。二程虽渊源于周子,而其所自得者实多,所发明者尤盛也。故伊川在当时便以为明道先生生乎千四百年之后,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孟子之后一人而已。又其祭刘质夫文曰:吾生百世之后,志将明斯道,兴斯学于既絶,此类非止一二见,岂顾忍没其师之功哉?又伊川先生既没之后,胡文定公建言于朝曰:孔孟之道不传久矣,自頥兄弟始发。明之则以道学正统独归之二程者,盖天下后世自有究极之公论,而非程子所忍自擅,朱子所能致抑扬去取于其间也。若朱子所作《周子祠堂记》所谓“上接洙泗千载之绪,下开河洛百世之传”者,盖就周子所就之极功言之,固不害于其言之并行也。若张氏师曾所谓“周子之书莫非明易”,朱子序文之意,盖主于书而言之,故不及周子,此其言之得失犹为相半。至谓因读祠堂记然后释然知周子之道继乎孔顔之统,而程子之学则接乎孟氏之传,以道统之传分为两家者,又全不可晓也。姑记所疑。阁老李贤序《二程全书》,昌周子虽曰“黙契道体”,而二程受学之后,扩充广大,发明亲切,又有过于周子者。张子虽云“妙契疾书”,而及二程讲论之后,尽弃其学而学焉,实有述乎二程者。至于朱子集羣贤之大成,又自神防心得乎二程之言而兴起焉者也。观其于羣书之中,摘《庸》《学》《论》《孟》四书为标指,而发明其理以示后学于无穷。然则续孔孟千载不传之绪,非二程而谁?朱子尝曰:“文章到欧苏,道理到二程,方是畅。”愚意周子自是中兴吾道之第一人,二程则得其要防而昌大之者也。安得以二程昌大之功而遂废周子开创之功乎?如有周大统虽集于武王,然周家宗庙必以文王为太祖,万世无容议也。虽以夫子集羣圣之大成,子思推本其祖述尧舜,不以夫子之大而揜尧舜之圣也。今伊川序《明道先生墓表》,独以明道继孟氏,后来如胡文定、朱晦庵诸先生,遂皆惟二程是推,而不敢有所叅评焉,是固愚生之所未安也。若谓周子于道学发越有未尽,则伏羲、神农、黄帝为万世道学之祖,自画卦之外,他所发越以贻来世者有几?固未尝见少于后世也。又如顔子初未甞著书垂训,其言行见于《鲁论》者亦有几?然朱子固已谓顔氏之传得其宗矣。如周子之立徳,何所不至?周子之立言,何所不尽?而二程后来发越其要,又岂有出于图书范围之外者哉?夫学而至于一贯之地,不容不以道统归之矣!况吾道中兴之祖乎?姑私记之。

译圣贤之君制定学校之政,加以修明。于是河南程氏两位夫子出现,从而有以【云云】,便可见君子有幸得以听闻大道的精要。按近代道学兴盛者,称周、程、张、朱四家,就四家而言,则张子应当稍逊一筹。程子所谓并非明智睿哲所能照察,有一种迫切的气象。至于周子博学力行,闻道甚早,《太极图》一篇揭示天人之秘,《通书》数章阐明义理之归宿,大概有盖世的德行,有万世的功绩,而二程之学,实由其抽取关键而开启锁钥。朱子也曾赞叹说:道隐没千载,圣人遥远,言论湮没,没有先觉之人,谁能开导我们呢!如今却在《大学序》及《中庸序》及《孟子》末篇所引伊川之言中,都唯独以程氏承接孟子的道统,而完全不及周子,为什么呢?间或曾以意推测,或许《大学》是体用全备之书,《中庸》是圣道极致之言,二书所载同一理也。所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者,至矣尽矣,再无余法了。《论》《孟》六经所载,概皆不外乎此,所以孟子对于《大学》《中庸》的述作,虽未尝参与其力,而朱子序二书必及之者,是因为孟子平日自得于己,所推于人,所注意于来世者,都是二书的蕴义。至于周子图书所著,其对后来学者的功劳,固然无可争议,但在《大学》《中庸》体用极致之理上,有未极于发扬;梯航来学之功,有未极于详备。二程虽渊源于周子,而其所自得者实多,所发明者尤盛。所以伊川在当时便认为明道先生生于千四百年之后,从遗经中得不传之学,以兴起斯文为己任,是孟子之后一人而已。又其祭刘质夫文说:我生于百世之后,立志将明斯道,兴斯学于既绝,此类言论不止一二见,岂肯忍心埋没其师的功劳呢?又伊川先生去世之后,胡文定公向朝廷建言说:孔孟之道不传久矣,自颐兄弟始发明之。那么将道学正统独归于二程者,大概是天下后世自有究极的公论,而非程子所忍心自专,朱子所能在其中致抑扬去取的。至于朱子所作《周子祠堂记》所谓“上接洙泗千载之绪,下开河洛百世之传”者,大概是就周子所成就的极功而言,固然不妨碍其言论并行。至于张氏师曾说“周子之书莫非明易”,朱子序文之意,大概是主于书而言,所以不及周子,此其言论的得失犹为相半。至于说因读祠堂记然后释然知周子之道继乎孔颜之统,而程子之学则接乎孟氏之传,以道统之传分为两家者,又全不可晓了。姑且记下所疑。阁老李贤序《二程全书》,称周子虽曰“默契道体”,而二程受学之后,扩充广大,发明亲切,又有过于周子者。张子虽云“妙契疾书”,而及二程讲论之后,尽弃其学而学焉,实有述乎二程者。至于朱子集群贤之大成,又自神会心得乎二程之言而兴起焉。观其于群书之中,摘《庸》《学》《论》《孟》四书为标指,而发明其理以示后学于无穷。然则续孔孟千载不传之绪,非二程而谁?朱子尝曰:“文章到欧苏,道理到二程,方是畅。”愚意周子自是中兴吾道之第一人,二程则得其要旨而昌大之者也。安得以二程昌大之功而遂废周子开创之功乎?如有周大统虽集于武王,然周家宗庙必以文王为太祖,万世无容议也。虽以夫子集群圣之大成,子思推本其祖述尧舜,不以夫子之大而掩尧舜之圣也。今伊川序《明道先生墓表》,独以明道继孟氏,后来如胡文定、朱晦庵诸先生,遂皆惟二程是推,而不敢有所参评焉,是固愚生之所未安也。若谓周子于道学发越有未尽,则伏羲、神农、黄帝为万世道学之祖,自画卦之外,他所发越以贻来世者有几?固未尝见少于后世也。又如颜子初未尝著书垂训,其言行见于《鲁论》者亦有几?然朱子固已谓颜氏之传得其宗矣。如周子之立德,何所不至?周子之立言,何所不尽?而二程后来发越其要,又岂有出于图书范围之外者哉?夫学而至于一贯之地,不容不以道统归之矣!况吾道中兴之祖乎?姑私记之。

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

自孟子没,而其传冺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至是,始得程子知其为非常之书,而防之于戴记之中也。

次其简编,编简之成帙者也。此谓正其错简处,发其归趣。东阳谓:“趣,言其始;归,言其终。”吴氏程谓:“趣,指趣也;吴氏较自然,归要,归也。”此谓发明其道理处。

  大学教人之法 指其事目而言

圣经贤传之防,指其书中所云者二句,意自不重,灿然复明于世。于是向者俗儒之无用,异端之无实,与夫权谋术数及众技之流,皆在所黜,而不得以惑世诬民矣。

  亦幸私淑【芟一条】

谓得程子之道于其三传之延平李氏也。盖程子传之杨中立,中立传之罗仲素,仲素传之李延平及刘、胡诸公,朱子所从受其学者也。

与有闻焉,谓闻古者大学教人之法,圣经贤传之防也。

犹颇放失,放散而不序也,失阙文也。放,如自《康诰》“克明徳”以下至“民之不能▯”也,三章旧本误在“没世不▯”之下,释止“至善”一章内,自引《淇澳》诗以下误在“诚意”章下【云云】失谓如“物格致知”无传。

忘其固陋,忘不自知也。固不通也,陋狭隘寡闻也。采而辑之,采取也。辑,便得次序也。指章句,应上句放字。

间亦窃附己意。张氏师曾曰:「间中间之间,与补传间,尝或问间,独不类。」

补其阙略,阙不完也,略不详也。指补传,应上句失字,以俟后之君子【减十八字】

言待后世君子之是正也,如曰“以俟知者”之义,本冉有所谓,如其礼乐,以俟君子云。

极知僣逾【止】未必无小补,云【减十九字】

虽僣逾无所逃罪,然实有补于国家,亦孔子“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之意。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修己治人之方,此两句亦不可草草看过。盖自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三王以至孔、曾、思、孟,所以为世道着力者,要不过只是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修己治人之方而已。今既于此有补,则朱子之功,近接程氏之传,而逺绍伏羲、神农、黄帝以至孔子及孟氏之正统,明矣。所谓其辞虽谦,而其自任之重,实有不得而辞者。

  未必无小补云【芟一条】

谓国家之化民成俗,学者之修己治人,必有取于吾所定之章句也,兼补传在其中。朱子谓:“某一生只看得这文字透,见得前贤所未到处。”温公作《通鉴》,言平生精力尽于此书,某于《大学》亦然。然则学者其可不尽心乎?愚谓看《大学》序,不但可以知《大学》一书之兴废始末,凡人才之所以盛衰,风俗之所以隆汚,家国天下之所以安危理乱,古之所以为古,而后之所以不如古者,大要皆可得而知矣。孔子曰:“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是书岂不传于世,而世自莫用其书耳。

  大学孔氏之遗书【芟一条】

此书乃孔子诵而传之以诏后世者也,故曰孔氏之遗书。凡言道者,皆其人既徃而其物犹存之谓也。此孔氏当兼孔子、曾子说,如云老氏、释氏,亦非専指老▯、释迦也。凡为其学者,皆是也。

  初学入徳之门【减二字】

能格物致知,以至治国平天下者,徳也。而此书则开示人以其途辙次第,故为入徳之门。而下却继之曰:“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頼此篇之存,则所以明其所以为初学入徳之门也。”味此一句,见学者当先读《大学》书矣。

  论孟次之【芟三条】

谓大学最可见古人为学次第,其次则论孟,亦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耳。如《论语》「志于道」章,「兴于诗」章;《孟子》「尽心知性」章,「人有恒言」章,亦皆有次第,但不如《大学》之规模全备而节目详明,故云次之也。

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芟一条】

是者,指《大学》按或问末云:务讲学者,固不可不急于四书;而读四书,又不可不先于《大学》。今之教者,乃或弃此不务,而反以他説先焉。其不溺于空虚,流于功利,而得罪于圣门者,几希矣。愚谓所谓弃此不务,而反以他説先焉

译确实开始尊崇并信奉这篇文献,并加以表彰。

自从孟子去世之后,他的学说就逐渐衰微了。那么,虽然他的著作仍然存在,但懂得它的人却很少。到了这个时候,才得到程子的赏识,认识到它是一部非同寻常的书,从而将它从《礼记》中区分出来。

整理它的简册,使散乱的简册编成完整的卷帙。这就是说,校正了它错简的地方,阐明了它的旨趣。东阳说:“趣,说的是它的开端;归,说的是它的终结。”吴氏程说:“趣,是指趋向;吴氏的说法较自然,归要,就是归向。”这就是说,阐发了它的道理之处。

大学教导人的方法,是指其中的具体条目而言。

圣经贤传的防备,是指书中提到的那两句话,意思自然不重复,于是又鲜明地显现在世人面前。于是,以往那些俗儒的无用之学、异端的虚妄之说,以及权谋术数和各类技艺的流派,都被排斥,不能再迷惑世人、欺骗百姓了。

也庆幸自己得以私下向贤者学习【删去一条】

说的是从程子的三传弟子延平李氏那里学到了程子的道。大概程子传给杨中立,中立传给罗仲素,仲素传给李延平以及刘、胡等各位先生,朱子就是从他们那里受学的。

有所听闻,说的是听闻了古代大学教导人的方法,以及圣经贤传的防备。

仍然多有散失,放,是散乱而没有次序;失,是缺失文字。放,就像从《康诰》“克明德”以下到“民之不能〇”的地方,三章旧本误放在“没世不〇”之下,解释只放在“至善”一章内,自引用《淇澳》诗以下误放在“诚意”章下【云云】失,就像“物格致知”没有传文。

忘记自己的固陋,忘记自己不知道。固,是不通达;陋,是狭隘寡闻。采而辑之,采,是采取;辑,是便于得到次序。指章句,对应上句的“放”字。

偶尔也私下附会自己的意思。张氏师曾说:“间,是中间的间,与补传间、尝或问间,唯独不类似。”

补充它的阙略,阙,是不完整;略,是不详细。指补传,对应上句的“失”字,以等待后来的君子【减去十八字】

说的是等待后世君子的是正,就像说“以等待明智的人”的意思,本来冉有所谓,比如礼乐,以等待君子云。

深知自己僭越【止】未必没有小的补益,云【减去十九字】

虽然僭越无法逃避罪责,但确实对国家有补益,这也是孔子“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也只有《春秋》吧”的意思。国家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意思,学者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这两句话也不可以草率看过。大概从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三王直到孔、曾、思、孟,为世道着力的,要不过只是国家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意思,学者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而已。现在既然对此有补益,那么朱子的功劳,近接程氏的传承,而远绍伏羲、神农、黄帝直到孔子及孟氏的正统,就明显了。所谓言辞虽然谦逊,但他自我承担的责任之重,实在是不可以推辞的。

未必没有小的补益云【删去一条】

说的是国家的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学者的修养自己、治理他人,必定会采纳我所确定的章句,补传也在其中。朱子说:“我一生只看得透这文字,看见了前贤所未达到的地方。”温公作《通鉴》,说平生精力尽在这本书上,我对《大学》也是如此。那么,学者难道可以不尽心吗?愚以为看《大学》序,不但可以知道《大学》一书的兴废始末,凡是人才之所以盛衰,风俗之所以隆污,家国天下之所以安危理乱,古之所以为古,而后之所以不如古者,大要都可以得知了。孔子说:“那个人存在,那么他的政事就兴起;那个人死亡,那么他的政事就停止。”这本书难道不流传于世,而是世人自己不使用这本书罢了。

大学是孔氏的遗书【删去一条】

这本书是孔子诵读并传授以诏告后世的,所以说是孔氏的遗书。凡是说道的,都是那个人已经去世而那个事物仍然存在的说法。这孔氏应当兼指孔子、曾子,比如老氏、释氏,也不是专指老〇、释迦。凡是他们的学生,都是。

初学入门的德之门【减去二字】

能够格物致知,以至于治国平天下,这是德。而这本书则开示人以途辙次第,所以是入门的德之门。而下却接着说:“到现在可以看到古人为学次第的,唯独依靠这篇的保存,那么所以明白它之所以为初学入门的德之门。”品味这一句,看见学者应当先读《大学》书了。

论孟次之【删去三条】

说的是大学最可见古人为学次第,其次则是论孟,也可以看见古人为学次第。比如《论语》“志于道”章,“兴于诗”章;《孟子》“尽心知性”章,“人有恒言”章,也都有次第,但不如《大学》的规模全备而节目详明,所以说次之。

学者必定由此而学习,那么差不多就不会差错了【删去一条】

是,指《大学》按或问末云:务讲学者,固然不可以不急于四书;而读四书,又不可以不先于《大学》。现在的教育者,却有的放弃这个不务,反而以其他学说先。其不溺于空虚,流于功利,而得罪于圣门的,几乎很少了。愚以为所谓放弃这个不务,反而以其他学说先

,则是不由是而学也。溺于空虚,流于功利,而得罪于圣门,则是差矣。或问之言,正与程子之意相发明也【此后旧有或问十四题,题下又三十二条,俱不録】

译如果不通过这种途径去求学,那就是背离了正道。沉溺于空虚玄想,流于功利之心,从而在圣贤的门庭中获罪,那就是大错特错了。《或问》中的言论,正好与程子的意思相互阐发印证。【此后原本有十四道《或问》的题目,每题下又有三十二条内容,此处均不收录】

大学之道【前三条旧在或问十四题之上】

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注】大人,成人也。或问曰:「此对小子之学言之?」大人之学,谓大人所学者,非指学宫也。不可以大人之大字当大学之大字看,以其为大人之学,而非小子之学,故谓之大学也。大学、小学,以学之大小言;大人、小子,以人之大小言,故不同。章句着一者字,是朱子解书用字眼分法例处。问:「年十五始谓之成童,今十五所学者乃谓之大人之学,何也?」曰:「十五始入大学,非止十五而已也。自十五以上,则皆成人境界矣。古人四十曰强,始仕,是四十已前皆是从事大学之日也。」道者,事物当然之理也。如在大学,则明徳、新民、止至善,即其理之当然者也。故章句亦有三个当字。道字前軰训作方法,一説道以理言,非方法也。此盖但知其所异,而不知其所同。盖方法即道也。孟子「君子行法以俟命」,条集注曰:「法者,天理之当然也。」天理之当然,独非道乎?又《大学》序文云:「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大学所以教人之法,非即大学之道乎?

在明明徳【芟二条减十五字中有或问二十九条俱不録】下明字连着徳字,上明字是用工字。然上明字因下明字而生,盖徳本自明,而或为物欲所蔽,今则从而明之,使不蔽于物欲而已,所以谓之复其初也。在字或以章句内当字贴説,大谬也。此只云大学之道,何在?一在明明徳,一在新民,又在各止于至善。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注】徳者得也,此个明徳实得之天之明命,所谓天命之谓性,故曰人之所得乎天【云云】也。虚灵不昧【注】虚灵二字有动静体用之分,玉溪云虚犹鉴之空,灵犹鉴之照,不昧申言其明也。心惟虚则灵,故心有所忿懥,不虚也,则忿懥不得其正,而视不见,聼不闻,食而不知其味矣,何灵之有。人之所得乎天一条小注详矣,又当知此是以心言,而理在其中,心所以能涵万理者,以其虚也,虚则有以具众理,灵则有以应万事,能具众理而应万事,此所以为明徳也。朱子曰有得于天而光明正大者谓之明徳,又曰心与性自有分别,灵的是心,实的是性,性便是那理,心便是盛贮该载敷施发用的,此皆切要语也。大学之明徳即中庸天命之性也,但中庸性字兼人物,而明徳则専指人,非物所得而同矣。章句气禀所拘,物欲所蔽,虽云气禀拘于有生之初,物欲蔽于有生之后,是两平説,但凡为气禀所拘者,则必有物欲所蔽,凡物欲得而蔽之者,皆坐于气禀之拘也,二者理实相须,故序文云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不及物欲一边者,气禀不齐则必有蔽于物欲者矣。若孟子待文王而后典章注云惟上智之资无物欲之蔽,盖以上智之资气禀清明,则物欲自不得而蔽之也,又或问汤之盘铭章只言利欲。昏之而不及气禀,盖以其为利欲之昏,则其由于气禀之拘,亦不待言矣。故或兼言气禀、物欲,或单言气禀,自可以该夫物欲;又或单言物欲,亦自可以该气禀。经传中如此类者尚多,读者可以类推而意防也。「因其所发而遂明之【注】遂明之者,格物致知,以启其明之之端;诚意、正心、修身,以致其明之之实也。

在新民【芟八条,减四十八字】

新民之事,只是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而新民之止至善,亦不外是矣。新民二字,固是就教化上説,然非制田里、教树畜。

立法制以安其生,则亦无以为施教化之地也。故使民乐其乐、利其利者,正为新民之事,而理财用人,皆明明徳于天下者之大节目也。孟子论王道,亦必先之以五畆之宅、百畆之田、鸡豚狗彘之畜,然后及庠序孝弟之教,可见圣贤元不迂濶也。时文中无用及此论理,则然也。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注】此解字义,其实只是明徳新民之所极,凡事不属明徳则属新民,只入在这两个圈子里。新民止至善,此主在上新民者而言,非

译《大学》的宗旨【前三条旧在《或问》第十四题之上】

《大学》是成年人的学问【注】大人,即成年人。有人问:“这是相对于少年之学而言的吗?”大人之学,是指成年人所学习的学问,并非指学宫。不可以将“大人”中的“大”字等同于“大学”中的“大”字来理解,因为它是成年人的学问,而不是少年的学问,所以称之为《大学》。《大学》与《小学》,是从学问的深浅大小来说的;“大人”与“小子”,是从人的年龄长幼来说的,所以二者不同。朱子在《章句》中加了一个“者”字,这是朱子解释书籍时用来区分字义的方法。问:“十五岁才开始称为成童,如今十五岁所学习的却称为大人之学,为什么呢?”回答说:“十五岁才进入大学,并非仅仅指十五岁而已。从十五岁以上,就都进入成年人的境界了。古人四十岁称为‘强’,开始做官,这说明四十岁以前都是从事《大学》学问的日子。”道,是事物应当如此的理。如在《大学》中,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就是这些理中应当如此的部分。所以《章句》中也有三个“当”字。“道”字前人训释为方法,另一种说法认为“道”是从理的角度说的,不是方法。这大概只是知道它们的不同,而不知道它们的相同。因为方法就是道。孟子说“君子行法以俟命”,《条集注》说:“法,是天理中应当如此的部分。”天理中应当如此的部分,难道不是道吗?又《大学》序文说:“古代的《大学》,是用来教导人的方法。”《大学》用来教导人的方法,不就是《大学》之道吗?

在明明德【删去两条,减少十五字,其中有《或问》第二十九条,都不收录】下面的“明”字连着“德”字,上面的“明”字是动词,意为用工夫。然而上面的“明”字是因为下面的“明”字而产生的,因为德本来自己就是光明的,但有时被物欲所遮蔽,现在就去彰显它,使它不被物欲遮蔽罢了,所以称之为恢复其本初。有人用《章句》内的“当”字来贴切解释“在”字,大错特错。这里只是说《大学》之道,在哪里?一在于明明德,一在于新民,又在于各自止于至善。明德,是人从上天那里获得的,虚灵而不昏昧,具备众理而能应对万事【注】德,就是得,这个明德实在是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光明命令,所谓“天命之谓性”,所以说“人之所得乎天【云云】”。虚灵不昧【注】“虚灵”二字有动静体用的分别,玉溪说“虚”如同镜子的空明,“灵”如同镜子的照映,“不昧”是进一步说明它的明亮。心只有虚才能灵,所以心如果有愤怒,就是不虚,那么愤怒就不能得其正,而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哪里还有灵呢。“人之所得乎天”这一条小注已经详细说明了,又应当知道这是从心来说的,而理在其中,心之所以能涵摄万理,是因为它的虚,虚就能具备众理,灵就能应对万事,能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这就是明德的原因。朱子说“有得于天而光明正大的称为明德”,又说“心与性自有分别,灵的是心,实的是性,性便是那理,心便是盛贮、该载、敷施、发用的”,这些都是切要的话。《大学》的明德就是《中庸》的天命之性,但《中庸》的“性”字兼指人和物,而明德则专指人,不是物所能相同的。《章句》说“气禀所拘,物欲所蔽”,虽然说气禀拘束于出生之初,物欲遮蔽于出生之后,这是两方面的平说,但凡是受气禀拘束的,就一定有物欲的遮蔽;凡是被物欲遮蔽的,都在于气禀的拘束。二者在理上实在相互依存,所以序文说“气质的禀受有时不能齐一,因此不能都有能力知道其性所具有的而保全它”,没有提到物欲这一边,是因为气禀不齐就一定有被物欲遮蔽的情况。如果像孟子所说“待文王而后典章”,注解说“只有上智的资质没有物欲的遮蔽”,因为上智的资质气禀清明,那么物欲自然就不能遮蔽它了。又《或问》中关于汤之盘铭一章只说利欲,昏蔽而不及气禀,因为如果是利欲的昏蔽,那么其由于气禀的拘束,也就不待言明了。所以有时兼言气禀、物欲,有时单言气禀,自然可以涵盖物欲;又有时单言物欲,也自然可以涵盖气禀。经传中像这样的还有很多,读者可以类推而意会防备。“因其所发而遂明之【注】遂明之,就是通过格物致知,来开启其明的端绪;通过诚意、正心、修身,来达到其明的实质。

在新民【删去八条,减少四十八字】

新民的事情,只是慰劳他们、安抚他们、纠正他们、匡正他们、辅助他们、扶持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得,又进而振兴他们的德行。而新民止于至善,也不过如此了。“新民”二字,固然是在教化上说的,然而如果不制定田里制度、教导种植畜牧,立法制以安定他们的生活,那么也没有施行教化的地方。所以使民众乐于他们的乐、利于他们的利,正是新民的事情,而理财用人,都是将明德昭示于天下的大纲目。孟子论述王道,也必定先以五亩宅地、百亩田地、鸡豚狗彘的畜养为前提,然后才谈到庠序孝悌的教育,可见圣贤原本不迂阔。时文中没有用到这些来论理,那是当然的。至善,就是事理应当如此的极致【注】这是解释字义,其实只是明德新民所达到的极致,凡事不属于明德就属于新民,只进入这两个圈子里。新民止于至善,这是从致力于新民的人的角度来说的,并非

谓民徳之新亦皆必止于至善也。其势安得尽如人意?观夫没世不忘一节,亦可见其主在上人言矣。但新民者本心固未尝不欲民徳之各止于至善也。止者,未至其地则求其必至,既至其地则止而不迁,不然是当止而不止矣。止至善,若就八条目言,须兼横説直説方是。以明德言,如能格物致知矣,而或未能诚意正心;能诚意正心矣,犹或未能修其身,则是明明徳未能止于至善也。然知之致也,意之诚也,心之正也,身之修也,一或少有苟且而未能各造其极,使无一毫之遗憾焉,是亦未能止于至善也。新民之止至善亦然。此説似可,然犹未为精当。必须兼格致诚正修之功,然后为明明徳;又必物极其格,知极其至,意极其诚,心极其正,身极其修,然后为明明徳之止至善。否则虽亦格物,亦致知,亦诚意,亦正心,亦修身,然安于小成,未至其极也。新民止至善亦然。若止是数者兼备,谓之止至善,则大学于明徳新民之外,亦不必更立个止至善之名目矣。问十有五年以上,安可便责以明明徳而遂止于至善哉?况庶民俊秀,四十始仕,在大学中,又安得遽有新民之责哉?曰明明德而止于至善,此固非旬时嵗年工夫所能就者,故自十五便教之以此,元不以有位无位而有所作止也,且明明徳于天下,条或问云: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则各诚其意,各正其心,各修其身,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又不必有天下国家之责者乃然也。虽终身为庶民,亦当有以明其明徳也。惟新民,则是大学中所素教而豫飬之事故曰:夫人防而学之,壮而欲行之。范文正公自为秀才时,于天下事便都一一理防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注】谓之纲领者,以其统乎条目也;谓之条目者,正以其▯于纲领也。如网之有纲,纲举则目张;如裘之有领,领挈而裘顺。

译说民众德行的更新,也必定都要达到至善的境界。这种趋势怎能完全如人所愿呢?看那“没世不忘”这一节,也可以看出它主要在于上位者的言论了。但致力于使民众德行更新的人,其本心原本就不是不想让民众的德行各自达到至善。所谓“止”,是还没有到达那个境界就追求一定要到达,已经到达那个境界就停驻而不再改变,不然就是应当停驻却没有停驻了。

达到至善,如果从八条目来说,必须兼顾横向和纵向的解释才正确。以明德来说,如能做到格物致知,却或许未能诚意正心;能诚意正心,却或许未能修养自身,这就是明明德未能达到至善。然而,知的极致、意的真诚、心的端正、身的修养,只要稍有苟且而未能各自达到极致,使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这也是未能达到至善。新民达到至善也是如此。

这种说法似乎可以,但还不够精当。必须兼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的功夫,然后才算是明明德;又必须事物穷尽格致,知识达到极致,意念极其真诚,内心极其端正,自身极其修养,然后才算是明明德达到至善。否则虽然也格物,也致知,也诚意,也正心,也修身,但安于小小的成就,没有达到极致。新民达到至善也是如此。如果仅仅是这几项兼备,就称为达到至善,那么《大学》在明明德、新民之外,也不必再设立一个“止于至善”的名目了。

问:十五岁以上的人,怎么可以就要求他们明明德从而达到至善呢?况且平民中的俊秀之士,四十岁才开始做官,在大学中,又怎么突然就有新民的职责呢?答:明明德而达到至善,这本来就不是十天半月或一两年功夫所能完成的,所以从十五岁就开始教他们这些,原本不因是否有官位而有所区别,而且明明德于天下,条问中说:让天下的人都能彰显他们的明德,那么各自真诚他们的意念,各自端正他们的内心,各自修养他们的自身,各自亲近他们的亲人,各自尊敬他们的长辈,又不必只有负有天下国家责任的人才这样。即使终身作为平民,也应当有彰显他们明德的方法。只有新民,这是《大学》中一向教导并预先培养的事情,所以说:人年少时学习它,壮年时想要实行它。范文正公在做秀才时,对天下事就已经一一加以防范和规划了。

这三者,是《大学》的纲领。【注】称为纲领,是因为它统摄着条目;称为条目,正是因为它从属于纲领。就像网有纲,提起纲则网眼张开;就像皮衣有领子,提起领子则皮衣顺当。

知止而后有定【止】虑而后能得【芟四条减三百五十六字更定次序】止于之止,以工夫言;知止之止,以实理言。不曰至善,而曰止者,正以见至善在所当止也。如中庸言道而加之云君子之道,以其为君子之所当知当行故也。古人立字命名之精,有如此。或曰章句云志有定向,而或问曰皆有定理,又曰理既有定,改志为理,不同何也?曰一也。或问虽以理言,而上文则曰方寸之间,事事物物皆有定理,方寸之间非志而何。定而后能静【题】大抵外物所以能动其心者,只是见理不真,而胸中无定力耳。定则惟理是主,是非▯他不得,故静而不妄动。定以理言,故曰有;静以心言,故曰能。静而后能安【题】人之一身,以心为主,心苟静而不妄动,则此身随其所在,而无不得其所安矣。或谓静与安皆以心言,非也。安谓所处而安,处居也,非处事也。处事则能虑时矣。论语曰懐土,谓溺其所处之安,此可证也。或问分明谓无所择于地而能安,小注分明谓安以身言。或曰小注又何以谓但有深浅?曰不但其心静,又连其一身皆安,非有浅深而何。大抵身以心为王也。安而后能虑【题】全在日用之间从容闲暇上。朱子曰:今人心中摇漾不定,叠还能处得事否?人处事于蕞冗急遽之际,而不错乱,非安不能也。虑只是以平日所知者再审一审。饶氏曰:定静安在事未至之前,虑是事方至之际。虑而后能得者,不虑则率意任情,亦无由得其理矣。朱子曰:定静安三字虽分节次,其实知止后皆容易进,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此最是难进处。盖有能安而或不能虑,能虑而或不能得者,未有知止而不能有定,定而不能静,静而不能安者。此节承上言明徳新民,固皆欲止于至善,而其所以止于至善,必自知止始。知止,则定、静、安、虑而得矣。看或问:“推本”二字,见得全重在“知止”上,盖深欲人端的所知于其始也。或问:“中鹄之喻尤明。”或问曰:“然,既真知所止,则其必得所止,固已不甚相逺。其间四节【云云】朱子曰:“定、静、安、虑、得五字,是功效次第,不是工夫节目。才知止,自然相因而见。”知止、物格、知至,也能得意、诚以下之事也。或问:“云格物、致知,所以求知夫至善之所在;自诚意以下,以至于平天下,所以求得乎至善而止之也。”

或有以知止有定一条为释格物致知之义。方正学先生题《大学》篆书正文后云:「《大学》出于孔氏,至程子而其道始明,至朱子而其义始备。然致知格物传之阙,朱子虽尝补之,而读者犹以不见古全书为憾。」董文靖公槐、叶丞相梦鼎、王文宪公柏皆谓传未尝缺,特编简错乱,而考定者失其序,遂归经文「知止以下至则近道矣」以上四十二字于「聼讼,吾犹人也」之右为传第四章,以释致知格物。由是《大学》复为全书。车先生清臣尝为书以辨其説之可信。太史金华宋公欲取朱子之意补第四章章句以授学者,而未果。浦阳郑君济仲辨受学太史公,预闻其説,而雅善篆书,某因请以更定次序,书之将刻以示后世。盖圣贤之经传,非一家之书,则其説亦非一人之所能尽也。千五百年之间,讲训言道者迭起不絶,至于近代而始定,而朱子亦曷尝断然以为至当哉?故亦以待后世之君子耳。世之譊譊然党所闻而不顾理之是非者,皆非朱子之意也。旧説以「聼讼」释本末,律以前后之例为下类,合为一章而观之,与孟子「尧舜之智不徧物」之言正相发明,其为致知格物之传,何惑焉?古人之説经略举大义,而意趣自备,非若后世説者之固也。由国家而推之天下,《大学》之所宜为,则欲致知者,舍「聼讼」而何以哉?是语虽异于朱子,然异于朱子而不乖乎道,固朱子之所取也欤?郑君多学而不杂,执中而不滞,观其所好,其传所谓「近道」者乎?

  前軰更定大学经传如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新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译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才有确定的志向;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删去四条,减去三百五十六字,重新确定次序】“止于”的“止”,是从用功修养的角度来说的;“知止”的“止”,是从真实道理的角度来说的。不说“至善”,而说“止”,正是为了表明至善是应当止步达到的境界。就像《中庸》讲“道”,加上“君子之道”的说法,是因为这是君子所应当知道和实行的缘故。古人造字命名的精妙,竟有如此程度。有人问:《章句》说“志有定向”,而《或问》说“皆有定理”,又说“理既有定”,把“志”改为“理”,不同之处在哪里?回答说:是一样的。《或问》虽然从理的角度来说,但上文则说“方寸之间,事事物物皆有定理”,方寸之间不就是心志吗?有了确定的志向,然后才能内心宁静。【题】大体上,外物之所以能扰动内心,只是因为对道理认识不真切,而胸中没有定力罢了。有了定力,就以理为主宰,是非曲直不容混淆,所以内心宁静而不妄动。定力是从理的角度说的,所以说“有”;宁静是从心的角度说的,所以说“能”。内心宁静,然后才能身心安适。【题】人的身体,以心为主宰,心如果宁静而不妄动,那么这身体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能得到安适了。有人认为宁静和安适都是从心的角度说的,这是不对的。安适是指所处环境安适,“处”是居住的意思,不是处理事务的意思。如果是处理事务,那就是能够思虑的时候了。《论语》说“怀土”,是指沉溺于所处环境的安适,这可以证明这一点。《或问》明确说是无论选择什么地点都能安适,小注明确说是从身体的角度说安适。有人问:小注又为什么说只是有深浅之分?回答说:不仅是心宁静,而且连全身都安适,难道不是有深浅之分吗?大体上,身体以心为君王。身心安适,然后才能思虑周详。【题】这完全在于日常生活中的从容闲暇之时。朱子说:现在的人心中摇荡不定,还能处理事情吗?人在繁杂急迫的时候处理事情而不混乱,没有安适是做不到的。思虑只是用平时所知道的道理再审查一遍。饶氏说:定、静、安在事情未发生之前,思虑是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如果不思虑,就随意任性,也就无从得到事物的道理了。朱子说:定、静、安三个字虽然分列次第,其实知道应达到的境界后,都容易进步;安适之后才能思虑,思虑之后才能收获,这里是最难进步的地方。大概有人能安适但未必能思虑,能思虑但未必能收获,没有知道应达到的境界却不能有定力,有定力却不能宁静,宁静却不能安适的情况。这一节承接上文,讲明德、新民,固然都想要止于至善,而之所以能止于至善,必定从知止开始。知道应达到的境界,那么定、静、安、虑而得就实现了。看《或问》:“推本”二字,看出全重在“知止”上,大概是深切希望人们在开始时就确切知道所应达到的境界。《或问》:“中靶的比喻尤其明白。”《或问》说:“是的,既然真切知道所应达到的境界,那么必定能达到所应达到的境界,本来就不相远了。其间四个阶段……”朱子说:“定、静、安、虑、得五个字,是功效的次第,不是工夫的条目。才知止,自然相继而显现。”知止、物格、知至,也能明白诚意以下的事情。《或问》:“说格物、致知,是为了探求至善所在;从诚意以下,直到平天下,是为了求得至善而止步于此。”

有人用“知止有定”这一条来解释格物致知的含义。方正学先生题《大学》篆书正文后说:“《大学》出自孔子,到程子其道才开始明白,到朱子其义理才完备。然而致知格物的传文缺失,朱子虽然曾经补写,但读者仍以不见古全书为遗憾。”董文靖公董槐、叶丞相叶梦鼎、王文宪公王柏都认为传文未曾缺失,只是编简错乱,而考定的人失去了次序,于是将经文“知止以下至则近道矣”以上的四十二字归于“听讼,吾犹人也”的右边作为传第四章,以解释致知格物。由此《大学》恢复为全书。车先生车清臣曾写信辩明其说可信。太史金华宋公想要取朱子的意思补写第四章章句以传授学者,但未成功。浦阳郑君济仲辨受学于太史公,预闻其说,而且擅长篆书,我因此请求重新确定次序,书写下来将要刻印以展示给后世。大概圣贤的经传,不是一家之书,那么其学说也不是一个人所能穷尽的。一千五百年之间,讲训言道的人迭起不绝,直到近代才确定,而朱子又何尝断然认为这是最恰当的呢?所以也是等待后世的君子罢了。世上那些喧哗着偏袒所闻而不顾道理是非的人,都不是朱子的本意。旧说用“听讼”解释本末,按照前后的例子归为下类,合为一章来看,与孟子“尧舜之智不遍物”的话正好相互阐发,作为致知格物的传文,有什么疑惑呢?古人解说经典只略举大义,而意趣自足,不像后世解说者那样固执。由国家推及天下,是《大学》所应当做的,那么想要致知的人,除了“听讼”还有什么呢?这话虽然不同于朱子,但不同于朱子而不违背大道,大概是朱子所取悦的吧?郑君博学而不杂乱,执中而不拘泥,看他的喜好,大概就是传文所说的“近道”的人吧?

前贤重新确定《大学》经传如下: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光明的品德,在于使民更新,在于止于至善。古代想要彰明光明品德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身心

;欲修其身者【云云】未之有也。

译;想要修养自身的人【等等】,没有这样的。

右经一章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子曰:「聼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尧舜之智而不徧物,急先务也】

  右传之四章释格物致知

清窃谓诸先所定亦有未安者,看来当先以「物有本末」一条【云云】然后续以「知止而后有定【云云】而终以「子曰聼讼,吾犹人也【云云】如此则由粗以及精,先自治而后治人,亦古人为学次第也。今以「知止」居前,「知所先后」居后,则次序颠倒,文理俱碍矣。故清亦未敢全以为然,窃复更定于此,以俟后之君子。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子曰:「聼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右传之四章释格物致知

今本以物有本末之物为明徳新民,其实亦有所未安,故愚窃取方公之论而私録之于此。且其言曰:「异于朱子而不乖乎道,亦朱子之所取也,最见得到。」或曰:「如子所定云,所谓致知在格物者,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只用物字承之足矣,事字又从何而来?」曰:「有是物则有是物之事实,用工于格物者自知之。」或曰:「格物致知之义,何用説到能虑能得之境?」曰:「必知止而后能定,静安虑以至于能得,此所以必贵于知止也。不然,终无得于道矣。夫知行岂可判然为二哉?但始求知时便是要为践行之地矣。故如此立言,朱子所定是诚可疑。盖既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其先后之序已自説出尽了,其谁不能知?而又曰「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不为重复而有滞乎?况知止内则能知明徳新民,知止能得之先后矣。三纲领八条目之外,又不该别立释本末一章,且又缺了释终始之义,是诚有可疑者。」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按第二节不过推本第一节止至善之意,非与首节对言也。而于此第三节乃并举而对言之,何邪?盖物与事自不侔,事即是物中之事,特以其皆有先后之序,故对举而言耳。物有本末,先自治而后治人也;事有终始,行以知为先也。故曰: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只下个本末始终字,而其先后之序自昭昭矣。明明徳在己者,新民在人者,一内一外之相对也。故曰:物事则一贯。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芟一条,更定次序】

知止,知字深,知所先后,知字浅,此知字又在知止之前。近道虽就知上説,而所以近道者,正以其于用工处知所先后也。故或问既曰进为有序,而小注又云不知先后便倒了,可见先后自重,不是全未下着工夫,只泛泛然仅知其序,即便为近道耳。此近道与忠恕违道不逺一般,故不必指为近大学之道,盖非为大学之道,道字不足以该天下之道,也只是于词气之间欠寛平,不类古人言语气象耳。所谓平地铺着看,何伤?中庸,忠恕违道不逺,亦不必説是近中庸之道,道是天下古今公共物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可见三纲领之有序,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云云】又见八条目之有序。

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条芟三条减一百八十字】此举古人为学次第,以着纲领之条目也。此“古”字,孔子指三代之隆时言也。不曰“古之欲平天下”,而必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正以见人己一理,其治人者不过推吾所以自治者以及之耳。问:此处“明徳”二字,毕竟是在己之明徳耶?抑天下之明徳耶?曰:毕竟是己之明徳也。“明徳”二字,岂可属人?但云“明之于天下”,则是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矣。犹云“行道于天下”章句,与或问皆云“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其文与本文不类,所以发其意耳。读者反泥以为“明徳”字属天下,盖误也。先儒谓“明徳、新民、止至善”三

译右边是经文第一章。

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志向才能坚定;志向坚定,然后才能心不妄动;心不妄动,然后才能心境安宁;心境安宁,然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万物都有根本和枝节,事情都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了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枝节,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终结,就接近大道了。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这是因为他们内心对民众的意志怀有极大的敬畏,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尧舜的智慧并不遍知万物,是因为他们急于处理首要的事务】。

右边是传文第四章,解释格物致知。

我私下认为,各位先贤所确定的次序也有不妥当的地方,看来应当先以“物有本末”这一条【等等】开头,然后接着“知止而后有定”【等等】,最后以“子曰:听讼,吾犹人也”【等等】结尾。这样便由粗浅到精微,先修养自己而后治理他人,这也是古人做学问的次序。现在把“知止”放在前面,“知所先后”放在后面,那么次序就颠倒了,文理都不通顺了。所以我也不敢完全赞同先贤的看法,私下重新修订于此,以等待后来的君子评判。

所谓“致知在于格物”,是指万物都有根本和枝节,事情都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了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枝节,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终结,就接近大道了。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志向才能坚定;志向坚定,然后才能心不妄动;心不妄动,然后才能心境安宁;心境安宁,然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这是因为他们内心对民众的意志怀有极大的敬畏。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右边是传文第四章,解释格物致知。

现在的版本把“物有本末”中的“物”解释为“明明德”和“新民”,其实也有不妥当的地方,所以我私下采纳方公的论述并记录在这里。而且他说:“与朱子的观点不同但不违背大道,这也是朱子所认可的,最为高明。”有人问:“按照你的修订,所谓‘致知在于格物’,‘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只用‘物’字承接就足够了,‘事’字又从何处而来?”回答说:“有这种物就有这种物的实际事务,致力于格物的人自然知道。”有人问:“格物致知的含义,何必说到能够思虑、能够收获的境界呢?”回答说:“必须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才能志向坚定,心不妄动、心境安宁、思虑周详以至于能够收获,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重视‘知止’的原因。不然,最终就无法在大道上有所收获。知行难道可以截然分为两回事吗?刚开始求知时,就是要为践行奠定基础。所以这样立论,朱子所确定的次序确实可疑。既然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其先后的次序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谁不能知道呢?却又说‘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这不是重复而有滞碍吗?况且‘知止’里面就包含了知道‘明明德’和‘新民’的先后次序。在三纲领和八条目之外,又不该另外设立解释本末的一章,而且又缺少了解释终始的含义,这确实有可疑之处。”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按第二节不过是推究第一节“止于至善”的意思,并不是与首节相对而言。而在这第三节却并举相对而言,为什么呢?大概因为“物”与“事”本来就不相同,“事”就是“物”中的事务,特别因为它们都有先后的次序,所以并举而言罢了。“物有本末”,是先修养自己而后治理他人;“事有终始”,是行动以认知为先。所以说:知道了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枝节,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终结,就接近大道了。只下了“本末始终”这几个字,而其先后的次序自然昭然若揭了。“明明德”在于自身,“新民”在于他人,是一内一外的相对关系。所以说:物与事是贯通一致的。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删去一条,重新确定次序】

“知止”的“知”字含义深,“知所先后”的“知”字含义浅,这个“知”字又在“知止”之前。“近道”虽然是从认知方面来说,而之所以能接近大道,正是因为在用功的地方知道了先后的次序。所以《或问》既说“进步要有次序”,而小注又说“不知道先后就颠倒了”,可见先后次序很重要,并不是完全没有下工夫,只是泛泛地仅仅知道次序,就可以说是接近大道了。这个“近道”与“忠恕违道不远”类似,所以不必特指为接近《大学》之道,因为如果不是《大学》之道,“道”字不足以概括天下的大道,也只是在语气上欠宽和平和,不像古人的言语气象罢了。所谓平铺直叙地看,有什么妨害?《中庸》说“忠恕违道不远”,也不必说是接近《中庸》之道,“道”是天下古今公共的事物。说“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可见三纲领是有次序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等等】又可见八条目是有次序的。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删去三条,减少一百八十字】

这是列举古人做学问的次序,以彰显纲领的条目。这个“古”字,是孔子指夏商周三代鼎盛时期而言。不说“古之欲平天下”,而必定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正是为了表明人与己遵循同一个道理,那些治理他人的人不过是推己及人,把自己修养自己的方法推广到他人罢了。问:这里的“明德”二字,究竟是自身的明德呢?还是天下的明德呢?答:毕竟是自身的明德。“明德”二字,岂能归属于他人?但说“明之于天下”,那就是使天下的人都能彰显他们的明德。就像说“行道于天下”,《章句》和《或问》都说“使天下的人都能彰显他们的明德”,其文辞与本文不类似,所以阐发其意罢了。读者反而拘泥认为“明德”二字归属于天下,这是错误的。先儒认为“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三

者为一书之纲领,而“明明徳”一言又其大纲领,盖以其于治己治人者皆説得“明明徳”也。如“尽其性”与“尽人物之性”并举之,则为三;若统而言之,则“尽人物之性”要亦“尽其性”之分内事也。此説未知是否,但以“明徳”属之天下之人,愚意有未安耳。“章句”及“或问”之言,则在人所体防。东阳许氏曰:“不曰欲平天下,先治其国,而曰明明徳者,是要见新民是明徳中事,又见新民不过使人之明其明徳而已。”首之以“明明德于天下”,至“国家”则只曰“治”、曰“齐”,不复以“明明徳”贯之者,举一以包其余也。至于下条又只曰“天下平”,又可见此条首举“明明徳”之不为无意。平天下者,必使天下之公卿大夫各举其职,使天下之士农工商各得其分,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一人之不遂其生全之天,无一人之不归于皇极之内,以至四夷八蛮之归心,鸟兽鱼鳖之咸若,所谓“东渐西被,朔南暨”,彼此如一,均齐方正,乃所谓平也。先治其国,则内而朝廷,外而四境,人人皆欲有以明其明徳也。“齐”“治”“平”皆“新民”之事,“家”曰“齐”,“国”曰“治”,“天下”曰“平”,字各有当,宜细玩也。齐家之道,必笃恩义,使父子兄弟夫妇皆欢然有恩以相爱,必正伦理,使父子兄弟夫妇皆灿然有文以相接,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是之谓齐。

译这作为一本书的纲领,而“明明德”这一句话又是它的大纲领,大概是因为在治理自己与治理他人方面,都讲到了“明明德”。比如将“尽己之性”与“尽人物之性”并列来说,则是三个方面;如果统合起来说,那么“尽人物之性”也终究是“尽己之性”分内的事。这种说法不知是否正确,但把“明德”归属于天下之人,我的意思觉得有些不安稳。《章句》及《或问》中的言论,则在于人们所体会防范的地方。东阳许氏说:“不说想要平定天下,先治理好国家,而说‘明明德’的,是要表明‘新民’是‘明德’中的事,又表明‘新民’不过是使人们彰明他们的明德罢了。”以“明明德于天下”为首,到了“国家”层面就只说“治”、说“齐”,不再用“明明德”贯穿其中,这是举出一项来包罗其余各项。至于下面一条又说“天下平”,又可见这一条首先举出“明明德”并非没有用意。平定天下,必须使天下的公卿大夫各自履行他们的职责,使天下的士农工商各自安守他们的本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没有一个人不能实现其保全生命的天性,没有一个人不归于皇极的范围之内,以至于四方蛮夷的归心,鸟兽鱼鳖的顺服,所谓“东方渐被,西方覆盖,北方南方都到达”,彼此如同一,均等齐整方正,这才叫做“平”。先治理好国家,那么对内朝廷之中,对外四境之内,人人都想要有所作为以彰明他们的明德。“齐”、“治”、“平”都是“新民”的事情,“家”称为“齐”,“国”称为“治”,“天下”称为“平”,用字各有恰当之处,应当仔细玩味。齐家的道理,必须敦厚恩义,使父子兄弟夫妇都欢欣地怀着恩义互相爱护,必须端正伦理,使父子兄弟夫妇都鲜明地有礼文互相交接,男子在外部正位,女子在内部正位,这就叫做“齐”。

先修其身

身,只对人而言。观《传》之八章,释修身、齐家之义,亦可见。

先正其心【芟三条,减二十九字】

正心者,静亦静,动亦静,所谓宻察此心之存否也。心统性情,如何不兼动静?朱子小注谓心兼动静,或谓动即意也,以意对心,似专指静。然考之后注曰:“敬以直之,然后此心常存。”又曰:“心有不存,则无以检其身。”或问,又引孟子曰:“操则存,曰求其放心。”可见只是指所存主处言,非専指静时也。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芟一条,减一百四十四字】人心之所以不正者,大概皆妄念有以挠之也。去妄,然后可以存其真。故曰:“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意者,心之萌也。心该动静,意只是动之端。心之时分多,意之时分少。意者,心之所发也【注】未发之前,心固在乎曰然;既发之后,犹有心在乎曰然。然则心兼动静,或静而未应物,或动而应物,皆当敬以存之矣。夫心对意而言,则为本体,不必谓正心之心全是体,而以意为用也。如彼説,则将以心意分动静相对工夫矣。正心只是主静之法,静亦静,动亦静也。故曰:“敬以直内。”诚意者,致谨于动之端也。盖一念善恶分路之始也,别是一闗头也,故另为一目。意既诚,则善恶闗已透了。其或心不正,身不修者,只是不免有所偏滞而已,却非恶也。正所谓正路上差了脚,故曰:“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矣。”问:“按传之七章,忿懥四者皆心之用也。若意则心之发,同乎异乎?本体只是心,心初发时有善恶两路,是意。若心之用,则全行出外来,却又在意之后矣。但诚意之后,已无恶,只有偏耳。”意与情不同意者,心之发;情者,性之动。情出于性,随感而应,无意者也。意则吾心之所欲也,视情为着力矣。心之所之谓之志,心之所念谓之懐,心之所思谓之虑,心之所欲谓之欲。此类在学者随所在而辨别之,然亦有通用者。

先致其知【芟三条,减十四字】

诚意者,实于为善去恶也。然不能致知,则何者为善?何者为恶?盖有不辨而错认者矣。致知者,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注】吾之所知,是原有底,所谓人心之灵,莫不有知,乃良知也。然良知只是赤子之心,未能扩而充之以至于无所不知,故必推而极之,使其表里洞然,无所不尽,然后为能尽乎此心之量也。

致知在格物【芟十条,减四百四字,更定次序】

上文不曰「在治其国,在齐其家【云云】而必曰「先云者」,可见后面节节有工夫在,不是国治了而天下自平,家齐了而国自治,故下条章句下可得字,惟「致知则在格物而已」。格得一分物,则致得一分知;格得十分物,则致得十分知,无复先后之可言矣。然既如此,则只言「致知」或「格物」足矣,又必兼言之者,盖「格物」是积渐工夫,「致知」是求到那一旦豁然贯通处。「格至也【注】谓必到之也。章句曰:「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明白切当而痛快,无以加矣。此「格」字最难解,非朱子不能定。凡物理皆有所当然而不容己,与其所以然而不

可易者,要得此二意俱到方是。物犹事也【注】如为君是事,为君而仁,事之理也。格之者,自表而至里,自粗而至精,于仁之理穷之,无所不尽也。举其大畧:如为君者,必使天下之贤人君子各得其职,必使天下之羣黎百姓各得其所,必纪纲文章,谨权审量,读法平价,无不备举。又必有闗雎麟趾之意,以行周官之法度。又如必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必不侮鳏寡,不虐无告。必有五畆之宅,百畆之田,鸡豚狗彘之畜,庠序孝弟之教。又如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之类,凡此皆其所当然之则也。中间有表焉,有里焉,有精焉,有粗焉。如所谓纪纲文章,百畆田,五畆宅之类,是自其行于外者言之,表也。如所谓闗雎麟趾之意,敬事而信之类,是自其存诸心,本诸身者言之,所谓里也。精则是其本根大本所在,所谓大徳不逾闲者也。粗则是其末节细故所在,所谓小徳出

译首先修养自身。

所谓“身”,仅就人而言。观察《大学》传文第八章,阐释修身、齐家的意义,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首先端正内心【删去三条,减少二十九字】

端正内心,无论是静止还是活动,都要保持宁静,这就是仔细省察此心是否存养。心统摄性与情,怎能不兼括动静?朱子的小注说心兼括动静,有人则认为动就是意,以意对应心,似乎专门指静止。然而考察后面的注释说:“用恭敬来端正它,然后此心才能常存。”又说:“心如果不能存养,就无法检束自身。”《或问》又引用孟子的话:“操持则存,求其放逸的心。”可见这只是指心所存养主宰的地方,并非专门指静止的时候。

想要端正内心的人,首先要使意念真诚【删去一条,减少一百四十四字】人心之所以不正,大抵都是因为妄念扰乱了它。去除了妄念,然后才能存养真性。所以说:“想要端正内心的人,首先要使意念真诚。”意,是心的萌芽。心涵盖动静,意只是动的开端。心存在的时间多,意存在的时间少。意,是心所发出的【注】未发出之前,心固然存在;发出之后,心依然存在。那么心兼括动静,或者静止而未应对外物,或者活动而应对外物,都应当用恭敬来存养它。心相对于意来说,是本体,不必说正心的心全是体,而把意当作用。如果按照那种说法,就会把心意分为动静相对的功夫了。正心只是主静的法则,静时静,动时也静。所以说:“用恭敬来端正内心。”诚意,是在动的开端处极其谨慎。因为一念之间善恶分途的开始,是另一个关键节点,所以单独列为一项。意念既然真诚,那么善恶的关键就已经透彻了。如果内心不正,自身不修,只是不免有所偏颇滞碍罢了,并不是恶。正所谓在正路上走错了脚步,所以说:“意念真诚则真实,没有恶而确实有善。”问:“按照传文第七章,愤怒、恐惧、喜好、忧虑这四种都是心的作用。如果意是心的发动,相同还是不同?本体只是心,心刚发动时有善恶两条路,这就是意。如果是心的作用,则完全行出外面来,却又在意的后面了。但是诚意之后,已经没有恶,只有偏颇罢了。”意与情不同,意是心的发动;情是性的活动。情出于性,随感而应,没有意的成分。意则是我们心中所想要的,比起情来更着力了。心所趋向的叫做志,心所念想的叫做怀,心所思考的叫做虑,心所想要的叫做欲。这类概念学者应根据所在语境加以辨别,但也有通用的时候。

首先推致知识【删去三条,减少十四字】

诚意,是在行善去恶上实实在在。然而如果不能推致知识,那么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大概有分辨不清而错认的情况。推致知识,是推究极尽我的知识,想要所知道的没有不详尽的【注】我所知道的,是原本就有的,所谓人心的灵明,没有不具备知识的,这就是良知。然而良知只是赤子之心,未能扩充它以至于无所不知,所以必须推究极尽它,使其表里洞然,没有不详尽的,然后才能尽到心的量度。

推致知识在于格物【删去十条,减少四百四字,更改次序】

上文不说“在于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族”,而一定要说“首先……”,可见后面每一节都有功夫在,并不是国家治理好了天下自然太平,家族整顿好了国家自然治理好,所以下面章节的章句下都有“得”字,只有“推致知识在于格物而已”。格了一分物,就推致了一分知;格了十分物,就推致了十分知,不再有先后的说法了。然而既然这样,那么只说“推致知识”或“格物”就够了,又一定要兼说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格物”是积累渐进的功夫,“推致知识”是求达到那一旦豁然贯通的地方。“格”是至的意思【注】是说一定要到达。章句说:“想要它的极处没有不到的。”明白切当而痛快,无以复加了。这个“格”字最难解释,非朱子不能确定。凡是事物的道理都有其所当然而不能停止的,以及其所以然而不可改变的,要得到这两种意思都到达才是。物也就是事【注】比如做君主是事,做君主而仁爱,是事的道理。格它的人,从表面到内部,从粗浅到精微,对于仁的道理穷究它,没有不详尽的。举其大概:比如做君主的,一定要使天下的贤人君子各得其职,一定要使天下的百姓各得其所,一定要纪纲文章,谨慎权衡度量,宣读法律平定物价,无不具备并举。又一定要有《关雎》《麟趾》那样的情意,来施行周官的法度。又一定要恭敬行事而守信,节约用度而爱护人民,役使百姓合乎时节,一定不欺侮鳏寡,不虐待无助的人。一定要有五亩的宅地,百亩的田地,鸡猪狗彘的畜养,学校孝悌的教育。又比如凡治理天下国家有九经之类,凡此都是其所当然的准则。中间有表,有里,有精,有粗。比如所谓纪纲文章,百亩田,五亩宅之类,是从它行于外部的角度说的,是表。比如所谓《关雎》《麟趾》的情意,恭敬行事而守信之类,是从它存于内心,根本于自身的角度说的,所谓里。精则是其根本大本所在,所谓大德不逾越界限。粗则是其末节细故所在,所谓小德

入可者也。行于外者有精有粗,存于内者亦有精有粗。其谓之所当然而不容己者何也?曰:但是当然便是不容以不然,故谓之所当然而不容己。如必使天下贤人君子各得其职者,不如是则天下之事不可得而理,其可已乎?必使羣黎百姓各得其所者,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而无负也,其可已乎?必纲纪文章,谨权审量,读法平价,皆不可缺者,徒善不足以为政也,其可已乎?必有闗雎麟趾之意者,徒法不能以自行也,其可已乎?必敬事而信者,上不敬则下慢,不信则下疑也。必节用而爱人者,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也。必使民以时者,不以时则力本者不获自尽也。必不侮鳏寡,不虐无告者,哿矣富人,哀此防独也。必有百畆之田,然后数口之家可以无饥。必有五畆之宅,然后五十者可以衣帛。必有鸡豚狗彘之畜,然后七十者可以食肉。必有庠序孝弟之教,然后老者不负戴于道路,如此之类,又岂容己乎?是谓之“所当然而不容己”。所以然而不可易。朱子曰:“君之所以仁,盖君是个主脑,人民百姓皆属他管,他自是用仁爱,非是説为君了不得已以仁爱行之。”此则所谓“天命之意”,即为君者所以当仁之故也。是统言之者也。事事都要説到不可易,处方是上不敬则下慢,不信则下疑,则敬事而信之理,决在所不可易矣。既不可易,则是天实使为之也。欲数口之无饥,老者之衣帛食肉,则五畆宅、百畆田、鸡豚狗彘之制,决不可易,亦是天实使为之也。然防其所谓“天实使为之者”,即“天命之性之仁”所为也。只此便可见“天体物而不遗”,“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防衍”。又所谓“天之明命”,其全体大用,无时而不发见流行于日用之间者也。他如臣之敬,父之慈,子之孝,以至事事物物,皆当以此类求之。只是一个“所当然”,一个“所以然”。“所当然者”有表里精粗,“所以然者”亦如之,不可谓“所当然者”为表为粗,“所以然者”为里为精。盖在表在里,各有精有粗,验之事物则然。小注之説不足尽凭也。或曰:“大学格物,是‘所当然’与‘所以然’者一时齐格。”而《论语》“四十而不惑”集注以为“知其所当然”,“五十知天命”集注以为“知其所以然”,何以不同?曰:“《论语》之言,本夫子因其近似以自名之词,固不必太泥。”不可因《论语》“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而分格物专为知所当然,知至专为知其所以然也。盖格物时便当兼求其所以然,然必至于知至时乃为能尽得其所以然也。此有用功与成功之分,逐事与全体之别。以用功而言,则格物时不但求其所当然,便并求其所以然,乃格物以致其知者也。以成功而言,则知至时方为尽得其所以然,而凡所当然者不假言矣,乃物格而知至者也。凡言事理所以然之故,盖有自统体而言者,亦有以逐事言者。如云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之类,则逐事之所以然者在所格矣。如云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则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则体统之所以然者无不格矣。盖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非始格物时事,乃后来物格时事也。物格则与知至同时矣。知至则知天矣。故知天命当以全体言,此《论语》所谓知天命者也。是二书所注,初看若有不同,终则实无不同也。格物之理,致吾之知,是者必极其所真,是非者必极其所真非,善必极其本之所由来,恶必极其几之所由起,此之谓物格。由是而徃则意可诚而无一念之或欺,心可正而无一息之不存,身可修而无一动之或偏矣。故谓致知为梦觉闗也。虽曰人心之灵,莫不有知,然不格物以致其知,则其所知者或得于此而遗于彼,或得于粗而遗其精,或失之过,或失之不及,甚者孝或防父而慈或败子,信或为尾生之信,义或为杨朱之义,所谓理有未穷,知必有蔽,此所以贵于格物以致其知,而陆氏之学所以深见非于朱子者也。《大学》不説穷理,只説格物者,形而上之道与形而下之器,元不相离,此所谓

译进入(道)是可以的。表现于外部的有精有粗,存于内心的也有精有粗。那所说的“所当然而不容己”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只要是应当如此的,便是不容许不如此的,所以称为“所当然而不容己”。比如一定要让天下的贤人君子各自担任其职务,如果不这样,天下的事情就无法治理,这难道可以停止吗?一定要让百姓各自得到安身之所,只有这样才能成为百姓的父母而无愧,这难道可以停止吗?一定要建立纲纪法度,谨慎权衡度量,宣读法律平抑物价,这些都是不可缺少的,因为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这难道可以停止吗?一定要有《关雎》《麟趾》那样的道德意蕴,因为仅有法度不能自行运转,这难道可以停止吗?一定要恭敬行事且守信,因为上面不恭敬下面就会怠慢,不守信下面就会怀疑。一定要节约用度且爱护百姓,因为奢侈浪费就会损害财物,损害财物必然导致危害百姓。一定要按照农时役使百姓,如果不按农时,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就无法尽力。一定要不欺侮鳏寡孤独,不虐待无助之人,因为富人过得很好,这些孤独的人实在可怜。一定要有一百亩的田地,然后几口人的家庭才能不挨饿。一定要有五亩的住宅,然后五十岁的人才能穿上丝织品。一定要饲养鸡猪狗等家畜,然后七十岁的人才能吃上肉。一定要设立学校进行孝悌的教育,然后老人就不会在路上背负重物,像这类事情,又哪里容许停止呢?这就叫做“所当然而不容己”。这是事物之所以如此且不可改变的原因。朱子说:“君主之所以仁爱,大概是因为君主是主宰,百姓都归他管辖,他自然要用仁爱,并不是说做了君主不得已才实行仁爱。”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之意”,也就是君主应当仁爱的原因。这是从总体上说的。每件事都要说到不可改变的地步,才算是:上面不恭敬下面就会怠慢,不守信下面就会怀疑,那么“敬事而信”的道理,就绝对不可改变了。既然不可改变,那就是上天实际上让他这样做的。想要几口之家不挨饿,老人穿丝吃肉,那么五亩宅、百亩田、鸡豚狗彘的制度,就绝对不可改变,这也是上天实际上让他这样做的。然而探究那所谓“上天实际上让他这样做”的,就是“天命之性中的仁”所作为的。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上天体现万物而没有遗漏”,“上天光明,照耀你们出行;上天明亮,照耀你们繁衍”。又所谓“上天光明的命令”,它的全体大用,无时无刻不在日常用度中显现流行。其他如臣子的恭敬,父亲的慈爱,儿子的孝顺,以至于万事万物,都应当用这类道理去探求。只是一个“所当然”,一个“所以然”。“所当然”有表里精粗,“所以然”也是如此,不能说“所当然”是表象和粗浅,“所以然”是内在和精微。因为在表象和内在,各自都有精微和粗浅,验证于事物就是如此。小注的说法不足以完全凭信。有人说:“《大学》的格物,是‘所当然’与‘所以然’同时一起格致的。”而《论语》“四十而不惑”的集注认为是“知道所当然”,“五十知天命”的集注认为是“知道所以然”,为什么不同呢?回答说:“《论语》的话,本是孔子根据近似的情况来自称的词语,本来不必过于拘泥。”不能因为《论语》“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而把格物专门分为知道所当然,把知至专门分为知道所以然。因为在格物时就应当兼求其所以然,但一定要到知至的时候才算完全得到其所以然。这是用功与成功的区别,逐事与全体的分别。从用功来说,格物时不但求其所当然,便并求其所以然,这就是格物以推致其知。从成功来说,知至时才算是完全得到其所以然,而凡是所当然的就不必再说了,这就是物格而知至。凡是说事理所以然的原因,有从总体上来说的,也有从逐事来说的。如果说今天格一物,明天格一物之类,那么逐事的所以然就在所格之物中了。如果说众物的表里精粗没有不到的,那么我心的全体大用没有不明的,那么总体的所以然就没有不格致的了。因为众物的表里精粗没有不到的,不是开始格物时的事,而是后来物格时的事。物格就与知至同时了。知至就知天了。所以知天命应当从总体上来说,这就是《论语》所说的知天命。这两本书的注释,初看似乎不同,最终实际上没有不同。格物的道理,推致我的知识,对的必须穷尽其真,错的必须穷尽其真错,善必须穷尽其本源,恶必须穷尽其萌芽的起因,这就叫做物格。由此而往,那么意念可以真诚而没有一念的欺骗,心可以端正而没有一息的不在,身可以修养而没有一动的偏颇。所以说致知是梦与觉的关键。虽然说人心的灵明,没有不具有知的,但不格物以推致其知,那么他所知道的或许得到这里而遗漏那里,或许得到粗浅而遗漏精微,或许失之过度,或许失之不及,严重的或许孝反而伤害父亲,慈反而败坏儿子,信或许成为尾生那样的信,义或许成为杨朱那样的义,这就是所说的理有未穷尽,知必有遮蔽,这就是贵在格物以推致其知,而陆氏的学问之所以被朱子深深非议的原因。《大学》不说穷理,只说格物,是因为形而上的道与形而下的器,原本不相分离,这就是所谓

道亦器,器亦道也。致知在格物,此所以异于异端之外物以为知也。此条大概只是循八者之序而各反其本,使人知所先务之为要耳,非固谓必先了此而后可及彼也。如必待格物一件既透,然后进于诚意,则格物致知工夫亦须费许多年,然则人生百年之内,当何时方得了此八事也?《中庸》之“学问思辨”者,格物致知也。所谓“笃行”者,诚意正心修身也。或曰笃行兼齐治平,非也。《中庸【云云】止言诚身之事也。八条目以明徳、新民分配説到格致、诚正、修为一节,齐治平为一节。若循其次序而概约之,则格致为一节,诚正修、为一节,齐治平为一节,故朱子又有要做三节看之説。格物致知是穷此理,诚意正心修身是体其所穷之理也。齐家治国平天下,则推此理于人也。可见明徳新民一理也。圣贤极致只是天徳王道,而天徳王道必自圣学始。就此书言之,格物致知,圣学也;诚意正心修身,天徳也。以之齐家治国平天下,王道也。有天徳方可语王道,有圣学方可语天徳。此自足以见三纲领八条目之序矣。

译道即是器,器即是道。致知在于格物,这正是它与那些将外在事物作为认知对象的异端学说不同的地方。这一条的大意,不过是遵循八项条目的次序,各自回归其根本,让人明白应当优先致力于什么才是关键罢了,并非固执地认为必须先彻底完成这一项,然后才能涉及下一项。如果一定要等到格物这一项完全透彻,然后才进入诚意,那么格物致知的功夫也需要耗费许多年,那么人在百年寿命之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这八件事呢?《中庸》所说的“学问思辨”,就是格物致知。所说的“笃行”,就是诚意、正心、修身。有人说笃行也包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不对的。《中庸》所说的,只限于诚身的事。八条目将明明德、新民分配来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为一节,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一节。如果按照它们的次序大致概括,那么格物致知为一节,诚意正心修身为一节,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一节,所以朱子又有将其分为三节来看的说法。格物致知是穷究这个理,诚意正心修身是体认所穷究的这个理。齐家治国平天下,则是把这个理推广到他人身上。由此可见,明明德和新民是同一个理。圣贤的极致只是天德和王道,而天德和王道必定从圣学开始。就这本书而言,格物致知,是圣学;诚意正心修身,是天德。用它们来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是王道。有了天德才可以谈论王道,有了圣学才可以谈论天德。这就足以看出三纲领和八条目的次序了。

物格而后知至【条芟三条,减一百六十五字】

物既格,则知便至。知既至,则意可诚。意既诚,则心可正。心既正,则身可修,以至齐家、治国、平天下。逐节皆用一“可”字,其意方完。若曰“意诚,心便正;心正,身便修”云云,则只用一个“格物”,而诸事都完了,而又何用八条目?又何用曰“诚意”、曰“正心”、曰“修身”云云哉?上条云“明明徳于天下”,而下条云“天下平”,便须知必是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然后为天下平也。或以“明明徳于天下”一条为“明徳新民”之条目,“物格而后知至”一条为“知止能得”之条目,而以朱子后叚总注为据,是错认矣。盖朱子上叚既曰“大学”之条目,则“止至善”之条目已在其中矣。或问于后叚又曰“此覆説上文之意”,则非补“止至善”之条目明矣。其所以不曰“格物致知”,则“知所止”、“诚意”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而必曰“物格知至”、“曰意诚”以下者,顺“知止能得”之义而云,非因以贴后条意也。

自天子以至于庻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芟七条】壹是,一切也【注】一切,一齐也。刀之切物至齐者也,此一切之义所由取也。或曰:自天子至于庻人,是皆有天下国家之责者,庶人是庻人中俊秀,乃飬之于大学之中者,故亦责之以修身,以为齐治平之本也。曰:然则天子亦当只是天子之元子而未即位者邪?是不然。大学説话都是虚设个规模,如齐治平一皆是后来事,未必在大学中便令家齐国治天下平了。圣经所言只是论其道理以教人也。天子有天下与国家者也,士庻人有家者也,诸侯卿大夫兼有国家之责者也,是皆当以修身为本也。正心以上为修身而设也,齐家以下自修身而推也。此是圣人于八条目之中举其最要者言之。然本字还须与下文同对末字言也,见得是以身对天下国家,不可谓格致诚正亦以修身为本。但欲修身,则格致诚正四者皆不容缺矣。其本乱【题】不能格致诚正以修其身者也。

  四书蒙引卷一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二

  明 蔡清 撰

康诰曰:「克明徳【芟一条,减五十七字】

克明徳,明字连上所谓明之者也。徳自是明徳,吴季子云:“明则众人之所同,克则文王之所独。”此语有病,盖以明之之明为明徳之明矣。人多喜而用之,误也。克止是能也。语録或问皆説得克字太重,而与章

句有不同,盖章句是后来所修改,其説又较平实。按朱子戊午嵗与廖徳明帖云:「大学又修得一番简易平实次第,可以絶笔。」至庚申嵗,则朱子卒矣。可见章句是后来改定,朱子易箦之前三日,尚改《大学》诚意章。

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芟六条更定次序】

顾字有惟恐失之之意。命本明顾之者,欲其常明而不昏也。常目在之【注】此目字当▯带着在字读,莫以带常字读,乃是个活字也。不然,当曰目常在之矣。此防人多不察。明命有何形状?如何常目在他?得只是此心常存耳。如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其实何甞有个物参前倚衡来?其实目中何甞有所见?也只是此心常存,想着他,若见其参前倚衡耳。圣贤之言,有不约而同者如此。

克明峻徳【芟一条减七十五字】

峻徳亦非帝尧之所独,万物皆偹于我,尧舜与人同耳。或以峻徳为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者,非也。盖明峻徳只就帝尧一身言,乃至诚无息处,光四表、格上下,则是征则悠逺以后事,所谓圣人之徳着于四方者也。故《帝典》于明峻徳之下方説亲睦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今之言明峻徳者,只可説其徳之明,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却是正意。若説出外,便是新民境界矣。以上歴引三书,皆不用过文深浅始终之意,只可于言外意会。

  皆自明也【芟三条】

着此一句,以别新民。小注以为仁由己,释之本文无此意。观章句“己徳”二字,尤可见。

  汤之盘铭【减六十八字】

盘,沐浴之盘也

译事物穷究之后,知识才能通达。事物既然穷究,知识便通达;知识既然通达,意念便可真诚;意念既然真诚,心便可端正;心既然端正,身便可修养,进而推及齐家、治国、平天下。每一环节都用一个“可”字,意思才完备。如果说“意念真诚,心便端正;心端正,身便修养”等等,那就只靠一个“格物”,所有事情就都完成了,那又何必设立八条目?又何必说“诚意”、“正心”、“修身”等等呢?上一条说“在天下弘扬光明德行”,下一条说“天下太平”,必须明白,一定是天下人都能彰显他们的光明德行,才算是天下太平。有人把“在天下弘扬光明德行”这一条当作“弘扬光明德行、使民众革新”的条目,把“事物穷究而后知识通达”这一条当作“知道止境便能获得”的条目,并以朱子后段总注为依据,这是错误的认识。因为朱子前段既然说是“大学”的条目,那么“止于至善”的条目已经包含在其中了。有人问后段又说“这是重复上文的意思”,那就明显不是补充“止于至善”的条目了。之所以不说“格物致知”,而说“知识通达”、“意念真诚”以下,是因为顺着“知道止境便能获得”的意义来说,并非为了贴合后条的意思。

从天子到平民,一切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壹是”即一切。“一切”即一齐。刀切物体整齐划一,这就是“一切”一词的由来。有人说:从天子到平民,都是负有治理天下国家责任的人,平民是平民中的俊秀,在太学中培养,所以也要求他们修养自身,作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回答说:那么天子也只是天子的长子而未即位的人吗?不是这样。《大学》所说的都是假设一个规模,如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后来的事,未必在太学中就让家齐、国治、天下平了。圣人经典所说的只是论述道理来教导人。天子拥有天下和国家,士和平民拥有家庭,诸侯、卿、大夫兼有治理国家和家庭的责任,这些都应当以修养自身为根本。端正心以上是为了修养自身而设,齐家以下是从修养自身推演出去。这是圣人在八条目中举出最重要的来说。然而“本”字还必须与下文的“末”字相对,可以看出是以自身对应天下国家,不能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也以修养自身为根本。但只要想修养自身,那么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这四者就都不能缺少了。根本混乱,就不能通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来修养自身。

《康诰》说:“能够弘扬光明德行。”“克明德行”中的“明”字,连着上文所说的“使之明”。“德行”自然是光明德行,吴季子说:“明是众人所共有的,克是文王所独有的。”这话有毛病,因为把“使之明”的“明”当作“光明德行”的“明”了。人多喜欢引用,是错误的。“克”只是“能”的意思。《语录》或《或问》都把“克”字说得太重,与《章句》不同,因为《章句》是后来修改的,其说法又较平实。查朱子戊午年给廖德明的信说:“《大学》又修改得一番简易平实的次第,可以绝笔。”到庚申年,朱子就去世了。可见《章句》是后来改定的,朱子临终前三天,还修改《大学》诚意章。

《太甲》说:“顾念上天光明的命令。”“顾”字有惟恐失去的意思。“命”本来就是光明的,“顾”它的人,是希望它常明而不昏暗。“常目在之”,这个“目”字应当连着“在”字读,不要连着“常”字读,它是一个活字。不然,应当说“目常在之”了。这一点人多不察觉。光明命令有什么形状?如何常目在之?得只是此心常存罢了。如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其实何曾有个物体参列在前、倚靠在车衡上?其实眼中何曾有所见?也只是此心常存,想着它,好像看见它参列在前、倚靠在车衡上罢了。圣贤之言,有不约而同的如此。

“弘扬崇高的德行。”崇高德行并非帝尧所独有,万物都具备于我,尧舜与常人相同罢了。有人把崇高德行当作光被四表、感通上下,这是错误的。因为“明峻德”只就帝尧一身而言,是至诚无息之处,光被四表、感通上下,则是征则悠远以后的事,所谓圣人的德行显著于四方。所以《帝典》在“明峻德”之下才说亲睦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现在说“明峻德”,只可以说其德行光明,足以穷尽天理的极致,而没有一毫人欲的私心,这才是正意。如果说出去,就是新民境界了。以上历引三书,都不用过文深浅始终的意思,只可在言外意会。

“都自我彰显。”加上这一句,以区别新民。小注认为这是“仁由己”,解释本文没有这个意思。看《章句》“己德”二字,尤其可见。

商汤的盘铭。“盘”,沐浴的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