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长第五
大夫,则自华美矣,不必外求。其所谓华美也,瑚琏虽贵重,毕竟犹是噐,未至于不噐。使子贡能因今日之所至而益充其所未至,则其所就固未可量,安知其不至于不噐?问:「子贡他日闻一贯及性与天道,此可谓不噐否?」曰:「其庶乎不噐矣。」曰:「何不遂许之以不噐,而只曰庶乎不噐?」曰:「犹是知之也。」固有知至而行必至者,亦有知虽至而行犹未至者。先儒所谓有有徳之言,有造道之言者是己。问:「子贱与子贡孰贤?」曰:「二子晚年所就,固未知其孰优。但即夫子此言观之,一则言其尊贤取友以成徳,一则方以瑚琏之噐。子贱言徳,子贡言才。子贱有求益之意,子贡有自负之意。」外方内员曰簠,外员内方曰簋。此别言之。夏曰瑚,商曰琏,则兼外方内员、外员内方者而通名之也。宗庙盛黍稷,见其贵重;饰以玉,见其华美。
译大夫,自身就已经华美了,不必向外寻求。那所谓的华美,瑚琏虽然贵重,毕竟终究还是器具,还没有达到不是器具的境界。假使子贡能够凭借今天所达到的境界,进一步充实他尚未达到的地方,那么他所成就的本来不可限量,怎么知道他最终不会达到不是器具的境界呢?问:“子贡后来听闻了‘一贯’的道理以及性与天道,这可以说是不再是器具了吗?”回答说:“大概差不多不是器具了。”问:“为什么不直接肯定他是不再是器具,而只说大概差不多不是器具呢?”回答说:“因为这还是通过认知达到的。”本来就有认知达到了行为也一定达到的,也有认知虽然达到了但行为还没有达到的。先儒所说的有体现德行的言论,有探究大道的言论,就是这样。问:“子贱和子贡谁更贤能?”回答说:“这两人晚年所取得的成就,本来不知道谁更优秀。但仅从孔子这句话来看,一个是说尊重贤人、结交朋友来成就德行,一个是正用瑚琏这样的器具来比喻。子贱说的是德行,子贡说的是才能。子贱有追求进步的意思,子贡有自负的意思。”外面方形里面圆形叫做簠,外面圆形里面方形叫做簋。这是分别来说的。夏代称为瑚,商代称为琏,则是将外面方形里面圆形、外面圆形里面方形的都通称为瑚琏。在宗庙中盛放黍稷,显示其贵重;用玉装饰,显示其华美。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减七十二字,更定次序】
仲弓为人重厚简黙,而时人以佞为贤,所以孔子他日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则其时之所尚可知,所以或人评论仲弓説道:「雍也仁,则仁矣,惜乎不佞。」或人此言,盖在孔子面前说,所以孔子说:「何以佞为?我防佞人,所以抵当众人者,但以口取办,而无情实,徒多为人所憎恶耳。何益哉?女以雍为仁,则我不敢知,但亦何用佞?雍之不佞,乃所以为贤,而不足以为病也。」重厚简黙,重厚就大体上说,简黙就言语上说,简是少说,黙是不说,意或人未识仁体,其以雍为仁者,亦是指他重厚简黙处。集注于此曰:「重厚简黙,是贴仁不佞意。」于可使南面曰:「寛洪简重,是贴南面意。」此皆倚文生义,今学者防书亦要依此法。口给之给,办也,非辨也。屡,每也,犹言往往也。屡憎于人,言佞之不足取也。若是直言正辞,面折廷诤,虽见憎于人,亦非君子所避,此则言其无实之可恶,以见焉用佞之意。屡憎于人,憎之者盖君子人也。新安曰:「口才虽俗人所贤,实君子所恶。」仁道至大,以其包乎众善,而无一息之可离也。全体不息,全体非谓仁之全体,乃人全体之也,犹云悉有众善之意。全体所谓仁以为己任也,不息所谓死而后已也。顔子亚圣,犹不能无违于三月之后,则虽全体而未能不息也。仲弓虽贤,未及顔子,则是体之未至于全,而息之之时又多者也。夫子安得轻许之哉
子使漆雕开仕【芟二条减九十六字】
昔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以其未学也,今特使开仕,是必其材之可以仕矣。开也乃不安于小成,而对曰:“开于此理,犹未能真知而无毫发之疑,则是正当学时,未可以仕而治人也。”夫开既自谓未能真知而无毫发之疑,而不欲仕,则是必求至于真知而无毫发之疑,方始仕也。其志可谓笃矣,故夫子说之。说之者,喜其将有大成就也。此圣人所不能知而能自知之,圣人岂不知开之未能无毫发之疑?但以为亦可以仕,而不知开之立志髙逺如此,则有出于夫子意料之外者,故一闻其言而深喜之。斯字所指甚大,所包甚广,吾斯之未能信,非谓无所见也,但未尽耳。此理在天地间,随处充满,无少欠缺。开既云“吾斯之未能信”,则是欲求到无毫发之疑处方止,是有见夫此理之无时无处而不有也。此所谓见大意也。已见大意,则于细防容有未尽。古人见道分眀,故其言如此者,盖谓此理必先自信,然后推以治人,此便是道也。开惟见得此意分眀,所以率然之间,一毫不容自欺而勉从也。古人见道分眀,此与所谓真知其如此而无毫发之疑者不同。
道不行【芟一条】
所如不合,故欲浮海。言天下无贤君,我的道不行,我何为栖栖于斯耶?我将乘桴而浮之海上去矣。顾吾党小子从我而往者,其由也欤?盖由勇于义,能不以流离困苦而二其心,故夫子独与之。子路闻夫子此言,以为夫子之欲浮海,不与他人从而独与已,遂喜。殊不知夫子此叹,特伤天下之无贤君而假设之言耳。子路闻之喜,则是以为实然耳,是欠裁度了。故夫子复晓之曰:「由也好勇过我,可惜只无所取裁耳。」意思说我向者之叹,特假设之言,揆之事理,当见之而汝遽以为实然,则是勇之过而不度于义矣。好勇过我,无所取裁,是因此一事而言,非专谓此一事也。如不知食輙之食为非义,亦是也。
由也千乘之国
夫子于子路则许其可以治千乗之赋,于冉有则许其可使足民,于子华则许其可使与賔客言。及观他三子言志,子路则言可使有勇,冉求则言可使足民,子华则言愿为小相。乃知夫子之所许,亦三子之所自许也。可见三子果有是善,则圣人必取其善;果未有是善,则圣人断不轻许之矣。子曰:「不知也者,难其辞也。」盖不能必其有,亦不能必其无。三节荅意,皆云:「其才则吾所知,其仁则吾所不知也。」
子谓子贡曰
汝与囬
译有人说:“雍这个人仁德,却不善言辞。”
仲弓为人庄重敦厚、简约沉默,而当时的人把善辩当作贤能,所以孔子后来曾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善辩,却拥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当今世上很难免于祸患。”由此可知当时社会崇尚什么,所以有人评论仲弓说:“雍这个人,仁德倒是仁德,可惜不善言辞。”这话大概是在孔子面前说的,所以孔子说:“为什么要善辩呢?我讨厌那些善辩的人,他们用来抵挡众人的,只是靠口才办事,而没有真情实意,只会徒增人们的憎恶罢了。这有什么好处呢?你认为雍仁德,我不敢肯定,但也不需要善辩吧?雍不善辩,这正是他贤能的表现,不足以成为他的缺点。”庄重敦厚是从大体上说的,简约沉默是从言语上说的,简是少说,默是不说。意谓那人未识得仁的本体,他之所以认为雍仁德,也是指他庄重敦厚、简约沉默的地方。《集注》对此说:“庄重敦厚、简约沉默,是贴合‘仁而不佞’的意思。”在“可使南面”处说:“宽宏简约庄重,是贴合‘南面’的意思。”这些都是依仗文辞生发义理,现在学者读书也要依照这种方法。口给之“给”,是办的意思,不是辩的意思。屡,是每的意思,犹言往往。屡遭人憎恶,是说善辩不值得取法。如果是直言正辞,当面折服、在朝廷争辩,即使被人憎恶,也不是君子所回避的,这里说的是没有实质的可恶,以显示“何用善辩”的意思。屡遭人憎恶,憎恶他的大概是君子。新安陈氏说:“口才虽然被俗人视为贤能,实则是君子所厌恶的。”仁道极其广大,因为它包容众善,而没有一息可以背离。全体不息,全体不是指仁的全体,而是指人的全体,犹言具备众善的意思。全体所谓“仁以为己任”,不息所谓“死而后已”。颜子是亚圣,尚且在三个月之后不能不违背仁道,那么即使是具备全体,也未能做到不息。仲弓虽然贤能,但未达到颜子的境界,那么就是本体未至于全,而间断的时候又多了。夫子怎么能轻易赞许他呢?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
从前子路让子羔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害了别人的孩子。”因为子羔没有学问,现在特别让漆雕开做官,一定是他的才能可以做官了。漆雕开却不满足于小成,回答说:“我对这个道理,还未能真正知晓而没有丝毫怀疑,这正是应当学习的时候,不可以做官来治理百姓。”既然漆雕开自认为未能真正知晓而没有丝毫怀疑,而不愿做官,那么一定是追求到真正知晓而没有丝毫怀疑,才开始做官。他的志向可谓笃实了,所以孔子高兴。高兴,是喜欢他将有大成就。这是圣人不能知而能自知的,圣人难道不知道漆雕开未能没有丝毫怀疑吗?但认为也可以做官,而不知道漆雕开立志高远如此,则有出于夫子意料之外的地方,所以一听到他的话就深深高兴。这个“斯”字所指很大,所包很广,“吾斯之未能信”,不是说无所见,只是未尽而已。这个道理在天地间,随处充满,没有少许欠缺。漆雕开既然说“吾斯之未能信”,那么就是想要追求到没有丝毫怀疑的地方才停止,是有见夫此理无时无处不有。这所谓见大意。已见大意,那么在细节上容有未尽。古人见道分明,所以其言如此,盖谓此理必先自信,然后推以治人,这便是道。漆雕开惟见得此意分明,所以在率然之间,一毫不容自欺而勉力遵从。古人见道分明,这与所谓真知其如此而无毫发之疑者不同。
道不能实行。
所到之处不合,所以想浮海。说天下没有贤君,我的道不能实行,我为何奔波于这里呢?我将乘木筏浮海而去。看我们这群小子中跟随我前往的,大概是仲由吧?因为仲由勇于行义,能不因流离困苦而改变心意,所以夫子只与他同往。子路听到夫子这话,以为夫子想浮海,不与他人同往而只与自己,于是高兴。殊不知夫子此叹,只是哀伤天下无贤君而假设的话罢了。子路听到后高兴,则是以为实然,这是欠缺裁度了。所以夫子又晓谕他说:“仲由好勇超过我,可惜只是无所取裁罢了。”意思说我刚才的感叹,只是假设的话,衡量事理,应当看到而你就以为实然,那么就是勇之过而不度于义了。好勇过我,无所取裁,是因此一事而言,非专谓此一事。如不知食輙之食为非义,亦是如此。
仲由治理千乘之国。
夫子对于子路,赞许他可以治理千乘之赋,对于冉有,赞许他可以使民富足,对于子华,赞许他可以接待宾客。等到观察他们三子言志,子路说可以使百姓勇敢,冉求说可以使民富足,子华说愿做小相。乃知夫子所赞许的,也是三子所自许的。可见三子果有这些善,那么圣人必取其善;果未有这些善,那么圣人断不轻许之。孔子说:“不知,是难以措辞。”盖不能必其有,亦不能必其无。三节答意,皆云:“其才则吾所知,其仁则吾所不知也。”
孔子对子贡说:
你与回
也孰愈?谓汝自视与囬孰胜也?闻一知十,只是有所闻即彻头彻尾都黙识心通了。弗如也,吾与汝弗如也。言汝以为不如囬,汝是诚弗如也。然汝既肯自以为弗如,则有可进之机矣。吾许汝弗如之説也。盖子贡自以为弗如,则自知之眀而不难于自屈矣。自知之眀,则不安于己;知不难于自屈,则不画于己。至夫子之所以许之者,以此观其终,闻性与天道,不特闻一知二而已。则夫子今日之许,果不虚矣。
译谁更强呢?这是说,你自己看,你和颜回相比谁更胜一筹?“闻一知十”,只是说有所听闻,就能彻头彻尾地默记在心并通达理解。“弗如也”,是说我和你都比不上颜回。你说自己不如颜回,你确实是比不上。然而你既然肯自认为不如,就有可以进步的机会了。我赞同你“不如”的说法。因为子贡自认为不如,说明他自知之明,并且不难于自我谦抑。有自知之明,就不会对自己现状感到满足;不难于自我谦抑,就不会自我局限。至于孔子之所以赞同他,是因为从长远来看,他对于本性和天道的领悟,不仅仅停留在“闻一知二”的程度。那么孔子今天的赞许,果然不是虚妄的。
宰予昼寝
宰予能言,其平日所言,必皆志学勤笃之事,今也昼寝,则是行之不逮处,故夫子既责其昏惰,复以其行不揜言者,并责之所以重警之也。言昔者吾于人也,聼其言如是,则信其行亦如是;而今已往,吾于人也,聼其言如是,不遽信其行如是,必观其行焉。我之所以改是聼言信行之失者,盖于予之事而改之。看来聼言观行,圣人不待是而后能,亦非縁此而尽疑学者,特以宰予能言之故,而重警之云耳。
吾未见刚者
坚强不屈,谓所守者固而不可挠也。此与《易》所谓“不以人欲害其天徳”之“刚刚”字同。盖刚者,纯是天理;不屈,只为不可屈挠。难限説,不屈于欲,有欲故屈,无欲则不屈。不屈,虚説,故云“枨也欲,焉得刚”?
我不欲人之加诸我
子贡此言忒自然了。自然者,仁也。仁之地位,非子贡所及。仁恕只是生熟之分。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芟三十四字更定次序】
此章要见圣人教不躐等,亦见子贡有独得其味之意。性是仁义礼智,天道是元亨利贞,夫子罕言之者,非中人以上者不语之以上也。子贡始亦只是知夫子之文章,至是方闻夫子之言性道,因叹其美如此。至论二字于性与天道不甚体贴。
子路有闻
惟恐有闻言其急于行也
臧文仲居蔡【章减七十四字更定次序】
夫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者,智也。今臧文仲初无所据,而为藏▯之室,其室则刻山于节,畵藻于棁,不务民义,而謟凟鬼神,如此是何等様智耶?蔡大▯也,长尺二寸,出蔡地,故以名之。居蔡,谓筑室以藏▯也。臧文仲事,只见是謟凟鬼神,从何断其不务民义?曰:亦尝见有务民义者而暇此乎?故謟凟鬼神者,必不务民义。夫卜筮之事,人固不可不信,但古之圣人作为卜筮者,是以神辅人,非以神主人也。今文仲居蔡,其崇重至此,则是一心倚着鬼神,而有希福之心矣。
子张问曰【芟一条,减八十字,更定次序】
据三仕三己旧政告新,只说得忠据弃马十乗乱邦不居,只说得清便下仁字不得。设使其所以三仕三巳而告新令尹者,皆出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其所以去乱者,又皆出于义理之当然,而脱然无所累,非有不得已于利害之故者,亦仁矣。故只曰未知,非断其不仁也。其曰焉得仁,亦曰据其事如此,亦未便见得是仁耳。且子文、文子之为人,皆夫子之所知者,其不许以仁,必有以也。故后来朱子迹其行事而直断之为不仁。盖忠者未必仁也,而仁者无不忠;清者未必仁也,而仁者无不清。忠清以一节之善言,仁以心徳之全言。名谷于莬,谷乳也,于莬虎也,谓乳虎也。楚人方言为谷于莬。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着此一句方见忠意。今以他书考之,子文之相楚,所谋者无非【云云】则是知有楚而不知有周,以春秋尊王之义责之,不仁矣。文子之仕齐【云云】则是知有已而不知有齐,以春秋讨贼之义责之,不仁矣。故夫子只言未知、焉得仁,而朱子直断其不仁,盖本章外究竟到底之公案也。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章芟一条】
鲁大夫季文子者,其为人也,每事必三思而后行。孔子闻而讥之曰:「凡事固不可不思,然思而至于再,斯可矣,何用三思?」再斯可矣。盖人于应事间,于其理之未得也,仔细思量,至于思而得之,此方是一思。如此却又再思一遍,是思之熟而处之审矣,故曰可矣。若于是复有加焉,则是思倒转来了,故曰三则私意起而反惑,断断是如此。三思者,谓所思已审而复辗转思之无已,非谓三次思量为三思也。程子只就为恶一邉说云:「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就恶一邉説见得人贵乎有思耳,非是説为恶人因思而后为善也。此亦槩言,若理眀底人,便思三四畨,亦不到得私意起。若鲁钝人,思一二畨未得到,三四畨始得,亦不可知。然而多思的人,大率流入私意者多。
寗武子邦有道则知
寗武子当文公之时,国家无事,邦有道也。邦有道则仕,智者以之,而寗武子则智及
译宰予白天睡觉。宰予能言善辩,他平日里所说的,必定都是立志求学、勤奋笃实的事情,如今却白天睡觉,这就是行为跟不上言论的地方,所以孔子既责备他昏庸懒惰,又因为他行为不能掩盖言论,一并责备他,以此来加重警示他。说从前我对于人,听他这样说,就相信他的行为也是这样;现在已往,我对于人,听他这样说,不立刻相信他的行为也是这样,一定要观察他的行为。我之所以改正这听言信行的过失,大概是因为宰予这件事而改正的。看来听言观行,圣人不是等到这时才能做到,也不是因此就完全怀疑学者,只是因为宰予能言善辩的缘故,而加重警示他罢了。
坚强不屈,说的是所坚守的牢固而不可被摧折。这与《易经》所说的“不以人欲害其天德”的“刚”字相同。大概刚,纯粹是天理;不屈,只是因为不可被摧折。难以限定地说,不屈于欲望,有欲望所以屈,无欲望就不屈。不屈,是虚说,所以说“枨有欲望,怎么能刚强”?
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的。子贡这话太自然了。自然,就是仁。仁的地位,不是子贡所能达到的。仁与恕只是生疏与熟练的区别。
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删去三十四字并调整次序】
这一章要看出圣人教导不超越等级,也看出子贡有独自得其味道的意思。性是仁义礼智,天道是元亨利贞,老师很少谈论这些,不是中等以上的人就不告诉他的以上。子贡起初也只是知道老师的文章,到这里才听到老师谈论性与天道,因而感叹其美好如此。至于“论”字,对于性与天道不太体贴。
子路有所闻。
只怕有闻,听说他急于实行。
臧文仲养大龟。【章减七十四字并调整次序】
致力于民众的道义,尊敬鬼神而远离他们,这是智慧。现在臧文仲起初没有依据,却建造藏龟的屋子,那屋子在柱头上雕刻山形,在短柱上画藻纹,不致力于民众的道义,却谄媚亵渎鬼神,这样是什么样的智慧呢?蔡大龟,长一尺二寸,出产在蔡地,所以用它命名。居蔡,是说筑屋来藏龟。臧文仲的事,只看到是谄媚亵渎鬼神,从何判断他不致力于民众的道义?说:也曾见过致力于民众道义的人有空闲做这个吗?所以谄媚亵渎鬼神的,必定不致力于民众的道义。占卜的事,人固然不可不信,但古代圣人制作占卜,是用神来辅助人,不是用神来主宰人。现在文仲养龟,推崇重视到这种地步,就是一心倚仗鬼神,而有祈求福气的心理了。
子张问。【删去一条,减八十字,并调整次序】
根据三次做官三次被罢免、旧政告知新政,只说得忠;根据抛弃十乘车、不居住在混乱的国家,只说得清,便下“仁”字不得。假设他之所以三次做官三次被罢免而告知新令尹的,都出于天理而没有私欲,他之所以离开混乱国家的,又都出于义理的当然,而洒脱没有牵累,不是有不得不因利害的缘故,也是仁了。所以只说未知,不是断定他不仁。那说“焉得仁”,也是说根据他的事这样,也不便见得是仁。况且子文、文子为人,都是孔子所知道的,他不许以仁,必有原因。所以后来朱子考察他们的行事而直接断定为不仁。大概忠的人未必仁,而仁的人无不忠;清的人未必仁,而仁的人无不清。忠清以一节之善来说,仁以心德之全来说。名谷于莬,谷是哺乳,于莬是虎,说是哺乳的虎。楚人方言为谷于莬。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有自身,着这一句才见忠意。现在用其他书考证,子文做楚国相,所谋划的无非【云云】,那就是知道有楚国而不知道有周朝,以春秋尊王的义理责备他,不仁了。文子做齐国官【云云】,那就是知道有自己而不知道有齐国,以春秋讨贼的义理责备他,不仁了。所以孔子只说未知、焉得仁,而朱子直接断定他不仁,大概本章外究竟到底的公案。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章删去一条】
鲁国大夫季文子,他的为人,每件事必定思考三次然后实行。孔子听说而讥讽他说:“凡事固然不可不思考,然而思考到两次,就可以了,何用思考三次?”两次就可以了。大概人在应对事情时,对于道理没有得到的,仔细思量,直到思考而得到,这才是一思。这样却又再思考一遍,是思考熟而处理审慎了,所以说可以了。如果于此再加,那就是思考倒转来了,所以说三则私意起而反惑,断断是如此。三思,是说思考已审慎而又辗转思考不止,不是说三次思考为三思。程子只在为恶一边说:“为恶的人未曾知道有思考,有思考就是为善了。”在恶一边说见得人贵在思考,不是说为恶人因思考而后为善。这也是概言,如果理明的人,便思考三四番,也不至于私意起。如果鲁钝的人,思考一二番未得到,三四番始得,也不可知道。然而多思的人,大率流入私意的多。
宁武子国家有道就明智。
宁武子在文公的时候,国家无事,国家有道。国家有道就出仕,智者以此,而宁武子则智及
。成公之时,君防国危,邦无道也。在智者则皆逺身避祸矣,而武子乃周旋其间,尽心尽力,不避艰险,而处之以愚焉。以武子之智观之,不过安常守分,无事可见,犹可及也。以武子之愚观之,备尝艰险,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盖有智者之所不能为,是独不可及也。在朱子则以尽心尽力,不避艰险为愚,以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为其愚之不可及也,此正意也。在程子则以沈晦为愚,以免患为不可及也,意与朱子不同,故在圈外。
译在晋成公时期,国君防备森严,国家危在旦夕,政治昏暗无道。有智慧的人都会远离自身以躲避祸患,而叔武却周旋于其中,尽心尽力,不避艰险,并且用愚拙的态度来处身。以叔武的智慧来看,不过是安于常规、恪守本分,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还是普通人可以企及的。以叔武的愚拙来看,他备尝艰险,却能最终保全自身,从而救助他的国君,这大概是聪明人做不到的,是唯独无法企及的。朱熹认为,尽心尽力、不避艰险是愚拙,而能最终保全自身、救助国君,则是这种愚拙所达到的不可企及的境界,这才是正确的理解。程颐则认为,深沉晦暗是愚拙,避免祸患是难以企及的,他的意思与朱熹不同,所以被圈在注释之外。
子在陈曰【章】
斐然成章,言他已自做成一个狂简,非有头无尾、半上落下者,成章地位尽髙。盖真能以古人自期待,真能不以势利覊有,鳯凰翔于千仞之志,有民胞物与之量,皆出自胷中之诚,而见于事为之实者也。故夫子欲归裁之,而交付以大业,如由、求軰俱在下风,乃是成章已成个片叚了,故可裁。
伯夷叔齐不念旧恶
不念旧恶,所以为圣之清;不以三公易其介,所以为圣之和。如夷齐之制,行怨之者宜多;如桞下惠,固宜寡怨也。今人皆知天下归仁,邦家无怨,为仁人盛徳事,固也。然薫莸不同味,而去取生;泾渭不同流,而爱恶生。则夫为君子者,固不能无恶于人也。如司马温公,虽奸邪小人,恶其害己者,亦敛袵咨嗟;其贤如程眀道先生,则狡诈者献其诚,暴慢者致其恭。如诸葛武侯,则李平、廖立虽为所废,亦惜其死而为之流涕。此无他,公也。诚也。公则可怒在彼,诚则不言而信,皆夷齐不念旧恶軰人也。
孰谓防生髙直【减八字】
乞诸其邻而与之,是多少邪?曲在中间,故断其为邪人也。乞诸其邻而与之,又不眀其为邻家物也。纵眀其邻家物,亦恩从已出矣,皆为掠美市恩。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芟一条】
人之为人,其发于言,形于色,见于礼貌之间,各自有个当然之则,而不容以伪为者。而巧言令色,足恭,则是出于伪为,意在求悦于人,邪媚之甚也。人之为人,既与之友,则当释其怨;如其怨不可释,则勿与之友。此则诚心直道也。如令心中匿其怨,而外面却与之为友,若此者出于勉强,意在乗间而动,奸险之甚也。故左丘眀与孔子皆耻之。左丘眀耻之,其所飬可知矣。夫子自言:“丘亦耻之。”盖窃比老彭之意,自附于古人谦辞也。味其词意,似谓左丘眀尝以此为耻,而某所见亦偶与之合,须味“窃比”二字。
盍各言尔志【芟一条更定次序】
看来人之病,在于有己。人惟有己,则虽其骨肉亲戚之间,且不免有所系吝,况于朋友乎?子路之志如此,亦可谓难矣。子路之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与其自言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者,正相符。盖同是不以外物动其心也。设使敝緼为耻,其能无憾于朋友之敝其车马轻裘乎?若以车马轻裘之敝为憾,其能以敝緼俨立于狐貉之间乎?此可见古人言行一致,其所自许者如此,而人之许之亦以此。如后之学者言孔孟而行市防,髙自标致于稠人之中,而背后之疵议有不可胜纪者,何益之有?防来顔子之所以无伐善施劳者,盖有见夫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其善与劳都是尽其在我者,本无足骄于人,故能之。顔子之志如此,其视子路又有间矣。至于夫子之老安少懐,朋友信便,有使物物各得其所之意,正如天地之化工,因物赋形而已,不劳焉。盖天下只有此三等人:上一等老者也,下一等少者也,与我同等朋友也。而今老者安,朋友信,少者懐,则吾之一身,凡其所接,莫不各尽其道,各得其分,停停当当而无一之遗漏矣。此非圣人,其孰能与于此?然使顔子假之以年,充其无伐善施劳之心,亦可以至此。而子路之志不以势利拘,若逹却便,也是这气象。盖子路有济人利物之心,顔子有平物我之心,孔子有万物各得其所之心,皆与物共者,但有小大之差耳。老安少懐,兼内外説。盖孔子此志,在一家则行于一家,在一国则行于一国,在天下则行于天下,况其余泽所被,至使后世之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岂惟使一世之民物得其所而已哉?顔子不自私已,故无伐善。注:顔子意以善者人之所同已有是人独无是乎?故曰皆与物共者也。知同于人,故无施劳。注:此别一説。劳劳,事也。劳事,非己所欲,故亦不欲以施于人。同谓劳事,人之所同畏也。顔子知之,故不以施于人。此説与正注不同。
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
人非圣人,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则复于无过矣。但人有过者多,不能知;
译孔子在陈国时说:
斐然成章,是说他已经自己造就了一个狂放而简约的品格,不是那种有头无尾、半途而废的人,其成就的境界非常高。因为他真的能以古人来要求自己,真的不被权势利禄所束缚,拥有凤凰翱翔于千仞高空的志向,具备视民如胞、视物如友的胸怀,这些都发自胸中的真诚,并体现在实际的行为中。所以孔子想要回归并裁成他,把大业托付给他,像子路、冉求这些人都在他之下,这是因为“成章”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段落,所以可以裁成。
伯夷、叔齐不记念过去的仇恨
不记念过去的仇恨,所以是圣人的清高;不拿三公的官位来交换自己的节操,所以是圣人的和顺。像伯夷、叔齐这样的准则,实行起来怨恨他们的人应该很多;像柳下惠那样,本来就应该很少怨恨。现在的人都知道天下归向仁德,国家没有怨恨,是仁人盛德的事情,这固然不错。然而香花和臭草气味不同,取舍就产生了;泾水和渭水流向不同,爱憎就产生了。那么作为君子,本来就不能对人没有厌恶。比如司马光,即使是奸邪小人,厌恶他害自己的人,也收敛衣襟叹息;那些贤良如程明道先生,狡诈的人向他献出诚意,粗暴傲慢的人向他表示恭敬。比如诸葛亮,李严、廖立虽然被他废黜,也惋惜他们的死并为他们流泪。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公正。因为真诚。公正就可以让愤怒指向对方,真诚就不说话也能让人信服,这都是伯夷、叔齐不记念旧恶这一类的人。
谁说原宪高尚正直【减八字】
向邻居乞求然后给别人,这是多么邪恶啊?曲解在中间,所以断定他是邪恶的人。向邻居乞求然后给别人,又不说明那是邻居家的东西。即使说明是邻居家的东西,也是恩惠从自己这里发出,都是为了掠美市恩。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恭敬【芟一条】
人之所以为人,他发出的言语,显露的神色,表现在礼貌之间,各自有一个当然的准则,不容许用虚伪来代替。而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恭敬,这就是出于虚伪,意在取悦于人,极其邪媚。人之所以为人,既然和他做朋友,就应当消除怨恨;如果怨恨不能消除,就不和他做朋友。这就是诚心直道。如果心里藏着怨恨,表面上却和他做朋友,像这样是出于勉强,意在乘虚而入,极其奸险。所以左丘明和孔子都以此为耻。左丘明以此为耻,他的修养就可以知道了。孔子自己说:“我也以此为耻。”这是暗比老彭的意思,自附于古人的谦辞。品味他的词意,似乎说左丘明曾经以此为耻,而我的见解也偶然与他相合,须要品味“窃比”二字。
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芟一条更定次序】
看来人的毛病,在于有私心。人只要有私心,那么即使是骨肉亲戚之间,尚且不免有所牵挂吝惜,何况朋友呢?子路的志向如此,也可以说是难得了。子路穿着破旧的丝絮袍,和穿着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觉得羞耻;和他自己说愿意把车马轻裘和朋友共用,即使穿破了也不遗憾,正相符合。这都是不因外物动摇内心。假如以穿破旧的丝絮袍为耻,他能对朋友穿破车马轻裘没有遗憾吗?如果以车马轻裘穿破为遗憾,他能穿着破旧的丝絮袍庄严地站在狐貉皮衣之间吗?这可见古人言行一致,他自我期许如此,别人赞许他也以此。比如后来的学者,嘴上说孔孟之道,行为却像市侩,在众人中高自标榜,而背后的批评指责多得数不清,有什么益处呢?想来颜回之所以不夸耀自己的善行和功劳,是因为他看到本性中所固有的,职分中应当做的,他的善行和功劳都是尽在我自己的,本来不足以向人骄傲,所以能做到。颜回的志向如此,他看待子路又有不同了。至于孔子的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有使万物各得其所的意思,正如天地的造化,顺应万物赋予形体罢了,不劳苦。大概天下只有这三等人:上一等是老者,下一等是少者,与我同等的是朋友。现在老者安适,朋友信任,少者怀念,那么我这一身,凡是所接触的,没有不各尽其道,各得其分,妥当恰当而没有一点遗漏的。这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这样?然而如果颜回假以年岁,充实他不夸耀善行和功劳的心,也可以达到这样。而子路的志向不被势利拘束,如果通达就会便利,也是这种气象。因为子路有济人利物之心,颜回有平物我之心,孔子有万物各得其所之心,都是与万物共享的,只是有小大之差罢了。老者安之少者怀之,兼内外说。因为孔子的这个志向,在一家就实行于一家,在一国就实行于一国,在天下就实行于天下,何况其余恩泽所覆盖,甚至使后世的君子贤良他们的贤良而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快乐他们的快乐而利益他们的利益,难道只是使一世的民物各得其所而已吗?颜回不自私,所以不夸耀善行。注:颜回的意思认为善是人人所共有的,难道只有这个人没有吗?所以说都是与万物共享的。知道与人相同,所以不施加劳苦。注:这是另一种说法。劳劳,是事。劳事,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也不想施加给别人。同谓劳事,是人人所共同畏惧的。颜回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施加给别人。这种说法与正注不同。
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看见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
人不是圣人,谁能没有过错?有过错能改正,就回到没有过错的状态了。但是人有过错的多,不能知道;
十室之邑【减五字】
生质之美者,往往有之。彼如十室之邑,邑之至小者也,亦必有忠信之质如丘者焉。但不能如丘之好学,以充其资质耳。以此见得美质易得,至道难闻。学则扩充其质,而可为圣人;不学则孤负其质,而仅为乡人,可不勉哉?有万室之邑,有千室之邑,十室之邑,则邑之至小者也。邑是虚字,仁山金氏谓「四井之邑【云云】者,非必有忠信如丘。此忠信是生质之粹美,难得者也。故注曰:「忠信如圣人,生质之美者也。」
四书防引卷五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防引卷六
眀 蔡清 撰
雍也第六
雍也可使南面【芟一条减四十字】
有人君之度,度犹言体也。不止徳量,如言徳量止説得寛洪色,不得简重。寛洪而不褊急,简重而不轻躁,自是宜居人上。孔子称仲弓可使南面,盖以其寛洪简重,有人君之度也。实是取其居敬行简,仲弓盖有以窥见夫子之意有在于此,又自觉其所以为简有与寻常人不类者,故问伯子如何将因夫子之与否以证简之得失也。仲弓之简,盖凡事惟择其要者行之。伯子之简,则于其要者亦在所畧矣,只是厌烦底人耳。可也简,言仅可者以其简也。三个可字要辨,可也简者,可其简而非可其南面也。夫子之意正病伯子之居简行简也,故于可也下露出一简字。仲弓未悟夫子之意在此,以夫子是可伯子之居南面也,故曰居敬而行简以临民,不亦可乎?言不亦可南面乎?居敬而行简,毋乃太简乎?岂亦可南面乎?临民字正从南面字来,是虽疑夫子之言而实得夫子之意矣,故曰雍之言然。仲弓之言即夫子之意也。仲弓之误在于认两可字为同。居敬不止是心如居处恭,执事敬皆是简,却是临民事。居字与行字相对,居自合敬,行自合简,居简则不是。先自处以敬,则中有主,故临事之际自能眀灼事几而无私意之扰,切要在中有主上。中无主则所行又简太四散而无检束収拾了。自处既敬,则虽行简亦简得是,不至无法度之可守了。若居简行简,则全任简,不管是不是都从简略去了。盖简可以施于人而不可掩于已,故行简则可,居简则不可。自已却要严谨,不可简,简便是自恕了。故曰居敬则自治严,居简则自治踈。
哀公问弟子【芟二条】
哀公问孔子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何以见其好学?夫人之常情,怒于甲未免移于乙,过于前未免复于后。而回也,怒于甲者不移于乙,过于前者不复于后。回也克己之功一至于此,可谓真好学矣。惜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弟子中无有如其好学者,不特弟子中所无,抑亦未闻有如此之好学者。既曰「今也则亡」,又曰「未闻好学者」,盖深惜之,又以见真好学者之难得也。好学只是用工夫,防不迁怒,不贰过,是工夫已到了事,不是就此事上用工夫,工夫全在克己上。所谓「非礼勿视聼言动」者,到不迁怒、不贰过便是已成就时节,然非用力克己者不能至此,故曰好学之符騐也。不曰顔子克己之功如此,而必曰「至于如此」,故曰好学之符騐也。盖此非好学之笃者不能也。若程子却连着「勿视聼言动」説,意亦差些,圈外注也。甲乙是两人,若以先后言,便是不中节,不是迁移也。前后是两时所失不萌于再,圣人则怒自然不迁,心自无过可贰,此孔顔之所以异。
子华使于齐【减八字】
子华,为孔子出使于齐。冉子、子华友也。为子华之母请粟于孔子。孔子答之曰:吾与之釜,釜六斗四升。冉子病其少,而请益。夫子曰:吾与之庾,庾十六斗。冉子又病其少,欲▯请益,则不可,乃自与之粟五秉。五秉则八十斛矣。此冉子之粟,非冉子私以夫子之粟与之也。夫子闻而非之曰:赤之为我适齐也,乗肥壮之马,衣轻暖之裘,其富如此。我闻之,君子周人之急,而不继人之富。如今子华已富,而汝乃为之请粟,而又多与之,不为继富乎?夫子此言,所以责冉子多与之非,而又以见己之所以
译拥有十户人家的城镇【删减五字】
资质美好的人,往往都有。那就像拥有十户人家的城镇,这是城镇中最小的了,也一定有像孔子那样忠信的资质。只是不能像孔子那样好学,来充实他的资质罢了。由此可以看出,美好的资质容易得到,至高的大道难以听闻。学习就能扩充他的资质,从而可以成为圣人;不学习就会辜负他的资质,仅仅成为普通乡人,能不勉励吗?有万户人家的城镇,有千户人家的城镇,十户人家的城镇,则是城镇中最小的了。“邑”是虚指,仁山金氏说“四井之邑【等等】,并非一定有像孔子那样忠信的人。这忠信是天生资质的纯粹美好,是难得的。所以注释说:‘像圣人那样忠信,是天生资质的美好。’”
《四书蒙引》卷五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六
明 蔡清 撰
雍也第六
雍也可使南面【删减一条,删减四十字】
具备君主的风度,风度犹如说体态。不只是道德气量,如果说道德气量,只说得宽宏大量,却说不清简练庄重。宽宏大量而不狭隘急躁,简练庄重而不轻浮急躁,自然适宜居于人之上。孔子称赞仲弓可以面南而坐(指治理国家),大概是因为他宽宏简重,具备君主的风度。实际上是因为他居敬行简,仲弓大概窥见了夫子的心意在于此,又自觉自己的简练与寻常人不同,所以问伯子怎么样,借由夫子的肯定或否定来验证简练的得失。仲弓的简练,大概是凡事只选择重要的去做。伯子的简练,则连重要的也忽略了,只是讨厌麻烦的人罢了。“可也简”,意思是仅可取的是他的简练。三个“可”字要辨别,“可也简”是肯定他的简练,而不是肯定他可以面南而坐。夫子的意思正是担忧伯子居简行简,所以在“可也”之下露出一个“简”字。仲弓没有领悟夫子的意思在此,以为夫子是肯定伯子可以面南而坐,所以说“居敬而行简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意思是“不也可以面南而坐吗?”居敬而行简,岂不是太简略了吗?难道也可以面南而坐吗?“临民”二字正是从“南面”二字来的,这是虽然怀疑夫子的话,但实际上领会了夫子的意思,所以说“雍的话是对的”。仲弓的话就是夫子的意思。仲弓的错误在于把两个“可”字当作相同。居敬不只是心像居处恭敬,执事恭敬都是简,却是治理百姓的事。“居”字与“行”字相对,居自然合于敬,行自然合于简,居简则不对。先以敬自处,那么心中就有主宰,所以在处理事情时自然能明察事理而无私意的干扰,关键在心中有主宰。心中无主宰,那么所行的简就太散漫而无约束收拾了。自处既然恭敬,那么即使行简,简得也是对的,不至于没有法度可以遵守了。如果居简行简,就完全放任简略,不管对不对都从简略去掉了。大概简可以施于人而不可用于己,所以行简则可以,居简则不可以。自己却要严谨,不可简略,简略便是自我宽恕了。所以说居敬则自我治理严格,居简则自我治理疏漏。
哀公问弟子【删减两条】
哀公问孔子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人好学。”怎么看出他好学?人的常情,对甲发怒难免转移到乙,前面的过错难免后面再犯。而颜回呢,对甲发怒不转移到乙,前面的过错不再犯。颜回克己的功夫达到这个地步,可谓真正好学了。可惜啊,不幸短命死了。如今弟子中没有像他那样好学的,不只是弟子中没有,而且也没听说过有如此好学的人。既然说“如今就没有了”,又说“没听说过好学的”,大概是深深惋惜,又以此显示真正好学的人难得。好学只是下功夫,防止不迁怒、不贰过,是功夫已经到达的地步,不是就此事上下功夫,功夫全在克己上。所谓“非礼勿视、听、言、动”,到了不迁怒、不贰过就是已成就的时候,然而不用力克己不能到此,所以说这是好学的验证。不说颜子克己的功夫如此,而必说“达到如此”,所以说这是好学的验证。大概这不是好学笃实的人不能做到的。如果程子连着“勿视、听、言、动”说,意思也差一些,圈外注也。甲乙是两个人,如果以先后说,便是不中节,不是迁移。前后是两时,所失不萌发于再次,圣人则怒自然不迁移,心自然无过可重复,这是孔子与颜回不同的原因。
子华使于齐【删减八字】
子华,为孔子出使到齐国。冉子、子华是朋友。为子华的母亲向孔子请求粮食。孔子回答说:我给他一釜,一釜六斗四升。冉子嫌少,请求增加。夫子说:我给他一庾,一庾十六斗。冉子又嫌少,想〇请求增加,则不可以,于是自己给他五秉粮食。五秉就是八十斛了。这冉子的粮食,不是冉子私自拿夫子的粮食给他。夫子听说后批评说:赤为我出使齐国,乘坐肥壮的马,穿轻暖的皮衣,他的富有如此。我听说,君子救济别人的急难,而不资助别人的富有。如今子华已经富有,而你却为他请求粮食,而且多给他,不是资助富有吗?夫子这话,用来责备冉子多给不对,又以此显示自己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