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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蒙引十六

四书蒙引卷九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21–402 段

之采邑」皆曰「国」,《周官》「朝大夫」且称「每国」,是「国」亦谓之「家」,而「邑」亦或称「国」矣。岂非公侯卿佐谨度以事其上,则全于臣节;制以御其下,则正于君?自臣道言之,虽国亦家;而自君道言之,则邑亦国邪?采邑曰国,则卿大夫固可谓诸侯矣,所谓内诸侯也。

译那些采邑都称为“国”,《周官》中“朝见大夫”时且称“每国”,这说明“国”也可以称为“家”,而“邑”有时也被称为“国”。这难道不是公侯卿佐谨慎地度量事奉上级,就能保全臣子的节操;制定法度来统御下级,就能端正君主的地位吗?从臣道的角度来看,即使是国也相当于家;而从君道的角度来看,那么邑也相当于国。采邑称为国,那么卿大夫本来就可以被称为诸侯了,这就是所谓的内诸侯。

万取千焉,千取百焉【减十六字】

此最不可晓。且如天子畿内千里,只得万乘,其公卿谅非只一二人,欲每人各取其十之一,则万乘尽矣。天子又于何而取给?愚谓「取」字之义,只是君十卿禄之意。言以公卿而所取万乗者得千焉,以大夫而所取千乘者得百焉。大抵臣之于君,每十分而取其一分,只是君取其十,臣取其一耳。

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减一百二十四字】

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上下之间各安于其分之所当得,所谓义也。苟为后义而先利,则称欲以求宁,有底极邪?必尽取乃已。单言义,以义利相反对言也;兼言仁义,亦对利言,然该体用之全也。上取乎下,下取乎上,故曰交征【注】上取乎下是已,下如何取之于上?盖天地间之利只有此数,上求利便着取之于下,下求利便着取之于上矣。如鲁季氏攘夺其君,是取之上;尅剥其民,是取之下。大夫虽为君之下,犹为民之上也。若夫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则非取于上,而又将谁取?乘车数也【补】詹氏道传曰:“书孔疏凡出车一乘则有两车,一正一副。一曰轻车,甲马四匹,甲士三人在车上,左主射,右主刺,中主御,步卒七十二人随之前拒二十四人,左角二十四人,右角二十四人,共七十五人【甲士三人分统】二曰重车,牛十二头,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廐养五人,樵汲五人,共二十五人,皆所以载兵车者。兵车以战,大车以载辎重,两车总百人。天子之公卿采地方百里【注】采官也,因官食地,故曰采也。

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芟十三条补注一句】

上文只曰:“亦有仁义而已”,而此则又加以“未有遗其亲、后其君者”,盖直是要説仁义自有其利也。仁义既自有其利,于此愈见得,又何必曰利?本文“仁义”字似指在下人言,故有君有亲。孟子只槩就下人説,便见得人君躬行仁义而无求利之心,则其下化之自亲戴于己也,利却归于上。此言仁义未尝不利,补此“利”字,与上文“何以利吾国,上下交征利”之“利”不同,此“利”是仁义中之利,天理之公也,故始终是利而无害。上条所言“利”是仁义外之利,则人欲之私而已,故不免于害也。细看大注“躬行仁义”与“仁义未尝不利”两个“仁义”字,与本文“仁义”字及注中“仁者、义者”字不同,盖“仁义未尝不利”亦是就人君言,非是谓“仁者”自享爱亲之利,“义者”自享敬君之利也。太史公曰:“余读孟子书【注】此“太史公”是朱子称司马迁,非谓其父太史谈也。马迁自叙所称“太史公”则其父也,父子相继为太史,故俱称“太史公”。

王立于沼上【减第二条三十字】

此字指鸿鴈麋鹿,或曰台池,独不可乐乎?曰:惠王是顾之而言,奈何欲兼台池言?贤者亦乐此乎?是指人君之贤者,如宣王,问贤者亦有此乐乎?是指以下贤者。孟子对曰云云【补】南轩曰:孟子若答云「贤者何乐乎此」,则非惟告人之道不当尔,而于理亦有未完也。今云然,则辞气不迫而理完矣。杨▯山曰:世之君子,其贤者乎?则必语王以忧民,而勿为台沼园囿之观,是拂其欲也。其佞者乎?则必语王以自乐,而广其侈心,是纵其欲也。二者皆非能引君以当道,惟孟子之言常于毫发之间剖析利害之所在,使人君化焉而不自知。夫如是,其在朝则可以格君心之非,而其君易行矣。不日成之,成之急也,又追言之曰:方其经始之时,王尚戒以勿亟,而庶民欢欣踊跃,亦自尔其急也,所以不日成之。台既成矣,台下有囿也,于是遂言王在灵囿云云。囿中有沼也,于是又言王在灵沼云云。诗人语次,盖如此。于牣鱼跃,于叹美辞,此乃民乐之辞,与上文麀鹿攸伏正同,皆是民乐文王之所有,非可谓文王自叹美其有是鱼跃也,民反欢乐之,指庶民子来。不日成之,也不是包谓其台曰灵台以下。

古之人与民偕乐【减六十五字,移「不日成之」以下入上题】是説平日有恩惠及人,治岐之政是也。

故

译从万乘中取千乘,从千乘中取百乘【减十六字】

这是最难理解的。比如天子王畿之内方圆千里,总共只有万乘的赋税,其中的公卿想必不止一两个人,如果每个人都要取其中的十分之一,那么万乘的赋税就都取完了。天子又从哪里获取供给呢?我认为“取”字的含义,只是君主拿十分之九、卿拿十分之一的意思。说的是身为公卿,从万乘中取得千乘;身为大夫,从千乘中取得百乘。大体上臣子对于君主,每十分中取一分,只是君主取十分之九,臣子取十分之一罢了。

如果把义放在后面而把利放在前面,不夺取就不会满足【减一百二十四字】

从万乘中取千乘,从千乘中取百乘,上下之间各自安于自己本分应当得到的,这就是所谓的义。如果把义放在后面而把利放在前面,那么为了满足欲望而求得安宁,哪有尽头呢?必定全部夺取才肯罢休。单说义,是将义与利相对立而言;兼说仁义,也是与利相对立,然而包含了体用的全部。上面从下面索取,下面从上面索取,所以叫做相互争夺【注】上面从下面索取是肯定的,下面怎么从上面索取呢?盖因天地间的利只有这么多,上面求利便从下面索取,下面求利便从上面索取了。比如鲁国的季氏侵夺他的君主,这是从上面索取;剥削他的百姓,这是从下面索取。大夫虽然是君主的下属,但还是百姓的上级。至于士人和平民说:“怎样有利于我自身?”如果不是从上面索取,又将向谁索取呢?乘车的数量【补】詹氏道传说:“《尚书》孔颖达疏说凡出一乘兵车则有两辆车,一辆正车一辆副车。一种叫轻车,甲马四匹,甲士三人在车上,左边主射,右边主刺,中间主驾驭,步卒七十二人随之前拒二十四人,左角二十四人,右角二十四人,共七十五人【甲士三人分别统领】另一种叫重车,牛十二头,炊事人员十人,看守衣装五人,养马五人,砍柴打水五人,共二十五人,都是用来运载兵车的。兵车用于作战,大车用于装载辎重,两辆车总共百人。天子的公卿采邑方圆百里【注】采邑是官职,因官职而食地,所以叫采邑。

没有施行仁德却遗弃自己亲人的,没有施行义理却怠慢自己君主的【芟十三条补注一句】

上文只说:“只要有仁义罢了”,而这里又加上“没有遗弃亲人、怠慢君主的”,盖因直接是要说仁义自有其利。仁义既然自有其利,在这里更加可以看出,又何必说利呢?本文“仁义”二字似乎是指在下位的人而言,所以有君主有亲人。孟子只是概略地从在下位的人说起,便可见人君亲身实行仁义而没有求利之心,那么他的下属自然亲近拥戴他,利却归于上面。这里说仁义未尝不利,补这个“利”字,与上文“怎样有利于我国,上下相互争夺利”的“利”不同,这个“利”是仁义之中的利,是天理的公义,所以始终是利而无害。上条所说的“利”是仁义之外的利,那么只是人欲的私心罢了,所以不免于害。仔细看大注“躬行仁义”与“仁义未尝不利”两个“仁义”字,与本文“仁义”字及注中“仁者、义者”字不同,盖因“仁义未尝不利”也是从人君而言,不是说“仁者”自己享受爱亲之利,“义者”自己享受敬君之利。太史公说:“我读孟子的书【注】这个“太史公”是朱子称司马迁,不是说他的父亲太史谈。司马迁自叙所称“太史公”则是他的父亲,父子相继担任太史,所以都称“太史公”。

君王站在池沼边上【减第二条三十字】

这个字指鸿雁麋鹿,有人说指台池,难道独自不快乐吗?说:惠王是看着这些而言,怎么想要兼说台池呢?贤者也快乐这些吗?是指人君中的贤者,如宣王,问贤者也有这样的快乐吗?是指以下的贤者。孟子回答说云云【补】南轩说:孟子如果回答说“贤者为什么快乐这些”,那么不仅告诉人的道理不应当这样,而且在理上也有不完备的地方。现在这样说,那么言辞语气不紧迫而道理完备了。杨〇山说:世上的君子,如果是贤者呢?那么一定告诉君王以忧民,而不做台沼园囿的观赏,这是违背他的欲望。如果是谄媚者呢?那么一定告诉君王以自乐,而扩大他的奢侈之心,这是放纵他的欲望。两者都不是能引导君王走上正道,只有孟子的言论常在毫发之间剖析利害的所在,使君王感化而不自知。像这样,他在朝堂上就可以纠正君王心中的错误,而他的君王就容易行善了。不几天就建成了,建成得很急迫,又追述说:正当开始建造的时候,君王还告诫不要急迫,而百姓欢欣踊跃,也自然那样急迫,所以不几天就建成了。台既已建成,台下有苑囿,于是就说君王在灵囿云云。苑囿中有池沼,于是又说君王在灵沼云云。诗人的语序,大概如此。鱼满池跳跃,是赞叹美的辞语,这是百姓快乐的辞语,与上文母鹿休息正相同,都是百姓快乐文王拥有这些,不能说文王自己赞叹美他有这些鱼跳跃,百姓反而欢乐它,指百姓像儿子一样来归附。不几天就建成,也不是包括说那台叫灵台以下。

古人与百姓一同快乐【减六十五字,移“不日成之”以下入上题】是说平日有恩惠及人,治理岐山的政治就是如此。

所以

能乐也【芟二条,减七十二字,移三条入前题】

译能乐也【删去两条,减去七十二字,将三条移入前题】

全在民乐其乐上,故集注用此句以发挥其义,不然亦何以能乐?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减一百十五字】

观惠王自负其尽心恤民,而讶其民宜加多而不加多者,意亦为嵗凶所为,人力终无如之何也。何也二字,是推在嵗凶上去,末段集注明曰:「乃以民不加多归罪于嵗凶」。

  填然鼓之【芟四条】

鼓字非虚指战士言也,如孙武子传所谓「于是鼓之,于是复鼓之」者一例。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芟一条,减三十字。第一条凑合】农时与农隙不同,农时是正治田之时,农隙是不治田之时。依文王之囿,方七十里。章注云:古者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讲武事,则四时皆有农隙,不专谓冬也。故春有搜,夏有苖,秋有狝,冬有狩。岂必皆至冬乃役之乎?曰:然则如此注何?曰:田以讲武,则四时皆可伺农隙以役民。凡有兴作,则决须至冬也。嵗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注云:农功已毕,可用民力。此正凡有兴作,不违此时之説也。大抵寻常説农时农隙,皆就兴作上説,不要把田猎事来绊他。彼特因田猎而一见耳。况此主农时言,故曰:谓春耕夏耘秋收之时,凡有兴作云云也。兴作,兴徒作事也。田猎以讲武,不与兴作之目,论理当兼説方是。春耕夏耘秋收,恐亦举其大畧邪谷本谓粟,故字从禾。以黍稷麦菽亦谷属,故谓之五谷。又以凡蔬果之类,皆可以养人之生也,故谓之百谷与

  数罟不入洿池

必用四寸之目也。洿池二字,平看,洿地势自然者,池是人所凿者。

斧斤以时入山林【芟一条减三百八字更定次序】斧斤当有别。贾谊《治安防》曰:“至于髋髀之所,非斤则斧之。”但考之韵书,俱无二义。正韵引《荘子》:“釿,锯制焉;又剂断也。”斧以破之,斤以断之,故曰剂断也。山林之分,髙者为山,平而多草木者为林。山林川泽与民共之,而有厉禁【注】厉禁,厉与禁也,非谓严禁也。《周礼》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为之厉,而为之守禁【注】物为之厉,毎物有籓界也;为之守禁,为守者设禁令也。云峯曰:“文王治岐,泽梁无禁者,不禁民之取而有。”

厉禁者,禁民之不以时取也。养生丧死,举人世之始终也。丧读如字,不音去声。丧谓死而丧之也。王道以得民心为本【注】得民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既能令其养生丧死皆无憾,则民心自不能舎,是而他适,此亦应前面加多之意。当法制未备之时,且要安揷吾民,使得将就生理,所以收摄民心,使无至于涣散,所以为王道之始。

  五亩之宅【芟四条】

二亩半在田曰庐,二亩半在邑曰里庐。各在其田中,而里聚居也。春令民毕出在野,冬则毕入于邑。

  鸡豚狗彘【减六十七字】

豚,稚豕也。彘,牝豕也。狗有三守:狗,猎;狗,豢;狗,此是指豢狗也。

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民字或有误】

上文不违农时,犹未有百亩之制,至此方一夫受田百亩。然虽受田百亩,而夺其时,亦无益矣。故又须勿夺其时,与上文“鸡豚狗彘无失其时”同。或谓勿失其受田之时者,非也。

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芟五条,减一百七十九字】庠序指乡学,非谓国学也。举俊秀及凡乡之民,皆教之。所教之中,又以孝弟为重。盖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无非教也。岂特孝弟在所教邪?但以此为重耳。申,重也。以此为重,而丁宁反覆之也。既以此为重,则有在所畧者矣。集注云:「既富而又教以孝弟,特以其所重者而省文言之耳。」尽法制品节之详【注】观上条注有「法制未备」字,可见法制亦自兼得品节了。盖法制固所以品节之也。尽法制品节之详,即所以极裁成辅相之道也。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第二条出下题】

此即所谓杀人以政者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既有以致人之死;涂有饿莩而不知发,又无以救人之死。是人之死者我也,非嵗也。今也人死,则曰:「非我也,嵗也」云云。

刺人而杀之【芟五条减四十六字移一条入上题】

译关键在于让百姓安居乐业,所以集注用这句话来阐发其义理,否则百姓又怎能快乐呢?

梁惠王说:“我对于国家【删减一百一十五字】

看惠王自认为尽心体恤百姓,却惊讶于百姓应当增多却没有增多,他的意思也认为是因为年成不好,人力终究无可奈何。‘何也’这两个字,是将原因推给年成不好,末段集注明确说:‘于是把百姓不增多的责任归咎于年成不好’。

战鼓咚咚敲响【删去四条】

‘鼓’字不是虚指战士而言,如同《孙子兵法》中所说的‘于是击鼓进军,于是再次击鼓进军’一样。

不违背农时,粮食就吃不完【删去一条,删减三十字。第一条牵强附会】农时与农隙不同,农时是正忙于耕种的时候,农隙是不忙于耕种的时候。依照‘文王之囿,方圆七十里’一章的注释说:古代四季的田猎,都在农闲时用来演练武事,那么四季都有农闲,并非专指冬天。所以春天有搜猎,夏天有苗猎,秋天有狝猎,冬天有狩猎。难道一定要等到冬天才役使百姓吗?回答说:那么这样的注释怎么理解呢?回答说:田猎是为了演练武事,那么四季都可以趁着农闲来役使百姓。凡是兴修工程,则必须等到冬天。‘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注释说:农事已经完毕,可以使用民力。这正是凡是兴修工程,不违背此时之说的依据。大体上通常谈论农时农隙,都是从兴修工程方面来说,不要把田猎的事混进来。那只是因田猎而偶然提及罢了。况且这里主要讲农时,所以说:指春耕夏耘秋收的时候,凡是兴修工程等等。兴作,就是征发劳役做事。田猎是为了演练武事,不属于兴修工程的范畴,按理应当兼说才恰当。春耕夏耘秋收,恐怕也只是举其大概吧。谷本指粟,所以字从禾。因为黍、稷、麦、菽也属于谷物,所以称为五谷。又因为凡是蔬果之类,都可以养育人的生命,所以称为百谷与

细密的渔网不进入深池

一定要用四寸的网眼。‘洿池’二字平看,‘洿’是地势自然形成的,‘池’是人挖掘的。

斧头按时进入山林【删去一条,删减三百八字,重新定次序】斧和斤应当有区别。贾谊《治安策》说:“至于髋髀之处,非用斤就是用斧。”但查考韵书,都没有两种含义。《正韵》引用《庄子》:“釿,锯制焉;又剂断也。”斧用来劈开,斤用来砍断,所以叫剂断。山林的区别,高峻的是山,平坦而多草木的是林。山林川泽与百姓共享,但有厉禁【注】厉禁,是厉与禁的意思,不是指严禁。《周礼》山虞掌管山林的政令,为万物设立界限,并设立禁令【注】为万物设立界限,每种物品都有藩界;设立禁令,为看守者设立禁令。云峰说:“文王治理岐地,泽梁无禁,是不禁止百姓取用占有。”

厉禁,是禁止百姓不按时取用。养生送死,概括了人世的始终。‘丧’读如字,不读去声。丧是指人死后为之治丧。王道以得民心为根本【注】得民心有方法,百姓想要的就给他们,聚集他们,既然能让百姓养生送死都没有遗憾,那么民心自然不能舍弃,去别处,这也回应了前面‘加多’的意思。在法制尚未完备的时候,首先要安抚我的百姓,让他们能够勉强维持生计,从而收摄民心,使不至于涣散,这是王道的开始。

五亩的宅地【删去四条】

二亩半在田间叫庐,二亩半在城邑叫里庐。各自在其田地中,而在里聚居。春天命令百姓全部出野,冬天则全部进入城邑。

鸡、小猪、狗、猪【删减六十七字】

豚,是小猪。彘,是母猪。狗有三种用途:狗,用于狩猎;狗,用于豢养;狗,这里是指豢养的狗。

百亩的田地,不要耽误农时【‘民’字可能有误】

上文‘不违农时’,还没有百亩的田制,到这里才是一夫受田百亩。然而虽然受田百亩,如果耽误了农时,也没有益处。所以又必须不要耽误农时,与上文‘鸡豚狗彘无失其时’相同。有人说不要耽误受田的时候,这是不对的。

慎重地兴办学校教育,反复地用孝悌的道理来教导【删去五条,删减一百七十九字】庠序指乡学,不是指国学。选拔俊秀以及乡里的百姓,都加以教育。所教的内容中,又以孝悌为重。大概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无非都是教育。难道只有孝悌在所教之中吗?只是以此为重罢了。申,是重的意思。以此为重,而反复叮咛。既然以此为重,那么就有可以简略的了。集注说:‘既富裕了又用孝悌来教育,特别以其所重者而简略言之。’详尽地制定法度和品节【注】看上一条注有‘法制未备’字样,可见法制也兼得了品节。因为法制本来就是用来品节的。详尽地制定法度和品节,就是用来极尽裁成辅相之道。

猪狗吃人的粮食却不知道检点【第二条移入下题】

这就是所谓用政治杀人。猪狗吃人的粮食却不知道检点,既有导致人死亡的原因;道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又无法拯救将死之人。这是人死是我造成的,不是年成造成的。现在人死了,却说:‘不是我造成的,是年成造成的’等等。

刺人而杀死他【删去五条,删减四十六字,移一条入上题】

刺人而使之死,便是杀之也,非谓既刺而复杀之,则与先王制度品节之意异矣【注】此句上面须知自集注下惠王不能制民之产一句起,盖先王在上,数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时入山林,于此尚为之制,惟恐民用之不继,且又必五十者然后衣帛,七十者然后食肉,于人尚为之制,惟恐其滥用而无节,况于狗彘,其肯使食人之食乎初观惠王之问,似若无罪嵗之意,然孟子一闻其言,遂得其意,于其所谓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数字内,就见他是欲归罪于嵗,以为我虽尽心如此,然民终不加多,意者天殃下民而夺之嵗,人力终莫如之何耳,况其所问一则曰河东凶,二则曰河内凶,再不曽省及己之政有未善处,而一惟嵗凶是图矣,观下章云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惠王欲罪嵗,得乎当时惠王若遂用孟子之言而见之施行,必先发仓廪而赈贷,以舒目前之急,次行王道之始事,而后及王道之终事耳,或者不察,只谓劈初头便是不违农时,数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时入山林,不知涂有饿莩,如何济得,反是迂逺而濶于事情,且是时通变宜民,虽使数罟入洿池,斧斤不以时入山林,亦可也

译刺人而致其死,便是杀他,并非说刺了之后再杀他,这就与先王制度中区分等级轻重的本意不同了。【注】此句之上,须知从集注中“惠王不能制民之产”一句开始理解。因为先王在位时,细密的渔网不放入池塘,砍伐树木按时节进入山林,对此尚且加以限制,惟恐百姓的物资不能持续供给;况且又必须五十岁的人才能穿丝织品,七十岁的人才能吃肉,对人尚且加以限制,惟恐其滥用而无节制,何况对于狗猪,难道肯让它们吃人的食物吗?初看惠王的提问,似乎没有归罪于年成的意思,然而孟子一听到他的话,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在他所说的“邻国的百姓没有减少,我的百姓没有增多,为什么呢”这几句话中,就看出他是想归罪于年成,认为我虽然如此尽心,但百姓终究没有增多,大概是上天降灾祸给百姓而夺去年成,人力终究无可奈何罢了。况且他所问的,一是说河东遭遇灾荒,二是说河内遭遇灾荒,从未反省自己的政令有不好的地方,只是一味地归咎于年成不好。看下一章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面带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就是率领野兽来吃人,惠王想归罪于年成,行吗?当时惠王如果采纳孟子的话并付诸施行,必定先打开粮仓赈济借贷,以缓解眼前的急迫,其次推行王道开始的事,然后才推行王道完成的事。有的人不察,只说一开始就是“不违背农时,细密的渔网不放入池塘,砍伐树木按时节进入山林”,不知道路上有饿死的人,怎么救济得了,反而是迂阔遥远而不切实际。况且当时应当通权达变以顺应百姓,即使让细密的渔网放入池塘,砍伐树木不按时节进入山林,也是可以的。

寡人愿安承教【芟二条,减五十二字。第二条凑合】按上章,孟子之于惠王,既晓以小惠之不足以得民,既备举王道之始终,告之以见其所以得民者在此而不在彼。末又指其所行之病民者以讽切之。惠王盖有感于其言,至是请于孟子曰:「寡人愿安承教」。谓之「安」者,见其出于中心之诚,而无所勉强也。凡「安」字多对勉强言。孟子向之所以告者,亦既详矣,无用赘言矣。为惠王计者,今日切务惟在除去目下所行之虐政。虐政既除,然后王政以施。盖兴一利,不如除一害。凡害之除,亦利之兴也。然以惠王狃于故习,犹未知其所为之病民一至此极也,故以梃刃二端先发其意。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芟二条,减五十一字】

此亦所谓苛政猛于虎者也。既又曰:“以刃与政,有以异乎?”孟子乃曰:“王如知此,则今日之政当有在更张者矣。”盖王之庖则有肥肉矣,王之廐则有肥马矣。且肥肉何从而得?肥马又何从而得?岂非厚敛于民以养禽兽哉?于是民则有饥色矣,野则有饿莩矣。夫因兽病民以至于饥而死,是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一条极言人君以子民之责,而反为残民之事,提出“为民父母”字,所以动其恻隠之心也。作俑,一条又痛言民之不可残也。

为其象人而用之【芟二条,减一百四十四字】

不必説到杀人殉葬之渐,只谓天地间难得者人,今作俑者象人以殉葬,犹未至于真杀人也。然以其用于死地,孔子犹恶之,况使民饥而死,为真虐杀其民者邪?甚言不仁也。中古易之以俑,盖世俗人所为非周公之制作也。愚谓始为刍灵者,其无后乎?虽曰畧似人形,毕竟是象人也,安得全不提为刍灵者之罪,而専罪作俑者邪?孔子盖特遇俑而发耳。安成刘氏曰:古之葬者,有明器,但备物而不可用,如刍灵亦其类也。不幸流俗之弊,而至于作俑,又不幸而至于用人。然作俑者,夫子且以为不仁,而谓其无后况秦武公既用殉,五传至穆公而又用殉,夫子之言反似无验孰知穆公之后二十一传至荘襄王,而吕氏之子遂絶嬴氏之统夫始皇不知所监骊山葬后未三年,而吕氏之祀又絶。呜呼,不仁之祸及子孙如此!愚谓夫子无后之言,发于深恶痛絶之情耳,不必

如此求实,且穆公后至二十七世始絶殉葬,之报亦太缓矣。又始皇乃不韦之子,隂易秦祚,纵不殉葬,理亦当絶矣。

愿比死者一洗之【减二十四字】

不可谓死者为太子申,亦不可谓凡死于战者是指其先人言也。此是惠王问计痛切之词:「谓晋国当我先人时,天下莫强焉;及寡人之身,乃丧败如此。寡人耻之所以欲为先人一雪其耻。」故孟子解之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虽败衂犹可为也,莫如为仁耳。」又实之曰:「仁者无敌,何畏乎秦楚之坚甲利兵?」此一句当如此説,则前后意思都照应矣。

地方百里而可以王【减三十三字,畧更次序】

地方百里而可以王,况以堂堂千里之梁,何以见百里可王?王如施仁政于民云云。下文四条皆是推明此句之意,故注中能行仁政则天下之民归之者,不可説太早。地方之方字,不是与地字相连,如今之言地方之类,乃是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之方字也,正与方寸、方丈之义同,才足之义也。又以下篇“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照之,愈见从前,或以为四方之方者,俱谬。

王如施仁政于民【芟一条,减十四字】

省刑罚,薄税敛,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注】仁政又不止此二者,此特其大者耳。仁政是统言纲领字也,省刑薄敛是仁政里面事,故曰目。然仁政先于养民,而其事莫有大于此二者,又当时切务也,故曰大目。如闗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之类,与凡《周礼》一书所载,大抵皆仁政也。惠王当时病痛之切者,最是严刑重敛,故孟子告之以此。观其厚敛于民以养禽兽,则自不得不严刑罚以督促之,不然不能办矣。此汉武帝之所以不得不用酷吏也。

  深耕易耨

深耕,深于耕也,不苟且卤莽而已。易耨,易治也。如丧,与其易及易其田畴

译我希望能安心地接受您的教诲。【删去两条,减少五十二字。第二条凑合】根据上一章,孟子对梁惠王,既已阐明小恩小惠不足以赢得民心,又已详尽列举王道的始终,告诉他赢得民心的关键在于此而不在彼。最后又指出他所施行的损害百姓的政策来讽喻劝诫。梁惠王大概被他的话所感动,于是向孟子请教说:“我希望能安心地接受您的教诲。”说“安”,是表明他出于内心的真诚,而没有勉强。凡是“安”字多与勉强相对。孟子先前所告知的,也已经很详细了,不必再多说。为梁惠王着想,当今最迫切的任务只在于除去眼下正在施行的暴政。暴政既除,然后才能施行王政。大概兴起一项利益,不如除去一项祸害。凡是祸害的除去,也就是利益的兴起。然而因为梁惠王拘泥于旧习,还不知他所做的危害百姓竟到了如此极端的程度,所以用木棍和刀刃这两方面先启发他的心意。

用刀刃杀人,与用政治害民,有什么不同呢?【删去两条,减少五十一字】

这也叫做苛政猛于虎啊。接着又说:“用刀刃杀人,与用政治害民,有什么不同呢?”孟子于是说:“大王如果明白这一点,那么今天的政治就应当有所改进了。”大王的厨房里有肥肉,大王的马厩里有肥马。况且肥肉是从哪里得来的?肥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难道不是向百姓厚征赋税来供养禽兽吗?于是百姓面有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因为禽兽而损害百姓以至于饿死,这就是率领禽兽来吃人。禽兽互相残食,这一条极力说明君主本应以百姓为子女的责任,却反而做残害百姓的事,提出“为民父母”的字眼,用来触动他的恻隐之心。制作俑人,这一条又痛陈百姓不可残害的道理。

因为俑人像人而用来殉葬。【删去两条,减少一百四十四字】

不必说到杀人殉葬的渐变,只说天地间难得的是人,现在制作俑人像人用来殉葬,还不至于真正杀人。然而因为用于死地,孔子尚且厌恶,何况让百姓饿死,是真正虐杀百姓的人呢?极力说明不仁。中古时期用俑代替人殉,大概是世俗人所为,并非周公的制度。我认为最初制作刍灵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虽然说略似人形,毕竟是像人,怎么能完全不提制作刍灵者的罪过,而专门归罪于制作俑人者呢?孔子大概是特遇俑人而发感慨。安成的刘氏说:古代埋葬死者,有明器,只是备物而不可用,如刍灵也是这一类。不幸流俗的弊端,以至于制作俑人,又不幸以至于用人殉葬。然而制作俑人,夫子尚且认为不仁,而说他没有后代,何况秦武公既已用人殉葬,传了五代到秦穆公又用人殉葬,夫子的话反而似乎没有应验?谁知穆公之后传了二十一代到庄襄王,吕不韦的儿子就断绝了嬴氏的统绪。秦始皇不知道借鉴,骊山陵墓建成后不到三年,吕氏的祭祀又断绝了。唉,不仁的祸患波及子孙竟然如此!我认为夫子说没有后代的话,是出于深恶痛绝的情感,不必如此求实,况且穆公之后传了二十七代才断绝殉葬,报应也太迟缓了。又秦始皇是吕不韦的儿子,暗中改变了秦朝的国运,纵然不殉葬,按理也应当断绝了。

希望为死者洗雪耻辱。【减少二十四字】

不能说死者是太子申,也不能说凡是死于战争的人是指他的祖先。这是梁惠王问计痛切的言辞:“说晋国在我们祖先时,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到了我身上,却败落到如此地步。我以此为耻,所以想为祖先洗雪耻辱。”所以孟子解释说:“地方百里就可以称王,虽然战败还可以有所作为,不如施行仁政罢了。”又进一步说:“仁者无敌,何必害怕秦楚的坚甲利兵呢?”这一句应当这样解释,那么前后的意思都呼应了。

地方百里就可以称王。【减少三十三字,略改次序】

地方百里就可以称王,何况拥有堂堂千里土地的梁国,为什么看到百里就可以称王?大王如果向百姓施行仁政等等。下文四条都是推明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注释中说能施行仁政则天下百姓归附,不能说得太早。地方的“方”字,不是与地字相连,像现在说的地方之类,而是海内地方千里者九的“方”字,正与方寸、方丈的意义相同,是才足的意思。又以下篇“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对照,更可见从前有人认为是四方之方,都是错误的。

大王如果向百姓施行仁政。【删去一条,减少十四字】

减轻刑罚,薄收赋税,这两者,是仁政的大纲目【注】仁政又不止这两者,这只是其中最大的罢了。仁政是统言纲领的字,省刑薄敛是仁政里面的事,所以说目。然而仁政先于养民,而其事没有比这两者更大的,又是当时的切务,所以说大目。如关卡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湖泽池塘没有禁令,罪人不连累妻儿之类,以及凡是《周礼》一书所载,大体都是仁政。梁惠王当时病痛最切的是严刑重敛,所以孟子以此告知他。看他厚征赋税于民以供养禽兽,则自不得不严刑罚以督促之,不然不能办到。这是汉武帝之所以不得不用酷吏的原因。

深耕易耨

深耕,是比一般的耕更深,不马虎草率而已。易耨,是容易治理。如丧礼,与其容易及容易治理他的田畴

之易,有整辨齐饬之意。与“深”字意相类,俱是得尽力之意。

译“之易”一词,含有整齐、辨别、齐备、整治的意思。它与“深”字的含义相类似,都表达了竭尽全力、做到极致之意。

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芟二条减三十七字畧更次序】孝弟以事父兄,忠信以事长上,分贴可。但孝弟可分贴父兄,忠信不可分贴长上,长尊而上卑也。据《大学》章有事君之孝,事长之弟,则孝弟忠信通説事父兄长上亦可。尽已之谓忠,以实之谓信【注】尽已以心言,以实以行言。是以尊君亲上而乐于效死也【注】尊君亲上是属本文,可使制梃一句,其即入以事其父而出以事其长上者,紧紧连带着「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一句,出事长上以平时言也。尊君亲上而乐于效死,以有事时言也。惟其知尊君亲上,故乐于效死。夫甲兵固非梃之比,而秦楚之坚甲利兵,又非他国甲兵之比。今而云云者,民知尊君亲上而乐于效死故也。

  彼夺其民时【减六字】

彼夺其民时,止兄弟妻子离散,何暇治礼义哉?贴此一句,自与上文相应,而意亦方足。夺民时,不必谓是重刑罚、厚税敛,然究而言之,既夺其民时,必非能省刑薄敛者。彼陷溺其民,指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云云】

  夫谁与王敌【芟一条】

非敌不过也,自不与我为敌。如纣之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者是也。若使彼皆人人致力以敌我,我亦安能取胜?秦、楚之坚甲利兵,又岂吾梃所得而挞也哉!

  王请勿疑【减六十字】

勿疑“百里可王”之言,以“百里可王”之言疑于迂濶,故引“仁者无敌”之言以实之。盖以“仁者无敌”之言观之,则“百里可王”之言信矣,故又勉使勿疑也。此章主于“百里可王”、“仁者无敌”之言,皆是客词也。大注云:“百里可王,以此而已”,亦提掇得紧急。

孟子见梁襄王【芟二条减六十三字,末二句旧在前】凡圣贤之至于其国而见其君,皆是欲观其动静,以卜吾道之兴废。今见襄王气象如此,其不足与有为决矣。孟子盖将去之,故出语云云。

  天下恶乎定

言天下当何所定?谓定于谁也?孟子答之,以为今天下之势,分崩离析,如何可定?必合于一,然后定也。今既未有能一之者,奈何可拟定于何所乎?于是襄王随问曰:“孰能一之?”言当此之时,天下诸侯势均力敌,孰能一之也?

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减二十五字】

此亦观其时何如?在战国,决然如此。汤武若不遇桀纣,终身只是诸侯。故周公不有天下。是以孟子以五六月之旱苖得雨为喻。

  孰能与之

言当此之时,君各民其民,民各君其君,孰得而归之也?当时列国既各有疆域,则各画地而守之。民有欲舎彼趋此,似亦难矣。必在所禁制也。下文沛然,孰能御之?正是答此意。

诚如是也,民归之【芟二条,减一百十二字,更定次序,末条凑合】此节重在“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及“七八月之间旱,则苖稿矣”二句。因襄王不晓,而问“孰能与之”,故以其时势开晓之,如此。以苖之勃兴于久旱之云雨,喻民之乐归于嗜杀人之中之不嗜杀人者。其如是,孰能御之?就指苖之勃然兴处言。诚如是,该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二句。望与归不同,归,扶擕来归也;引领而望,且説他得民心之向慕。惟其不嗜杀人,而天下皆引领而望之,此民归之所以莫御也。设使其心不吾向,则未必能遽吾归而莫御也。此数句断然是如此看,大槩自“如有不嗜杀人者”至“谁能御之”,不可十分断,故大注云“天下悦而归之”。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芟二条】

此章当叠叠看。劈初出一「王」字,究其所以王者,无他,保民而王耳。又究其所以保民者,无他,是心足以王矣。是心足以王,如何反其所以及禽兽者而以序行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天下可运于掌也。老防吾老防以及人之老防,而天下可运于掌者,如何?五亩之宅可以衣帛,百亩之田可以无饥,鸡豚之畜可以食肉,庠序孝弟,颁白不负戴,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盖其胸中王道素具,特随时酬应而覔路以开导之耳。吁!若使为人臣者论事皆如此,假遇愿

译壮年人在闲暇时日修养孝悌忠信【删去两条,减去三十七字,略改次序】孝悌用来侍奉父亲兄长,忠信用来侍奉尊长上级,分别贴切是可以的。但孝悌可以分别贴切于父兄,忠信却不能分别贴切于尊长上级,因为“长”是尊,“上”是卑。根据《大学》章节中有侍奉君主的孝,侍奉长辈的悌,那么孝悌忠信通说侍奉父亲兄长尊长上级也是可以的。竭尽己心叫做忠,以诚实为本叫做信【注】竭尽己心是从内心说的,以诚实为本是从行为说的。因此尊敬君主、亲近上级而乐于效死【注】尊敬君主、亲近上级是承接上文,可使制作木棒一句,其即入以侍奉父亲而出以侍奉尊长上级者,紧紧连带着“壮年人在闲暇时日修养孝悌忠信”一句,出仕侍奉尊长上级是从平时说的。尊敬君主、亲近上级而乐于效死,是从有事变时说的。正因为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级,所以乐于效死。那铠甲兵器固然不是木棒可比,而秦楚的坚固铠甲锋利兵器,又不是其他国家的铠甲兵器可比。现在说这样的话,是因为百姓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级而乐于效死啊。

他们侵夺百姓的农时【减去六字】

他们侵夺百姓的农时,致使兄弟妻子离散,哪有空闲去讲求礼义呢?贴在此句,自然与上文相应,而意思也才完整。侵夺百姓农时,不必说是加重刑罚、增加赋税,然而究其根本,既然侵夺了百姓农时,必定不是能减轻刑罚、薄取赋税的人。他们使百姓陷入困境,指侵夺百姓农时,使不得耕种【云云】

谁能与大王对抗【删去一条】

不是对抗不过,而是不与我方为敌。如商纣王前的士兵,倒戈攻击后方而向北逃散的那样。假使他们都人人尽力来对抗我方,我方又怎能取胜?秦、楚的坚固铠甲锋利兵器,又岂是我方木棒所能抵挡的呢!

大王请不要怀疑【减去六十字】

不要怀疑“百里之地可以称王”的话,因为“百里之地可以称王”的话让人怀疑过于迂阔,所以引用“仁者无敌”的话来证实它。大概从“仁者无敌”的话来看,那么“百里之地可以称王”的话就可信了,所以又勉励不要怀疑。本章主要在于“百里之地可以称王”、“仁者无敌”的话,都是客套话。大注说:“百里之地可以称王,仅此而已”,也提掇得紧要。

孟子拜见梁襄王【删去两条,减去六十三字,最后两句旧在前】凡是圣贤到某国而拜见其君主,都是想观察其动静,以预测我方道义的兴衰。现在看到襄王气象如此,其不足以有所作为是决然的。孟子大概将离开他,所以出语云云。

天下怎样安定

说天下应当在哪里安定?是说安定于谁吗?孟子回答,认为今天下之势,分崩离析,如何能安定?必须合于一,然后才能安定。现在既然没有能统一的人,怎么可以拟定安定在哪里呢?于是襄王接着问:“谁能统一它?”说当此之时,天下诸侯势均力敌,谁能统一它呢?

不喜好杀人的人,能统一天下【减去二十五字】

这也是观察时机如何?在战国,决然如此。商汤周武若不遇到夏桀商纣,终身只是诸侯。所以周公不拥有天下。因此孟子用五六月旱苗得雨来比喻。

谁能归附他

说当此之时,君主各自拥有百姓,百姓各自拥戴君主,谁能归附他呢?当时列国既各有疆域,则各自划地而守之。百姓有想舍弃那边趋向这边,似乎也很难了。必定是被禁止控制的。下文沛然,谁能抵挡?正是回答此意。

如果真是这样,百姓归附他【删去两条,减去一百十二字,更改次序,末条凑合】此节重在“现在天下那些统治百姓的人,没有不喜好杀人的”及“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枯了”二句。因为襄王不明白,而问“谁能归附他”,所以以当时形势开导他,如此。以苗在久旱之云雨后勃兴,比喻百姓乐于归附在喜好杀人者中的不喜好杀人者。其如是,谁能抵挡?就指苗勃然兴起处说。诚如是,该如“如有不喜好杀人的人,则天下之民都伸长脖子盼望他”二句。盼望与归附不同,归附,是扶携而来归附;伸长脖子盼望,且说他得民心之向慕。惟其不喜好杀人,而天下都伸长脖子盼望他,此百姓归附之所以莫能抵挡也。假使百姓心不向我方,则未必能遽然归附我方而莫能抵挡也。此数句断然是如此看,大概自“如有不喜好杀人的人”至“谁能抵挡”,不可十分断,故大注云“天下悦而归之”。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删去两条】

本章当层层看。劈初出一“王”字,究其所以王者,无他,保民而王耳。又究其所以保民者,无他,是心足以王矣。是心足以王,如何反其所以及禽兽者而以序行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也。老幼吾老幼以及人之老幼,而天下可运于掌者,如何?五亩之宅可以衣帛,百亩之田可以无饥,鸡豚之畜可以食肉,庠序孝弟,颁白不负戴,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盖其胸中王道素具,特随时酬应而觅路以开导之耳。吁!若使为人臣者论事皆如此,假遇愿

治之君,岂有不能尧舜其君?

  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

译治理国家的君主,难道有不能使他的君主像尧舜那样圣明的吗?

齐桓公、晋文公称霸的事迹,可以让我听听吗?

所问在此,所志在此也。朱子曰:「事者,营覇之事。营覇,谓经营覇业也。以言其事,大抵皆先诈力而后仁义。是故孟子不欲宣王问之。」因当时无道其事者,故后世无得而传焉。惟其无传,故臣亦未之闻也。三句意相承。王氏若虚曰:「齐桓救邢,封卫养乱为功;晋文伐卫,致楚隂谋取胜。二君他事,亦多类此。」

  无以则王乎【减二十六字】

大注无已,必欲言之而不止也。谓必欲孟子言也。王谓王天下之道【注】道字重,对上文「桓文之事」説。甚矣,孟子之善言也。梁惠所问在利,孟子不言利而言仁义,然仁义自无不利也。齐宣所问在覇,孟子不言覇而言王道,然其功效更万万于覇也。故始也似拂其志,终则实有出于意外之望者。此孟子之所以为命世亚圣之大才,而其辩谓之雄辩与?

  徳何如则可以王矣

徳字轻看,不必云齐王。以王道本于徳,也只是人君之徳,当何如乃可王。

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芟二条,减四字】

本意言卿试度吾能保民否也,乃不敢质言而谦之曰:「若寡人者,岂亦可以保民邪?」言恐不能保民而王也,故孟子下文屡屡于「不为不能」之辨。将以衅钟,衅本衅郄,今曰「衅钟」,则是因钟之衅而衅之,使衅者不复衅也,作活字看。如「予有乱臣十人」之「乱」字,意「衅郄」之「郄」与「隙」义同。

若无罪而就死地【芟一条,减三十三字】

无罪,指人言然,则牛岂有罪乎?盖宣王平日惟知人之无罪者使之就死地,为可哀,以为至所不忍者也。一旦见牛之觳▯,乃亦觉有似乎此者,故不忍而以羊易之也。王若隠其无罪而就死地,上既言其若人之无罪而就死地,则牛无罪而就死地明矣,故此承而言之,不必用若字也。

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

必欲生此牛也,天资如此。孟子安得不眷眷而日望之?

是心足以王矣【芟三条减一百十九字更定次序】不是爱一牛,便足以王天下?为有此心在,扩而充之,则可以王天下矣。扩充之,实在“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云云。既曰是心足以王矣,足矣,又曰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何意?盖缘着“不忍”字要生议论。是心,“不忍”之心也,不忍于一牛,而忍于百姓乎?达之于其所忍,仁不可胜用,而王道毕矣。“不忍”二字,此一章之骨子。孟子只得齐宣王“吾不忍其觳▯”一句,遂坚执着“不忍”字,一开一阖,百方开导,要他察识而扩充之。“百姓皆以王为爱也”一句,亦甚吃紧,盖不着此句,无以发其论难,而启其察识扩充之端。欲王察识于此,而扩充之也【注】察识如下文注所谓“乃知此心不从外得”者,盖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扩充则须是自亲亲而仁民,自仁民而爱物,所谓反其本而推之,有所不忍,而达之于其所忍者也。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亦不消如此説。孟子已曰“臣固知王之不忍也”,下文何消解剥?盖孟子此三句话意思,直是欲王察识其本心而扩充之。今齐王畧不见有察识之意,只管答得泠淡来,所以孟子又设法以开之,难之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云云,欲王反求而得其本心也。王又只恁顺承将去,都无合杀。孟子乃为之解曰“无伤也”云云,才起得他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一问。

王若隠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题上补一王字】夫孟子固知王之不忍也,今而曰云云,乃亦似以王为爱然者,特故为此难,欲王反求而得其本心耳。设使王能反求而得其本心,则如何?曰:只是认得是,见牛未见羊,便都了此,却是真情也。

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芟一条】

是反辞,不宜直辞。言我若非吝财,何故以羊之小易牛之大?所谓“是诚何心哉”,所以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盖被孟子难得来迫,自迷其向日处心之故,所以解不开了,只得自伏将去。然实则是不忍也,非爱也。

  见牛未见羊也【芟一条】

见牛之觳▯而不忍杀,固是矣。然独奈衅钟何?若但以衅钟之不可废

译所问的在这里,所志向的也在这里。朱子说:“‘事’,是经营霸业的事。经营霸业,是说经营霸业。就其行事而言,大抵都是先使用诈术和强力,而后才讲仁义。因此孟子不希望宣王询问这些事。”因为当时没有人谈论这些事,所以后世没有能够流传下来的。正因为没有流传,所以臣也没有听说过。这三句话意思相互承接。王氏若虚说:“齐桓公救邢国、封卫国,以养乱为功;晋文公伐卫国,致使楚国阴谋取胜。这两位君主的其他事情,也多类似这样。”

如果不这样,那么就要行王道吗【删减二十六字】

大注说“无已”,是一定要说话而且不停止的意思。是说一定要孟子说话。王,指王天下的道【注】“道”字着重,是针对上文“桓文之事”而言。孟子的善于言辞真是厉害啊。梁惠王所问在于利,孟子不讲利而讲仁义,然而仁义自然没有不利之处。齐宣王所问在于霸,孟子不讲霸而讲王道,然而其功效更比霸业强上万倍。所以开始时似乎违背了他的心意,最终却实在有出乎意外期望的效果。这就是孟子之所以成为命世亚圣的大才,而他的辩论称之为雄辩吗?

德行怎样才可以王天下呢

“德”字轻看,不必说是齐王的德。因为王道本于德,也只是人君的德,应当怎样才可以王天下。

像我这样的人,可以保民吗【删减两条,减四字】

本意是说卿试着揣度我能否保民,却不敢直说而谦虚地说:“像我这样的人,难道也可以保民吗?”是说恐怕不能保民而王天下,所以孟子下文屡屡辨析“不为”与“不能”。将以衅钟,衅本指衅隙,现在说“衅钟”,那么是因钟的衅隙而衅之,使衅者不再衅,作活字看。如“予有乱臣十人”的“乱”字,意“衅隙”的“隙”与“隙”义同。

如果没有罪过却走向死地【删减一条,减三十三字】

无罪,是指人而言,那么牛难道有罪吗?大概宣王平日只知道人的无罪者使之走向死地,是可哀的,以为是最不能忍心的。一旦看见牛的恐惧战栗,也就觉得似乎与此相同,所以不忍心而用羊替换它。王如果怜悯它无罪而走向死地,上文既已说它像人的无罪而走向死地,那么牛无罪而走向死地就明白了,所以这里承接而言,不必用“若”字。

那么废除衅钟吗?回答说:“怎么可以废除呢?”用羊替换它。

一定要救活这头牛,天性如此。孟子怎能不眷恋而日日盼望呢?

这颗心足以王天下了【删减三条减一百十九字更定次序】不是爱一头牛,就足以王天下?是因为有这颗心在,扩充它,就可以王天下了。扩充它,实在在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等等。既然说这颗心足以王天下了,足够了,又说百姓都认为王是吝啬。臣本来知道王的不忍心,什么意思?大概是因为着“不忍”字要生议论。这颗心,是“不忍”之心,不忍于一头牛,而忍于百姓吗?推及到他所忍心的地方,仁就不可胜用,而王道就完备了。“不忍”二字,这一章的骨子。孟子只得到齐宣王“吾不忍其觳觫”一句,就坚执着“不忍”字,一开一阖,百般开导,要他察识而扩充它。“百姓皆以王为爱也”一句,也很要紧,大概不写这句,无以引发他的论难,而开启他察识扩充的端绪。想要王察识于此,而扩充它【注】察识如下文注所谓“乃知此心不从外得”者,大概人都有不忍人之心。扩充则须是自亲亲而仁民,自仁民而爱物,所谓反其本而推之,有所不忍,而推及到他所忍心的地方。齐国虽然狭小,我何吝惜一头牛?也不必这样说。孟子已说“臣固知王之不忍也”,下文何必解剥?大概孟子这三句话意思,直是想要王察识其本心而扩充它。现在齐王略不见有察识之意,只管答得冷淡来,所以孟子又设法以开之,难之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等等,想要王反求而得其本心。王又只是顺承下去,都无合杀。孟子乃为之解曰“无伤也”等等,才起得他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一问。

王如果怜悯它无罪而走向死地,那么牛和羊有什么区别呢【题上补一王字】夫孟子本来知道王的不忍心,现在却说等等,也像是以王为吝啬的样子,特意为此难,想要王反求而得其本心罢了。假设王能反求而得其本心,那么如何?说:只是认得是,见牛未见羊,便都了此,却是真情也。

我不是吝惜钱财而用羊替换它【删减一条】

这是反辞,不宜直辞。说我不是吝惜钱财,为什么用羊之小易牛之大?所谓“是诚何心哉”,所以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大概被孟子难得来迫,自迷其向日处心之故,所以解不开了,只得自伏将去。然实则是不忍也,非爱也。

见牛未见羊也【删减一条】

见牛之觳觫而不忍杀,固是矣。然独奈衅钟何?若但以衅钟之不可废

而终杀之,则一念之仁自我而发,亦自我而遏矣。今又姑全此牛以行此一念之仁,则衅钟之礼又自我而废矣。故以羊易牛,为得其术。然初来齐王之以羊易牛,亦未有此巧妙见识,亦偶然适合于仁术耳。孟子意主于开导,故为是奨诱之説。又此事在孟子开导齐宣,则云然耳。若在圣人,则

译如果最终杀了它,那么那一念恻隐之心虽然从自己心中发出,却又被自己遏制住了。现在暂且保全这头牛来实行这一念恻隐之心,那么衅钟的礼仪又因自己而废除了。所以用羊替换牛,是掌握了恰当的方法。然而起初齐宣王用羊替换牛,也没有这样巧妙的见识,只是偶然契合了仁爱的方法罢了。孟子的本意在于开导,所以说了这种鼓励诱导的话。又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孟子开导齐宣王时,所以这样说罢了。如果是圣人,就会

自能逺庖厨,纵使见之,亦不至,以其觳▯而改用羊也。盖宣王之易羊者,仁也;圣人之不必易者,义也。此时正用义之时,所谓“食以时,用以礼”者,若易牛之事,只可于无心中一行耳。如每见每易,则于道悖甚矣。故曰:孟子主于开导齐王,则云然。惟其见牛未见羊,故以未见之羊而易所已见觳▯之牛,使牛与衅钟两全而无害,此所以为仁术也。此“仁”字就发用上説,其本体具于心者,用不得“术”也。术,谓法之巧者,于难处之际而有善处之方,是谓之术。得术处,只在两全无害上。见牛,则此心已发而不可遏,言不可自沮了,决须行得透;未见羊,则其理未形而无所妨,言初未尝有不忍之心之可遏于事,何所妨碍?谓之理未形,以是时未有心可言,故曰“理而已”。盖理素具,而心随感而发者也。理亦仁也,即所谓性也;心则统性情。见牛未见羊也,则其为不忍而非爱也,不待言矣。

  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声,谓将死而哀鸣也。若平时之声,人谁不闻?又安得一一不忍食其肉也?

是以君子逺庖厨也【芟一条减二十五字更定次序】君子之于禽兽也,至逺庖厨也。此因见牛未见羊及之。孟子开导齐王,本意不重在此。庖厨,庖取烹炰之义。《周礼》有庖人厨庖屋也。亦以预养是心,而广为仁之术也。预养其心,即广其为仁之术也。重在预字上养之也。预则不至有是心而抑遏不得施者矣。故其仁术自广。夫子言之【题】专指仁术一条。

  于我心有戚戚焉【芟五条】

此句最重,所谓乃知此心不从外得者,在此。盖前日之不忍者,此心也;今日之戚戚者,亦此心也。是心固有,不待外求。然犹未知所以反其本而推之【注】举斯心加诸彼,老防吾老,防以及人之老,防是所谓反其本而推之也。皆由近以及逺,自易以及难。所谓由亲亲推之,然后及于仁民,又推其余,然后及于爱物。此在反其本而推之也。齐王却未知如此做去,故孟子又拳拳于“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之问。

  则王许之乎【芟二条】

【注】许犹可也,犹言准他説否?推广仁术,则仁民易而爱物难【注】此仁术犹言仁道,不必与上文一例看。为上文有难处者,故术字重此,则泛言耳。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云云【芟一条,减三十四字】

及人之老,自吾老而推之,老吾老,则自何地而推之?曰: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天下可运于掌,言四海可得而保也。天下对上人,字天下则尽乎人矣。对下文则老防吾老防,以及人之老防,是推恩。天下可运于掌,只保四海,故字承举斯心説来。

诗云:「刑于寡妻,云云【芟三条,第一条减七字,移入下题】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减十一字,末条出题】

以心对彼而言,则寡妻、兄弟、家邦,尽是彼也。此一章“心”字是骨子。“诗”之所云,“举斯心加诸彼”也。然则“老”、“防吾老”、“防以及人老”、“防”者,独非是心所推乎?解《诗》,就揭一心字出,应是“心”字是心也。所以“老防吾老防”者,此也;所以及人之“老防”者,亦此也。如此,则天下可运于掌,“是心”足以王矣。此之谓也。

  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

大过人,是以保四海之功业。言所以能保四海者,惟能推恩而已。古之人指二帝三王言:「心之所加者,即恩也。以其见于行事故,又谓之所为。」恩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非善推也。用恩与推恩何别?曰:「单言亲亲,亦为用恩;仁民亦用恩,爱物亦用恩也。推恩则有次第,故曰古人必由亲亲推之,然后及于仁民,又推其余,然后及于爱物云云。」今王反之,则必有故矣。故复推本而再问之【注】此推本与前面「反其本而推之」之本不同,盖即是上文「故」字也。推字亦不同,此易见。

权然后知轻重【更定次序,移三条入下,题减六十二字】上文既发其端,曰:“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分明是含説个轻重长短之当度在里靣。盖齐王正

译既然能够远离厨房,即使看见了牛,也不会去杀它,因为看到牛恐惧发抖的样子,就改用羊来代替。齐宣王用羊换牛,是出于仁爱;圣人不必换羊,是合乎道义。此时正是应当遵循道义的时候,所谓“饮食按时,使用合礼”,如果换牛这件事,只是无心之中偶然做了一次罢了。如果每次看见都要换,那就与大道相悖太严重了。所以说:孟子旨在开导齐宣王,才这样说。正因为看见了牛而没有看见羊,所以用没看见的羊来替换已经看见且恐惧发抖的牛,使得牛和祭钟两全而无害,这就是所谓的仁术。这个“仁”字是从作用上来讲的,其本体具备在心中,是不能用“术”来衡量的。术,是指方法的巧妙,在难以处理的时候而有妥善处理的办法,这就叫做术。得术之处,只在于两全无害。看见了牛,这颗心已经发动而不可遏制,意思是不可自我抑制,必须彻底实行;没看见羊,那么情理尚未显现而没有妨碍,意思是起初并没有不忍之心被事情所遏制,有什么妨碍呢?说情理尚未显现,是因为这时还没有心可言,所以说“只是情理罢了”。大概情理原本具备,而心随着感触而发动。情理也就是仁,即所谓的本性;心则统摄性和情。看见了牛而没有看见羊,那么这是出于不忍而非出于偏爱,是不待言说的。

听见它的声音就不忍心吃它的肉

声音,是指将要死时的哀鸣。如果是平时的声音,谁没听见呢?又怎么能一一不忍心吃它的肉呢?

因此君子远离厨房【删去一条,减少二十五字,重新确定次序】君子对于禽兽,到远离厨房为止。这是由看见牛没看见羊而引出的。孟子开导齐宣王,本意并不着重在此。庖厨,庖取烹煮的意思。《周礼》中有庖人、厨、庖、屋等职官。这也是为了预先培养这种心,从而扩大行仁的方法。预先培养这颗心,就是扩大行仁的方法。重在“预”字上,预先培养它。预先培养就不会出现有这种心却抑制不得施行的情况了。所以他的仁术自然宽广。夫子所说的【题】专指仁术这一条。

在我心里有触动【删去五条】

这句话最重,所谓才知道这颗心不是从外面得来的,就在这里。大概从前日的不忍心,是这颗心;今日的触动,也是这颗心。这颗心本来固有,不需要向外寻求。然而还不知道如何反求其本而推广它【注】举此心加诸彼,尊敬自己的老人,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这就是所谓反求其本而推广它。都是由近及远,由易到难。所谓由亲爱亲人推广,然后及于仁爱百姓,又推广其余,然后及于爱惜万物。这在于反求其本而推广它。齐宣王却不知道这样去做,所以孟子又恳切地询问“如今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德却达不到百姓,这是为什么呢”。

那么大王允许吗【删去二条】

【注】许就是可的意思,就是问准许他的说法吗?推广仁术,那么仁爱百姓容易而爱惜万物难【注】此处的仁术犹言仁道,不必与上文一例看待。因为上文有难处,所以术字重;此处则是泛泛而言。

尊敬自己的老人,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等等【删去一条,减少三十四字】

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是从尊敬自己的老人而推广的;尊敬自己的老人,又是从何处而推广的呢?回答说:举此心加诸彼罢了。天下可以在手掌中运转,意思是四海可以得到保全。天下对上文的“人”,字“天下”则尽乎人了。对下文则是尊敬自己的老人,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这是推广恩惠。天下可以在手掌中运转,只是保全四海,所以“字”承接“举斯心”来说。

《诗经》说:“为妻子做出榜样,等等【删去三条,第一条减少七字,移入下题】说举此心加诸彼罢了【减少十一字,末条出题】

以心对彼而言,那么寡妻、兄弟、家邦,都是彼。这一章“心”字是骨子。“诗”所说的,就是“举斯心加诸彼”。那么“尊敬自己的老人”、“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等,难道不是这颗心所推广的吗?解释《诗》,就揭出“心”字,应是“心”字是心。所以“尊敬自己的老人”等,是这个心;所以推广到别人的“老人”等,也是这个心。这样,那么天下可以在手掌中运转,“这颗心”足以称王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古人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

大大超过常人,是以保全四海的功效。说之所以能保全四海,只是能推广恩惠罢了。古人指二帝三王:心所加之处,就是恩惠。因为它见于行事,所以又称为所为。恩惠施及禽兽,而功德达不到百姓,不是善于推广。用恩与推恩有什么区别?回答说:单说亲爱亲人,也是用恩;仁爱百姓也用恩,爱惜万物也用恩。推恩则有次第,所以说古人一定由亲爱亲人推广,然后及于仁爱百姓,又推广其余,然后及于爱惜万物等等。如今大王反其道而行,那么一定有缘故了。所以再次推究根本而再问【注】此处的推本与前面“反其本而推之”的本不同,盖即是上文的“故”字。推字也不同,此易见。

称量然后知道轻重【重新确定次序,移三条入下,题减少六十二字】上文既已发其端,说:“如今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德却达不到百姓,这是为什么呢?”分明是含蓄地说里面含有轻重长短应当度量的意思。大概齐宣王正

是轻重长短之失度者。权虽解作称锤,度虽解作丈量,然实当作活字看。或曰:“如此则度字当作入声,曰还作去声,不害为活字。”

译这就是轻重长短失去法度的情况。权虽然解释为秤锤,度虽然解释为丈量,但实际上应当当作灵活的字来理解。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度’字应当读入声,‘曰’字仍读去声,这不妨碍它们作为灵活的字。”

心为甚【芟二条】

果何以见心之当度尤甚于物处?曰:试论今有一匹布,不用丈尺,以二丈为一丈,只是这一匹布上失耳。若夫君于民物之间,失所权度,至于恩及禽兽而功不至百姓,则将有所谓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者,其比之以二丈为一丈者,相去何如?看是甚乎?不甚乎?若心之应物,则其轻重长短之难齐。若轻重长短不在心,亦不在物,在心之应物上。盖民与物皆物也,仁民爱物,则是应物也。难道物有轻重长短?又难道心有轻重长短?本然之权度【注】谓当然之理,也不容人为者也。盖人之一心,万理具焉,孰为重,孰为轻,莫不各有本然一定之权度。依大注看来,只在不可不度上有甚朱子小注二説俱小异。上文末句是诘其所以恩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之故,此则承之而言,禽兽与百姓孰为当重,孰为当轻,请比度之,一定是百姓重。既百姓重,王乃恩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其故何哉?是岂以三事为快邪?然三事实非人心之所快,有甚于杀觳▯之牛者,于此亦可以度矣,此又是一重度了。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对言之度也。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搆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单言一事之度也?下节以兵兴臣危,搆怨诸侯对觳▯之牛看,则孰为当重且长邪?此指以问王之意也。

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搆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芟一条】虽正是请王度之处,其实又更深一节,盖是言其仁民之心所以轻且短处耳。集注分明王之所以功不至百姓,兴兵搆怨累之也。王之所以兴兵搆怨者,将以求吾所大欲蔽之也。

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

不快于此者,心之正也;而必为此者,欲诱之也。两“此”字同,都指三事,尚明于他,亦指三事之不快。独暗于此,则又指欲之诱,与上文“此”字不同。

  欲辟土地朝秦楚

必辟土地,然后朝得秦、楚。既辟土地,朝秦、楚,然后中国俱吾所涖,而四夷于我乎抚矣。涖中国而抚四夷,此句又要看一“而”字,似不苟。

  犹縁木而求鱼也【芟一条】

縁攀而升,本义曰跃者,无所縁,反看则縁字之义明矣。木在山,鱼在水,求水物而于山,非其地矣。恒九四之所以田无禽。

以一服八,何以异于邹敌楚哉【芟一条】

所谓覇,必有大国也。今王发政施仁,至其若是,孰能御之?所谓王,不待大也。

  盖亦反其本矣【减四字】

此与前注反其本而推之,又不同。反本只是发政施仁,其曰使天下仕者,即发政施仁有以使之也,故曰发政施仁,所以王天下之本也。然则尽心力于兴兵搆怨,以求王天下,抑末矣。本字当如此照看。发政施仁而王于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云云则大欲得矣,故曰其若是,孰能御之。

王曰:「吾惽不能进于是矣【减十三字】

孟子以为惟保民而王,故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云云,左右是前面意,更端而详言之耳。此章与孔子答哀公问政一章一般。

  明君制民之产

  今也制民之产都虚説

  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

此反其本,又与前反本不同。注曰:使民有恒产者,又发政施仁之本也。是指发政施仁中之大者以为之本也,如孝弟为仁之本一般,都只是仁中事。

五亩之宅【芟三条,减二十五字】

此言制民之产之法也。保民之实事也。所谓及人之老防,而运天下于掌者也。末段独提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而不兼收颁白不负戴,一意何也?曰:礼义生于富足,衣食足则礼义兴矣。况老者衣帛食肉,便是少者知所以养之故。老者安于衣帛食肉,而自无负戴之劳,亦可知矣。圣贤语话自活落然,亦不至有晦漏。或举重以见轻,或提此以该彼,不如后人文字绷着格子做。此言制民之产之法也。注:谨庠序之教,序于制田里、教树畜之后,分明是先使民有常产,然后得有常心。所谓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意不是教养平説,故大注统以为制民之产。此一章书通是説王道之易

译心为何【删去两条】

究竟凭什么看出心应当度量的程度比外物更严重呢?回答说:试论现在有一匹布,不用丈尺去量,把两丈当作一丈,这只是在这匹布上出错罢了。如果君主在对待百姓和外物之间,失去了权衡的标准,以至于恩惠施及禽兽而功德却达不到百姓,那么就会出现厨房里堆满肥肉、马厩里养着肥马,百姓面有饥色、野外有饿死之人的情况,这与把两丈当作一丈相比,相差多少呢?看这是严重还是不严重?如果心在应对外物时,其轻重长短难以整齐划一。如果轻重长短不在心,也不在外物,而在心应对外物的过程中。因为百姓和外物都是外物,仁爱百姓、爱护外物,这就是应对外物。难道外物有轻重长短吗?又难道心有轻重长短吗?本然的权衡标准【注】指应当如此的道理,也不容许人为改变。因为人的一颗心,万理具备,哪个为重,哪个为轻,无不各自有本然确定的权衡标准。依据大注看来,只在“不可不度量”上有严重之意,朱子小注两种说法都略有不同。上文末句是质问为何恩惠施及禽兽而功德达不到百姓的原因,这里承接上文而言,禽兽与百姓哪个应当看重,哪个应当看轻,请比较衡量一下,一定是百姓为重。既然百姓为重,君王却恩惠施及禽兽而功德达不到百姓,这是什么缘故呢?这难道是因为做那三件事感到快乐吗?然而那三件事实在不是人心所快乐的,有比杀牛时因牛恐惧发抖更令人不忍心的,在这里也可以衡量了,这又是另一层度量。现在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德达不到百姓,这是对比而言的度量。或者君王发动战争,使将士臣属处于危险境地,与诸侯结怨,然后才心里快乐吗?这是单独说一件事的度量。下一节将发动战争、臣属危险、与诸侯结怨与杀牛时牛恐惧发抖相比,那么哪个应当看重且长远呢?这是指着问君王的意思。

或者君王发动战争,使将士臣属处于危险境地,与诸侯结怨,然后才心里快乐吗【删去一条】虽然正是请君王衡量的地方,其实又深入了一层,因为这是在说君王仁爱百姓的心之所以轻且短的原因。集注明确指出,君王之所以功德达不到百姓,是因为发动战争、结怨连累了百姓。君王之所以发动战争、结怨,是为了追求我所最大的欲望而被遮蔽了。

我在这上面有什么快乐呢?是为了追求我所最大的欲望。

不在这上面快乐,是心的正理;而一定要做这些,是被欲望诱惑。两个“这”字相同,都指那三件事,尚且明白于其他,也指那三件事的不快乐。唯独在这上面糊涂,则又指欲望的诱惑,与上文“这”字不同。

想要开拓土地,使秦、楚来朝拜

必须开拓土地,然后秦、楚才能来朝拜。既然开拓了土地,秦、楚来朝拜,然后中原地区都归我管辖,而四方蛮夷对我也就安抚了。管辖中原而安抚四方蛮夷,这句又要看一个“而”字,似乎不随便。

就像爬树去捉鱼一样【删去一条】

缘是攀附而上升,《本义》说跃者,无所攀附,反过来看则“缘”字的意义就明白了。树在山里,鱼在水里,求水里的东西却在山里,不是地方了。恒卦九四之所以田猎没有收获。

以一服八,与邹国对抗楚国有什么不同【删去一条】

所谓霸者,必须有大国。现在君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达到这种程度,谁能抵挡呢?所谓王者,不等待大国。

何不回到根本呢【减少四字】

这与前注回到根本而推演,又不同。回到根本只是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其说使天下做官的人,即发布政令施行仁政有办法使他们如此,所以说发布政令施行仁政,是称王天下的根本。然而竭尽心力于发动战争、结怨,以求称王天下,这是末节。根本字应当这样照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而在天下称王,做官的人都想立于君王的朝廷,等等,那么最大的欲望就得到了,所以说如果这样,谁能抵挡。

君王说:“我糊涂不能进到这步了【减少十三字】

孟子认为只有保护百姓才能称王,所以说:“没有固定产业而有固定道德心的,只有士人能做到。”至于百姓等等,左右是前面的意思,另起头而详细说罢了。这一章与孔子回答哀公问政一章一样。

贤明的君主规定百姓的产业

现在规定百姓的产业都是空谈

君王想实行它,何不回到根本呢

这个回到根本,又与前面的回到根本不同。注说:使百姓有固定产业的,又是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的根本。是指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中的大事作为根本,如同孝悌是仁的根本一样,都只是仁中的事。

五亩的宅地【删去三条,减少二十五字】

这是说规定百姓产业的方法。保护百姓的实事。所谓顾及人的老幼,而把天下运于掌中。末段单独提出老者穿丝帛吃肉,百姓不饥不寒,而不兼收颁白不负戴,一个意思为什么呢?回答说:礼义生于富足,衣食足则礼义兴。况且老者穿丝帛吃肉,就是少者知道如何供养的缘故。老者安于穿丝帛吃肉,而自然没有背负头顶的劳苦,也可以知道了。圣贤话语自活脱自然,也不至于有晦涩遗漏。或者举重以见轻,或者提此以该彼,不如后人文字绷着格子做。这是说规定百姓产业的方法。注:认真办好学校教育,在制定田里、教导种树养畜之后,分明是先使百姓有常产,然后才有常心。所谓然后驱使他们向善,所以百姓跟从容易。意思不是教养平说,所以大注统称为规定百姓产业。这一章书通是说王道之易

。盖因齐王谓徳何如则可以王矣,又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又曰:“何由知吾可也?”皆是难之之辞。故孟子答之一则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又引胡龁之言而曰:“是心足以王矣。”及明足以察秋毫之末,以至天下可运于掌,言举斯心加诸彼,通是易得意思。至于百亩田、五亩宅,然而不王者未之有,则所谓“保民而王,莫之能御者”,岂不信哉?自“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至“是心足以王矣”,则是言齐宣之可以保民而王者,以其有不忍之心也。自“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至“是以君子逺庖厨也”,则于告语之中寓开发之术,欲王反求而自得其不忍之心,以为保民而王之本也。自“王説曰”至“折枝之类”,皆以明其决可以保民而王,而自不为也。老吾老一条,则正言是心足以保民而王之实,而怪宣王不能推之以保民也。权然后知轻重一条,请王度爱物与仁民孰为当重且长,孰为当轻且短也。抑王兴甲兵以下,又明知宣王之兴兵搆怨,以致仁民之心轻且短者,由于求所大欲,其势之不得不重此也。故下文反之而示以得所大欲。之本在于制民之产,乃是心足以王矣之实事也。

译大概是因为齐王问德行怎样才可以称王,又说:“像我这样的人可以保护百姓吗?”又说:“您怎么知道我可以呢?”这些都是表示怀疑的话。所以孟子回答,一则说:“保护百姓而称王,没有人能阻挡。”又引用胡龁的话说:“这种心足以称王了。”接着阐明能够看清秋天毫毛的末端,以至于天下可以在手掌中运转,说的是把这种心推广到百姓身上,这道理是容易理解的。至于百亩田地、五亩宅地,这样还不能称王的,是没有的,那么所谓“保护百姓而称王,没有人能阻挡”,难道不确实吗?从“像我这样的人可以保护百姓吗”到“这种心足以称王了”,这是在说齐宣王之所以可以保护百姓而称王,是因为他有不忍之心。从“百姓都以为大王吝啬”到“所以君子远离厨房”,这是在告诉他的话中暗含启发引导的方法,想让齐王反省自身,自己找到不忍之心,把它作为保护百姓而称王的基础。从“大王高兴地说”到“折枝之类”,都是为了说明他完全可以保护百姓而称王,只是自己不去做罢了。“老吾老”这一条,则是正面陈述这种心足以保护百姓而称王的实质,并责怪齐宣王不能推广它来保护百姓。“权然后知轻重”这一条,是请齐王衡量爱护动物与仁爱百姓哪样应当重视且长久,哪样应当轻视且短暂。再说大王发动军队以下,又明知齐宣王发动战争结怨,导致仁爱百姓之心变得轻视且短暂,是由于追求最大的欲望,情势上不得不重视这个。所以下文反过来向他展示实现最大欲望的根本在于规定百姓的产业,这才是“这种心足以称王”的实事。

梁惠王章句下

  荘暴见孟子

荘暴见孟子,见如字,特地来见也。暴见于王,他日见于王曰,见音现,有因得见也。

  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

暴未有以对也。意归在好乐,何如?上暴问:“王好乐何如?”疑有病于治也。

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防乎【减十一字】通篇之意已具,而暴不能再问也。故他日见于王云云。如孔子答孟懿子问孝曰:「无违。」其中正有意在,而孟懿子不能问,故因樊迟发之。

齐国其庶防乎【减四字,末条出王语暴题下】

言可王也?不谓只是能治其国。孟子大凡説着与民同乐处,便是可王天下,如好货、好色、好勇、乐以天下、忧以天下之类是也。今有以前只言齐庶防,后乃言可王为疑者,非是。「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二句,意谓不足以凟贤者之听也。

  王语暴以好乐

  谓已好乐也

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防乎【芟三条,减十九字】

独乐不若与人,与少乐不若与众。与人与众,所谓甚也。就不若字照见得,即所谓与百姓同乐者也。今之乐由古之乐也,言但好乐之甚,则齐其庶防,不必计乐之今古也。盖古乐好之甚,固足以王;今乐好之甚,亦足以王。分明今之乐犹古之乐也,岂过为是无据之雄辩而已哉?故范氏曰:“其实今乐古乐,何可同也?但与民同乐之意,则无古今之异耳。”而杨氏亦曰:“使人闻钟鼓管▯之音而疾首蹙頞,则虽奏以咸英韶濩,无补于治也。”盖咸英韶濩,古乐也。夫不与民同乐,虽古乐而无补,则知与民同乐,虽今乐亦何害?二氏之言得孟子之防矣。

  可得闻与

是欲闻其所以?好乐甚,而齐庶防者不兼。今乐犹古乐,不重在此。

曰:「独乐乐,与人乐乐【芟三条减六十五字】

上乐字含有鼓乐意在如刍荛者徃焉,雉兎者徃焉,亦不必有采击字,而自含采击意矣。独乐不若与人之为甚,与少乐不若与众之为甚。

今王鼓乐于此【芟四图十二条减一百二十六字】钟鼓之声,管籥之音,犹郊社之礼,禘尝之义,互文耳。下文车马之音可见,不必拘“声成文”者谓之音。田猎,古者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讲武事。猎亦农家之事,故亦谓田与猎逐兽之名也。羽旄,集注曰:“旌属,旌总名,旄特其属之一也。旌与旗不同,旌有毛羽,旗只是画帛。”

疾首蹙頞【芟二条,减四十五字】

对,欣欣然有喜色,看亦是临时然也。上带闻字。

  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

不与民同乐,独乐耳。独乐不若与人,非好乐甚也。

吾王庶防无疾病与【芟一条】

民爱其君,惟恐其疾病,故曰「庶防无疾病与」?庶防,犹云殆也。吾王庶防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中间都着「不然」二字贴説。

此无他,与民同乐也【首条减二十九字】

大文此字兼鼓乐田猎而注独云与民同乐者,推好乐之心以行仁政,使民各得其所也。盖田猎亦好乐之类也。「与民同乐者,非同鼓乐也。」推好乐之心以行仁政云云也。下条言好乐而能与百姓同之,即是推好乐之心以行仁政也。

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芟六条减三十三字凑合】因上文,见得王能同乐,则天下之民皆归已,而王业成矣。岂但其国之民欣欣相告而已哉?应上文,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防。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芟一条减一百九字】宣王有四十里之囿。当时爱君者或规其制过大,而谀佞之臣必有引文王七十里之囿以为之辞者,如陈贾所谓「王自以为与周公孰仁且智」之类。宣王盖喜其言之便于己也,故质诸孟子云:「蕃育鸟兽之所【注】如笼中之鸡,苙中之豕,此只可谓之育,不可谓之蕃育。蕃育者,度闲旷荒野,草木自生,禽兽自居之地,使得以生聚长养,而吾时猎取之,非惟以为逸豫之资,而祭祀賔客之需,亦于是乎取焉。「稼穑塲圃之中【注】种曰稼,敛曰穑。又《诗》注:「在田曰稼,在圃曰穑」,二説相通,盖种之在田曰稼,敛之在圃曰穑。「文王

译梁惠王章句下

庄暴去拜见孟子。“见”读如字,是特意前来拜见的意思。庄暴被齐王召见,后来有一天,庄暴被齐王召见时说,“见”读作“现”,是有因缘得以进见的意思。

庄暴没有话来回答。孟子说:“喜欢音乐怎么样?”庄暴问:“大王喜欢音乐,怎么样?”怀疑这会对治理国家有妨害。

孟子说:“如果大王非常喜爱音乐,那么齐国大概就差不多可以治理好了吧?”全篇的意思已经具备,而庄暴不能再追问了。所以他日后被齐王召见时说了那些话。就像孔子回答孟懿子问孝时说:“不要违背。”其中正有意蕴,而孟懿子不能追问,所以借樊迟来阐发。

齐国大概就差不多可以治理好了吧?这是说可以称王天下,不是说仅仅能治理好他的国家。孟子大凡说到与民同乐的地方,便是可以称王天下,比如好货、好色、好勇、与天下人同乐、为天下人担忧之类都是如此。现在有人以前只说齐国差不多可以治理好,后来才说可以称王,对此表示怀疑,这是不对的。“寡人并非能喜好先王的音乐”这两句,意思是不足以污辱贤者的耳朵。

齐王告诉庄暴自己喜爱音乐。

说自己喜爱音乐。

如果大王非常喜爱音乐,那么齐国大概就差不多可以治理好了吧?

独自欣赏音乐不如和别人一起欣赏,和少数人一起欣赏不如和多数人一起欣赏。和别人、和多数人一起欣赏,就是所谓的“甚”。从“不若”二字可以看出,这就是所谓的与百姓同乐。现在的音乐和古代的音乐是一样的,是说只要非常喜爱音乐,那么齐国大概就差不多可以治理好了,不必计较音乐是今是古。大概古代的音乐非常喜爱,固然足以称王;现在的音乐非常喜爱,也足以称王。分明现在的音乐就像古代的音乐,难道只是毫无根据的雄辩而已吗?所以范氏说:“其实现在的音乐和古代的音乐,怎么可以等同呢?但与民同乐的意思,则没有古今的区别。”而杨氏也说:“如果让人们听到钟鼓管籥的声音就头痛皱眉,那么即使演奏咸、英、韶、濩这些古乐,对治理国家也没有补益。”大概咸、英、韶、濩是古代的音乐。如果不与民同乐,即使是古乐也没有补益,那么就知道与民同乐,即使是今乐又有什么害处呢?两位先生的话把握住了孟子的意旨。

可以让我听听吗?

这是想要听听其中的道理?喜爱音乐甚,而齐国差不多可以治理好,这两者并不兼有。今乐犹古乐,重点不在此。

说:“独自欣赏音乐快乐,和别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

上面的“乐”字含有击鼓奏乐的意思,就像砍柴的人去了,捕兔的人去了,也不必有采择敲击的字眼,而自然含有采择敲击的意思。独自欣赏不如和别人一起欣赏来得更甚,和少数人一起欣赏不如和多数人一起欣赏来得更甚。

现在大王在这里击鼓奏乐。

钟鼓的声音,管籥的音调,就像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是互文见义。下文提到车马的声音可以看见,不必拘泥于“声成文”者谓之音的说法。田猎,古代四季的田猎,都在农闲时用来讲习武事。猎也是农家的事,所以也称为田,猎是追逐野兽的名称。羽旄,集注说:“属于旌旗,旌是总名,旄是其中的一类。旌与旗不同,旌有毛羽,旗只是画帛。”

头痛皱眉。

相对的是,高兴的样子,看也是当时的样子。上面带着“闻”字。

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不与民同乐。

不与民同乐,只是独自欣赏罢了。独自欣赏不如和别人一起欣赏,这不是喜爱音乐甚。

我们的君王大概没有生病吧?

百姓爱戴他们的君主,只怕他生病,所以说“我们的君王大概没有生病吧?”庶几,犹云大概。我们的君王大概没有生病吧?怎么能击鼓奏乐呢?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这么多才能呢?中间都加上“不然”二字来贴切说明。

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与民同乐。

大段文字中这个“乐”字兼指击鼓奏乐和田猎,而注释只说与民同乐,是推究喜爱音乐的心意来施行仁政,使百姓各得其所。大概田猎也是喜爱音乐的一类。“与民同乐者,并非一同击鼓奏乐。”是推究喜爱音乐的心意来施行仁政的意思。下条说喜爱音乐而能与百姓一同分享,即是推究喜爱音乐的心意来施行仁政。

现在大王与百姓同乐,就可以称王了。

根据上文,可以看出君王能同乐,那么天下的百姓都会归附他,而王业就成就了。难道只是他国百姓高兴相告而已吗?回应上文,大王非常喜爱音乐,那么齐国大概就差不多可以治理好了。

齐宣王问:“周文王的园林方圆七十里,有这回事吗?”

宣王有四十里的园林。当时爱戴君主的人或许规劝他制度过大,而阿谀奉承的臣子必定会引用文王七十里园林的事来为他辩解,就像陈贾所说的“大王自认为与周公相比谁更仁德明智”之类。宣王大概喜欢这种对自己有利的说法,所以向孟子求证说:“繁殖养育鸟兽的地方。

注:像笼中的鸡,圈中的猪,这只能称为养育,不能称为繁殖养育。繁殖养育者,是指空旷荒野,草木自然生长,禽兽自然栖息的地方,让它们得以生息繁衍,而我有时猎取它们,不仅作为游乐的资用,祭祀宾客的需要,也从中获取。“庄稼和园圃之中。

注:种植叫稼,收获叫穑。又《诗》注:“在田里叫稼,在园圃里叫穑”,两种说法相通,大概种植在田里叫稼,收获在园圃里叫穑。“文王

七十里之囿。」南轩以为文王岂崇囿如此?盖其搜田所及,民以为文王之囿耳。以刍荛得徃,知其然也。愚谓此説似长。盖文王不纵意于田者,虽曰三分有二,然当时灵囿亦岂至七十里之广?集注曰:「其亦三分天下有二之后也。」然则固亦致其疑矣。

译方圆七十里的苑囿。”南轩认为,文王难道会崇尚苑囿到如此地步吗?大概是因为他狩猎所到的地方,百姓便认为是文王的苑囿罢了。从打柴割草的人可以前往这一点,可以知道确实如此。我认为这种说法似乎更有道理。因为文王并不放纵自己的心意去狩猎,虽然据说他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但当时的灵囿难道真的会达到七十里的广阔吗?集注说:“这大概也是在他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之后的事情。”然而,朱熹本来就已经对此表示怀疑了。

于传有之【下有一题一条,今芟去】

辅氏曰:「亦言据古书有此説也。然未必其然否?看来孟子都不肯辩折他,只要大处合正便罢。如焚廪、浚井之説,最宜驳倒,孟子亦不之驳,只要有『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二句便罢。」

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芟一条】

盖文王之囿,既与民共其利,则囿之所出有限,民之所取无穷,宜乎犹以为小也。

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减九字】

夫杀其麋鹿,其罪本不至于杀人者,等也。齐王輙以杀人之罪加之。

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芟三条减十一字】

民利其麋鹿也,而乃因以杀身,是以囿为阱,麋鹿为饵也。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

宣王之时,诸侯失睦,今日东国来侵,明日西国来伐。以兵,则或不敌;以盟,则或不信;以礼,则又或适以示弱而已。宣王所以有交邻之问也。况交邻讲好,亦先王之令也。如梁惠王,则东败西丧,防至于不支,但愤于丧败,故有雪耻之情。在齐宣王,则与邻敌相持,互有胜负,宜有息争求宁之意,故问交邻之道。此一问,亦好意思。

  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

仁者以大事小,智者以小事大,大槩都是忍小忿而已。仁人之心寛洪恻怛,寛洪故能含容人不恭,恻怛故能矜人之恶而不较。智者明理义,识时势,小之事大,一则义理之当然,二则事势之不得不然也。此正所谓天者理势之当然也。智兼明理势,仁则惟见理而不见势。势在己则当忘,势在人则当顺,智者之识时势,顺其势之在人也。仁人之无计较大小强弱之私,忘其势之在己者也。乐天畏天之分,正在此。

文王事昆夷【芟二条,减一百六十八字】

文王事见诗大雅【注】诗绵八章曰:「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本谓太王事,下文曰:「昆夷駾矣,维其喙矣。」又注:「盖以为文王之时矣。」朱子于此亦曰:「文王事见诗大雅,非以「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二句为文王事,昆夷事实也。盖以昆夷事在大雅之绵,而因可见文王事之之畧而已。若后篇稽大不理于口章所谓文王也,乃是谓文王足以当之。如上文「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也。孟子亦非以孔子为事实也。按《绵》诗,周太王事昆夷,犹为以小事大;至文王时,国势日削,则为以大字小矣。但太王事昆夷,在事獯鬻之后。昔者太王居邠,则为獯鬻所侵,獯鬻即狄人也。及去之岐山之下,则又为昆夷所扰,是两项事。説「仁者为能以大事小」,必曰「汤事葛,文王事昆夷」;説「智者为能以小事大」,必曰「太王事獯鬻,勾践事吴」。见得大事小,小事大,古之人皆有行之者,而今当法而行之也。齐宣之于邻国,其大者则当以智者之道处之,其小者则当以仁者之道处之。二端之外,无余法矣。

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芟二条,减三十六字】

天者,理而已矣。辅氏曰:「即程子所谓夫天,专言之则道也。」自然合理,故曰乐天;不敢违理,故曰畏天。云峯胡氏曰:「字之之心,自不能已,即是自然合理,须味一「自」字,见乐天之意。又曰:「事之之礼,尤不敢废,即是不敢违理,味「不敢」字,见畏天意。」制节谨度,「制」字与「谨」字相对,「制」犹守也,「自节」限也;「节」字与「度」字相对。乐天者,无所为而然;畏天者,有所畏而然。

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减一百二十八字合三条为一】乐天者保天下,明説做效,盖包含徧覆,无不周徧,则天下皆翕然归心矣。天下安得不为其保?以小事大者,不免于有所畏而然,然能如是,则亦可以殄絶人之愠怒,而无隙之可乗矣。故曰:畏天者保其国。盖孟子但论道理,都带个后效,曰保天下,保其国,真实防保天下,防保其国。或谓只是论其气象与规模而已?非也。其曰保天下之气象,保一国之规模者,盖谓乐天者如何属以保天下,畏天者如何属以保其国。盖乐天者包含徧覆,无不周徧,便是保天下之气象也,故属以保天下也云云。且气象无迹而难量,规模则有

译《传》中有记载【下有一条题注,今删去】

辅氏说:“这也是说依据古书有这样的说法。然而未必真是这样吧?看来孟子都不肯辩驳他,只要在大处合乎正道就行了。比如焚廪、浚井的说法,最应该驳倒,孟子也不驳,只要有‘象忧愁我也忧愁,象欢喜我也欢喜’这两句话就行了。”

百姓认为它小,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删去一条】

大概文王的园林,既然与百姓共享其利益,那么园林所产出的有限,百姓所取用的无穷,理所当然还会认为它小。

杀死他的麋鹿的,如同杀人的罪【减少九个字】

杀死他的麋鹿,其罪本来不至于等同于杀人,齐王却以杀人的罪加在他身上。

这就等于在国中设下了方圆四十里的陷阱【删去三条,减少十一个字】

百姓贪图他的麋鹿,却因此招致杀身之祸,所以园林成了陷阱,麋鹿成了诱饵。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

宣王之时,诸侯关系不和睦,今天东边的国家来侵犯,明天西边的国家来讨伐。用武力,则有时敌不过;用盟约,则有时不被信任;用礼数,则又有时恰好显示自己的软弱。宣王之所以有结交邻国的疑问。况且结交邻国修好,也是先王的命令。像梁惠王,则东败西丧,防备到支撑不住的地步,只是愤恨于丧败,所以有雪耻的心情。在齐宣王,则与邻国相持,互有胜负,应该有息争求宁的意思,所以问结交邻国的道理。这一问,也是好的意思。

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

仁者以大事小,智者以小事大,大概都是忍小忿而已。仁人之心宽洪恻怛,宽洪所以能包容人不恭敬,恻怛所以能怜悯人的恶而不计较。智者明理义,识时势,小之事大,一则义理之当然,二则事势之不得不然也。这正是所谓天者理势之当然也。智兼明理势,仁则惟见理而不见势。势在己则当忘,势在人则当顺,智者之识时势,顺其势之在人也。仁人之无计较大小强弱之私,忘其势之在己者也。乐天畏天之分,正在此。

文王事昆夷【删去二条,减少一百六十八字】

文王之事见《诗·大雅》【注】《诗·绵》八章曰:“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本谓太王之事,下文曰:“昆夷駾矣,维其喙矣。”又注:“盖以为文王之时矣。”朱子于此亦曰:“文王之事见《诗·大雅》,非以‘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二句为文王之事,昆夷之事实也。盖以昆夷之事在《大雅·绵》,而因可见文王之事之略而已。若后篇‘稽大不理于口’章所谓文王也,乃是谓文王足以当之。如上文‘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孔子也。孟子亦非以孔子为事实也。按《绵》诗,周太王事昆夷,犹为以小事大;至文王时,国势日削,则为以大字小矣。但太王事昆夷,在事獯鬻之后。昔者太王居邠,则为獯鬻所侵,獯鬻即狄人也。及去之岐山之下,则又为昆夷所扰,是两项事。说‘仁者为能以大事小’,必曰‘汤事葛,文王事昆夷’;说‘智者为能以小事大’,必曰‘太王事獯鬻,勾践事吴’。见得大事小,小事大,古之人皆有行之者,而今当法而行之也。齐宣之于邻国,其大者则当以智者之道处之,其小者则当以仁者之道处之。二端之外,无余法矣。

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删去二条,减少三十六字】

天者,理而已矣。辅氏曰:“即程子所谓夫天,专言之则道也。”自然合理,故曰乐天;不敢违理,故曰畏天。云峰胡氏曰:“字之之心,自不能已,即是自然合理,须味一‘自’字,见乐天之意。又曰:‘事之之礼,尤不敢废,即是不敢违理,味‘不敢’字,见畏天意。’制节谨度,‘制’字与‘谨’字相对,‘制’犹守也,‘自节’限也;‘节’字与‘度’字相对。乐天者,无所为而然;畏天者,有所畏而然。

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减少一百二十八字,合三条为一】乐天者保天下,明说做效,盖包含遍覆,无不周遍,则天下皆翕然归心矣。天下安得不为其保?以小事大者,不免于有所畏而然,然能如是,则亦可以殄绝人之愠怒,而无隙之可乘矣。故曰:畏天者保其国。盖孟子但论道理,都带个后效,曰保天下,保其国,真实防保天下,防保其国。或谓只是论其气象与规模而已?非也。其曰保天下之气象,保一国之规模者,盖谓乐天者如何属以保天下,畏天者如何属以保其国。盖乐天者包含遍覆,无不周遍,便是保天下之气象也,故属以保天下也云云。且气象无迹而难量,规模则有

限矣,此又朱子用字之意。

  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译这是极限了,这又是朱熹用字的用意。

《诗经》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才能保有它。

只申畏天者保其国。若今人立言,有此一证,无彼一证,则此一证亦弃了。骈丽之弊,甚矣。

  寡人好勇【第二条出下题】

勇即小忿也。宣王言“寡人好勇”,犹言不能忍气相似。故孟子曰:“王请无好小勇。”事大恤小【注】改字“小”为“恤小”,以其理一,取音韵之顺耳。

夫抚剑疾视【芟一条,移一条入上题】

  抚剑按剑也

  诗云王赫斯怒【芟四条】

宻人侵阮徂共【注】宻人不是夷狄姞姓之国也。阮,国名;共,阮国之地。侵阮徂共,宻来侵阮,已至于共矣。宻人不是侵周,乃侵阮也。但文王是方伯,而宻人乃敢擅兴师以侵阮,是无文王矣。故曰:宻人不恭,敢距大邦。又曰:以遏徂莒,以笃周祜。

书曰:「天降下民【首条去惟我在三字,元非书文】

按《书·泰誓》篇述武王之言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惟曰其助上帝,盖天能生民而不能使遂其生,天能赋民以性而不能使尽其性,今作之君师,正赖其能治民使遂其生,教民使复其性,为有助于上帝。既曰「天」,又曰「上帝」者,帝以主宰言也。宠之四方,因君师有以助乎上帝,故上帝宠异之于四方,使之髙位乎九重之上,统有乎万方之众,而富莫与敌,贵莫与并矣。饶氏曰:《书》言「宠绥四方」指君言,《孟子》言「宠之四方」指天而言,《书》之「有罪无罪」指纣而言,《孟子》之「有罪无罪」指诸侯而言,此语皆是。但下又云,《书》之「越厥志」指君而言,《孟子》之「越厥志」指民而言,此却未安。盖《孟子》之「越厥志」亦是,但指民,凡诸侯、卿大夫亦有称乱者耳。且《书》言「予曷敢越厥志」是武王自谓:「我非敢越厥志而侥幸非望也,一听夫命以除暴安民耳。」味「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之辞,其气象严毅公大,凛凛有不可犯,而天下倚以立命之意,信乎一怒而安天下也。

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耻之【芟二条】

言天下设有一人作乱而暴民者,武王耻之,必除之,以安民也。或曰:一人衡行于天下,谓纣也。如此则集注当有明训,方是。衡行不顺道而行也。文王、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处只从上文看出,不须説出外来。

  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承上文,文王、武王之一怒,安天下而云也。故注以「王若能如文、武之为」,释之是乃设辞也。

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芟一条,减一百九十字】

言要他如此也。问孟子既教以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又安在其能事大恤小而交邻国乎?曰:此又是一意了。此章当作两截看。盖言宣王言「寡人好勇」,则是已不能事大恤小矣。故孟子又从他好勇处引将去,不复拘其恤小事大矣。故总注曰:「此章言人君能惩小忿云云。」安天下,前段似未有惩小忿意。然小国虽或不恭,而吾所以字之之心,自不能已;大国虽见侵陵,而吾所以事之之礼,尤不敢废。此非忍小忿而何?亦见得齐王所以不能事大恤小者,正坐此病也。故曰「寡人有疾,寡人好勇」。总注:能惩小忿,则能恤小事大以交邻国。此节到于时保之住,自此以下则是説能养大勇,则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又是一截意思了。然亦必能惩小忿,然后能用大勇;能用大勇,则自无小忿矣。血气之怒不可有,义理之怒不可无。知此则可以见性情之正,而识天理人欲之分矣【注】同一怒也,生于道心者谓之义理之怒,发于人心者谓之血气之怒。然理实主乎气,而人心当听命于道心也。故曰可以见性情之正,而天理人欲之分于此乎见矣。

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芟一条减五十六字摘二十字入下题】雪宫,王之离宫也。时王馆孟子于雪宫,而就见之也。离宫,辅氏曰:别在所居宫室之外,故曰离宫。如汉

  之甘泉唐之九成之类

贤者亦有此乐乎【减五字,第二条出上题】

以其非贤者之素有也,小注谓贤者亦乐此,其辞逊;贤者亦有此乐,其辞骄。

孟子对曰:

译只有敬畏上天的人才能保住他的国家。如果像今人那样立论,有这个证据,却没有那个证据,那么这个证据也就被舍弃了。骈俪文风的弊端,真是严重啊。

我喜好勇武【第二条移至下题】

勇武就是小的愤恨。宣王说“我喜好勇武”,就像说不能忍气吞声一样。所以孟子说:“大王请不要喜好小勇。”事奉大国,体恤小国【注】将“小”字改为“体恤小国”,因为道理一致,且取音韵的顺耳。

手按剑柄,怒目而视【删去一条,移一条入上题】

手按剑柄,就是按着剑。

《诗经》说:文王勃然震怒【删去四条】

密国侵犯阮国,前往共地【注】密国不是夷狄,而是姞姓的国家。阮,是国名;共,是阮国的地方。侵犯阮国前往共地,意思是密国来侵犯阮国,已经到达共地了。密国不是侵犯周国,而是侵犯阮国。但文王是方伯,而密国却敢擅自兴兵侵犯阮国,这是不把文王放在眼里。所以说:密国不恭敬,敢抗拒大国。又说:以遏制前往莒地的密人,以巩固周朝的福佑。

《尚书》说:“上天降下百姓【首条去掉“惟我在”三字,原本不是《尚书》原文】

查考《尚书·泰誓》篇,叙述武王的话说:“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只有那些能够辅助上帝,恩宠安抚四方的人。无论有罪无罪,我怎敢超越我的本意?”只说他们辅助上帝,是因为上天能生养百姓却不能使他们顺利生存,上天能赋予百姓本性却不能使他们充分实现本性,现在设立君主和师长,正是依靠他们能治理百姓使百姓顺利生存,教化百姓使百姓恢复本性,从而对上帝有所助益。既然说“天”,又说“上帝”,是因为“帝”是从主宰的角度来说的。恩宠他们于四方,是因为君主和师长有助于上帝,所以上帝特别恩宠他们于四方,使他们居于九重之上的高位,统领万方之众,而富有无人能敌,尊贵无人能比。饶氏说:《尚书》说“恩宠安抚四方”是指君主而言,《孟子》说“恩宠他们于四方”是指上天而言,《尚书》的“有罪无罪”是指纣王而言,《孟子》的“有罪无罪”是指诸侯而言,这些说法都是对的。但下面又说,《尚书》的“超越本意”是指君主而言,《孟子》的“超越本意”是指百姓而言,这却不妥当。大概《孟子》的“超越本意”也是对的,但指的是百姓,凡是诸侯、卿大夫也有作乱的人。况且《尚书》说“我怎敢超越本意”是武王自谓:“我不是敢超越本意而侥幸非望,只是一听天命以除暴安民罢了。”体味“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怎敢超越本意”的言辞,其气象严毅公正宏大,凛然不可侵犯,而天下依靠它来确立命运的意思,确实是一怒而安天下啊。

如果有一人在天下横行霸道,武王以此为耻【删去两条】

意思是天下如果有一人作乱而残害百姓,武王以此为耻,必定除掉他,以安抚百姓。有人说:一人在天下横行霸道,是指纣王。如果是这样,那么集注应当有明确的训释,才合适。横行,就是不顺着正道而行。文王、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这点只从上文看出,不必说出自外。

现在大王也是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承接上文,文王、武王的一怒,安抚天下而说的。所以注解说“大王如果能像文王、武王那样”,解释它是假设之辞。

百姓只怕大王不喜好勇武【删去一条,删减一百九十字】

意思是要求他这样做。问:孟子既然教导他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又怎么体现他能事奉大国、体恤小国而结交邻国呢?答:这又是另一层意思了。这一章应当分成两截来看。大概宣王说“我喜好勇武”,那就是已经不能事奉大国、体恤小国了。所以孟子又从他的好勇之处引申开去,不再拘泥于体恤小国、事奉大国了。所以总注说:“这一章说人君能够惩止小忿等等。”安天下,前段似乎没有惩止小忿的意思。然而小国虽然有时不恭敬,但我所以爱护他们的心,自然不能停止;大国虽然受到侵陵,但我所以事奉它的礼节,尤其不敢废弃。这不是忍止小忿又是什么?也看出齐王之所以不能事奉大国、体恤小国,正是坐此病啊。所以说“我有毛病,我喜好勇武”。总注:能够惩止小忿,就能体恤小国、事奉大国以结交邻国。这一节到“于是就能保住它”为止,自此以下则是说能够培养大勇,就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又是另一层意思了。然而也必定能够惩止小忿,然后才能运用大勇;能够运用大勇,就自然没有小忿了。血气之怒不可有,义理之怒不可无。懂得这个,就可以看见性情的端正,而识别天理人欲的区别了【注】同是愤怒,生于道心的叫做义理之怒,发于人心的叫做血气之怒。然而理实际上主宰气,而人心应当听命于道心。所以说可以看见性情的端正,而天理人欲的区别在这里就显现出来了。

齐宣王在雪宫接见孟子【删去一条,删减五十六字,摘取二十字入下题】雪宫,是王的离宫。当时王在雪宫馆舍孟子,并去见他。离宫,辅氏说:在正宫之外另有所居的宫室,所以叫离宫。如汉朝

的甘泉宫、唐朝的九成宫之类

贤者也有这种快乐吗【删减五字,第二条出上题】

因为这不是贤者素有的,小注说贤者也以此为乐,其辞谦逊;贤者也有这种快乐,其辞骄傲。

孟子回答说:

「有【芟二条畧更次序】

此有字,正答齐宣王亦有之问,是説贤者固有也,贤者亦安得有此?孟子意以为当得也。如答彭更不已泰乎,及答公孙丒不素餐兮之意。贤者亦有此乐乎?孟子曰:有。然不但贤者有此人皆须有。人有不得,则非其上矣。所以人君要当与民同乐,非但当与贤者共之而已。盖雪宫之乐,在贤者分上,元无许多道理可説。若只管以为当有,则贤者似不宜以此为事。故孟子只用一个有字答了便罢,再不复顾此问,只引向与民同乐上説道理,为正当而切要甚矣。孟子之善于开导人君也。言人君能与民同乐云云,此乐【注】谓皆有此宫室安居之乐也,非谓以雪宫与民共之,乃谓人皆有此乐也。辅氏谓:大注君能与民同乐,则人皆有此乐。此释有之一字,非也,不可不辩,最易误人。下注云:峯胡氏却説得明白。

译【删去两条,略微更改次序】

这个“有”字,正是回答齐宣王“也有吗”的提问,是说贤者本来就有,贤者又怎能没有这个呢?孟子的意思是认为应当有。这如同回答彭更“不是太过分了吗”,以及回答公孙丑“不白吃饭啊”的意思一样。贤者也有这种快乐吗?孟子说:有。然而不只是贤者有,人人都必须有。人如果没有得到,那就不是他的上等人了。所以国君应当与百姓同乐,不只是应当与贤者共享而已。大概雪宫的快乐,在贤者的本分上,原本没有许多道理可说。如果只是一味认为应当有,那么贤者似乎不适宜以此事为务。所以孟子只用一个“有”字回答了便罢,不再顾及这个问题,只引向与民同乐上说道理,这是正当而切要得很啊。孟子善于开导国君啊。说国君能与民同乐等等,这“乐”【注】是说都有这宫室安居的快乐,不是说把雪宫与百姓共享,而是说人人都有这快乐。辅氏说:大注说国君能与民同乐,那么人人都有这快乐。这解释“有”字,是不对的,不可不辩,最容易误导人。下注说:峯胡氏却说得明白。

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减九十六字】

用上句以隂助下句,非是平説也。

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芟二条,减五十三字,末条凑合】民之乐,自是民之乐;其乐,自是君之乐。不要曲为之説,曰:“以民之乐为乐,此便是君之乐。”如此则必民得遂其乐,而后君得遂其乐。民既得遂其乐矣,又代人君之乐也,忒要牵强。乐民之乐,总是与民同乐,岂乐民之乐外,人君都不可有台池鸟兽之乐乎?其曰:“乐民之乐而民乐其乐”,则乐以天下者,盖乐民之乐固见得是乐以天下;至于民亦乐其乐,此非其乐民之乐不足以致之,愈见得乐以天下也。“忧以天下”之义,亦然。乐民之乐者,所欲与聚;忧民之忧者,所恶勿施也。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谓不以已也。此“天下”字,正如“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之“天下”同,故曰“不以已也”。

  吾欲观于转附朝儛

转附、朝儛、盖、旁西北近齐国,都海在其南,故曰遵海而南。琅邪则其东南境,上邑名也。海皆在东南地方。

  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

盖尝闻有省方观民之説矣,不然无此问也。然至于大戒于国,出舎于郊,兴发补不足,则所谓欲观于转附朝儛,故于琅邪者,皆不果矣。

天子适诸侯曰廵狩【芟五条减一百七十七字】

天子适诸侯曰廵狩,又必曰廵狩者,廵所守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又必曰述职者,述所职也。是非训解之辞,正以见一为廵诸侯所守而行,一为述所职于天子而行,是皆非无事者。省耕省敛,天子诸侯都有此法,都是先王之制,也是又在廵狩述职之外,不是廵狩述职就便省民以补不足也。天子只是省其畿内于天下,则但廵狩以考其田野之治否,老防之得养与否,而为之赏罚耳。上言廵狩述职,只説得非无事而空行,説恩惠及民,不得恩惠及民,须是补助不足,故夏谚只可带省耕省敛説,不可通带上文。省耕省敛,天子诸侯皆然,夏谚独言王者,盖畿内之谚也。孟子引以为证,则不拘于诸侯耳。问游与豫如何分?曰无分。问何以重言之?曰此诗歌体也,盖歌咏故反覆重复其辞而不为厌也。其实游便乐也,游岂有不豫者哉?豫岂出游之外哉?若説豫是不必出游而乐,凡在宫室苑囿皆豫,则在宫室苑囿难于施恩惠及民也。吾王不豫,吾何以助?分明是省耕敛而助不足者也。或曰省耕省敛为民事也,非游豫也,而乃以为游豫何哉?曰廵狩述职亦岂游观也哉?而孟子乃以答游观之问何与?故省耕省敛亦説得游豫。

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第三条六条出下题更定次序】言君行则师从,师从且粮食,非惟供亿之费,民实出之,而夫征之扰民,实供之。故饥者弗得食,劳者弗得息。左氏曰:「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师字当如此认。故大注曰:二千五百人为师。粮谓糗糒之属【注】糗,熬米麦也;糒,干饭也。按饶氏曰:「君之行也,以师其食以粮。」如此则只是人君食粮矣。愚尝笑而驳之曰:「恐糗糒之属非当时食前方丈之诸侯所能甘矣。」睊睊胥谗,就是民乃作慝也。胥,相也,共也。胥谗,非交相怨谤也,谓相与谤怨也。与「聿来胥宇」之胥字同。

方命虐民【减十九字,移二条入上题】

大注方逆也。按《书经》方命圮族传曰:「方命者,逆命而不行也。」若流,如水之流,无穷极也。此与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者不同。从流下,分明是放舟随水而下以遨游也,乃实事也。若流之流,水流也;流连之流,舟流也。

  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

此释上文之义也,是晏子自释也。直至“惟君所行也”,皆述晏子之言。至“景公悦”以下,则兼述其事。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顺水而下,固谓之从流。逆水而上如何,亦谓从流?盖“从”不训顺,乃训逐也。“从流下”,自上逐流而下也;“从流上”,自下逐流而上也。下句“从兽”之“从”,亦是逐也。言废时失事【注】废时,指荒;失事,指亡。其上文“开两段解曰:‘从兽,

译如果百姓得不到满足而责怪他们的君主,这是不对的;作为百姓的君主却不与百姓同乐,也是不对的。用前一句以阴柔的方式辅助后一句,并不是平铺直叙的说法。

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的人,百姓也会以他的快乐为快乐。百姓的快乐,自然是百姓的快乐;他的快乐,自然是君主的快乐。不要曲解其意,说:“把百姓的快乐当作快乐,这就是君主的快乐。”如果这样理解,那就必须百姓先实现了他们的快乐,然后君主才能实现他的快乐。百姓已经实现了他们的快乐,又代替君主去快乐,这就太牵强了。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总之就是与百姓同乐,难道在让百姓快乐之外,君主就不能有台池鸟兽之乐吗?说“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百姓也就以他的快乐为快乐”,那么以天下为乐的人,大概是因为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本来就体现了以天下为乐;至于百姓也以他的快乐为快乐,这并非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不足以导致的结果,反而更显现出以天下为乐。“以天下为忧”的道理,也是如此。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就是百姓想要的就为他们聚集;以百姓的忧患为忧患,就是百姓厌恶的就不施加给他们。以天下为乐,以天下为忧,说的是不为自己。这个“天下”字,正如“君子不因为天下而俭薄对待自己的亲人”中的“天下”一样,所以说“不为自己”。

我想去转附、朝儛游览。

转附、朝儛、盖、旁都在西北靠近齐国的地方,都海在它们的南边,所以说沿着海边向南走。琅邪是齐国东南边境的地名。海都在东南方。

我修养什么才能比得上先王的巡狩呢?

大概曾经听说过省视四方、观察民情的说法,否则不会有这样的问话。然而至于在国中发布大戒,出城住在郊外,发动百姓补充不足,那么所谓想去转附、朝儛,所以在琅邪停留的,都没有实现。

天子到诸侯国去叫作巡狩。

天子到诸侯国去叫作巡狩,又一定要说巡狩,巡的是诸侯所守的疆土。诸侯朝见天子叫作述职,又一定要说述职,述的是所担任的职责。这不是训解字义的言辞,正是为了表明一个是巡视诸侯所守的疆土而行,一个是向天子陈述所担任的职责而行,这都是不是无事而行的。省视耕种和收获,天子和诸侯都有这种制度,都是先王的制度,也是又在巡狩述职之外的,并不是巡狩述职就直接省视百姓以补充不足。天子只是省视他的王畿内相对于天下的情况,那么就只通过巡狩来考核田野治理得好不好,老人和孤儿是否得到供养,从而进行赏罚罢了。上面说巡狩述职,只说得不是无事而空行,说恩惠及民,不得恩惠及民,必须是补助不足,所以夏代的谚语只能连带省耕省敛来说,不能通带上文。省耕省敛,天子和诸侯都是这样,夏代的谚语只说王者,大概是王畿内的谚语。孟子引用它作为证据,就不局限于诸侯了。问游和豫如何区分?回答说没有区别。问为什么重复说?回答说这是诗歌的体裁,大概歌咏所以反复重复其辞而不觉得厌烦。其实游就是乐,游哪有不安逸的呢?豫难道在出游之外吗?如果说豫是不必出游而乐,凡在宫室苑囿都叫豫,那么在宫室苑囿难以施恩惠及民。我们的君王不安逸,我们怎么帮助呢?分明是省视耕种收获而帮助不足的人。有人说省耕省敛是民事,不是游豫,却把它当作游豫为什么呢?回答说巡狩述职难道也是游观吗?而孟子却用它来回答游观的问话呢?所以省耕省敛也可以说得通游豫。

现在却不是这样。军队出行就消耗粮食。

说君主出行就军队跟随,军队跟随并且消耗粮食,不仅供应的费用,百姓实际出钱,而且征发夫役扰民,实际供应人力。所以饥饿的人得不到食物,劳累的人得不到休息。《左传》说:“君主出行军队跟随,卿出行旅跟随。”师字应当这样理解。所以大注说:二千五百人为师。粮指糗糒之类。糗,是炒熟的米麦;糒,是干饭。按饶氏说:“君主出行,用军队护卫,用粮食供给。”这样那就只是君主吃粮食了。我曾经笑着驳斥他说:“恐怕糗糒之类不是当时食前方丈的诸侯所能甘心的。”睊睊胥谗,就是百姓于是作恶。胥,是相,是共。胥谗,不是交相怨恨诽谤,是说相与怨恨诽谤。与“聿来胥宇”的胥字相同。

违背命令虐待百姓。

大注说方是逆。按《尚书》方命圮族传曰:“方命者,是违背命令而不执行。”若流,像水流动一样,没有穷极。这与顺水而下忘记返回叫作流的不同。顺水而下,分明是放舟随水而下以遨游,是实事。若流的流,是水流动;流连的流,是舟流动。

顺水而下忘记返回叫作流。

这是解释上文的意思,是晏子自己解释的。直到“惟君所行也”,都是叙述晏子的话。到“景公悦”以下,则兼述其事。顺水而下忘记返回,叫作流。顺水而下,固然叫作从流。逆水而上怎么,也叫作从流?大概“从”不训顺,乃训逐。“从流下”,是自上逐流而下;“从流上”,是自下逐流而上。下句“从兽”的“从”,也是逐。说废时失事。废时,指荒废;失事,指亡失。其上文“开两段解曰:‘从兽,

田猎也。’荒,废也;乐,酒以饮酒为乐也;亡,犹失也。此则总言之曰:‘废时失事也。’”

译这是田猎之事。‘荒’,是荒废;‘乐’,是以饮酒为乐;‘亡’,就是丧失。这总括起来说,就是:‘荒废农时,丧失正事。’”

先王无流连之乐【减十二字】

言先王之游,非廵狩,则省耕、省敛也。是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也。不必拘述职也。「或曰:是为先王之法,如此则兼得述职意。」

  景公説大戒于国

大戒于国,谓布告境内以图回治政也。如今政令,凡一切劳民伤财之事,悉皆停免;凡一切奸宄情弊之事,尽行禁革;凡诸利于国、利于民之事,尽许陈纳,无隠之类。盖人君但有志于图回政治,便须有一番告命,以彰境内之耳目也。出舎于郊,自责以省民也。盖以示不敢安居深宫之意,且于省民之不给为便也。省民者,省民之耕敛也。故出郊,但不知其出舎之时为春为秋耳,此则不必求者也。兴发,举发也。

为我作君臣相説之乐【芟一条减二十三字】

君之悦臣,只用上文“景公悦”悦字是了然。景公之悦晏子,而悉以其言见之行事,如此则晏子之悦景公,又当如何邪?此可以想见矣。是晏子之悦其君,当在大戒出舎之后,不必就以上文“善哉问”以下为臣悦其君也。

盖徴招角招是也【减五十八字更定次序】

此一句是孟子述事之言,当孟子时,此乐盖犹在也,故孟子举以实之。言今之所传征招、角招是其乐也。每一音之乐,皆须具宫、商、角、征、羽,如征招之内固有宫、商、角、征、羽,角招之内亦须有宫、商、角、征、羽也。此之征招、角招者,又是个大角、征也。盖五音旋相为宫。乐有五声,独举征招、角招二者,以角为民,征为事,取其切者也。景公一塲作乐,必不止此二音之乐而已。或者当孟子时,只有此二音之乐在,其他亡失,不可知,故特举其见存者邪?其曰「招」者,舜乐也。当时韶在齐,齐景公盖用之而被以新诗,故其乐亦谓之韶也。其诗,征招、角招之诗也【补】当朱子时无可据了,故兼言征招、角招之诗,或只是角招之诗,或只是征招之诗耳。

畜君者好君也【芟一条,移一条入上题】

又是孟子解此诗,此解极有意。畜君者好君也,既出于好君,夫何尤哉?如此説,方见是释诗意。

  齐宣王问曰人皆谓我毁明堂

赵氏曰:「明堂,太山明堂,周天子东廵狩朝诸侯之处【注】只此二句是赵氏之言,下云「汉时遗址尚在」,即不是赵氏説了。盖赵氏汉人,也不应自説「汉时遗址尚在」。按:天子廵狩,随方之镇山各设明堂,此之明堂,赵氏何以知其为太山明堂也?曰:「以其在齐境内也。」「汉时遗址尚在」,辅氏曰:「出《汉书·郊祀志》武帝元封

元年,封泰山。泰山东北址,古有明堂处。愚谓集注此句,亦足以证齐王因孟子之言而不果毁也。

  明堂

文献通考》曰:「孟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左个;仲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太庙;季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右个。孟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左个;仲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太庙;季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右个。中央土,天子居太庙太室。孟秋之月,天子居总章左个;仲秋之月,天子居总章太庙;季秋之月,天子居总章右个。孟冬之月,天子居▯堂左个;仲冬之月,天子居▯堂太庙;季冬之月,天子居▯堂右个。」愚按:以▯堂对明堂观之,则知明堂者,向明之义,不如先儒所谓彼此通明之説也。又曰:「上员下方,八窓四闼,布政之宫,故称明堂。周」

公祀文王于明堂。夏后曰世室,殷人曰重屋。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盖之以茅。又曰《晏子春秋》曰:“明堂之制,下之润湿不及也,上之寒暑不入也。”又曰:“明堂者,通明之堂也。所以朝诸侯,行王政者在是;所以享上帝,配祖考者在是。非七筵九筵之修广不能行也。五方四隅,亦惟辨其方,正其位,随行者所居之月,掌次以帷幕幄帟为之,以诏王居,以顺月令,以奉月令之五人帝,五人神,所以配食四郊也。”《通鉴纲目》汉武帝建元元年,迎申公为太中大夫条集览曰:“《孝经援神契》云:布政之宫在国之阳,上员下方,八窓法八风,四闼法四时,九室法九州,十二重法十二月,三十六户

译先王没有沉溺于游乐的爱好。

说的是先王的出游,如果不是巡视疆土,就是视察耕种、视察收获。这是没有沉溺于游乐、荒废政事的行为。不必拘泥于述职的说法。「有人说:这是先王的法度,这样也就兼得了述职的意思。」

景公在国内发布重大的告诫。

在国内发布重大告诫,是说向境内布告以图谋整治政事。就像如今的政令,凡是所有劳民伤财的事情,全部停止免除;凡是所有奸邪违法、情弊之事,全部禁止革除;凡是所有利于国家、利于百姓的事情,都允许陈述进献,没有隐瞒之类的。大概君主只要有志于图谋整治政治,就必须有一番宣告命令,以昭示境内百姓的耳目。搬到郊外居住,是为了自责以体恤百姓。大概是为了显示不敢安居深宫的意思,而且对于体恤百姓的匮乏更为便利。体恤百姓,就是体恤百姓的耕种和收获。所以搬到郊外,只是不知道他搬出居住的时候是春天还是秋天罢了,这就不必去探求了。兴发,就是举发。

为我创作君臣互相喜悦的音乐。

君主喜悦臣子,只用上文“景公悦”的“悦”字就明白了。景公喜悦晏子,并且完全按照他的话付诸行动,像这样那么晏子喜悦景公,又当如何呢?这可以想象得出了。这是晏子喜悦他的君主,应当是在发布重大告诫、搬到郊外居住之后,不必就以上文“善哉问”以下作为臣子喜悦他的君主。

大概是《徵招》《角招》这样的乐曲。

这一句是孟子叙述事实的话,在孟子的时候,这些乐曲大概还在流传,所以孟子举出它们来证实。说现在所流传的《徵招》《角招》就是这种乐曲。每一种音律的乐曲,都必须具备宫、商、角、徵、羽,比如《徵招》之中本来就有宫、商、角、徵、羽,《角招》之中也必须要有宫、商、角、徵、羽。这所谓的《徵招》《角招》,又是一个大的角音、徵音。大概五音轮流作为宫音。音乐有五种声调,单独举出《徵招》《角招》这两种,是因为角代表民,徵代表事,取它们贴切的意思。景公一次作乐,一定不止这两种音律的乐曲而已。或者在孟子的时候,只有这两种音律的乐曲存在,其他的已经亡失,不得而知,所以特别举出它们现存的呢?那所谓“招”的,是舜时的乐曲。当时《韶》乐在齐国,齐景公大概使用了它并配上新的诗歌,所以他的乐曲也叫作《韶》。那诗歌,是《徵招》《角招》的诗歌【补】在朱子的时候没有依据了,所以兼说《徵招》《角招》的诗歌,或者只是《角招》的诗歌,或者只是《徵招》的诗歌罢了。

约束君主就是爱护君主。

又是孟子解释这首诗,这个解释极有意味。约束君主就是爱护君主,既然出于爱护君主,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这样说,才见得是解释诗意。

齐宣王问道:人们都说我拆毁明堂。

赵氏说:“明堂,是泰山明堂,周天子东巡狩朝见诸侯的地方【注】只有这两句是赵氏的话,下面说“汉时遗址尚在”,就不是赵氏的说法了。大概赵氏是汉代人,也不应该自己说“汉时遗址尚在”。按:天子巡狩,随着方位的镇山各自设立明堂,这明堂,赵氏怎么知道它是泰山明堂呢?回答说:“因为它在齐国境内。”“汉时遗址尚在”,辅氏说:“出自《汉书·郊祀志》武帝元封元年,封泰山。泰山东北坡,古有明堂处。我认为集注这句话,也足以证明齐王因为孟子的话而没有最终拆毁明堂。

明堂

《文献通考》说:“孟春之月,天子居住在青阳左个;仲春之月,天子居住在青阳太庙;季春之月,天子居住在青阳右个。孟夏之月,天子居住在明堂左个;仲夏之月,天子居住在明堂太庙;季夏之月,天子居住在明堂右个。中央土,天子居住在太庙太室。孟秋之月,天子居住在总章左个;仲秋之月,天子居住在总章太庙;季秋之月,天子居住在总章右个。孟冬之月,天子居住在〇堂左个;仲冬之月,天子居住在〇堂太庙;季冬之月,天子居住在〇堂右个。”我按:以〇堂对照明堂来看,就知道明堂是向明的意思,不如先儒所说的彼此通明的说法。又说:“上圆下方,八窗四门,布行政令的宫殿,所以称为明堂。周公在明堂祭祀文王。夏后氏叫世室,殷人叫重屋。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五室每室二筵。用茅草覆盖。又说《晏子春秋》说:“明堂的规制,下面的潮湿浸不到,上面的寒暑进不来。”又说:“明堂,是通明的殿堂。用来朝见诸侯,施行王政的在这里;用来享祭上帝,配享祖先的在这里。不是七筵九筵的宽广不能施行。五方四隅,也只是辨别它的方向,端正它的位置,随着所居的月份,掌管帷幕的人用帷幕帐幔为之,以诏告天子居住,以顺应月令,以供奉月令的五位天帝,五位地神,用来配享四郊。”《通鉴纲目》汉武帝建元元年,迎申公为太中大夫条集览说:“《孝经援神契》说:布行政令的宫殿在国都的南面,上圆下方,八窗效法八风,四门效法四时,九室效法九州,十二重效法十二月,三十六户

法三十六旬,七十二牖法七十二候。”

译历法分为三十六旬,七十二牖对应七十二候。

议者但以为非一统之王者不宜居此,故欲毁之。以臣论之:三如欲行王政,则亦可以王而明堂即王之所居矣,何必毁哉?

  王曰王政可得闻与

盖王虽未能必行王政,而实不能无羡慕于王天下也。故曰:“王政可得闻与?”

  昔者文王之治岐也

八家各受私田百亩,而同飬公田【注】飬,去声,事也。泽,谓潴水;梁,谓鱼梁【注】饶氏曰:泽,是水所都防;梁,是水所通处。水所通处,正可絶流而渔,故以为鱼梁也。赵氏悳所论鳏寡孤独之序,及其字义,不必尽从。惟鳏字为有义,以孤为顾,以独为鹿,皆所不可知。

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芟一条,减十三字】

或谓发政施仁,指上文「耕者九一至罪人不孥」,非也。发政施仁,是虚字,先之者重之也。亦非先恤穷民,而后行九一、世禄之法也。人君不发政施仁则已,一行仁政,便是此数者尤在所宜留意耳。故曰「尤宜怜恤,必以为先也」。此「先」字,亦如后「义先利」之「先」字,不可拘以时之先后为言也。凡民之老,防文王,则导其妻子,使养其老,而恤其防。鳏寡孤独之人,则无父母妻子之养,而官养之者也。

诗云:「哿以富人,哀此防独【减十八字】

防诗作惸音相同。大夫忧乱而作。首章正月繁霜,此第十三章曰:「佌佌彼有屋,防防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天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只此四句,见得文王当时治岐,举许多等人都区处得当了。《大学》曰:「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槖于囊【芟二条四图减五十八字】此言公刘之民富足如此也。以此推之,非公刘好货,而能推己之心以及民,不能,其实不见得公刘好货处。积无屋而露积也,仓屋以贮之者也。糇,干粮也。诗传与此不同,曰糇食粮糗也,又分作二字看,大抵或合看或分看,总是干粮也。槖囊皆袋也,无底曰槖,何以裹粮?盖如今布袋两头皆可入谷,乃并结束而载之背者也,今北方常用之。干楯也,自闗而东或谓之干,或谓之楯,闗西谓之楯。戈柲长六尺有六寸,戈主于刺,戚▯二者斧钺之别名,戚为斧,▯为钺,钺大斧小。诗上文言“笃公刘,匪居匪康”,言公刘逼于戎狄而不遑安居也。继曰“乃埸乃疆”,言帅民以勤事农亩也。继曰“乃积乃仓”,言田亩有秋,或露而积之,或仓而贮之也。于焉遂裹糇粮于囊槖之中,言有行赍之具矣。于是思安集其人民以光大其国家,而有弓矢干戈戚▯之悉备,于以徃迁于邠焉。盖公刘之居邠,被西戎之侵扰,民不得安堵,而国亦以弗振,故曰“思安集其人民以光大其国家”也。

来朝,走马奔狄人之难而来,急也。

爰及姜女,聿来胥宇【芟一条】

盖同时率西水浒而至于岐下也。盖太王是避狄人之难而去,不忍委其民而与之偕,岂使其妃独后乎?不可。因上句“古公亶父来朝走马”为初,只太王独来而不察,爰及姜女之一句,为并至而共居也。

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芟五条减二十七字】亦无事实据证,然以太王之徳,必能如此无疑也。究公刘之好货,止于乃积乃仓,乃裹糇粮而已,他无所谓好货也。究太王之好色,亦止于爰及姜女,聿来胥宇而已,他无所谓好色也。然则亦所谓其争也君子。虽然,乃积乃仓,乃民之货,非公刘之货也。爰及姜女,乃天理人情之当然,太王岂可委其妃而独行哉?然则亦何好色之有?孟子特权辞耳。使齐王好货好色而止如此,庸何害乎?而况与百姓同之吾于此章见孟子之不得久于齐者矣。盖宣王闻孟子王政之言而善,及激之使行,则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货。”孟子告之以王如好货,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在王亦可以自厉矣。乃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俟孟子又告之,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乃竟不闻其见之行事焉,何哉?此所谓王之不王,不为也,悦而不绎,从而不改,孟子且奈何哉杨氏曰:孟子与人君言,皆

译议论的人只认为不是统一天下的王者不适宜居住在这里,所以想要毁坏它。以我的观点来看:如果三想要施行王政,那么也可以称王,而明堂就是王者居住的地方,何必毁坏呢?

大王说:王政可以让我听听吗?

大概大王虽然未必能一定施行王政,但实际上不能没有对统治天下的羡慕。所以说:“王政可以让我听听吗?”

从前文王治理岐地的时候,

八户人家各自受领私田百亩,并且共同耕种公田。沼泽,是指蓄水的地方;梁,是指拦水捕鱼的地方。饶氏说:泽,是水汇聚的地方;梁,是水流通的地方。水流通的地方,正好可以截断水流来捕鱼,所以称为鱼梁。赵氏对鳏寡孤独的顺序及其字义的解释,不必完全听从。只有“鳏”字有义,把“孤”解释为顾,把“独”解释为鹿,都是不可知的。

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先关注这四类人。

有人说发政施仁,指上文“耕者九一”到“罪人不孥”,这是不对的。发政施仁,是虚指,先关注他们是重视他们。也不是先救济穷民,然后实行九一、世禄的法度。君主不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也就罢了,一旦施行仁政,就是这几件事尤其应当留意。所以说“尤其应当怜恤,必定把它放在优先位置”。这个“先”字,也像后面“义先利”的“先”字,不可以拘泥于时间的先后来说。凡是百姓中的老人,文王就引导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奉养老人,并且体恤老人。鳏寡孤独的人,没有父母妻子儿女奉养,就由官府奉养他们。

《诗经》说:“富人值得庆幸,可怜这些孤独的人。”

“惸”字在《诗经》中写作“惸”,读音相同。这是大夫忧虑乱世而作的诗。第一章说正月繁霜,这第十三章说:“那些有房屋的人,那些有粮食的人。百姓如今没有福分,天天遭受打击。富人值得庆幸,可怜这些孤独的人。”只有这四句,可以看出文王当时治理岐地,把许多类人都安置得当了。《大学》说:“君子尊重贤人并且亲近亲人,小人快乐他们的快乐并且利用他们的利益。”这是为了死后不被忘记。

于是堆积,于是入仓,于是包裹干粮装在袋子里。

这是说公刘的百姓富足到这种程度。由此推想,不是公刘喜爱财货,而是能够推己及人,不能做到这样,其实看不出公刘喜爱财货的地方。积,没有房屋而在露天堆积;仓,用房屋储存。糇,干粮。《诗经》传注与此不同,说糇是干粮,又分成两个字看,大概或者合看或者分看,总是干粮。袋和囊都是袋子,没有底的叫袋,为什么包裹粮食?大概像现在的布袋,两头都可以装谷物,然后扎紧背在背上,现在北方常用。干,盾牌,从函谷关以东有的叫干,有的叫盾,函谷关以西叫盾。戈的柄长六尺六寸,戈主要用于刺,戚和钺是斧钺的别名,戚是斧,钺是大斧小斧。《诗经》上文说“笃公刘,匪居匪康”,说公刘被戎狄逼迫而不能安居。接着说“乃埸乃疆”,说率领百姓勤于农事。接着说“乃积乃仓”,说田地有收成,有的在露天堆积,有的在仓库储存。于是就在袋囊中包裹干粮,说有了出行的资粮。于是想着安抚聚集他的百姓来光大他的国家,而有弓矢干戈戚钺的完备,用来迁徙到邠地。大概公刘居住在邠地,被西戎侵扰,百姓不能安居,国家也因此不振,所以说“想着安抚聚集他的百姓来光大他的国家”。

早晨,跑马奔狄人的灾难而来,急切。

于是带着姜女,一起来勘察居所。

大概同时率领百姓从西水边来到岐山下。大概太王是躲避狄人的灾难而离开,不忍心抛弃他的百姓而和他们一起,难道让他的妃子独自落后吗?不可以。因为上句“古公亶父来朝走马”是开始,只太王独自来而不察,于是带着姜女这一句,是一起到达并共同居住。

在这个时候,国内没有怨妇,国外没有旷夫。

也没有事实证据,但以太王的德行,必定能这样无疑。究其公刘喜爱财货,只在于堆积入仓,包裹干粮而已,其他没有所谓喜爱财货。究其太王喜爱美色,也只在于带着姜女,一起来勘察居所而已,其他没有所谓喜爱美色。那么也就是所谓的君子之争。虽然,堆积入仓,包裹干粮,是百姓的财货,不是公刘的财货。带着姜女,是天理人情的当然,太王岂能抛弃他的妃子而独自行动呢?那么又有什么喜爱美色呢?孟子只是权宜的说法。假如齐王喜爱财货喜爱美色而只到这种程度,有什么害处呢?何况与百姓共享。我在这章看到孟子不能在齐地久留的原因了。大概宣王听到孟子王政的话而认为好,等到激励他施行,就说:“我有毛病,我喜爱财货。”孟子告诉他如果王喜爱财货,与百姓共享,对王有什么难呢?在王也可以自我勉励了。于是说:“我有毛病,我喜爱美色。”等到孟子又告诉他,如果王喜爱美色,与百姓共享,对王有什么难呢?于是竟然没有听说他付诸行动,为什么呢?这就是所谓的王不王,是不为也,喜欢而不推究,跟随而不改正,孟子又能怎么样呢?杨氏说:孟子与君主说话,都

所以扩充其善心。此扩充二字,与孟子所谓扩充正意不同,然亦是自其善端而导之也不止就事论事,毎因论事而格其心也皆天理之所有,而人情之所不能无者也。七情亦皆天之所赋也。人皆知钟鼓苑囿游观之乐云云之为人情,而不知其亦天理也,故朱子兼之曰云云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愚以为只系能推与不能推之间耳。推之功用亦大矣哉!若论好处,大槩亦同也。但公刘太王好之而能推,齐王则但好之而已,故曰:“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循理而公于天下者,圣贤之所以尽其性也。纵欲而私于一己者,众人之所以灭其天也。循理谓之尽其性,明其非有所加也。纵欲谓之灭其天,甚其纵欲之罪也。天即理之所从出也,是非得失之归,归字重看,是而得者归于王。非而。

译用来扩充他的善心。这“扩充”二字,与孟子所说的“扩充”正意有所不同,但也是从善的萌芽加以引导,不只是就事论事,每每在论事时格正其心。这些都是天理所具有的,也是人情所不能没有的。七情也都是上天所赋予的。人们都知道钟鼓、苑囿、游观之乐等等属于人情,却不知道它们也属于天理,所以朱子兼说:“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我认为这仅仅在于能否推己及人的区别罢了。推己及人的功用真是伟大啊!如果论其好处,大体上也是相同的。只是公刘、太王喜好这些并能推己及人,齐王却只是喜好而已,所以说:“古人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善于推己及人罢了。”遵循天理而公正于天下,这是圣人贤人之所以能尽善尽美其本性;放纵欲望而自私于一己,这是众人之所以毁灭其天性。遵循天理称为尽善尽美其本性,表明并非有所增益;放纵欲望称为毁灭其天性,是强调放纵欲望的罪过。天就是理产生的根源,是非得失的归宿,“归”字要着重理解,正确而获得的归于王。错误而……

失者归于亡,差毫厘而谬千里也。其法似踈而实宻,其事似易而实难。辅氏曰:“法指孟子之説,事指公刘、太王之事。”则有以识其非曲学阿世之言。盖以好货、好色之类皆不之禁,而反导之以与民同。古圣贤俱未有此説,似若近于阿世者矣。然其意则欲时君就人欲上行天理也。故又曰:“知所以克己复礼之端,云端者,言下克己复礼之工夫自此始也。”盖己之与礼,所谓同行异情,防防之际者也。克己复礼之端,只是强恕而行,所谓推己及民也。

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

比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非是,自楚反,彼乃冻馁其妻子。盖反之日,乃知彼之冻馁其妻子也。则如之何?托以妻子者,当何如处也?弃之,絶交也。

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芟二条,减十六字,畧更次序】言当何以处之也?已之,废之也。

  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

四境之内不治,或治道乖方,而邑里之萧条;或教化陵夷,而风俗之薄恶。直説在王身上。受人之托,妻子而不免冻馁之者,固不得辞其责矣;为官长而不能治其属者,亦不得辞其责矣。四境之内不治,人君独得以辞其责乎?一则曰弃之,二则曰己之固矣。四境不治,己独且奈何哉?此孟子讽切齐王之意也,亦可谓直而近于戅矣。所谓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爱之也深,则其告之也切。古之人有面对其君,不如桀纣,不如桓灵者;又髙允每直言于魏主,屏人切諌,至有魏主所不忍闻者矣。他只是爱君而已,此亦可以想见古人正直之遗风。若在今日,则所谓君日骄而臣日謟者,虽科塲文字,亦动輙云“今幸有圣人在上”,或云“何幸躬逢其盛”,甚者輙以“超三皇,迈五帝”为説,此是何等意趣?茅焦对秦始皇谓“桀纣之暴不至是也”,晋刘毅谓“武帝不如桓灵”。

王顾左右而言他【芟二条,芟中摘十字,加末条之上】使不惮于自责,则必曰:“此则寡人之罪也。”使不耻于下问,则必曰:“如之何而四境可治?”寡人愿安承教也。而惟顾左右而言他,其不治之责,固无得而诿也。秖以见其甘于不君而不辞耳。此孔子所谓“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上二事,皆是设言以发之。赵氏总注,颇失轻重。

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芟五条减二十一字】乔木、世臣,皆故国所宜有。注:盖古人立国,凡庙、朝、坛壝、宫府及台榭之所,皆必植之名木,如三槐、九棘之类。嵗数既久,则成乔木,是亦故国之一证也。若新造之邦,亦安得有此?今人槩指乔木之类,以为故国立证,殊不知故国所重在人,不在物也。大凡有为之君,必有亲信之臣。尧、舜之于禹、臯辈,君臣日相都俞吁咈于一堂之上,而无间然。汤之于伊尹,髙宗之于傅説,武王之于周、召,无不皆然。下至覇者,如桓公之于管仲,景公之于晏子,其君臣相得之情,亦可考矣。后世如汉髙之于萧何,一不在左右,则如失左右手;于韩信,初间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光武之于邓禹,尝与同卧。唐太宗之推心房杜,或剪须和药。赐功臣太祖雪夜幸赵普第。至于我太祖之作《大诰》三编,亦托始于君臣同游,盖皆有见乎此,此理断不可诬也。昔者所进【补】此“进”字,不是泛泛进用,盖视其所亲。

幸而将倚以为腹心者,故以不知其亡为无亲臣也。若是,百僚庶官之中,有今日进而明日亡去,亦何怪得王之不及知也。

王无亲臣矣,况世臣乎【减七十一字】

然则安在其为故国?世臣,累世勲旧之臣【注】盖自其先世有大勲伐于国家,而又代有闻人,世其禄位,与国同休戚者也。

国君进贤如不得已【芟二条减四十一字更定次序】所谓如不得已,非真有不得已者,以其审了又审,三番五覆审之,而后始从而取之,有似乎不得已而进之者。如不得已,最形容得真切。若轻信而遽用之,有如不得已意乎?以下文观之,左右皆曰贤,若可矣,犹未也;诸大夫皆曰贤,可矣,又未也;至于国人皆曰贤,可矣,又必自察之

译失道者归于灭亡,差之毫厘而谬以千里。其方法看似疏漏而实则严密,其事看似容易而实则艰难。辅氏说:“法指孟子的学说,事指公刘、太王的事迹。”由此可以认识到这并非曲解学问、迎合世俗的言论。大概因为好货、好色之类都不加禁止,反而引导君主与百姓共同享有。古代圣贤都没有这种说法,似乎接近于迎合世俗了。然而其本意是希望当时的君主从人欲的层面去践行天理。所以又说:“知道克制私欲、恢复礼制的开端,‘端’字,是说下工夫克制私欲、恢复礼制从此开始。”大概私欲与礼制,所谓同行而异情,在细微差别之间。克制私欲、恢复礼制的开端,只是勉强推己及人而行,所谓推己及民。

大王的臣子中,有把妻子托付给朋友,自己到楚国去游玩的。等到他回来时,他的妻子儿女却受冻挨饿。如果不是这样,从楚国回来,他才让妻子儿女受冻挨饿。大概在他回来的那天,才知道朋友让他的妻子儿女受冻挨饿。那该怎么办?托付妻子儿女的人,应当怎么处理呢?抛弃他,就是断绝交情。

狱官不能管理好狱吏,那该怎么办?【删去两条,减少十六字,略改次序】是说应当怎么处理呢?罢免他,就是废黜他。

四境之内治理不好,那该怎么办?

四境之内治理不好,或者是治国之道背离正道,导致乡邑萧条;或者是教化衰败,导致风俗薄恶。直接说责任在君王身上。受人托付,妻子儿女却难免受冻挨饿的,固然不能推卸责任;身为长官而不能管理好下属的,也不能推卸责任。四境之内治理不好,国君难道能独独推卸责任吗?一说抛弃他,二说罢免他,固然如此。四境治理不好,自己又将如何呢?这是孟子讽谏齐王的意思,也可以说是直率而近乎固执了。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爱得深,所以告诫得切。古人有当面指责君主,说不如桀纣,不如桓灵的人;又有高允每次对魏主直言,屏退旁人切谏,甚至有魏主不忍听的话。他只是爱戴君主而已,这也足以想见古人正直的遗风。如果在今天,所谓君主日益骄横而臣子日益谄媚,即使是科举文章,也动不动就说“幸好有圣人在上”,或者说“何幸亲身遇到盛世”,更甚者动辄以“超越三皇,迈过五帝”来说事,这是什么意趣?茅焦对秦始皇说“桀纣的暴虐不至于这样”,晋朝刘毅说“武帝不如桓灵”。

君王环顾左右的人而谈论别的事【删去两条,删去中间摘取十字,加在末条之上】如果不害怕自责,一定会说:“这是我的罪过。”如果不耻于向下询问,一定会说:“怎么样才能使四境得到治理?”寡人愿意安心接受教导。却只是环顾左右而谈论别的事,那治理不好的责任,固然无处推诿了。只看见他甘心情愿不做君主而毫不推辞罢了。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我不知该怎么办了”。上面两件事,都是假设言辞来启发他。赵氏的总注,颇失轻重。

所谓故国,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删去五条,减少二十一字】高大的树木、世袭的大臣,都是故国所应该有的。注:大概古人立国,凡是宗庙、朝廷、坛壝、宫府以及台榭所在的地方,都必定种植名贵的树木,如三槐、九棘之类。年数久了,就长成高大的树木,这也是故国的一个证明。如果是新建立的邦国,又怎么能拥有这些呢?现在的人一概把高大的树木之类,作为故国的证明,却不知道故国所重在人,不在物。大凡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亲信的大臣。尧、舜对于禹、皋陶等人,君臣每天在堂上互相应和,没有隔阂。汤对于伊尹,高宗对于傅说,武王对于周公、召公,无不都是这样。下至霸主,如桓公对于管仲,景公对于晏子,他们君臣相得的情谊,也可以考证。后世如汉高祖对于萧何,一旦不在左右,就像失去了左右手;对于韩信,起初解下衣服给他穿,推让食物给他吃。光武帝对于邓禹,曾经与他同床而卧。唐太宗推崇房玄龄、杜如晦,有的剪下胡须和药。赐功臣,太祖雪夜拜访赵普的宅第。至于我太祖作《大诰》三编,也托始于君臣同游,大概都对此有见识,这个道理断不可诬蔑。过去所进用【补】这个“进”字,不是泛泛的进用,大概看他所亲近。

幸而将要倚为心腹的人,所以以不知道他死亡为没有亲臣。如果是这样,百官众臣之中,有今天进用而明天死亡离去的,又有什么奇怪君王来不及知道呢。

君王没有亲臣了,何况世袭的大臣呢【减少七十一字】

那么哪里算得上是故国?世臣,是累世有功勋的老臣【注】大概从他们的祖先对国家有大功勋,而又代代有闻名的人,世袭禄位,与国家同休戚。

国君进用贤人好像不得已【删去两条,减少四十一字,更定次序】所谓好像不得已,并非真有不得已的情况,因为他审之又审,反复多次审查,然后才开始采纳任用,有似乎不得已而进用他的样子。好像不得已,最形容得真切。如果轻信而立即任用,有好像不得已的意思吗?从下文看,左右都说贤能,好像可以了,还不可以;诸大夫都说贤能,可以了,又不可以;至于国人都说贤能,可以了,又必须自己考察

,然后进而用之。其审之又审,畧不少。苟如此,真若意不欲进而不得不进者。将使卑逾尊,防逾戚,其可苟哉?是恐今日所进者不贤,后来又更着贤,而亲防尊卑有易位者耳。此是惩前而戒后也。故曰将使。盖尊尊亲亲,礼之常也。于此不谨而误用之,则既在尊亲之列矣,他日未免使卑逾尊,防逾戚,而越常理,故不可不慎也。

译然后才提拔任用他们。这种反复审慎的态度,丝毫不能懈怠。如果真能做到这样,就仿佛内心并不想提拔却不得不提拔一样。这将导致地位低下的超越尊贵的,疏远的超越亲近的,难道可以马虎对待吗?这是担心今天所提拔的人不贤能,日后又更换了贤能的人,从而导致亲近与疏远、尊卑的地位发生颠倒。这是为了惩戒过去的错误并警戒未来。所以说“将使”。大概尊重尊贵者、亲近亲族者,是礼制的常道。在这里如果不谨慎而误用人才,那么一旦他们进入了尊贵和亲族的行列,日后难免会出现卑下超越尊贵、疏远超越亲近的情况,从而违背常理,所以不可不慎重。

左右皆曰贤【芟四条减一百四十三字更定次序】进贤如不得已,如此有不识其不才而误用之者乎?左右皆曰不可,勿听云云者,诚恐其失贤也,恐其

失贤者,正欲其得真贤也。不进,则是退矣。故以不可者与之平衡论,而皆归于进贤也。不可谓退,是退在位者如此,则又有退人如不得已,一脚了。故注云:如是则于贤者知之深,任之重,而不才者不得以幸进矣。所谓进贤如不得已者,只説就一边。见贤焉,然后用之,则后日自不至于卑逾尊,防逾戚矣。见不贤焉,然后去之,则今日既无幸进之失,后日亦无逾等之患矣。左右皆曰可杀,此条不可依。南轩新安带连上文进退人才言,不可而甚者则杀之。集注明曰:此言非独以此进退人才,至于用刑亦以此道,分明界断了。上文因説进贤,却形出一个退的来。説此条只説可杀者,亦就藏得一个不可杀的在里许。盖国人曰不可杀,或察之见不可杀,则不杀矣。大注:天命指进退人才言,天讨指刑杀言。如何以退人才亦为天命?有徳邪?曰:有进便有退,以此相形言耳。意重进贤,退只是不用,不可谓之天讨。若下文民之所恶,恶之则兼去之,杀之。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

汤放桀,武王伐纣,此一问亦可以窥见齐王之志矣。盖齐宣王素以辟上地、朝秦楚、涖中国、抚四夷为心,实有灭东周而自帝之意,故发此问邪?孟子之言,其所以警齐王自省君徳之意,又有出于其意外者。

贼仁者,谓之贼【芟二条,减四十字】

贼仁者,其心忍,故注曰:“凶暴淫虐,灭絶天理。”贼义者,其事乖,故注曰:“颠倒错乱,伤败彛伦。”朱子曰:“伤败彛伦,只是事错而致败伦耳,天理之在心者,犹未至尽灭也。仁是天理根本处,贼仁则大根大本亏灭了,便是杀人底人一般,故谓之贼。贼者,害人之名。”

  闻诛一夫纣矣【芟一条】

孟子是以诛字换了弑字,一夫字换了君字。大抵天生斯民而立之君者,欲其主张此纲常,所谓皇极主也。今既贼仁贼义,则人道絶而自失其所以为君者耳。故汤武之兵,谓之为天下除残贼,不谓之弑君也。

  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

前段是讥其不任贤,下段是言爱国者必任贤。王不任贤,则其视国家为何如是?爱国不如爱玉矣。两段意自相呌应。

则王喜,以为能胜其任也【芟一条】

谓大木胜巨室之任也,不谓工师胜任。先儒谓任贤不如任匠,非是,不如任匠,乃是不如任木也。

夫人防而学之,壮而欲行之【末条减六字凑合】

防而学者,仁义也。故壮则欲行夫仁义。今王曰:“姑舎女所学,而从我。”是欲令舎其所学之仁义,而狥吾所欲之功利也。贤人所学者大【注】道之大者,不外于仁义也。此孟子之所谓学也。故曰:“所学者大也。”亦缘上文“求大木”字照出。

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

万镒言其价直之小也,以万乘之国而视万镒之玉,其轻重较然矣。万镒不为少,而何?

则何以异于教玉人雕琢玉哉【芟三条减三十七字】此教字是命字之义,言玉,则教玉人琢之;而国家则不使贤者得仲其志以治之,岂非爱国不如爱玉哉?旧説玉人自有治玉之法,不待人教之,犹贤人自

有治国家之法,不用人君教之,故曰云云。此説虽得“教”字稳,然于“爱国”不如“爱玉”,意将晦了。战国防·赵孝成王篇:公子魏牟过赵,赵王迎之,反至坐前,有尺帛,且令工人以为冠。工见客来也,因避。赵王曰:“愿闻所以为天下。”魏牟曰:“王能重王之国若此尺帛,则国大治矣。”赵王不悦曰:“寡人岂敢轻国若此。”魏牟曰:“请为王説之。王有尺帛,何不令前郎中为冠?”王曰:“郎中不知为冠。”牟曰:“为冠而败之,奚亏于王之国?而王必待工而后乃使之。今为天下之工,或非也,社稷为虚器,先王不血食,而王不以予工,乃与防艾。此所谓令,即孟子所谓教也。”饶氏曰:两个譬喻是两意,前是譬任贤不如任匠,后

译左右都说贤能【删去四条,减少一百四十三字,重新确定次序】进用贤才好像不得已才这样做,像这样难道还有不了解其没有才能而误用的人吗?左右都说不可,不要听信等等,确实是担心失去贤才,担心失去贤才,正是想要得到真正的贤才。不任用,那就是退斥了。所以用“不可”来与“可”平衡论述,而都归结于进用贤才。不可说是退斥,退斥在位的人像这样,那么又有退斥人好像不得已,一脚踢开了。所以注释说:像这样那么对于贤才了解得深,任用的重任,而没有才能的人不能侥幸进用。所谓进用贤才好像不得已,只是说一方面。见到贤才,然后任用他,那么以后自然不至于卑贱者逾越尊贵者,疏远者逾越亲近者。见到不贤才,然后罢免他,那么今天既没有侥幸进用的过失,以后也没有逾越等级的祸患。左右都说可杀,这一条不可依从。南轩、新安连带上文进退人才来说,不可而严重的就杀他。集注明确说:这是说不仅以此进退人才,至于用刑罚也以此道,分明界断了。上文因为说进用贤才,却衬托出一个退斥来。说这一条只说可杀的,也藏在里面一个不可杀的。大概国人说不可杀,或者考察后见到不可杀,那么就不杀了。大注:天命指进退人才来说,天讨指刑杀来说。为什么把退斥人才也作为天命?有德吗?回答说:有进便有退,以此相互衬托来说罢了。意思重在进用贤才,退斥只是不任用,不可称为天讨。如果下文民众所厌恶的,厌恶他就兼去之,杀之。

齐宣王问道:“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有这回事吗?”

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这一问也可以窥见齐王的志向。大概齐宣王一向以开拓土地、使秦楚来朝、统治中原、安抚四方夷狄为心意,实在有灭掉东周而自立为帝的意思,所以发出这个疑问吗?孟子的话,他用来警示齐王反省君主德行的意思,又有出乎其意料之外的。

伤害仁的人,称为贼【删去两条,减少四十字】

伤害仁的人,其心残忍,所以注释说:“凶暴淫虐,灭绝天理。”伤害义的人,其事乖违,所以注释说:“颠倒错乱,伤败常伦。”朱子说:“伤败常伦,只是事错而致败伦罢了,天理在心中,还没有到完全灭绝的地步。仁是天理的根本处,伤害仁那么大根大本亏灭了,就是杀人的人一样,所以称为贼。贼,是害人的名称。”

听说诛杀了一个独夫纣【删去一条】

孟子是用诛字换了弑字,一夫字换了君字。大概天生这些民众而设立君主,想要他主持这纲常,所谓皇极主也。现在既然伤害仁伤害义,那么人道断绝而自失其所以为君的了。所以商汤周武的军队,说他们是替天下除去残贼,不说是弑君。

建造大房子就必定让工师寻找大木材

前段是讥讽他不任用贤才,下段是说爱国者必定任用贤才。君王不任用贤才,那么他看待国家像这样是什么?爱国不如爱玉了。两段意思自相呼应。

那么君王高兴,认为他能胜任这任务【删去一条】

是说大木材胜任大房子的任务,不是说工师胜任。先儒说任用贤才不如任用匠人,不对,不如任用匠人,乃是不如任用木材。

人幼小时学习它,壮年时想要实行它【末条减少六字凑合】

幼小时学习的,是仁义。所以壮年时就想要实行仁义。现在君王说:“暂且放下你所学的,而顺从我。”这是想要让他放下所学的仁义,而顺从我所想要的功利。贤人所学习的是大【注】道的大者,不外乎仁义。这是孟子所说的学习。所以说:“所学的是大的。”也缘于上文“求大木”字照应。

现在这里有璞玉,虽然价值万镒,必定让玉人雕琢它。

万镒说它价值的小,以万乘之国来看万镒的玉,其轻重很明显了。万镒不算少,而为什么?

那么这与教玉人雕琢玉有什么不同【删去三条减少三十七字】这教字是命字的意思,说玉,就教玉人雕琢它;而国家却不使贤者得伸其志以治理它,岂不是爱国不如爱玉吗?旧说玉人自有治玉的方法,不待人教他,犹如贤人自有治国家的方法,不用人君教他,所以说云云。此说虽得“教”字稳,然于“爱国”不如“爱玉”,意将晦了。战国策·赵孝成王篇:公子魏牟过赵,赵王迎之,反至坐前,有尺帛,且令工人以为冠。工见客来也,因避。赵王曰:“愿闻所以为天下。”魏牟曰:“王能重王之国若此尺帛,则国大治矣。”赵王不悦曰:“寡人岂敢轻国若此。”魏牟曰:“请为王説之。王有尺帛,何不令前郎中为冠?”王曰:“郎中不知为冠。”牟曰:“为冠而败之,奚亏于王之国?而王必待工而后乃使之。今为天下之工,或非也,社稷为虚器,先王不血食,而王不以予工,乃与防艾。此所谓令,即孟子所谓教也。”饶氏曰:两个譬喻是两意,前是譬任贤不如任匠,后

是譬爱国不如爱玉。此説虽未得孟子两喻相贯之意,然犹未甚失。至新安陈氏以为前譬王欲小用贤者,后譬王不专用贤者,则全不识孟子意矣。前段都是姑舎女所学而从我,不知新安何以説。上是小用贤者,下是不专用贤者,果何所慿。

译这好比说爱国不如爱玉。这种说法虽然没有完全领会孟子两个比喻相互贯通的深意,但还算没有严重偏离原意。至于新安的陈氏认为,前面的比喻是君王想要小范围地任用贤者,后面的比喻是君王不专一地任用贤者,那就完全不懂孟子的本意了。前一段全都是“暂且放下你所学的东西而跟随我”的意思,不知道新安陈氏是依据什么这样说。上面说是小范围任用贤者,下面说是不专一任用贤者,究竟有什么依据呢。

齐人伐燕胜之

按《史记》燕王哙让国于其相子之,云云。《史记》是作湣王入于此,不识其异者,识在下条也。

  宣王问曰或谓寡人勿取

大注曰:「以伐燕为宣王事,与史记诸书不同。己见序説,此注宜于上条就入,乃留置于此者,何曰:『以宣王字于此可见也』,故于此识之。」

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云云。

齐王意欲取之,而托天以为辞。孟子之意则曰:观天命者,当于民心。今民心皆未肯归齐,未见得是天以燕与齐也。故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云云。若欲民心之归,则须是以仁易暴。盖以齐万乘之国而伐燕万乘之国,彼燕之民箪食壶浆以迎齐之王师,岂有他哉?为燕所虐,而望救于齐耳。王于此时,正宜发政施仁,以大慰燕民之心,可也。若更为暴虐,如水益深,如火益热,则民将转而望救于他人矣。齐焉得而强取之哉?

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芟五条,减四十二字,畧更次序】不可谓文王欲取商,以商人不悦而止。文王初何心哉?时未可取,文王自然不取,初无觊觎之心也。盖三分有二,商民犹有未归心者。毕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还是天命未絶商,而夫子以为至徳者,盖在他人则必举大事矣。不然亦以有二者自有矣,而文王乃复以之而事商焉,是亦可取不取,可为不为而为至徳也。若使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虽文王亦安得而止之哉?故曰:尧舜汤武,其揆一也。以万乘之国伐万乗之国【补】按此一条,分明是説齐未能得燕民之悦,而未便有可取之理。其曰:如水益深,如火益热,盖已窥见其将有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之意矣。然当时犹未有其事,方是始胜之日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此如字是假如之如,非如似之如也。即集注若更为暴虐之若字。盖以上条观之,固未见得民悦齐,亦未见得民不悦齐,故此条劝以行仁政,犹或可取也。及齐不行仁政,而更为暴虐,致烦诸侯之兵,孟子乃转教以置君而去。盖是时已失燕人之心矣,无复可为者矣。二章之防,所以为不相悖。

  齐人伐燕取之

不用孟子上章之言也。何以待之?谓何以备之也。

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减九字】

只曰:“东征,西怨;南征,北怨。可也。必曰‘西夷,北狄’,何与?举其逺者言,则近者可知也。”书之言:“至奚为?后我止。”自“民望之”以下,孟子申言也。谓当汤未至时,则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及汤既至,则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诛其君而吊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悦矣。故又提“书曰:‘徯我后,后来其苏’”,见得以上是孟子之言也。《滕文公下》篇亦然。

若大旱之望云霓也【芟六条减三十三字】

大注云:「合则雨,虹见则止。若望云者,仰其来也;若望霓者,又疑其不来也。只是愿其雨,而又恐其不雨,故只管望看,是云是霓耳。」差之毫厘,便失其防,而与「大旱之望云雨者」异意矣,宜细酌之。霓,虹也。单言则同,对言则分。《诗》孔氏注曰:「双出色鲜盛者为雄,曰虹;暗者为雌,曰霓。」

  如之何其可也【芟一条】

今燕虐其民,王徃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已于水火之中也。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则是覆燕以自利而已。安在其为拯民于水火之中也?故曰:如之何其可也!

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减一百六十一字】

若倍地而行仁政,如何?曰:连倍地已不是了。缘当时齐已取燕了,故孟子只重仁政上,不复咎其倍地也。齐之取燕,若能如汤之征葛,则燕人悦之,而齐可。

为政于天下矣【注】言齐之取燕,若能如汤之征葛,诛其君而吊其民,则燕人无不悦,而齐可王矣。此亦以既倍地了言。既动天下之兵了,而为之计,则须是置君而去。若只施仁政,亦晚矣。若初间倍地而行仁政,则燕民戴之,诸侯亦无衅可乘。王速出令,反其旄倪云云。盖当时诸侯谋伐齐者,以齐之杀燕父兄、系累子弟等为

译齐国人攻打燕国,取得了胜利。

按照《史记》记载,燕王哙把国家让给了他的相国子之,等等。《史记》在这里写的是燕湣王,不知道其差异所在的人,可以在下一条中识别。

齐宣王问道:“有人劝我不要夺取燕国。”

大注说:“把攻打燕国当作宣王的事,与《史记》等书不同。已在序说中指出,这条注释本应在上一条就录入,却留置在这里,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宣王的名字在这里可见’,所以在这里加以识别。”

孟子回答说:“夺取燕国,如果燕国百姓高兴,就夺取。”等等。

齐王的意图是想夺取燕国,却假托天命作为借口。孟子的意思则是说:观察天命,应当看民心。如今民心都不肯归顺齐国,看不出这是上天把燕国赐给齐国。所以说:“夺取燕国,如果燕国百姓高兴,就夺取。”等等。如果想要民心归顺,就必须用仁政代替暴政。因为齐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去攻打同样拥有万辆兵车的燕国,燕国百姓拿着饭食和酒浆来迎接齐国的王师,难道有别的原因吗?是因为被燕国虐待,而希望齐国来救援罢了。齐王在这个时候,正应该颁布政令、施行仁政,以大大抚慰燕国百姓的心,是可以的。如果反而更加暴虐,就像水更加深,火更加热,那么百姓就会转而希望别人来救援了。齐国怎么能强行夺取呢?

夺取燕国,如果燕国百姓不高兴,就不要夺取【删去五条,减少四十二字,大致更改次序】不能说周文王想夺取商朝,因为商朝百姓不高兴就停止了。周文王当初有什么心思呢?当时时机未到,周文王自然不夺取,起初并没有觊觎之心。因为周文王拥有了天下的三分之二,商朝百姓还有没有归心的。毕竟周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还是天命没有断绝商朝,而孔子认为这是至高德行的,大概在于别人必定会举大事了。不然也是认为拥有三分之二的人自有其道理,而周文王却仍然用它来侍奉商朝,这也是可以夺取而不夺取,可以做而不做,从而成为至高德行的。如果诸侯不约而同前来防备的有八百个,即使是周文王又怎么能停止呢?所以说:尧、舜、汤、武,他们的准则是一样的。用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去攻打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补】按这一条,分明是说齐国未能得到燕国百姓的喜悦,而没有可以夺取的道理。那说:像水更加深,像火更加热,大概已经窥见其将有杀害燕国父兄,捆绑燕国子弟,毁坏燕国宗庙,迁移燕国重器的意图了。然而当时还没有这些事,正是刚刚战胜的日子。像水更加深,像火更加热,这个“如”字是假如的“如”,不是像似的“如”。就是集注中“若再更加暴虐”的“若”字。因为从上一条看,固然看不出百姓喜悦齐国,也看不出百姓不喜悦齐国,所以这一条劝勉施行仁政,或许还可以夺取。等到齐国不施行仁政,反而更加暴虐,导致诸侯的军队烦扰,孟子才转而教导设置君主然后离开。因为这时已经失去了燕国人的心,没有再可以做的了。两章的防备,所以不相互违背。

齐国人攻打燕国,夺取了它。

不听从孟子上一章的话。怎么对待它?是说怎么防备它。

向东面征伐,西面的夷人怨恨;向南面征伐,北面的狄人怨恨【减少九字】

只说:“向东征伐,西面怨恨;向南征伐,北面怨恨。可以。一定要说‘西夷,北狄’,为什么呢?举出遥远者来说,那么近处者就可以知道了。”《尚书》的话:“等待我的君主,后来我得到复苏。”从“百姓盼望他”以下,是孟子申述的话。说当汤还没有到达时,百姓盼望他,就像大旱盼望云霓;等到汤已经到达,做买卖的人不停止,耕种的人不改变。诛杀他们的君主而慰问他们的百姓,就像及时雨降临,百姓非常高兴。所以又提起“《尚书》说:‘等待我的君主,后来我得到复苏’”,可以看出以上是孟子的话。《滕文公下》篇也是这样。

就像大旱盼望云霓一样【删去六条,减少三十三字】

大注说:“云气聚合则下雨,出现彩虹则停止。如果盼望云,是仰望着它来;如果盼望霓,又怀疑它不来。只是希望下雨,而又恐怕不下雨,所以只管望着,是云是霓罢了。”差之毫厘,就失去其防备,而与“大旱盼望云雨者”意思不同了,应当仔细斟酌。霓,就是虹。单独说则相同,对举说则分开。《诗经》孔氏注说:“双出色泽鲜艳盛美的为雄,叫虹;暗的为雌,叫霓。”

怎么可以呢【删去一条】

如今燕国虐待它的百姓,大王前去征伐它。百姓认为将把他们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如果杀害他们的父兄,捆绑他们的子弟,毁坏他们的宗庙,迁移他们的重器,那就是颠覆燕国来谋取自己的利益罢了。哪里是在把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呢?所以说:怎么可以呢!

如今又增加土地而不施行仁政【减少一百六十一字】

如果增加土地而施行仁政,怎么样?回答说:连增加土地都已经不对了。因为当时齐国已经夺取燕国了,所以孟子只重在仁政上,不再责备其增加土地。齐国夺取燕国,如果能像汤征伐葛国那样,那么燕国人喜悦他,而齐国可以。

在天下施行政令了【注】说齐国夺取燕国,如果能像汤征伐葛国那样,诛杀他们的君主而慰问他们的百姓,那么燕国人没有不喜悦的,而齐国可以称王了。这也是以已经增加土地来说的。既然动用了天下的军队,而为它谋划,就必须设置君主然后离开。如果只施行仁政,也晚了。如果起初增加土地而施行仁政,那么燕国百姓拥戴他,诸侯也没有空隙可乘。大王迅速发出命令,放回老幼等等。因为当时诸侯谋划攻打齐国的,是因为齐国杀害燕国父兄、捆绑燕国子弟等

辞也,故教以反其旄倪,止其重器云云。盖只论曲直,未暇论强弱之与胜负也。所谓理之可为者,不过如此。反其旄倪,旄去声,与耄同,九十曰耄。

译这是辞让之道,所以教导他们归还老幼百姓,停止争夺重器等等。这大概只是论辩是非曲直,来不及论及强弱与胜负。所谓道理上可行的,不过如此。归还老幼百姓,“旄”读去声,与“耄”相同,九十岁称为耄。

则犹可及止也【芟二条,减四十七字】

当时齐王惟恐无以止之,非惟燕终不为己有,而故物亦恐不能保也。

  邹与鲁哄【减十六字】

哄鬬声也【注】哄本谓声之哄哄也,不着鬭字,解不来,故云。吾有司为我死于敌者三十三人,而民皆莫肯为有司致死,民之不用情于其长上如此。吾欲诛之,则人众不可尽诛;若宥之而不诛,则疾视长上之死而不救,难为有司者矣。然则如之何则可?穆公之问,惟知罪民;孟子之答,则罪有司。然上以是施,下以是报,理之常也。且孟子之罪有司者,非惟得其情理之实,亦所以警动穆公,使知所以恤民也。

  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

此长上谓有司也【注】凶年,凡疾疫之类皆是,饥嵗只是嵗不熟。

  是上慢而残下也

此上谓君及有司也【注】凶年饥嵗,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防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此君不是也,有司莫以告此。又有司不是也,是上慢而残下也,则兼谓君及有司。

  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

南轩曰:「有司视民之死而不救,故民视有司之死而亦莫之救,所以为得反之也。」

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芟三条,减五十一字】

上字仍上注,谓君及有司,但长字专指有司。盖有司之所以不恤民者,以君之所爱在于财,而不在民也。是不恤民者,固有司之罪,而所以致有司之不恤民者,则君之咎也。君若以爱民之心而行仁政,以恤之,则有司知体君心,而各爱其民矣。吾见民于无事之日,则皆亲其上;有事之日,则各死其长矣。何至疾视长上之死而不救哉?「新安陈氏曰:平时亲其上,有危难则死其长矣。」

滕文公问曰:「滕小国也【减三十二字】

此数章意实相承。初因文公问,而告以死守;后因其问,又告以太王之迁;及其又问也,则合死守、迁都而请其自择。盖理之可为者,不过如此。事齐乎?事楚乎?是欲择一强者而事之,侥幸苟免之计也。

  是谋非吾所能及也

以,其欲为侥幸苟免之计,而拒之也。

  效死而民弗去【芟一条】

效死者,君之守义也;民弗去者,由爱民而然也。故云:非有以深得其心者,不能也。愚尝疑智者,为能以小事大而保其国;今滕文公欲事齐、楚,而孟子乃曰:「是谋,非吾所能及」,何与?盖以小事大,文公自能之,不待教也。但文公全欲慿大国之援,以侥幸旦夕之无事,而不知有自固之义,故孟子独以所缺者箴之。南轩曰:「与其望二国矜已以求安,不若思所以自强而立国。」虽曰自强立国,然论到道理十全处,齐、楚还当事,他当以郑子产为法。

  齐人将筑薛

一则曰:「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二则曰:「君如彼何哉?」盖当时滕势危于累卵,保民而王,又非旦夕可期者,故只教以迁国图存。

强为善而已矣【芟三条,减一百十二字】

此章断作迁国説,方见所谓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有着落。况君如彼,何哉?一句尤明言,彼今方筑薛,势已廹矣。吾力既莫如之何,只得效太王之为,善自为可继,以俟命于天尔。所以下章之答,亦一边是迁国图存,一边是守正俟死。夫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正是迁国图存之事。为可继也,谓为其所可继者而已。迁都如何见是为善?盖被人侵廹,不与之较智力以弊其民,乃逺避而去之,以自图存,其为善也,孰加于此?苟为善至为可继也,泛説君如彼何哉?乃是指滕文公説。此章言人君但当竭力于其所当为,创业垂统为可继也,不可侥幸于其所难,必若夫成功则天也。

  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

言:“吾以其志在财币,故事之皮币,又事之犬马、玉帛,今皆不得免焉。然则狄人之所欲者,非皮币也,非玉帛也,非犬马也,是欲吾土地也。今吾欲与之争,则势力不敌,徒使吾民膏血、锋镝之下。”云云。

二三子,何患乎无君【芟一条,减五十字】

依韩文公《岐山操》曰:「伊岐有阻,我徃独处,尔莫予追,毋思我悲」云云。观之,则是以二三子

译那么还来得及停止【删去两条,减去四十七字】

当时齐王只怕没有理由来阻止他,不仅燕国最终不会成为自己的所有,而且原有的地盘恐怕也不能保全了。

邹国与鲁国发生争斗【减去十六字】

“哄”是争斗的声音【注】“哄”原本是指声音喧闹的样子,如果不加上“斗”字,解释不通,所以这样说。我的官吏为我战死在敌手的有三十三人,而百姓却没有一个肯为官吏效死,百姓不真心实意对待他们的上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想诛杀他们,但人数众多不可能全部诛杀;如果宽恕他们而不诛杀,那么他们冷眼旁观上级战死而不施救,以后就难以管理官吏了。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鲁穆公的提问,只知道归罪于百姓;孟子的回答,则归罪于官吏。然而上级这样施为,下级这样回报,这是常理。况且孟子归罪于官吏,不仅符合情理的真实,也是用来警醒触动鲁穆公,让他知道应当体恤百姓。

冷眼旁观上级战死而不施救

这里的“长上”指的是官吏【注】灾荒之年,凡是瘟疫之类的都是,饥荒之年只是指年成不好。

这是上级怠慢而残害下级

这里的“上”指的是国君和官吏【注】灾荒饥馑之年,国君的百姓年老体弱的辗转死于沟壑,强壮的流散到四方,已经上千人了。而国君的粮仓充实,府库丰盈,这是国君不对,官吏没有把这种情况报告给国君。这是官吏不对,这是上级怠慢而残害下级,这就兼指国君和官吏了。

百姓现在才得到报复的机会

张栻说:“官吏看着百姓死去而不施救,所以百姓看着官吏死去也不施救,这就是所谓的得到报复。”

这些百姓就会亲近他们的上级,为他们的长官效死了【删去三条,减去五十一字】

“上”字沿用上面的注释,指国君和官吏,但“长”字专指官吏。大概官吏之所以不体恤百姓,是因为国君所爱在于财物,而不在于百姓。这不体恤百姓,固然有官吏的罪责,而导致官吏不体恤百姓的原因,则是国君的过错。国君如果用爱民之心施行仁政,来体恤百姓,那么官吏就会知晓体谅国君的心意,而各自爱护他们的百姓了。我看到百姓在太平无事的时候,都亲近他们的上级;在有事的时候,就各自为长官效死。怎么会冷眼旁观长官战死而不施救呢?“新安陈氏说:平时亲近上级,有危难时就为长官效死。”

滕文公问道:“滕国是个小国【减去三十二字】

这几章的意思实际上是相互承接的。起初因为滕文公提问,就告诉他死守;后来因为他再次提问,又告诉他太王迁都的事;等到他再次提问,就合并死守、迁都而请他自己选择。大概道理上可以做的,不过如此。侍奉齐国呢?侍奉楚国呢?这是想选择一个强国来侍奉,是侥幸苟且免祸的计策。

这种计谋不是我所能想到的

“以”,是因为他想采取侥幸苟且免祸的计策,所以拒绝了他。

拼死效忠而百姓不离去【删去一条】

拼死效忠,是国君坚守道义;百姓不离去,是因为爱民而这样。所以说:没有深深得到百姓心意的人,是做不到的。我曾经怀疑智者,能够以小事大从而保全国家;现在滕文公想侍奉齐、楚,而孟子却说:“这种计谋,不是我所能想到的”,为什么呢?大概以小事大,滕文公自己就能做到,不需要教导。只是滕文公完全想依靠大国的援助,来侥幸求得早晚的平安,而不知道有自我巩固的道义,所以孟子专门用他所欠缺的来规劝他。张栻说:“与其指望两国怜悯自己来求得安宁,不如思考用来自强而立国的方法。”虽然说自强立国,但论到道理完备的地方,齐、楚还是应当侍奉,他应当以郑国的子产为榜样。

齐国人将要修筑薛城

一句话说:“不是选择而取用,是不得已。”另一句话说:“国君能拿它怎么办呢?”大概当时滕国的形势危如累卵,保民而称王,又不是朝夕可以期待的,所以只教他迁国以求生存。

尽力行善罢了【删去三条,减去一百一十二字】

这一章断定为迁国说,才能看出所谓“不是选择而取用,是不得已”有着落。况且“国君能拿它怎么办呢”一句尤其明白地说,对方现在正修筑薛城,形势已经紧迫了。我们的力量既然无法对付,只能效仿太王的作为,善于自我保全以延续后代,听命于天罢了。所以下一章的回答,一方面也是迁国以求生存,另一方面是坚守正道等待死亡。君子创业垂统,是为了可以延续,这正是迁国以求生存的事。为了可以延续,是说做那些可以延续的事罢了。迁都如何体现是行善?大概被人侵逼,不与他较量智力而使百姓疲弊,而是远远避开离开,来自求生存,这种行善,谁比得上呢?如果行善到了可以延续的地步,泛泛地说“国君能拿它怎么办呢”,是指滕文公说的。这一章说人君只应当在应当做的事上竭力,创业垂统是为了可以延续,不可在难以做到的事上侥幸,至于成功则是天命。

狄人所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

说:“我因为他们的志向在于财物,所以用皮币侍奉他们,又用犬马、玉帛侍奉他们,现在都不能免祸。那么狄人所想要的,不是皮币,不是玉帛,不是犬马,是想要我们的土地。现在我想与他们争夺,那么势力不敌,白白让我们的百姓在刀箭之下流血。”等等。

你们这些人,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删去一条,减去五十字】

依据韩愈的《岐山操》说:“伊岐有险阻,我往而独处,你们不要追随我,不要思念我的悲伤”等等。看这个,那么是用二三子

何患乎无君?为自有人来,君之不是命,以从已之词也。而南轩注亦云:「其迁本以全民,不敢必民之归,而强之从也。民心自不释乎太王耳。」此其词虽善,其意亦与韩同。愚以为非也。民非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而曰:「我徃独处,尔莫予追,何哉?」故曰:「无太王之徳而去,则民或不从而遂至于亡,可见矣。」其又忍以其积世之赤子而委之狄人哉!如此乃属其父老而告之,何为与之诀别乎?夫邠人之不能释乎太王,太王亦自去之矣,而乃伪为是辞以动之乎?古者君民一心,况太王之于邠人,直似子父亲戚然。明告以去邠图存之意,何嫌乎?但亦非强之也。此须以太王公正之心看之。况前此公刘之迁,都是帅民而去,太王乃欲弃其民而独徃邪?情理俱碍。然则所谓「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此言何谓邪?曰:下句不云乎?「我将去之」,便是有君也。盖当时若不迁去,则势力不敌,反成无君矣,故曰云云。

译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呢?这是因为有人自会前来,君主并非命中注定,而是顺从自己的言辞罢了。而南轩的注解也说:“太王迁徙本来是为了保全百姓,不敢断定百姓一定会跟随,却强迫他们顺从。百姓的心自然不能释怀于太王啊。”这话虽然说得动听,但其意思也与韩愈相同。我认为这是不对的。百姓没有君主依靠谁?君主没有众人拥护又怎能守护国家?却说:“我独自前往,你们没有人追随我,为什么呢?”所以说:“如果没有太王的德行而离开,那么百姓或许不会跟随,从而导致灭亡,这是显而易见的。”他难道忍心将世代积累的百姓托付给狄人吗!既然如此,才嘱托父老并告知他们,为何要与他们诀别呢?邠人不能释怀于太王,太王自己也离开了,难道要假装说这些话来感动他们吗?古时君主与百姓同心,何况太王对于邠人,简直就像父子至亲一样。明确告知离开邠地以谋求生存的意思,有什么可忌讳的呢?但这也不是强迫他们。这必须用太王公正的心去看待。况且此前公刘的迁徙,都是率领百姓一起离开,太王难道想要抛弃他的百姓而独自前往吗?情理上都行不通。那么所谓“二三子何必担心没有君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下句不说了吗?“我将要离开这里”,这就是有君主啊。大概当时如果不迁徙离开,那么势力不敌,反而会造成没有君主的局面,所以说这些话。

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减六十八字,移一条入下题】此是邠人相告勉以急于从迁之词,故曰:「从之者如归市。」仁人也,以平昔有徳于民,言非惟一时所谓「不以其所养人者害人」数语而感得民之乐从也。

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也【芟三条,减六十九字】言不可輙舎去而迁之他也。既告以太王迁邠之事矣,乃又曰: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也。效死勿去,度其不能迁都也,故又曰:君请择于斯二者。盖能迁国以图存,固甚好,但恐不能如愿,则当守义而已矣。彼侥幸苟免之计,诚非吾所能及也。所谓理之可为者,不过如此。守正而俟死者,义也【注】或问“义”字当作“经”字,朱子深是之。谓“义”便近权,既对权便用“经”,但未及改耳。盖板已行,故也。东阳曰:当时西方地近戎狄,皆间隙之地,非封国之疆界,故太王得优游迁徙。若滕在中国,又界大国之间,无可迁之地,民虽或从之,亦无所徃。孟子特举太王之得民以警文公耳,故下文言“效死”乃其正也。

何哉?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减十八字】

为如字言,君为此轻身匹夫之事云云。本是乐正子仕于鲁,孟子至鲁,乐正子乃以其贤而告于平公。平公将为乐正子行,乃为臧仓所阻,是以乐正子入见云云。而新安陈氏云云,乃臆度之説。下文自有明证,何用此臆説为?

前以士,后以大夫【芟九条,减九十三字,更定次序,第二条凑合】乐正子亦善説辞,意谓其厚于母者,时为大夫也,非固独致其厚于母也。其不得厚于父者,时方为士也,非固俭于其父也。所以破后丧逾前丧之説。故平公应曰否,谓棺椁衣衾之美也。美字应前逾字,盖以棺椁衣衾人人皆可以自尽,随时皆得以自致,固不拘其为士为大夫也。而孟子之后丧实美于前丧,前丧实不如后丧也。故乐正子又释之曰贫富不同也。言时乎丧父,棺椁衣衾虽可自尽,然而犹贫也,则亦称家之有无而已。及时乎丧母,则所谓得之为有财者也,故不以天下俭其亲,而得以自尽其心。乐正子只用説前以三鼎,后以五鼎,而乃先之曰前以士,后以大夫者,直是要露出士大夫数字,以隂折之。此非问辞,乃因问而解也。《仪礼图》云三鼎豚鱼腊,用特豚而以鱼腊配之。五鼎羊豕鱼腊肤,用羊豕而以鱼腊肤配之。

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芟三条,减三十三字】

此天字以气数言,谓气数未亨,吾道当穷,故平公将行而有臧仓之沮也。沮之言虽出臧仓之口,然要其所以,臧仓亦胡为而有是沮也?盖皆气数之为,不但孟子之出处制于天,而臧仓之一沮,亦受命于天者也。彼何能为哉?味斯言也,可见其有乐天之情焉。孔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以其乐天知命也。」此圣贤大节也。当时孟子若得遇于平公,则吾道以之行,生民以之泰,天下以之治;其不遇,吾道终不行,生民终不安,天下终不治。夫以吾道之兴废,闗生民之休戚,天下之治乱,而乃反制于臧仓一竪子之三寸舌,有是理乎?盖实丁气运之衰,故生此谗慝及庸君,而圣贤不得所遇耳。「遇」字更看得重,若但以驾乘一见为孟子之遇鲁侯,则孟子平日所遇亦多矣,如齐宣、梁惠相见不既频邪?

  四书蒙引卷九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巻十明蔡清撰公孙丑章句上【芟二条】

夫子当路于齐【减四十二字芟末条】

当路,居要地也【注】路者,人所必由也。如掌刑罚之权,则凡入刑罚之科者,必由焉;如操钱谷之柄,则凡有钱谷之数者,必由焉。是彼当要路,而我必经由其路,而通塞有在于彼者,故曰当路也。

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芟二条,减二十三字。第二条出下题】许,犹期也【注】谓自许也,自期也。观公孙丑此问,尙未敢必孟子之能为管、晏,而不知孟子之不屑为管、晏也。以今之道徳一时而观孟子,犹未甚见孟子之髙处。惟自当时言之,则满天下是治功利之学者,君非此不以求于下,臣非此不以

译邠地的人说:“他是仁爱的人,不可失去他。”这是邠地人互相告诫勉励,急于跟随迁都的话,所以说:“跟随他的人就像赶集一样踊跃。”他是仁爱的人,因为平时对百姓有恩德,并非仅仅因为“不用供养别人的东西去害人”这几句话就使百姓乐于跟随。

有人说:“这是世代守护的国土,不是您个人所能决定的。”意思是不可轻易舍弃而迁往他处。既然已经告知太王迁往邠地的事情了,接着又说:有人说:“这是世代守护的国土,不是您个人所能决定的。”宁可效死也不离开,估计他不能迁都,所以又说:“请您在这两者之间选择。”能够迁国以谋求生存,固然很好,但恐怕不能如愿,那就应当坚守道义罢了。那种侥幸苟且免祸的计谋,确实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所谓道理上可以做的,不过如此。坚守正道而等待死亡,这是道义。有人问“义”字是否应当作“经”字,朱子非常赞同。认为“义”便近于权变,既然对举权变就用“经”,但还没来得及修改罢了。大概是因为书版已经刊行,所以如此。东阳说:当时西方靠近戎狄,都是间隙之地,不是封国的疆界,所以太王得以从容迁徙。如果滕国在中国,又处于大国之间,没有可以迁徙的地方,百姓即使跟随他,也没有地方可去。孟子特意举出太王得民心来警示文公,所以下文说“效死”才是正道。

为什么呢?您为了轻身而先于平民百姓所做的事。按照字面意思说,您做了这种轻身于平民百姓的事情等等。本来是乐正子在鲁国做官,孟子到了鲁国,乐正子就因为他贤能而告诉平公。平公将为乐正子举行送行仪式,却被臧仓所阻挠,所以乐正子入见等等。而新安陈氏的说法,是主观臆测。下文自有明证,何必用这种臆测之说呢?

先前以士的身份,后来以大夫的身份。乐正子也善于言辞,意思是说他对母亲厚葬,是因为当时身为大夫,并非本来只厚待母亲。他不能厚待父亲,是因为当时身为士,并非本来对父亲吝啬。这是为了驳斥后丧超过前丧的说法。所以平公回答说不是,指的是棺椁衣衾的美好。美字对应前面的逾字,大概因为棺椁衣衾人人都可以尽力,随时都可以做到,本来不局限于他是士还是大夫。而孟子的后丧确实比前丧美好,前丧确实不如后丧。所以乐正子又解释说贫富不同。意思是说在丧父时,棺椁衣衾虽然可以尽力,然而仍然贫穷,那就只能根据家境的有无来安排。等到丧母时,就是所谓得到财富的时候,所以不对天下吝啬对亲人的供养,而得以尽自己的心意。乐正子只说先前用三鼎,后来用五鼎,却先说先前以士的身份,后来以大夫的身份,直是要露出士大夫这几个字,以暗中折服对方。这不是问话,而是因为问话而解释。《仪礼图》说三鼎是豚、鱼、腊,用特豚而以鱼腊配之。五鼎是羊、豕、鱼、腊、肤,用羊豕而以鱼腊肤配之。

我没有被鲁侯重用,是天意。这个天字从气数来说,谓气数未通,我的道应当穷尽,所以平公将要施行而有臧仓的阻挠。阻挠的话虽然出自臧仓之口,但究其根本,臧仓为什么会有这种阻挠呢?大概都是气数使然,不仅孟子的出处受制于天,而臧仓的一次阻挠,也是受命于天的。他能做什么呢?品味这句话,可见他有乐天之情。孔子说:“不怨天,不尤人,因为他乐天知命。”这是圣贤的大节。当时孟子如果得到平公的重用,那么我的道得以施行,百姓得以安宁,天下得以治理;如果不被重用,我的道终究不行,百姓终究不安,天下终究不治。以我的道的兴废,关系百姓的休戚,天下的治乱,却反而受制于臧仓一个小人的三寸舌头,有这种道理吗?大概是实在正值气运衰微,所以产生这种谗佞及庸君,而圣贤得不到重用。“遇”字更要看重,如果只把驾乘一见当作孟子遇到鲁侯,那么孟子平日所遇也多了,如齐宣王、梁惠王相见不也频繁吗?

四书蒙引卷九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十明蔡清撰公孙丑章句上

夫子当路于齐

当路,居要地也。路者,人所必由也。如掌刑罚之权,则凡入刑罚之科者,必由焉;如操钱谷之柄,则凡有钱谷之数者,必由焉。是彼当要路,而我必经由其路,而通塞有在于彼者,故曰当路也。

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许,犹期也。谓自许也,自期也。观公孙丑此问,尚不敢必孟子之能为管、晏,而不知孟子之不屑为管、晏也。以今之道徳一时而观孟子,犹未甚见孟子之高处。惟自当时言之,则满天下是治功利之学者,君非此不以求于下,臣非此不以

献于上,士非此则全不见数于人。内而父兄之所以教其子弟,外而朋友之所以相传授付嘱者,无非是功利。独有孟子一人,汲汲焉,皇皇焉,力以尧舜之道、孔子之教为説,必欲一扫功利之芜秽,以还先王之大道。此是何等用心,何等气力,真有大功于天下万世也。故曰,孟子之功不在禹下。

译向君主进献,士人如果不是这样,就完全不被世人所重视。在内部,父兄用来教导子弟的,在外部,朋友之间相互传授和嘱托的,无非都是功利。只有孟子一个人,急切地、郑重地,极力以尧舜之道、孔子的教诲为说辞,一定要扫除功利的芜杂污秽,以恢复先王的大道。这是怎样的用心,怎样的气力,真是对天下万世有巨大的功劳啊。所以说,孟子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

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芟一条,移一条入上题】齐人但知其国有二子,不复知有圣贤之事【注】圣贤之事,谓正心修徳而致主于王道也,即《大学》一部,孟子所谓以齐王者。知管仲、晏子而已矣,言管晏之外,更有抱格心、致主之学,掀天揭地之功者,皆所不知也。

吾先子之所畏也【减七十八字】

子路勇于义,而不可以势利拘,又负大有为之才。若达,却为国以礼,道理则便是尧舜气象。结缨之节,有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之心所立如此。曽子服之,非谦辞也。然曽子惟其畏子路,此曽子之所以为曽子也。

功烈如彼,其卑也【芟三条,减一百四十五字】

烈,犹光也。注:指功烈之着见者言也。谓古之圣贤,间有功烈不至于大就者,则以不得君之专任,或在位之不久耳。今管仲云云,此其所以不足多。夫子大管仲之功,而曽西乃卑管仲之功烈,何也?大管仲之功者,据其所就之事业言也;卑管仲之功烈者,本其心术之不正,而要其所就,亦终不得与于王者之徒也。二者固各有所指。曽西之卑其功烈,即夫子之小其器也。夫子之大其功,是恐人尽遗其长,故特揭而张之,恶而知其美之意也。譬之御者,子路则范我驰驱而不获者也;管仲之功,诡遇而获禽耳【注】范我驰驱,比子路圣门规矩作为也;不获,比子路仅可治千乗之赋,而九合一匡之功业有所不逮也。以诡遇比管仲之行伯术,以获禽比管仲之九合一匡之功业也。

尔何曽比予于是【首条减七十八字】

曽之言,则也,乃也,谓之言者,盖曽之一字,即言也,此与七言、五言之言同,谓曽之所以为曽者,则也,但曽字与则未必全同,故又防着个之言二字,而不曰则也,谓何?乃比予于是也。上云“尔何曽比予于管仲”,下云“尔何曽比予于是”,是承得君专任政久而功烈卑言也,谓尔何乃比我于此等之得君专行政久而功烈卑者邪?

  而子为我愿之乎

此与可复许乎?一从孟子説,故许为自许;一从丒説,故愿为相愿。或人初拟曽西于子路,因其不敢当,乃始以管仲拟之。然则或人之权衡,殆亦审矣。第犹未知曽西耳。此人见识优于公孙丒,若公孙丒必不以子路为优于管仲。丑并论管晏,孟子只及管仲而不及晏者,以或问曽西只及管仲云云,故只承之曰「管仲、曽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初非以晏子之事功不及管仲,且未尝当齐,又以其人稍正而无可讥也。新安陈氏之説皆非。

  管仲以其君覇云云

夫管仲以其君覇有可言者矣。晏子以其君显,处何如?曰:当晏子时,五覇俱没,中夏诸侯惟齐最强大。景公在位且五十八年,诸侯莫侵侮之者。其任晏子,或用其省耕省敛之言而兴发,或用屦贱踊贵之言而寛刑,或増其室,或更其宅。此皆贤君所为。如夹谷之防,能归侵疆,亦庶防知强仁义者,在当时宜其视他诸侯为独显也。盖亦所谓彼善于此者,与其晚年失政,使陈氏得厚施于国,又多内嬖而不立太子,则自其失矣。

以齐王由反手也【减二十四字】

此是孟子自负也,以言能佐辅之也。以字正承上文,以其君霸显,二以字説来,皆谓能致其君也。一説只言以齐之时势而王,犹反手,非也。如此则只是説齐势之所致,而非説孟子之所致也,便如何答得?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之问与不为?管仲之意,其下文虽一説齐之事势易徳行速,而不及孟子致君之事,然行仁政以解倒悬,非孟子佐之而谁克举此?

  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

言以管、晏为不足,为弟子既已惑矣,今又言以齐王犹反手,则惑转甚也。

  且以文王之徳

徳盖指治岐之政,九一、世禄不征不孥之类,下文徳行速,亦指仁政也。且与未洽及大行字意相符,不只就文王一身上説。

  百年而后崩

不可谓在位百年也,在位无百年,只言其夀之长,以见其在位之久也。

然后大行【减六十三字首条凑合】

兼武王、周公説:「在武王,为政化大行;在周公,为教化大行。」集

译你确实是齐国人,只知道管仲、晏子罢了。齐国人只知道他们国家有这两个人,不再知道有关于圣贤的事迹。所谓圣贤的事迹,是指端正内心、修养品德从而使君主达到王道境界,也就是《大学》整部书的内容,即孟子所说的用齐国来成就王业。说“只知道管仲、晏子罢了”,意思是除了管仲、晏子之外,还有那些怀抱格物致知之心、使君主达到王道境界的学问,以及具有惊天动地功业的人,齐国人都不知晓。

这是我父亲所敬畏的人。

子路勇于践行道义,不能被权势利禄所束缚,又具备大有作为的才能。如果得志,治理国家会遵循礼制,道理上便呈现出尧舜那样的气象。他结缨自尽的气节,以及“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去做”的志向,其内心确立的境界就是如此。曾子敬畏他,并非只是谦虚的言辞。然而,曾子正因为敬畏子路,这才成为曾子。

功业像那样,却显得卑微。

“烈”,就是光的意思。注:这是指功业显著可见而言。意思是古代的圣贤,有时功业没有达到极大成就,那是因为没有得到君主的专任,或者在位时间不长罢了。现在提到管仲等等,这就是他不值得过多称道的地方。孔子推崇管仲的功业,而曾西却认为管仲的功业卑微,为什么呢?推崇管仲的功业,是依据他所成就的事业而言;认为管仲的功业卑微,是根本于他心术不正,而究其最终成就,也不能列入王者一类。这两者本来各有指代。曾西认为管仲的功业卑微,也就是孔子认为管仲器量狭小的意思。孔子推崇管仲的功业,是担心人们完全忽略他的长处,所以特别揭举并宣扬它,这是厌恶中知道其美善的意思。譬如驾车的人,子路就像是遵循规范驾车却未能捕获猎物的人;管仲的功业,就像是违背常规驾车却捕获了猎物。注:遵循规范驾车,比喻子路在圣人门下规矩行事;未能捕获猎物,比喻子路只能治理千乘之赋,而在九合一匡的功业上有所不及。用违背常规驾车比喻管仲施行霸术,用捕获猎物比喻管仲九合一匡的功业。

你怎么竟然把我比作这样的人?

“曾”字的意思是“则”,也就是“乃”,解释为“言”字,大概是因为“曾”这个字,就是“言”的意思,这与七言、五言中的“言”相同,意思是“曾”之所以成为“曾”,就是“则”的意思,但“曾”字与“则”未必完全相同,所以又预防性地加上“言”字,而不直接说“则”字,意思是:怎么?竟然把我比作这样的人。上文说“你怎么竟然把我比作管仲”,下文说“你怎么竟然把我比作这样的人”,这是承接上文关于得到君主专任、执政时间久而功业卑微的话而言,意思是:你怎么竟然把我比作这类得到君主专任、执政时间久而功业卑微的人呢?

而您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吗?

这与“可复许乎?”一句,一个依据孟子的说法,所以“许”是自我期许;一个依据公孙丑的说法,所以“愿”是互相期许。有人起初将曾西与子路相比,因为曾西不敢当,于是才开始用管仲来相比。那么,这个人的权衡标准,大概也是审慎的。只是他还不知道曾西罢了。这个人的见识优于公孙丑,如果是公孙丑,一定不会认为子路优于管仲。丑将管仲、晏子并列讨论,孟子只提到管仲而没有提到晏子,是因为有人问曾西时只提到管仲等等,所以只承接说“管仲、曾西所不肯做的,而您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吗”。起初并不是认为晏子的事功不及管仲,而且晏子未曾当过齐国国君,又因为他为人稍正而无可讥讽。新安陈氏的说法都是错误的。

管仲使他的君主称霸等等。

管仲使他的君主称霸,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晏子使他的君主显赫,情况如何?回答说:在晏子的时候,五霸都已去世,中原诸侯中只有齐国最强大。景公在位长达五十八年,诸侯没有侵犯侮辱他的。他任用晏子,有时采纳晏子省耕省敛的建议而兴起教化,有时采纳晏子关于鞋贱踊贵的建议而宽缓刑罚,有时增加他的居室,有时更换他的住宅。这些都是贤明君主所为。比如在夹谷之会,能够收回被侵占的疆土,也差不多算是知道强仁义的人了,在当时应当比其他诸侯更加显赫。这大概就是所谓“彼善于此”的意思。至于他晚年政治失当,使得陈氏能在国内施行厚施,又多宠幸内妾而不立太子,那就是他自己的过失了。

用齐国来成就王业易如反掌。

这是孟子的自负之语,意思是说能够辅佐君主。第一个“以”字正承接上文,第二个“以”字从“以其君霸显”而来,两个“以”字都说的是能够成就他的君主。另一种说法只说凭借齐国当时的时势来成就王业,如同反手一样容易,这是不对的。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是说齐国的时势所致,而不是说孟子所致,那怎么回答呢?管仲、晏子尚且不值得问吗?管仲的意思,下文虽然有一种说法认为齐国的事势容易、德行迅速,而没有提到孟子成就君主的事情,然而施行仁政以解除百姓倒悬之苦,如果不是孟子辅佐,谁又能做到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弟子的疑惑就更深了。

意思是把管仲、晏子视为不足取,弟子已经疑惑了,现在又说用齐国成就王业易如反掌,那么疑惑就更深了。

况且凭借文王的德行。

“德”大概是指治理岐山的政事,如九一之赋、世禄不征不孥之类,下文“德行速”,也是指仁政。这与“未洽”及“大行”的字意相符,不只是就文王个人而言。

一百年之后才去世。

不能说在位一百年,在位没有一百年,只是说他的寿命长,以此显示他在位时间久。

然后才大行于世。

兼及武王、周公来说:在武王,是政教大行;在周公,是教化大行。

注曰:「教化大行者,承制礼、作乐言也。」孟子只言「大行」,古文也。武王只是克商以有天下,如何亦説「大行」?曰:「沛然徳教溢乎四海,无逺弗届,非前日青、兖及冀,又非有周政化所及之日比也。」

译注解说:“所谓教化大行,是指承接天命制定礼乐而言。”孟子只说“大行”,这是古文的用法。周武王只是攻克商朝从而拥有天下,为什么也说“大行”呢?回答说:“充沛的德教洋溢于四海,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到达,这不同于先前仅及青、兖、冀等州,也不同于有周政教所能达到的往日相比。”

今言王若易然【条末四字旧误在此,今归下题】

一説承上,齐王反手,言齐王之易若此也。一説谓似无难,然者据下文,今时则易,然则当从无难然之説,不必拘拘于犹反手之説。

文王何可当也【减三十九字条首四字旧误在上】当,犹敌也。以其徳不可当也。孰谓文王不足法哉?但文王所遭之时势难耳。由汤至于武丁,至故久而后失之也。此言其时之难,尺地莫非其有,至是以难。也是言势之难。

是以难也【本题宜次久而后失之题下】

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减十一字】

汤太甲于桐处仁迁义,既复辟而保惠庶民,不敢侮鳏寡。太甲五世至太戊,修徳而祥桑死,商道复兴。太戊三世至祖乙,以河决之害去亳迁耿。祖乙六世至盘庚,又以河决之害迁于亳,行汤之政,商道复兴。盘庚三世至武丁,得良弼,戒雉雊,伐鬼方,商中兴焉。又八世而为纣,凡一百单八年云贤圣之君六七作,则其教化之陶习民俗者厚,惠泽之固结民心者深,故继之曰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

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

盖商自盘庚之后,小辛、小乙二王继立,商道又衰,诸侯多不来朝矣。天下多非其有矣。而武丁能用人修政,于是诸侯无敢不来庭者,商道遂赫然中兴。故曰:“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言其中兴之盛也。惟有鬼方负逺不服,于是有三年之师,亦可想见其中兴之盛。

  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

故家旧臣,家也;遗俗旧民,俗也。此在下者,流风以修身齐家之化,言善政以纪纲法度言。此全是在上者。曰:故曰遗,曰流,皆自商之先王身上来也。

  防子 防仲 王子比干 箕子 胶鬲

作五个人看防子,名启,故知防仲,又是一人。

故久而后失之也【补题二句,其下二条出前,是以难也题下】失之于武王时,言不在文王手头失也。文王犹方百里起【补】问周自太王之时,商道寖衰,而周日强大矣,何文王犹方百里起也邪?曰:是时太王、王季虽盛,商运虽衰,防然王制犹未改,故只是仍旧百里之国。太王、王季又非挟君无已而并吞邻国以自封殖者,其所谓强大者,只是国势内实而有可畏不易敌之势耳。文王由方百里之言,固自无可疑。是以难也【补】此句只带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不兼承上文,上文自有「故久而后失之」一句在了。

齐人有言曰【芟三条,减十四字】

虽有智慧,不如乗势以作事。言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以种田。言盖以待时,譬乘势也。此待时与下文「时之易」又不同。今时则易然也,此时又该时势。《正韵》注:镃,錤鉏之别名。孟子之「基」字,盖从简也。

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

三代盛时,王畿不过千里【注】盛字重看,言其盛时,王畿犹不过于千里,则齐之千里之地所以为广也。夏后、殷、周之时,普天皆王土,率土皆王臣之日也。

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移一条入下题】

人之所居,必有鸡犬,故云“则”是人烟接连无间断处也。不既庶矣哉?

地不改辟矣【减二十字,末条出上题】

言地已辟而不待再辟矣。凡改者皆是更图之辞,如改卜、改筮、改日之类。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言以此势行仁而王易也,与下条“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相对。此言其势之易也【注】易是甚事?易谓齐王易也。故此条曰“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下云“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以比民心之易得。或者只以地辟民聚为势易,而以行仁政而王为势易之外句误矣。

  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

以况憔悴之民,易为徳也。此之饥渴,犹下文之倒悬也,皆是喻。问:势易,时易,如何分?曰:势易,以齐力量而言;时易,以天下机防而言。有其时而无其势,固不足以致王。滕文公是也。有其势而无其时,亦不可以致王。太王、王季,虽周日强大,然商命未絶。至文王,亦只三分有二是也

孔子曰:「徳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芟四条】

孔子此言,不必在

译现在说齐王行仁政易如反掌【条末四字旧误在此,今归下题】

一种说法是承接上文,齐王反手,是说齐王行仁政容易到这种地步。另一种说法是说似乎没有困难,然而根据下文,现在的时候则容易,那么应当采纳没有困难的说法,不必拘泥于如同反手的说法。

文王哪里可以抵挡呢【减三十九字条首四字旧误在上】当,就是抵挡的意思。因为他的德行不可抵挡。谁说文王不值得效法呢?只是文王所遭遇的时势艰难罢了。从商汤到武丁,因为时间长久然后才失去天下。这是说时势的艰难,每一寸土地没有不是他所有的,因此艰难。这是说形势的艰难。

因此艰难【本题宜次久而后失之题下】

从商汤到武丁,贤圣的君主出现了六七次【减十一字】

商汤在桐地居住,实行仁义,既恢复君位又爱护百姓,不敢欺侮鳏夫寡妇。太甲传五代到太戊,修明德行,祥桑枯死,商朝国运复兴。太戊传三世到祖乙,因为黄河决口的灾害离开亳都迁到耿地。祖乙传六世到盘庚,又因为黄河决口的灾害迁到亳都,施行商汤的政治,商朝国运复兴。盘庚传三世到武丁,得到贤良的辅佐,警戒野鸡鸣叫,讨伐鬼方,商朝中兴。又传八世到纣王,共一百零八年。说贤圣的君主出现了六七次,那么他们教化熏陶民俗的深厚,恩惠固结民心的深远,所以说天下归附殷朝已经很久了,久了就难以改变。

武丁朝见诸侯,拥有天下,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

大概商朝自盘庚之后,小辛、小乙两位君王继位,商朝国运又衰落,诸侯大多不来朝见了。天下大多不是他所有的。而武丁能够用人修明政治,于是诸侯没有敢不来朝见的,商朝国运于是显著中兴。所以说:“武丁朝见诸侯,拥有天下,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是说其中兴的盛况。只有鬼方因为偏远不服从,于是有三年征伐,也可以想见其中兴的盛况。

那些旧贵族、遗留的风俗、流传的风气、良好的政治

旧贵族是旧臣,家也;遗留的风俗是旧民,俗也。这些是在下位的,流传的风气以修身齐家的教化来说,良好的政治以纪纲法度来说。这些全是在上位的。说:所以说遗留,所以说流传,都是从商朝先王身上来的。

防子、防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

看作五个人,防子名启,所以知道防仲,又是另一个人。

因为时间长久然后才失去天下【补题二句,其下二条出前,是以难也题下】在武王时失去天下,说不在于文王手中失去。文王还是从方圆百里起家【补】问周朝自太王之时,商朝国运逐渐衰落,而周朝日益强大,为什么文王还是从方圆百里起家呢?回答说:那时太王、王季虽然兴盛,商朝国运虽然衰落,然而王制还没有改变,所以只是依旧方圆百里的国家。太王、王季又不是挟持君主无已而吞并邻国以自封殖的人,他们所说的强大,只是国势内部充实而有可畏不易敌对的势力罢了。文王从方圆百里起家的说法,本来无可怀疑。因此艰难【补】此句只连带然而文王还是从方圆百里起家,不兼承上文,上文自有“因为时间长久然后才失去天下”一句在了。

齐人有句话说【芟三条,减十四字】

虽然有智慧,不如乘势做事。说虽然有农具,不如等待时机种田。说大概以等待时机,比喻乘势。这等待时机与下文“时之易”又不同。现在的时候则容易,此时又该时势。《正韵》注:镃,是錤鉏的别名。孟子的“基”字,大概是从简。

夏后、殷、周兴盛时,土地没有超过千里的。

三代兴盛时,王畿不过千里【注】盛字要重看,说其兴盛时,王畿还不过千里,那么齐国的千里之地所以为广阔。夏后、殷、周之时,普天之下都是王土,率土之滨都是王臣的日子。

鸡鸣狗吠,互相听到而达到四境【移一条入下题】

人所居住的地方,必有鸡犬,所以说“则”是人烟接连无间断处。不已经人口众多了吗?

土地不需要再开拓了【减二十字,末条出上题】

说土地已经开拓而不需要再开拓了。凡是改的都是更图之辞,如改卜、改筮、改日之类。施行仁政而称王,没有人能抵挡。说以此势行仁而称王容易,与下条“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相对。这是说形势的容易【注】容易是什么事?容易是说齐王容易。所以此条说“施行仁政而称王,没有人能抵挡”,下云“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以比喻民心之容易得到。或者只以地辟民聚为势易,而以行仁政而王为势易之外句误矣。

饥饿的人容易给他食物,口渴的人容易给他水喝

以比喻憔悴的百姓,容易接受德行。这饥渴,就像下文的倒悬一样,都是比喻。问:势易,时易,如何区分?回答说:势易,以齐的力量来说;时易,以天下的机防来说。有时而无势,固然不足以称王。滕文公就是。有势而无时,也不可以称王。太王、王季,虽然周日益强大,然而商命未绝。到文王,也只是三分有二。

孔子说:“德行的流行,比驿站传递命令还快【芟四条】

孔子此言,不必在

时势易上来。盖徳之感人,自是速也。孟子引此,亦未必拘在时势易上。不必言时势既易,则徳行自速。盖自为一条。上文虽云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然其实只据见成时势,道虽兼徳化,意不曽兼徳化对説。至此方説出徳行之速,而下文方总之曰:“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至此所谓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方实説出由时势易而徳行速意。若上文行仁政而王者,犹是轻带説。若以徳之流行,就带上文时势易説,则下文所云“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者,不必用矣。故须各自为一项説,而下方总云云。徳行须不过于置邮之传递,而乃以为更速,何也?曰:此亦甚言其速耳。如云防于影响,岂真有防过影响之理?置驿也,邮驲也【注】即今之铺亭。字书曰:马递曰置,步递曰邮。大抵置长而邮短,故置用马递,而邮用步递也。

译时势容易改变。大凡德行感动人心,本来就是迅速的。孟子引用这句话,也未必拘泥于“时势容易改变”这一点。不必说时势既然容易改变,那么德行的推行自然就会迅速。这原本就是另一层意思。上文虽然说“施行仁政而称王天下,没有人能够阻挡”,又说“饥饿的人容易满足饮食,口渴的人容易满足饮水”。然而实际上只是依据眼前的时势而言,虽然兼及道德教化,但意思并没有与道德教化相对着说。到这里才说出德行推行的迅速,而下文才总结说:“当今这个时代,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施行仁政,百姓的欢悦,就像解除倒悬的痛苦一样。”到这里所谓“施行仁政,百姓欢悦,就像解除倒悬的痛苦”,才真正说出了因为时势容易改变所以德行推行迅速的意思。如果上文说“施行仁政而称王天下”,那还只是轻轻带过。如果将德行的流行,就结合上文“时势容易改变”来解释,那么下文所说的“当今这个时代,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施行仁政,百姓的欢悦,就像解除倒悬的痛苦”,就没有必要再说了。所以必须各自作为一项来解说,而下文才总结说那些话。德行推行不超过驿站传递的速度,却认为更加迅速,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极力形容其迅速罢了。就像说快过影子和回声,难道真有快过影子和回声的道理吗?置驿,邮驲,【注】就是现在的铺亭。字书说:用马传递的叫置,用步传递的叫邮。大致是置的距离长而邮的距离短,所以置用马传递,而邮用步传递。

当今之时,万乗之国云云【题下减六十八字】

当今之时时易也,万乘之国,势易也。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徳行速意也。此处方带连徳行速,然亦不是时势易故徳行速,也只是此节意,重在徳行速耳。惟此时为然【补】时兼时势,时势易则徳行之速者愈速矣,故连徳行速説在内。

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芟一条减十三字】此一节当分五节看。东阳许氏之説:一自夫子加齐之卿相至又不如曽子之守约也,大槩言孟子能不动心,未详其所以能不动心处,只畧露其端;一自敢问夫子之不动心至是气也而反动其心,则言孟子之不动心异于告子者,且从养气一边説;一自敢问夫子恶乎长至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乃详孟子之心所以不动处,兼知言养气二者言也;一自宰我子贡善为説辞至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则皆是愿学孔子之意,以言外味之,又见得孟子虽不敢自以为圣,然知言养气学已到圣处,盖已寓继孔子之意矣;一自伯夷伊尹于孔子至未有盛于孔子也,则皆盛言孔子之圣,卓冠于百王,以见孟子之所以愿学者也。」

虽由此覇王不异矣【芟五条】

此指得位行道,谓居卿相之位而期王覇之业。任大责重,如此无不动心否?盖丒见孟子谓以齐王犹反手而未能以遽信也,故有此问。任大责重亦有分别,如为泉州府知府,则此一府之事皆其职任也。若府事之治不治,民之安不安,则皆其责也。公孙丑以管仲、晏子期孟子,既为孟子所斥,于此又浑举伯王为言,则见当时功利入人之深,而丑之识见如此。七篇之书,仁义道徳之防防,决非其所能述也。亦有所恐惧疑惑而动其心乎【注】饶氏曰:要之不疑惑然后能不恐惧。集注论心之动,则以恐惧居先;论心之所以不动,则又以无所疑惑居先。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一条【注】先云于天下之事无所疑,后云于天下之事无所惧,是论心之所以不动也。君子道明徳立之时【注】理在事物为道,故曰明,属无所疑;理得于已为徳,故曰立,属无所惧。

若是,则夫子过孟贲逺矣【芟一条】

谓其勇于担当也。丒盖借之以賛孟子不动心之难【注】朱子下一借字,盖孟贲以力,孟子以心丒非全不晓,而以孟子之不动心为孟贲类也,故曰借。而丒亦自言过孟贲逺矣。若全以为一类,亦不得为过之逺。孟贲勇士【注】齐人力能生拔牛角,秦武王好多力士,贲徃归之。

  是不难告子先我不动心

告子名不害,不知何所出。如孟施舎、北宫黝,亦皆不知其出处。故曰:「黝盖刺客之流,舎盖力战之士。」

视刺万乗之君若刺褐夫【芟三条减一百三十七字】无严诸侯,谓无可畏惮之诸侯,非谓无足畏惮之诸侯,也只是説天下诸侯不见有可畏者,甚言其勇而已。若説惟无足畏惮之诸侯,恶声至乃敢反之,非孟子立言之本意也。「褐毛布寛博寛大之衣,贱者之服也【补】褐寛博是两般,不是褐衣寛大也,以注有之「衣」二字。褐为贱服,犹可寛大之衣,如何为贱者之服?盖以其贴身衣少,又不以时澣濯整折,自然虚软而寛博也。

  视不胜犹胜也【芟一条】

言我虽战不胜,自视犹胜也。何也?彼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防,便已是无勇而畏三军者也。则虽胜而未免于惧,犹不胜矣。舎岂能为必胜哉?但能不惧耳。其与北宫黝俱是不畏死而已,皆有勇无谋之士。量敌而后进,或进而攻之,或进而拒之,不专进战也。虑胜而后防,则专指战焉。

舎,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

此舎自言,不是孟子言。注云:舎,盖力战之士,以无惧为主。此言在本文之外。究竟能无惧,亦归于必胜。孟子立言之法,由粗渐入精耳。舎、黝二节,皆以明不动心之有道,所谓心冇主者也。但精粗得失不同耳。告子亦是有主者。

孟施舎似曽子,北宫黝似子夏【芟四条,减一百十七字】饶氏曰:孟施舎取必于己,其气象如曽子之反求诸已;北宫黝取必于人,其气象如子夏之笃信圣人。此説最好,取必二字尤妙。

昔者曽子谓

译当今的时代,万乘大国的情况纷繁复杂【题下删去六十八字】

当今的时代,时势容易改变,万乘大国的权势也容易改变。施行仁政,百姓喜悦它,就像解除倒悬的痛苦一样,德行传播的速度很快。此处连带提到德行传播迅速,但并非因为时势容易改变所以德行传播迅速,只是这一节的意思,重在强调德行传播迅速罢了。只有在这个时代才是这样【补】时兼指时势,时势容易改变,那么德行传播迅速的情况就会更加迅速,所以连带德行传播迅速的说法一起讲。

公孙丑问道:“先生如果担任齐国的卿相【删去一条,减十三字】这一节应当分五部分来看。东阳许氏的说法:第一部分从‘夫子加齐之卿相’到‘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大概说孟子能够不动心,没有详细说明他之所以能不动心的原因,只是略微透露其端倪;第二部分从‘敢问夫子之不动心’到‘是气也而反动其心’,则说孟子的不动心不同于告子,并且从养气这方面来说;第三部分从‘敢问夫子恶乎长’到‘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乃详细说明孟子的心之所以不动的原因,兼谈知言和养气两方面;第四部分从‘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到‘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则都是愿意学习孔子的意思,从言外体味,又可见孟子虽然不敢自以为圣,但知言养气的学问已达到圣人的境界,大概已寓含继承孔子的意思了;第五部分从‘伯夷伊尹于孔子’到‘未有盛于孔子也’,则都是极力称颂孔子的圣德,卓越冠绝于百王,以显示孟子之所以愿意学习的原因。”

虽然由此成就霸业或王业没有不同【删去五条】

这指的是得到职位并推行大道,是说居于卿相之位而期望成就王霸之业。责任重大,像这样难道不会动心吗?大概因为看见孟子说以齐国成就王业如同反手一样容易,却未能立即相信,所以有此一问。责任重大也有分别,比如担任泉州府知府,那么这一府的事务都是他的职责。如果府中事务治理得好不好,百姓安定不安定,都是他的责任。公孙丑用管仲、晏子来期望孟子,既然被孟子所斥责,在这里又笼统地举出伯王来说,则可见当时功利思想深入人心,而公孙丑的见识如此。《孟子》七篇之书,仁义道德的界限分明,决非他所能叙述的。也有恐惧疑惑而动摇他的心吗【注】饶氏说:总之不疑惑然后能不恐惧。集注论心的动摇,则以恐惧为先;论心之所以不动,则又以无所疑惑为先。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一条【注】先说对天下之事无所疑,后说对天下之事无所惧,这是论心之所以不动。君子道明德立之时【注】理在事物中为道,所以说明,属于无所疑;理得于己为德,所以说立,属于无所惧。

如果是这样,那么先生远远超过孟贲了【删去一条】

是说其勇于担当。大概借以此来赞美孟子不动心之难【注】朱子用一个“借”字,大概孟贲凭力气,孟子凭心力,并非完全不懂,而把孟子的不动心当作孟贲一类,所以说借。而公孙丑自己也说远远超过孟贲。如果完全当作一类,也不能说是远远超过。孟贲是勇士【注】齐国人,力气能生拔牛角,秦武王喜好多力士,孟贲前往投奔他。

这不难,告子先我不动心

告子名不害,不知出自何处。如孟施舍、北宫黝,也都不知其出处。所以说:“黝大概是刺客一流,舍大概是力战之士。”

看待刺杀万乘之君如同刺杀平民【删去三条,减一百三十七字】不畏惧诸侯,是说没有可畏惮的诸侯,并非说没有值得畏惮的诸侯,也只是说天下诸侯不见有可畏者,极言其勇罢了。如果说只有不值得畏惮的诸侯,恶声至乃敢反之,并非孟子立言的本意。“褐毛布宽大之衣,贱者之服也【补】褐宽大是两样,不是褐衣宽大,因为注中有‘衣’二字。褐为贱服,还可以是宽大之衣,如何为贱者之服?大概因为贴身衣少,又不按时洗涤整理,自然虚软而宽大。

看待不胜如同胜【删去一条】

说我虽然战不胜,自视如同胜。为什么呢?他衡量敌人然后前进,考虑胜利然后防备,便已经是无勇而畏惧三军的人了。那么即使胜了也难免恐惧,如同不胜了。舍岂能做到必胜吗?但能做到不惧罢了。他与北宫黝都是不畏死而已,都是有勇无谋之士。衡量敌人然后前进,或者前进攻击,或者前进抵御,不专门进攻。考虑胜利然后防备,则专门指战争。

舍,岂能做到必胜吗?能做到无惧罢了。

这是舍自己说的,不是孟子说的。注说:舍,大概是力战之士,以无惧为主。这话在本文之外。究竟能无惧,也归于必胜。孟子立言的方法,由粗渐入精罢了。舍、黝二节,都以说明不动心有道,所谓心有主者也。但精粗得失不同罢了。告子也是有主者。

孟施舍像曾子,北宫黝像子夏【删去四条,减一百十七字】饶氏说:孟施舍取必于己,其气象如曾子之反求诸己;北宫黝取必于人,其气象如子夏之笃信圣人。此说最好,取必二字尤妙。

从前曾子说

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便见得子襄所好亦是小勇。」故曽子【云云】子襄,曽子弟子也,竟不知何姓,亦以其言知之。自反而不缩,虽褐寛博,吾不惴焉者,非怕褐寛博也,怕理也。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者,非轻视千万人也,恃吾理之胜,不见千万人之为众也。自反而不缩,虽褐寛博,吾不惴焉。要以起下段之自反而缩,葢浩然之勇,以无惧为主,为褐寛博者所惴,终是理不直而有所惧也。吾不惴焉,犹云吾得不怕他,不受于褐寛博者不知此义也,能无惧而已矣者,亦不知此义也,正可以相形观。吾不惴焉焉,犹乎也。大注惴,恐惧也。今人或谓是恐吓他,非也。惴,恐惧之也,往往而敌之也,二之字同。褐为贱服,犹可寛大之衣,如何为贱者之服?葢以其贴身衣少,又不以时澣濯整折,自然虚软而寛博也。褐寛博是两般,不是褐衣寛大也,以注有之衣二字。

译子襄说:“您喜欢勇敢吗?我曾从夫子那里听说过什么是大勇。”这就表明子襄所崇尚的只是小勇。所以曾子说了那些话。子襄是曾子的弟子,竟然不知道他姓什么,也是从他的话中知道的。自我反省而觉得理亏,即使对方是穿着粗布宽衣的平民,我也不去恐吓他,这不是怕那个穿粗布宽衣的人,而是怕道理。自我反省而觉得理直,即使面对成千上万的人,我也勇往直前,这不是轻视成千上万的人,而是依靠我道理的正确,不把成千上万的人看作众多。自我反省而觉得理亏,即使对方是穿着粗布宽衣的平民,我也不去恐吓他。这是为了引出下文所说的自我反省而理直的情况。大概浩然的勇气,以无所畏惧为主,如果被穿粗布宽衣的人所畏惧,终究是因为理不直而有所惧怕。我不去恐吓他,意思是我不怕他,那个穿粗布宽衣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能做到没有畏惧罢了,也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正好可以相互对照来看。“吾不惴焉”中的“焉”,相当于“乎”。“大注”解释说,“惴”是恐惧。现在有人说是恐吓他,这是不对的。“惴”是恐惧,往往去对抗他,两个“之”字意思相同。褐是卑贱的衣服,还可以说是宽大的衣服,怎么说是卑贱者的衣服呢?大概是因为贴身衣物少,又不按时洗涤整理折叠,自然显得虚软而宽大。褐和宽博是两回事,不是指褐衣宽大,因为注释中有“之衣”二字。

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曽子之守约。

孟子之不动心,其原葢出于此。下文详之。葢谓孟子之不动心,在集义以养浩然之气,而孔子此言,正以直养气之説也。是孟子得之于曽子,曽子得之于孔子者也。故曰「其原葢出于此」。然孟子之不动心,寔兼知言养气,而养气中许多节目皆未及也。故又曰「下文详之」。此「详」字与下文「又详告之以其故」者同。饶氏之説少异。孟子之不动心,其原葢出于此,承上句「反身循理」説。

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可得闻与?此承孟子「我四十不动心」及告子「先我不动心」之言而问也。丑问虽两平,孟子只述告子之不动心者而论,防之亦就见得已之所以不动心者也。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芟二条,第二条出下题】

于言有所不达【注】言自己之言也。言之所以不达,其病本出于心。今乃不求其理于心,盖以若求其理于心,则心为之挠乱矣。告子只要制得心定,以论性数章观之可见。愚始以不得于言之言为告子自己言,后以知言一节集注云:「彼告子不得于言而不肯求于心,则又以为他人之言为疑。」今观云峰胡氏注云:「或疑两言字不同,告子不得于言,己之言也;孟子知言,天下之言也。」应之曰:「理一而已。」告子于已之言且不能反求其理,如何能于天下之言而求其理?孟子于天下之言能究极其理,则于己之言可知也。以此证之,则告子不得于言为己之言益信,而与孟子知言者相反,亦自不相妨矣。理虽一,而界限却要分明。且知言节注云:「至为义外之説,则自不免于四者之病。」其何以知天下之言而无所疑哉?益见其为自己之言无疑矣。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芟四条,减一百六十四字】

不得于心而不求助于气者如何?曰:如一事之失,心所不安也,则力制其心,既徃不咎,不复用力追改前事之失。彼以为用力追改,则心为之动矣。只是劲把心制住,岂是自然能不动?「不得于心,亦须求于气。」如有客来访,我却不礼待他,此是心不安处,则当追而谢之。如学者理有不明,是不得于心也,则当览观乎经史,质问于师友,以求其明。此皆目视耳听,手持足行之事,便是求助于气处。要之,心与气未始不相通也。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者,直恐动其心也。「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又恐气反动其心也。此所以固守其心而不动之速也。如此不动心,是诚亦不难。愚谓告子实未尝不动心,何以言之?「不得于言,不得于心」,便是动心了也。故曰:「防然无觉,悍然不顾,而已然其心终有必不安者。」不动心岂有两种道理邪?如北宫黝、孟施舎各有所主,而暂能不动,然主非其主,恐皆不免于静中之动。呜呼,防矣!孟子岂不知哉?对公孙丒氏子云云耳。「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之所以不可者,诚以言之病不病,正出于心也。然则其勿求于心之不可也,断矣。「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所以为可者,盖心为气主,本非气所能助。今心既违理而不安矣,求助于气何益?此所以为急于本而缓其未其实亦不是能急于本,但以所缓者未为急于本耳。然学问之道,苟心不安,亦可求助于气,本末亦不可相无。但要从根本上正起,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谓之仅可则有不可在矣。」「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如何为急于本而缓其末?曰:心者,气之主也。力制其心而不为气所动,是亦知心之为重也。此只求力制其心,上説急于本。若正论急于本,则须是特其志方是。此特据告子而取其彼善于此者耳。

夫志气之帅也【芟一条,减四十字,更定次序】

如目视而耳听,手持而足行等,皆一气之寓也。一惟心所役,运非志为气之帅乎?目之视人,但知其为目之视,而不知其所以视者,心实使之也。耳之听人,但知其为耳之听,而不知其所以听者,心实使之也。云云。辅氏曰:「不言心而言志者,心之动而有所之处也。但志则就其动处言,故尤切耳。」下文又言「是气也,而反动其心」,

译孟施舍所保持的意气,又不如曾子所坚守的简约。孟子不动心的根源,大概就出于这里。下文将详细阐述。大概是指孟子不动心,在于积累正义以培养浩然之气,而孔子这句话,正是关于以正直培养气质的学说。这是孟子从曾子那里得到,曾子又从孔子那里得到的。所以说“其根源大概出于此”。然而孟子不动心,实际上兼有知言和养气,而养气中的许多细节都未提及。所以说“下文将详细阐述”。这个“详”字与下文“又详细告诉他原因”中的“详”字相同。饶氏的说法稍有不同。孟子不动心,其根源大概出于此,是承接上句“反省自身遵循义理”而言的。

请问先生的不动心,与告子的不动心,可以让我听听吗?这是承接孟子“我四十岁就不动心”以及告子“比我更早不动心”的话而提问的。公孙丑虽然两方面都问,孟子只叙述告子不动心的情况来论述,防止他也就能够明白自己之所以不动心的原因了。

在言语上有所不通达,就不要在心里去探求【删去两条,第二条出自下题】

在言语上有所不通达【注】言语指自己的言语。言语之所以不通达,其弊病根本在于心。现在却不从心里探求其道理,大概是认为如果从心里探求其道理,心就会受到扰乱。告子只想强制使心安定,从论述性数的几章可以看出。我起初认为“不得于言”中的“言”是告子自己的言语,后来根据“知言”一节的集注说:“那告子在言语上不通达却不愿从心里探求,于是又认为别人的言语可疑。”现在看云峰胡氏的注说:“有人怀疑两个‘言’字不同,告子不得于言,是指自己的言语;孟子知言,是指天下的言语。”回答说:“道理只有一个而已。”告子对于自己的言语尚且不能反求其道理,怎么能对于天下的言语去探求其道理呢?孟子对于天下的言语能够穷尽其道理,那么对于自己的言语就可以知道了。以此证明,告子不得于言是指自己的言语更加可信,而与孟子知言相反,也自然不相妨碍。道理虽然只有一个,但界限却要分明。况且知言节的注说:“至于主张义在外面的说法,就难免有四种弊病。”他怎么能对于天下的言语无所怀疑呢?更加可见那是指自己的言语无疑了。

在心里有所不安,就不要在气上求助【删去四条,减少一百六十四字】

在心里不安却不求助于气的人是怎样的?回答说:比如一件事做错了,心里不安,就强力压制自己的心,过去的事不再追究,不再用力去改正前事的过失。他认为用力去改正,心就会动摇。只是强行把心控制住,难道是自然就能不动吗?“心里不安,也应当在气上求助。”比如有客人来访,我却无礼对待他,这是心里不安的地方,就应当追上去道歉。比如学者对道理不明白,这是心里不安,就应当阅览经史,向师友质问,以求明白。这些都是眼看耳听、手做脚行的事,就是求助于气的地方。总之,心与气从未不相通。告子“在言语上不通达,就不要在心里探求”,是径直害怕动摇其心。“在心里不安,就不要在气上求助”,又害怕气反过来动摇其心。这就是他固守其心而使之迅速不动的原因。像这样不动心,确实也不难。我认为告子实际上并非不曾动心,怎么说呢?“在言语上不通达,在心里不安”,这就是动心了。所以说:“茫然无觉,悍然不顾,但他的心终究有必然不安的地方。”不动心难道有两种道理吗?比如北宫黝、孟施舍各有所主,而暂时能够不动,但所主并非正道,恐怕都难免在静中有动。唉,危险啊!孟子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对公孙丑等人这样说罢了。“在言语上不通达,就不要在心里探求”之所以不可行,确实是因为言语的弊病与否,正出于心。那么其不探求于心的不可行,是断定的。“在心里不安,就不要在气上求助”之所以可行,大概是因为心是气的主宰,本来不是气所能帮助的。现在心既然违背道理而不安了,求助于气有什么好处?这就是说急于根本而缓于末节,其实也不是能急于根本,只是所缓的末节并非急于根本罢了。然而做学问的道理,如果心不安,也可以求助于气,本末也不可相互缺失。但要从根本上端正,所以说:“保持其志向,不要暴戾其气,称为勉强可以,则有不可行的地方了。”“在心里不安,就不要在气上求助”为什么说急于根本而缓于末节?回答说:心,是气的主宰。强力压制其心而不被气所动,这也是知道心的重要。这只求强力压制其心,上文说急于根本。如果正论急于根本,那么必须是特立其志向才是。这只是根据告子而取其比前者稍好的一点罢了。

志向是气的统帅【删去一条,减少四十字,更改次序】

比如眼看而耳听,手做而脚行等,都是气的寄托。一切都由心所役使,运行难道不是志向作为气的统帅吗?眼睛看人,只知道是眼睛在看,而不知道之所以看,是心在驱使它。耳朵听人,只知道是耳朵在听,而不知道之所以听,是心在驱使它。等等。辅氏说:“不说心而说志向,是因为心的发动而有所指向。但志向就其发动处而言,所以尤为贴切。”下文又说“这气,反而能动摇其心”,

亦可见矣。气体之充也,气自是气,体自是体。自手至足都是体,气则行乎体之中。体无气则馁,而不能运动矣。故曰「气体之充也」。气贯乎一身之间,而主于一心。上既曰「志气之帅」,则气非志之卒徒,而何?所以朱子直出「卒徒」字,亦本吕氏《克己铭》。

译这也就显而易见了。所谓“气体之充”,气就是气,体就是体。从手到脚都是形体,气则在形体之中运行。形体没有气就会萎靡,而不能运动了。所以说“气体之充”。气贯通于全身,而主宰于内心。上面既然说“志是气的主帅”,那么气难道不是志的卒徒吗?所以朱子直接说出“卒徒”二字,也是本于吕氏的《克己铭》。

夫志至焉,气次焉【芟一条,移一条入下题】

  至字与次字对犹云第一件也

无暴其气【芟五条,畧更次序】

愚谓气固气也,无暴其气,则亦有志在焉。下文“善养浩然之气”自有持志在,故云“峰云养气之功在集义”,而所以集义者在敬以持志。此“无暴”字兼“直养而无害”。夫志,气之帅也。至“无暴其气”全是破他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之説,以见内外本末交相培养,而不可只力制其心而不求助于气也。其“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一句已断,以为不可了,故不复论。然此处虽不多斥破他,至下文详“知言”处,自是不破之破矣。注:急于本【心】而缓其末【气】失于外【言】而遂遗其内【心】内【心】外【气】本【心】末【气】交相培养。两“本末”字皆同,两“内外”字则惟内同而外不同,失于外之外指言,内外交相培养之外指气。致养其气【注】潜室陈氏曰,必言“致”者,见养气之难,须以集义为本,又无正忘助长之弊,方为能致养也,故曰“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可见要致养不是易事,此则孟子之心所以未尝必其不动,而自然不动。

之大畧也。此处孟子未尝正言己之心所以不动处,只是即告子之言而以己意论断之,然亦可以槩见其所以异于告子者矣。至丒问夫子恶乎长,然后正告之曰云云,是详告之以其故也。持志养气,正孟子之所以不动心者,而乃只曰「不动心之大畧」,何也?盖其所以不动心还有两端,一端是知言,今此所云只是养气一端,故下条注云「孟子又详告之以其故也」,详畧相对,况此亦但云云而已矣。至于「至大至刚,配义与道,是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有事勿正,勿忘,勿助」许多曲折俱未之及,又非只是大畧而何?问持志与无暴其气孰重?曰:论理,持其志为重;论孟子此节之意,则无暴其气为重。盖自「夫志,气之帅也」至「无暴其气」俱是以破告子「勿求于气」之説,言云云,岂可以「勿求于气」?下节「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亦重在气一边。

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孟子言“气次焉”,“次”者即“次之”谓也【此处即字不必提】依丒之问意,则是认“次”字为“后”字义矣。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义理之防,须至茧丝牛毛处。

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减十九字】

志壹,动气,则志固不可不持;气壹,动志,则气亦不可以暴。彼告子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抑何其不知此义邪?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兼善恶説,不可专就恶边説。

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芟五条,减一百二十字,更定次序】气动志不止于蹶趋,凡视听言动,气用事到胜处,皆能动志,所以説致养其气。自蹶趋而言,则当是谨慎步履之间,不使至于蹶趋,是为不暴其气也。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此气之不出于志者也。若持志工夫到,则亦不至有蹶踬及妄奔趋。气壹则动志,人多要主不好者言,盖以蹶者趋者之反动其心为证,是未然也。孟子举其易见者以晓公孙丒云耳。且如圣人之论恕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只是从不好边説。然要之,己所欲者则以施于人,亦此理也。又如下文知言,只説诐辞,知其所蔽等,都是自不好者一边説。然言之病者既知其所以然,则言之不病者亦知其所以然必矣。岂可谓恕只是推不好者于人,知言只是知那不好者之言哉?近时学者读书论理,此等执泥不可不説破。

敢问夫子,恶乎长【芟六条,减五十一字】

上文孟子总是言告子之不动心出于强制,我则异于是。于是丑问孟子:不动心不待强制而自然不动者,是果何所长而能然?孟子乃言:「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盖惟知言则于天下之理无所疑,养气则于天下之事无所惧,此其所以不待强制其心而自然能不动者也。「我知言」此是尽心知性时事,「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即存心养性所成就也。孟子曰:「我知言。」告子曰:「不得于言

译志是首要的,气是次要的。

“至”字与“次”字相对,意思是第一件和第二件。

不要暴戾地对待你的气。

我认为气固然就是气,不暴戾地对待气,其中也包含持守志向的意思。下文“善于培养浩然之气”自然包含持守志向,所以说“培养浩然之气的功夫在于积累道义”,而积累道义的关键在于用恭敬来持守志向。这里的“无暴”二字兼有“顺着本性培养而不伤害”的意思。因为志向是气的统帅。至于“无暴其气”完全是为了驳斥告子“内心没有把握就不要去求之于气”的说法,以表明内在与外在、根本与枝节相互培养,而不能只用力压制内心而不求助于气。至于“内心没有把握就不要去求之于言”这一句已经判定,认为不可通,所以不再讨论。然而这里虽然没有多所驳斥,到了下文详细论述“知言”的地方,自然是不驳自破的了。注:急于根本(心)而缓于枝节(气),失于外在(言)而遂遗忘内在(心),内在(心)与外在(气)、根本(心)与枝节(气)相互培养。两个“本末”字意思相同,两个“内外”字则只有“内”字相同而“外”字不同,失于外之“外”指言,内外交相培养之“外”指气。

培养他的气【注】潜室陈氏说,必定要说“致”,是为了显示养气的艰难,必须以积累道义为根本,又没有正心、忘助长的弊病,才算是能够培养,所以说“这是积累道义而产生的,不是从外面袭取道义得来的”。行为有内心不满足的地方,气就馁了。可见要培养气不是容易的事,这就是孟子的心之所以未曾必然不动,而自然不动的大概意思。

这里孟子未曾正面说自己心之所以不动的地方,只是就告子的言论而用自己的意思加以论断,然而也可以大概看出他与告子的不同了。等到公孙丑问夫子擅长什么,然后正面告诉他说道等等,是详细告诉他原因。持志养气,正是孟子之所以不动心的原因,却只说“不动心的大概”,为什么呢?大概他之所以不动心还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知言,现在所说的只是养气这一方面,所以下一条注说“孟子又详细告诉他原因”,详细与简略相对,况且这里也只是说等等而已。至于“至大至刚,配义与道,是积累道义产生的,不是从外面袭取道义得来的,做事不要预先设定,不要忘记,不要帮助”许多曲折都没有涉及,又岂止是大概呢?

问持志与无暴其气哪个重要?答:论道理,持守志向重要;论孟子这一节的意思,则无暴其气重要。因为从“夫志,气之帅也”到“无暴其气”都是为了驳斥告子“勿求于气”的说法,说等等,岂可以“勿求于气”?下一节“志专一就能动气,气专一就能动志”也重在气这一边。

既然说志是首要的,气是次要的。又说“持守他的志,不要暴戾地对待他的气”,为什么呢?孟子说“气次焉”,“次”就是“次之”的意思。依照公孙丑的问意,则是把“次”字当作“后”字的意思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义理的界限,必须细致到像茧丝牛毛那样。

志专一就能动气,气专一就能动志。

志专一,动气,那么志固然不可不持守;气专一,动志,那么气也不可以暴戾。那告子却是内心没有把握,就不要去求之于气,怎么如此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志专一就能动气,气专一就能动志。兼善恶来说,不可专门就恶的方面来说。

现在那跌倒和奔跑的人,这是气啊。气动志不止于跌倒奔跑,凡是视听言动,气起作用到胜处,都能动志,所以说培养他的气。从跌倒奔跑来说,则应当是谨慎步履之间,不使至于跌倒奔跑,这是不暴戾地对待气啊。现在那跌倒和奔跑的人,这是气啊。这是气不出于志的情况。如果持志的功夫到了,那么也不至于有跌倒和妄自奔跑。气专一就能动志,人多要从不好的方面说,以跌倒奔跑的人反动其心为证,这是不对的。孟子举其容易看见的来晓谕公孙丑罢了。且如圣人的论恕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只是从不好方面说。然而总之,己所欲者则以施于人,也是这个道理。又如下文知言,只说偏颇的言辞,知道其所蔽等,都是从不好者一边说。然而言辞有病的既然知道其所以然,那么言辞没有病的也知道其所以然必定了。岂可以说恕只是推不好者于人,知言只是知那不好者之言哉?近时学者读书论理,此等执泥不可不说破。

敢问夫子,擅长什么?

上文孟子总是说告子的不动心出于强制,我则不同于他。于是公孙丑问孟子:不动心不待强制而自然不动者,是果何所长而能然?孟子乃说:“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大概只有知言则于天下之理无所疑,养气则于天下之事无所惧,这就是他之所以不待强制其心而自然能不动的原因。“我知言”这是尽心知性时的事情,“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即存心养性所成就的。孟子说:“我知言。”告子说:“不得于言

。」此乃《易大传》系辞焉以尽其言之言也,合天下言者也。言字就粘带事物,故曰知言者,尽心知性于凡天下之言无不有以究极其理,而识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也。理者事物之理也,惟于理有所不达,故其言有所不究知也。知言,知也;养气,行也。知言浩然,举成功,言其用功则在精义集义上。孟子一生受用只是精义集义二者。精义故能知言,集义故能养气。精义者,大学所谓格致,论语所谓博文,孟子所谓尽心知性,尧舜所谓惟精者也。集义者,大学所谓诚意正心修身,论语所谓约礼,孟子所谓存心养性,尧舜所谓惟一者由此而往则为齐家治国平天下矣。

译“。”这正是《易大传》所说的“系辞焉以尽其言”,是统合天下言论的意思。“言”字总是附着在事物上,所以说“知言”,就是尽心知性,对于天下所有的言论,都能探究其背后的道理,从而认识其是非得失的原因。所谓“理”,就是事物的道理;正因为对道理有所不通达,所以对其言论也就不能彻底知晓。“知言”属于认知层面,“养气”属于实践层面。知言与浩然之气并举成功,说的是其用功之处在于“精义”与“集义”。孟子一生的受用,仅仅在于“精义”和“集义”这两件事。因为精义,所以能够知言;因为集义,所以能够养气。所谓精义,就是《大学》所说的格物致知,《论语》所说的博学,《孟子》所说的尽心知性,尧舜所说的“惟精”。所谓集义,就是《大学》所说的诚意、正心、修身,《论语》所说的约礼,《孟子》所说的存心养性,尧舜所说的“惟一”。由此再进一步,便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了。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芟七条移二条入上题畧改次序】谓之浩然之气,则是气本浩然也。善养者亦顺而不害之谓耳,非谓必善养然后浩然也。养气者必有事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事皆合义,自反常直,而此气自然发生于中者也。或失养,或助长,皆非善养也。浩然,盛大流行之貌。辅氏云:“盛大谓气之本体,流行谓气之大用。”愚亦谓盛大,盖所谓至大之意;流行,盖所谓至刚之意。辅氏于至大至刚下注,亦云:“气即所谓体之充者。”然则谓气体之充也为浩然之气可乎?曰:“且未可也。何也?彼只承告子‘勿求于气’之气説来,未正名其为浩然之气也。况此于浩然之气亦析而释之曰:‘浩然,盛大流行之貌;气即所谓体之充者。’盖恐人以浩然之气为非体之充之气,故如此解耳。其实体之充之气本自浩然也。”告子之学与此正相反【注】孟子知言,而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则亦防然无觉而已;孟子善养浩然之气,而告子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则亦悍然不顾而已。问他书不説养气,只孟子言之,何故?朱子曰:“这源流便在那个‘心广体胖,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处来。”

  曰难言也

  非终不言也言不得也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芟四条第二条出下题更定次序】此一节正言浩然之气是这般様子,气之体段也。直养无害,轻説下,塞乎天地之间,即是至大至刚。但必直养无害,方全得此气之体段耳,故云本体不亏而充塞无间。至大至刚,即是浩然,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即是复于浩然者矣。浩然字本都该了,因丒问何谓浩然之气,故又为之状其体段如此。至大至刚,只是説无事不做得,但理所当尽者皆

能为之此便是塞于天地之间。至大初无限量盛大也,至刚不可屈挠流行也。其体段本如是也。辅氏以为举体以兼用者非也。体段犹云形象模様耳,非体用之体。

以直养而无害【芟四条,移一条入上题】

本文曰:“以直养。”而注曰:“惟其自反而缩,则得其所养。”犹文言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而程传曰:“敬立而内自直,义形而外自方。”皆是先儒剖析精防处。盖养气工夫只在直上,不在养上。故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其为气也,至大云天地之间,此所本论气之本体。若非直养无害,则所谓本体者不可见矣。故并言之。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芟四条,减六十九字】

义者,人心之裁制;道者,天理之自然【注】朱子曰:道义别而言之,则道是物我公共自然之理,即所谓天理之自然;义则吾心之能裁制者,所用以处此理也,即所谓人心之裁制。道者,天理之自然,犹云在物为理也;义者,人心之裁制,犹云处物为义也。合而有助之意【注】云峰曰:所谓合,即延平所谓一滚出来之意;所谓助,即延平所谓衬贴之意,皆误认延平之防矣。盖延平所谓衬贴者,实兼合而有助二意,但凡物之衬贴者,皆必是有合。延平又恐人为气与道义相配是两物,故曰一滚出来,以见理气之相依浑合而无间也。不是以直养而无害,塞乎天地之间之后,方能配义与道,此本是一时事。配义与道,正是説他不动心处;上节直养无害,正是説他善养浩然之气处。盖善养浩然之气,则自然不动心。故集注曰:养气则有以配乎道义,而于天下之事无所惧也。然其实不是今日善养浩然之气,明日方能不动心。亦有理直而气不能配之者。今有兄弟两人,同是一项事,同为人所诬,其一气弱者,只是此理而发不透彻,只伸説得三五分;其一有气者,亦只是此理发,便十分透彻,自是能动人之听。则气之合乎道义而有助,亦可见其大意矣。

无是馁也【芟五条,减四十七字】

气是人之所以充满于身者也。盖无此气则无以充其体而馁矣。馁则道义无所配而不免于疑惧矣。安能不动心?「馁」字对「充」字,无是谓无此气也。馁,体不充也。大注云:「若无此气,则其一时所为虽未必不出于道义,

译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删去七条,移入两条到上一题,略改次序】。说它是浩然之气,那么这气本来就是浩然的。善于培养,也就是顺着它而不伤害它罢了,并不是说一定要善于培养然后才浩然。培养气的人,必须有所作为而不预期结果,心里不要忘记,也不要拔苗助长。事情都符合义,自我反省常常理直,而这气自然在心中产生。如果失去培养,或者拔苗助长,都不是善于培养。浩然,是盛大流行的样子。辅氏说:“盛大说的是气的本体,流行说的是气的大用。”我也认为盛大,大概是所谓至大的意思;流行,大概是所谓至刚的意思。辅氏在至大至刚下面注解,也说:“气就是所谓充满身体的。”那么,说充满身体的气就是浩然之气可以吗?回答说:“还不可以。为什么呢?他只是承接告子‘不要从气上寻求’的气的说法,没有正式命名为浩然之气。况且这里对于浩然之气也分析解释为:‘浩然,是盛大流行的样子;气就是所谓充满身体的。’大概是担心人们认为浩然之气不是充满身体的气,所以这样解释罢了。其实充满身体的气本来就是浩然的。”告子的学说与此正好相反【注】孟子善于辨别言辞,而告子说:“在言辞上不得要领,就不要从心上寻求”,那么也就是茫然没有知觉罢了;孟子善于培养浩然之气,而告子说:“在心上不得要领,就不要从气上寻求”,那么也就是悍然不顾罢了。问其他书不讲养气,只有孟子讲,为什么?朱子说:“这源流就在那个‘心宽体胖,内省没有愧疚,还有什么忧愁恐惧’的地方来。”

  说难以言说

  不是最终不说,是说无法说清楚

这气,至大至刚【删去四条,第二条移到下一题,重新定次序】。这一节正说浩然之气是这样的样子,气的体段。直养无害,轻轻说下,充满天地之间,就是至大至刚。但必须直养无害,才能完全得到这气的体段,所以说本体不亏损而充满没有间隙。至大至刚,就是浩然,用直养而没有伤害,就充满在天地之间,就是回复到浩然了。浩然二字本来都概括了,因为曾子问什么是浩然之气,所以又为它描述体段如此。至大至刚,只是说没有事情做不了,凡是理应当尽的都能做到,这就是充满在天地之间。至大最初没有限量,是盛大;至刚不可屈挠,是流行。它的体段本来就是这样。辅氏认为是举体来兼用,这是不对的。体段就是说形象模样,不是体用的体。

用直养而没有伤害【删去四条,移入一条到上一题】

原文说:“用直养。”而注解说:“只有自我反省理直,才得到所养的。”就像文言说:“用敬使内心正直,用义使外表方正。”而程传说:“敬立起来内心自然正直,义显现出来外表自然方正。”都是先儒剖析精微的地方。大概养气的工夫只在直上,不在养上。所以说:“必须有所作为而不预期,心里不要忘记,不要拔苗助长。”这气,至大说天地之间,这是本来论气的本体。如果不是直养无害,那么所谓本体就看不见了。所以一并说。

这气,配合义与道【删去四条,减去六十九字】

义,是人心中的裁制;道,是天理的自然【注】朱子说:道义分别来说,道是物我公共自然的理,就是所谓天理的自然;义则是我们心中能够裁制的,用来处理这理的,就是所谓人心的裁制。道是天理的自然,就像说在物为理;义是人心中的裁制,就像说处物为义。合而有助【注】云峰说:所谓合,就是延平所说的一滚出来的意思;所谓助,就是延平所说的衬贴的意思,都误认了延平的见解。大概延平所说的衬贴,实际上兼有合而有助两个意思,但凡事物的衬贴,都必定是有合。延平又担心人们认为气与道义相配是两样东西,所以说一滚出来,以显示理气相依浑合而没有间隙。不是在用直养而没有伤害,充满天地之间之后,才能配合义与道,这本是一回事。配合义与道,正是说他不动心的地方;上一节直养无害,正是说他善于培养浩然之气的地方。大概善于培养浩然之气,就自然不动心。所以集注说:养气就有用来配合道义的,而对于天下的事没有恐惧。但其实不是今天善于培养浩然之气,明天才能不动心。也有理直而气不能配合的情况。现在有兄弟两人,同一件事,同被人诬陷,其中气弱的,只是这个理而发不透彻,只伸说得三五分;其中有气的,也只是这个理发,便十分透彻,自然能打动人的听闻。那么气合乎道义而有助,也可以看出大意了。

没有这个就气馁【删去五条,减去四十七字】

气是人用来充满身体的。大概没有这气就没有用来充满身体而气馁了。气馁那么道义无所配合而不能免于疑惧。怎么能不动心?「馁」字对「充」字,无是说没有这气。馁,身体不充满。大注说:「如果没有这气,那么他一时所为虽未必不出于道义,

然其体有不充,则亦不免于疑惧而不足以有为矣。」疑惧而不足以有为,贴在「馁」字下。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正言气之功用也。无是馁也,特反言以明之耳,非并举之词也。言人能养成此气【注】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此正所谓养成也。

译然而如果他的形体有所亏缺,那么也不免产生疑虑和恐惧,从而不足以有所作为了。”“疑惧而不足以有为”这一句,是紧贴在“馁”字之下的解释。所谓“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是正面阐述气的功用。说“无是馁也”,只是用反面的说法来阐明罢了,并非并列的词语。意思是说,人如果能培养这种气,通过正直的涵养而不加以损害,那么它就会充满于天地之间,这正是所谓的“养成”。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同一义也,谓之集义。则是事事皆合义,谓之义袭。则只是一二事合义而已。盖养气者,只要在义上做工夫,不要于气上着力。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者,正以此。朱子曰:「是字与非字对,袭字与生字对。其意盖曰:此气乃集义而自生于中,非行义而袭取之于外云尔。」又曰:「生是自里面生去,取是自外面取来。」云峰曰:「集义只是以直养,义袭而取,即是有所作为,以害之。然则所谓直养而无害者,正该「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据理而言,则有义有道。据尽此理而言,则只是集义。是集义所生,不兼言道。饶氏曰:「道体,义用。体上无做工夫处,故只説集义为是也。」但其上云:「浩然之气,其体配道,其用配义。」此説似戾。盖配义与道,皆是就行处説,故曰:「使其行之勇决,无所疑惮也。」饶氏又云:「无是馁也。」是无气则道义馁,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是无道义则气馁。此説尤谬。二馁字本同也,皆谓体不充。言气虽可以配道义,而其养之之始云云。此「始」字正对上条注「养成此气之成」字。盖气之始养也,则气实资理以生;而气之养成也,则理又资气以行。论集义所生,则义为主;论配义与道,则气为主。或説:「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是带下句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説非是。」盖上文是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内就有个心在,故注云:「自反常直,是以无所愧怍。」无所愧怍,即慊于心也。非义袭而取之,则正与集义所生相反。説而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正所以发其意也。此三句皆见得义内处。注云:「然则义岂在外哉?」亦通管上三句。词虽不管,意亦自管到。

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芟三条】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如何见得义之在内?盖心之慊否,一系于义之得失。此见义之属于心处,而告子以义为外,则必不能集义以求慊于心,而是浩然之气无自生矣。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不可谓指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説大注只是因举以证之耳。故曰「即外义之意」,又曰「详见告子上篇」。外义故不能集义,何也?以其不知其为吾性所固有,而不复以为事也。上文「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即外义之意【注】盖不得于言,言中自有义也。注云「不求其理于心」,义即理也,其理即言中之义也。如何不得于义便心不慊?岂非以义与心根脉相连邪?盖仁义礼智信是心内物也,此义字又该仁义礼智信单言者也。

必有事焉而勿正【芟十一条,减四十二字】

言养气者,但当以集义为事,而勿预期其效。久之,当自然有效。设或久之不见效,则恐是集义之功犹有所未至。故但当勿忘其所有事,只管益集其义,切不可作为以助其长也。助长之害,视之忘其有事者尤甚也。忘与助长,皆生于正之不得。正、忘、助长三病,亦相因而至。盖有忘而不助者,助则无不忘矣。但能集义到底,正、忘、助三病俱无。有是病者,则先正,而后或忘或助。无则一发俱无,无复先后之可言者。岂有先勿正然后勿忘,又然后勿助长之理?此数句总是説要集义到底。是集义所生,这一句里面也有不正,也有不忘,也有不助长,才得他生生字与取字正反对。生是自然来底,取是计较得来底。所以戒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者,正以其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若有事未防,而正之或忘或助,则是皆欲以义袭而取之者也。必有事焉,云峰分念念合义与事事合义,不是只当以事言,念则随之。参之前后大注,皆然。注:养气者,但当以集义为事,而勿预期其效。其或未充,则但当勿忘其所有事,而不可作为以助其长。味注意,则勿忘、勿助长,词虽两平,意则归重下句也。集义养气节度【注】节度,犹言法则,也不是节次度数。养气工夫,以一言该之曰集义;以二言该之曰直养而无害;以四言该之曰

译这是由积累正义而产生的,而不是通过偶然的正义行为去获取的。同一个“义”字,称为“集义”,那就是事事都符合义;称为“义袭”,那就只是一两件符合义的事罢了。大概培养浩然之气的人,只要在“义”上下功夫,不要在“气”上着力。所谓“一定要有所作为,但不要预期效果,不要遗忘,不要拔苗助长”,正是这个意思。朱子说:“‘是’字与‘非’字相对,‘袭’字与‘生’字相对。它的意思大概是说:这种气是由积累正义而自然从内心产生的,不是通过践行正义而从外部获取的。”又说:“‘生’是从里面生长出来,‘取’是从外面获取过来。”云峰说:“集义只是以正直来培养,义袭而取,就是有所作为,从而伤害它。那么所谓以正直培养而不伤害的,正就是‘一定要有所作为,但不要预期效果,不要遗忘,不要拔苗助长’。”根据理来说,则有义有道;根据穷尽这个理来说,则只是集义。这是集义所生的,不兼言道。饶氏说:“道是本体,义是作用。本体上没有下功夫的地方,所以说只讲集义是对的。”但他上面说:“浩然之气,它的本体配合道,它的作用配合义。”这种说法似乎相悖。大概配合义与道,都是从践行方面说的,所以说:“使它的践行勇猛决断,没有犹豫畏惧。”饶氏又说:“没有这个就气馁。”没有气则道义气馁,践行有不满意于心就气馁,没有道义则气馁。这种说法尤其错误。两个“馁”字本来相同,都指本体不充实。说气虽然可以配合道义,而它开始培养的时候等等。这个“始”字正对上条注中“养成此气的‘成’”字。大概气开始培养时,则气依靠理来产生;而气养成后,则理又依靠气来践行。论集义所生,则义是主导;论配合义与道,则气是主导。有人说:“践行有不满意于心就气馁,是连带下面‘告子未曾懂得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来说的,不是这样。”因为上文是“集义所生,不是义袭而取”,内里就有一个心在,所以注解说:“自我反省常常正直,因此没有愧疚。”没有愧疚,就是满意于心。不是义袭而取,则正与集义所生相反。说践行有不满意于心就气馁,正用来阐发这个意思。这三句都显示出义在内。注解说:“那么义难道在外吗?”也统管上面三句。词语虽然不统管,意思也自然统管到。

所以我才说:“告子未曾懂得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

这是由积累正义而产生的,而不是通过偶然的正义行为去获取的。践行有不满意于心,就气馁了。怎么看出义在内?大概心的满意与否,完全取决于义的得失。这显示出义属于心的地方,而告子把义看作外在,那就一定不能积累正义以求满意于心,那么浩然之气就没有产生的根源了。告子未曾懂得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不能说是指“言语上不得意,就不要向心里探求”。大注只是借此来证明罢了。所以说“即把义看作外在的意思”,又说“详见《告子上篇》”。把义看作外在所以不能积累正义,为什么呢?因为他不知道这是本性所固有的,而不再把它当作一回事。上文“言语上不得意,就不要向心里探求”,即把义看作外在的意思。大概言语上不得意,言语中自有义。注解说“不向心里探求其理”,义就是理,其理就是言语中的义。怎么不得意于义心就不满意?难道不是义与心根脉相连吗?大概仁义礼智信是心内的东西,这个“义”字又概括了仁义礼智信单独说。

一定要有所作为,但不要预期效果。

说培养气的人,应当只以积累正义为事,而不要预期它的效果。久了,自然会有效果。假如久了不见效果,则恐怕是积累正义的功夫还不到位。所以应当只不要遗忘所做的事,只管更加积累正义,切不可有所作为去帮助它生长。助长的危害,比遗忘所做的事更严重。遗忘与助长,都产生于预期效果的不得。预期效果、遗忘、助长这三种毛病,也是相互因果而至。大概有遗忘而不助长的,助长则没有不遗忘的。只要能够积累正义到底,预期效果、遗忘、助长这三种毛病都没有。有这些毛病的,则先有预期效果,而后或遗忘或助长。没有则一发俱无,没有先后可言。哪有先不要预期效果然后不要遗忘,又然后不要助长的道理?这几句总是说要积累正义到底。这是集义所生,这一句里面也有不预期效果,也有不遗忘,也有不助长,才使得“生”字与“取”字正相对。生是自然来的,取是计较得来的。所以告诫一定要有所作为,而不要预期效果、不要遗忘、不要助长的,正因为它是由积累正义而产生的,不是通过偶然的正义行为去获取的。如果有事未防备,而预期效果或遗忘或助长,那么这都是想要通过偶然的正义行为去获取的。一定要有所作为,云峰分念念合义与事事合义,不是只当以事言,念则随之。参看前后大注,都是这样。注:培养气的人,应当只以积累正义为事,而不要预期它的效果。如果还没有充实,则应当只不要遗忘所做的事,而不可有所作为去帮助它生长。品味注的意思,则不要遗忘、不要助长,词语虽然两平,意思则归重于下句。积累正义培养气的法则。法则,犹言规则,也不是节次度数。培养气的功夫,用一句话概括叫集义;用两句话概括叫直养而无害;用四句话概括叫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其实一而已。有事固是集义,勿正、勿忘、勿助长,要皆不出一「集」字之外也。盖养气工夫,只当在义上着力,不消于气上着力也。气上着力,便是助长矣。

译一定要做那件事,但不要预期结果,心里不要忘记,也不要拔苗助长。其实道理只有一个罢了。做那件事固然就是积累道义,不预期结果、不忘记、不拔苗助长,这些都离不开一个“积”字。因为培养浩然之气的功夫,只应当在道义上下功夫,不必在气上下功夫。在气上下功夫,就是拔苗助长了。

宋人有闵其苖之不长而揠之者【减一百十一字】此段近似《荘子》,其事之有无不可知,然谓之宋人何也?只説勿助长也可矣,而必以宋人揠苖为言者,显其害也。

天下之不助苖长者寡矣【芟三条减六字】

言天下之养气,不似那宋人之助苖长者寡矣。彼以为气无益而舎之,不养者犹似不耘苖者耳,未为害也。至于助气之长者,正如揠苖者也,则非徒无益于气,而又反害于气矣。重在助长之害,不可以无益而舎之者,对看不可以集注无是二者云云,为正解本文。

非徒无益,而又害之【芟三条,减三十四字】

或疑注谓然,不耘则失养而已,揠则反以害之,为专説苖以证本文,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亦只是説苖,不然也。天下之不助苖长者寡矣,岂天下治苖者皆助长乎?亦借説耳。此二句注亦是借説养气者,故下即承之曰:无是二者,则气得其养而无所害矣。孟子曰:以为无益而舎之者,不耘苖者也;助之长者,揠苖者也。先气而后苖,直説也。集注曰:舎之而不耘者,忘其所有事;揠而助之长者,正之不得而妄有所作为者也。先苖而后气,倒悬也。一理也,互相发也。是集义所生者,至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大抵语意都从敢问夫子恶乎长上説来,故徃徃碍着告子集义所生一条。本文则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而注云:则必不能集义以生浩然之气矣。

  何谓知言

据孟子所言,非知言乃知心也。不知其心,不足为知言。因言以知心,心总是言之源头也。故曰: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重在知其蔽陷,离穷上。

诐辞知其所蔽【芟六条一图减三十八字末条倒用二字】即其辞之所诐,若此则知其心之所蔽者有在,淫邪遁皆然,要看四个所字,诐淫邪遁蔽陷离穷皆是大纲字,其实诐有许多様,诐蔽亦有许多様蔽。诐辞知其所蔽等内各有节目,盖从大纲説,只是诐与蔽,而其中却有或蔽于气质,或蔽于物欲,或学术之蔽,或习俗之蔽,然就气质之蔽亦有许多端,彼杨氏蔽于为我,墨氏蔽于兼爱,告子蔽于强制之类,其言亦因类而分,只此四病所该甚广。诐者心蔽而言亦蔽也,淫者心陷而言亦陷也,邪者心离而言亦离也,遁者心穷而言亦穷也,但在言谓之诐淫邪遁,在心谓之蔽陷离穷,各以类耳,理则一也。此四者有则俱有,未有诐而不淫邪且遁者,如意必固我一般,起于意,遂于必,流于固,而成于我,亦皆以类相因而至也。朱子曰:心有所蔽,只见一边,不见一边,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各只见一边,故其辞诐,诐是偏陂,此理本是平正,他只説得一边。其心明乎正理而无蔽【注】四病起于蔽也,既有蔽则陷与离穷相因而见矣。知言独就诐淫邪遁不好边説者,亦是从告子説来,大槩自此以上节节都是与告子反者。

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芟四条,减二百二十四字】

谓蔽陷离穷之失,既生于心,不但发于言者,有诐淫邪遁之病而已,必且害于政;而所设施之间,大纲皆不是了。大纲既不是,则本根壊而枝叶随,于是众目皆差了。政事亦不必十分分先后,故注云:「又知其害于政事之决然不得似生心害政之先后矣。」或生于心而害于政,或生于心而害于事,本无先后,害则一时俱害,此亦立言一时之不同耳。此「政」字不是有位者之政,有位无位皆有政,也只是大纲所在。政之与事,犹有子言小事大事一般。或问:「何谓知言章先説害于其政,好辩章先説害于其事?」曰:「此亦无説,必求其説则凿矣。」盖告子与杨墨等是邪説,等是诐淫邪遁也。非杨墨之害先事而后政,告子之害先政而后事也。然究其至当归一之説,则又似先政而后事者为正。盖大纲是大本所在,大本既受病,则其余枝节可知,故先害政而后害事之説为长。生之端防,发之迹着,试云:「发于其心,生于其政,则便不通。」好辩章曰:「作于其心,作起也,其端亦防。」心之病,一路发于言,一路发于政事。言病则政事亦病。孟子知言之极,所以知其蔽

译宋国有个担忧禾苗不长而去拔高它的人【减一百十一字】这段文字近似《庄子》,其事有无不可知,但为何称其为宋人呢?只说不要助长即可,却一定要以宋人拔苗为例,是为了显明其危害。

天下不助长禾苗的人很少【芟三条减六字】

是说天下修养浩然之气,不像那宋人助长禾苗的人很少。那些认为气无益而舍弃它、不修养的人,还像不除草的农夫,未造成危害。至于助长气的人,正如拔苗的人,不仅对气无益,反而有害于气。重点在于助长的危害,与不可以无益而舍弃它的人相对照看,集注说“没有这两种情况”等语,才是对本文的正解。

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芟三条,减三十四字】

有人怀疑注解说,不除草只是失去滋养,拔苗则反而有害,这是专门用禾苗来证明本文,“不仅无益,反而有害”也只是说禾苗,这是不对的。天下不助长禾苗的人很少,难道天下种禾苗的人都助长吗?这也是借喻罢了。这两句注也是借喻修养气的人,所以下面接着说:没有这两种情况,那么气得到滋养而没有危害了。孟子说:认为无益而舍弃它的人,是不除草的农夫;助长它的人,是拔苗的人。先说气后说禾苗,是直说。集注说:舍弃而不除草的人,忘记了该做的事;拔苗助长的人,是正理不得而妄自作为的人。先说禾苗后说气,是倒置。道理是一样的,互相阐发。从“是集义所生者”到“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大致语意都是从“敢问夫子恶乎长”那里说来的,所以往往碍着告子“集义所生”这一条。本文说:告子不曾懂得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而注解说:那么一定不能集义以生浩然之气了。

何谓知言

根据孟子的说法,不是知言而是知心。不知道他的心,不足以称为知言。因为言语以心为源头,心总是言语的源头。所以说:偏颇的言辞,知道他的蒙蔽;邪僻的言辞,知道他的沉溺。重点在于知道他的蒙蔽和沉溺,以及背离正道、穷尽无理。

偏颇的言辞知道他的蒙蔽【芟六条一图减三十八字末条倒用二字】即从言辞的偏颇,若如此则知道他的心的蒙蔽所在,淫、邪、遁皆如此,要看四个“所”字,诐、淫、邪、遁、蔽、陷、离、穷都是大纲字,其实诐有许多种,诐蔽也有许多种蔽。诐辞知其所蔽等内部各有细节,盖从大纲说,只是诐与蔽,而其中却有或蒙蔽于气质,或蒙蔽于物欲,或学术之蔽,或习俗之蔽,然而就气质之蔽也有许多方面,那杨氏蒙蔽于为我,墨氏蒙蔽于兼爱,告子蒙蔽于强制之类,他们的言论也因类而分,只这四病所涵盖的很广。诐是心蒙蔽而言也蒙蔽,淫是心沉溺而言也沉溺,邪是心背离而言也背离,遁是心穷尽而言也穷尽,但在言语上称为诐淫邪遁,在心中称为蔽陷离穷,各以类分,理则一也。这四者有则俱有,没有诐而不淫邪且遁的,如“意必固我”一般,起于意,遂于必,流于固,而成于我,也都是以类相因而至。朱子说:心有所蒙蔽,只见一边,不见另一边,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各只见一边,所以他们的言辞偏颇,诐是偏陂,此理本是平正,他只说得一边。其心明乎正理而无蒙蔽【注】四病起于蒙蔽也,既有蒙蔽则沉溺与背离穷尽相因而显现了。知言独就诐淫邪遁不好边说的,也是从告子说来的,大概自此以上节节都是与告子相反的。

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芟四条,减二百二十四字】

谓蒙蔽、沉溺、背离、穷尽的过失,既生于心,不但发于言语者,有诐淫邪遁的毛病而已,必且害于政;而所设施之间,大纲皆不是了。大纲既不是,则本根坏而枝叶随,于是众目皆差了。政事也不必十分分先后,所以注云:“又知其害于政事之决然不得似生心害政之先后矣。”或生于心而害于政,或生于心而害于事,本无先后,害则一时俱害,此亦立言一时之不同耳。此“政”字不是有位者之政,有位无位皆有政,也只是大纲所在。政之与事,犹有子言小事大事一般。或问:“何谓知言章先说害于其政,好辩章先说害于其事?”曰:“此亦无说,必求其说则凿矣。”盖告子与杨墨等是邪说,等是诐淫邪遁也。非杨墨之害先事而后政,告子之害先政而后事也。然究其至当归一之说,则又似先政而后事者为正。盖大纲是大本所在,大本既受病,则其余枝节可知,故先害政而后害事之说为长。生之端微,发之迹著,试云:“发于其心,生于其政,则便不通。”好辩章曰:“作于其心,作起也,其端亦微。”心之病,一路发于言,一路发于政事。言病则政事亦病。孟子知言之极,所以知其蔽

陷离穷之害于政事者,何以知之?亦不过是因辞之诐淫邪遁而知其心之蔽陷离穷,即就此而并知其蔽陷离穷之害于政事之必然耳,岂不亦是知言之事乎?

译在政事上陷入蔽塞、陷溺、偏离正道、走投无路的祸害,怎么知道呢?也不过是因为言辞偏颇、邪僻、荒诞、逃避,从而知道其内心蔽塞、陷溺、偏离正道、走投无路,就此也就一并知道其蔽塞、陷溺、偏离正道、走投无路对政事造成祸害的必然性罢了,这难道不也是了解言辞的事情吗?

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芟四条,减二百四十六字,更定次序】此句只带「生于其心」四句,不连带上四知説。大注云:「又知其害于政事之决,然而不可易。」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所以明其为理之必然也,非固自矜其言之必信也。故曰「孟子知言之极」。其心明乎正理而无蔽,然后其言平正通达而无病【注】明字与蔽字相对,无蔽则亦无陷离穷矣。平正对偏陂而言,正则不偏,平则不陂,通达则不穷而遁矣。言有诐、淫、邪、遁之四病,反之者独言平正通达,何也?曰:平正原其始,通达要其终,而淫邪之反者在其中矣。心通于道而无疑于天下之理【注】道以理之本体言,理以道之散殊者言。孟子知言,正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若犹未免杂于堂下众人之中,则不能辨决矣【注】谓之人在堂上,以其有超于堂下之人也;谓之未免杂于堂下众人之中,以其见识只在众人之列也。问:人在堂上如何便能辨堂下人曲直?尝见有巍

然堂上召一案数十人而鞠之,或连数日不得其事,情而数十人之中有退而扼腕、嗤鄙其不明者,则堂上之人,岂必皆能辨堂下人曲直?而杂于堂下众人之中者,皆不能辨乎?抑以势位言乎?非也。吾尝观此而有感矣。古者六徳为诸侯,三徳为大夫,其下凡有一才一善者,位皆称之。所谓自公卿而下,位各称其徳,终身居之,得其分者,所谓小徳役大徳,小贤役大贤也。其在堂上者,必其才其徳宜在堂上;其在堂下者,亦必其才其徳不得在堂上之人。程子此言,理之正而常者也。古者天子之射,其步逺于诸侯,诸侯之的又逺于大夫,盖其力量亦须过人,然后能服人也。

  宰我子贡善为説辞

  大槩只是善辩

冉牛、闵子、顔渊善言徳行【芟二条,减十四字】

善言字轻,徳行字重。善为説辞,则是有言者不必有徳。善言徳行者,不期于有言也。有徳者必有言也。问冉牛、闵子、顔渊善言徳行,是亦兼言语徳行而

有之乎?曰:丒之学识粗浅,盖以为只是善言徳行而已,不能善説辞也。以此当孟子之善养气,若以理言,则实是兼言语徳行。然公孙丑之见不及此也。

孔子兼之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然则夫子既圣矣乎【芟一条,减二十字】

语意亦明,説孟子勇于自任。我于辞命,此命字是为命。禆谌草创之命。

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减四十八字末条凑合】饶氏谓学圣人之道不厌,以圣人之道教人不倦。今据《论语》注为之,谓为仁圣之道,诲人亦谓以此教人,则可从饶説。或曰《论语》一章,或正是答子贡之问,而公西华应之,记者详畧不同耳。学不厌者,求以自明,故曰智也;教不倦者,推己及物,故曰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夫孔子实既圣,而犹不敢当尔,遽以我为既圣,恶是何言。愚每读此一段,以为孟子既是不敢当既圣,则只宜引到“圣则吾不能”或到“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亦可。今乃又引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何也?明孔子虽既圣,而犹不自圣,以见已之尤不敢当也。

  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

一段其实是自任,而固为谦拒,殊不可晓。况下文又明言愿学孔子,虽顔子亦所不安,则非自任以既圣而何?但不显然自承耳。清毎疑此一节。

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芟二条,减五十三字】朱子曰:「圣人道大而能博,如游、夏得其文学,子张得其威仪,皆一体也。惟冉牛、闵子、顔渊气质不偏,义理完具,独能俱有圣人之全体也。但未若圣人之大而化之,无限量之可言,故以为具体而防耳。」具体而防,谓有其全体,此「体」字是身体之体,故曰「一体」,谓一肢也。要之,孟子所就虽犹不及顔子,然其所志已在孔子,则虽顔子亦在所舎矣。

伯夷、伊尹何如?曰:不同道【芟二条,减十七字】

言与已不同道,盖己之志在学孔子,则伯夷、伊尹亦为不同道矣。下云「乃所愿则学孔子也」,然则伯夷、伊尹

译圣人即使再次兴起,也一定会赞同我的话了【删去四条,减少二百四十六字,重新确定次序】这句话只连带“生于其心”四句,不连带上面关于“四知”的解说。大注说:“又知道它有害于政事的决断,然而不可改变。”圣人即使再次兴起,也一定会赞同我的话了。这是为了表明这是理势的必然,并非固执地自夸自己的话一定可信。所以说“孟子达到了知言的极致”。他的心明白正理而没有蒙蔽,然后他的言论就平正通达而没有弊病【注】“明”字与“蔽”字相对,没有蒙蔽也就没有陷溺、离析、穷尽、逃避了。“平正”是针对偏颇而言,正就不偏,平就不斜,通达就不穷尽而逃避了。言论有诐、淫、邪、遁四种弊病,反过来只说平正通达,为什么呢?回答说:平正是推究其本源,通达是总结其结果,而淫邪的反面就在其中了。心与道相通而对天下的道理没有疑惑【注】“道”是从理的本体来说,“理”是从道的分散殊异来说。孟子知言,就像人站在堂上,才能辨别堂下人的是非曲直。如果还难免混杂在堂下的众人之中,就不能辨别决断了【注】说人在堂上,是因为他超出于堂下之人;说还难免混杂在堂下众人之中,是因为他的见识只在众人之列。问:人在堂上怎么能辨别堂下人的是非曲直?曾经看到有威严地坐在堂上召见几十个人审理案件,有时连着几天都查不清案情,而几十个人中有退下后握拳抵掌、嗤笑鄙夷其不明事理的人,那么堂上的人,难道就一定能辨别堂下人的是非曲直吗?而混杂在堂下众人之中的人,就都不能辨别吗?还是因为权势地位的关系呢?不是的。我曾观察此事而有感慨。古代有六种德行的人做诸侯,有三种德行的人做大夫,其下凡有一才一善的人,职位都与之相称。所谓从公卿以下,职位各自与其德行相称,终身居于此位,得其本分,这就是所谓的小德役使大德,小贤役使大贤。那些在堂上的人,必定是其才德适宜在堂上;那些在堂下的人,也必定是其才德不足以在堂上。程子的这句话,是理的正道和常道。古代天子射箭,其步位比诸侯远,诸侯的靶位又比大夫远,大概他们的力量也必须超过常人,然后才能使人信服。

宰我、子贡善于言辞

大概只是善于辩论

冉牛、闵子、颜渊善于谈论德行【删去两条,减少十四字】

“善言”二字较轻,“德行”二字较重。善于言辞,那么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善于谈论德行的人,不期望有言论。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问:冉牛、闵子、颜渊善于谈论德行,是也兼有言语和德行吗?回答说:我的学识粗浅,大概认为只是善于谈论德行而已,不善于言辞。以此对应孟子的善养气,如果从理来说,确实是兼有言语和德行。然而公孙丑的见识达不到这一点。

孔子兼有二者说:“我在辞令方面则不能。”那么夫子已经算是圣人了吗【删去一条,减少二十字】

语意也很明白,说孟子勇于自任。我于辞命,这个“命”字是指使命。裨谌草创的命。

圣人我就不能做到了,我学习不厌倦而教导不疲倦【减四十八字末条凑合】饶氏说学习圣人之道不厌倦,用圣人之道教导人不疲倦。现在根据《论语》注来解释,说实行仁圣之道,教诲人也说是用这个教导人,那么可以采纳饶氏的说法。有人说《论语》一章,或许正是回答子贡的问话,而公西华应对他,记录者详略不同罢了。学习不厌倦,是求取自我明达,所以说这是智;教导不疲倦,是推己及物,所以说这是仁。仁且智,夫子已经算是圣人了。孔子实际上已经是圣人,却还不敢当,突然说我是已经成了圣人,这是什么话。我每次读这一段,认为孟子既然不敢当已经成了圣人,那么只宜引到“圣人我就不能做到了”或者到“我学习不厌倦而教导不疲倦”,也可以。现在却又引用子贡说:“学习不厌倦,是智;教导不疲倦,是仁。仁且智,夫子已经算是圣人了。”为什么呢?表明孔子虽然已经是圣人,却还不自我标榜为圣人,以显示自己更加不敢当。

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

这一段其实是自任,却固执地谦让拒绝,实在不可理解。况且下文又明确说愿意学习孔子,即使是颜回也不安于此,那么不是自任以已经成了圣人又是什么?只是不显然自承罢了。我常怀疑这一节。

子夏、子游、子张都有圣人的一部分【删去两条,减少五十三字】朱子说:“圣人道大而能博,如子游、子夏得到他的文学,子张得到他的威仪,都是一部分。只有冉牛、闵子、颜渊气质不偏,义理完备,唯独能具有圣人的全体。但比不上圣人的大而化之,没有限量可言,所以说具体而微。”具体而微,是说有其全体,这个“体”字是身体的体,所以说“一体”,是说一个肢体。总之,孟子所达到的虽然还比不上颜回,然而他的志向已经在孔子,那么即使是颜回也在所舍弃了。

伯夷、伊尹怎么样?回答说:不同道【删去两条,减少十七字】

说与自己不同道,大概自己的志向在于学习孔子,那么伯夷、伊尹也算不同道了。下面说“我所愿意的则是学习孔子”,那么伯夷、伊尹

虽皆古圣人,亦未免为不同道。「曰不同道」就是姑舎是之意,如此説方答得「何如」之问。「何如」者,言夫子肯处之否?「曰不同道」则亦在所不处矣。云峰曰:姑舎是者,孟子以顔子具圣人之体而未极其大,故欲学其大。「曰不同道」者,孟子以伯夷、伊尹有圣人之徳而未极其全,故欲学其全。

译虽然都是古代的圣人,也难免在道路上有所不同。“说不同道”,就是姑且舍弃这一条路的意思,这样解释才能回答“何如”的提问。“何如”,是说孔子是否肯这样做?“说不同道”,那么也就在所不做了。云峰说:所谓姑且舍弃这一条路,是因为孟子认为颜回具备了圣人的本体,但没有达到圣人的广大,所以想要学习那广大的境界。“说不同道”,是因为孟子认为伯夷、伊尹拥有圣人的德行,但没有达到圣人的完备,所以想要学习那完备的境界。

治则进,乱则退【减六十九字】

伯夷无治则进之,实事此只是伴説。盖论乱则退,则治而进,必然矣。又问伯夷何以见其治则进?曰:如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曰非也。此所谓来就养,非求仕也。可以久则久,久于其国也。可以速则速,去之速也。问仕止久速如何分?曰:仕止以出处言,久速以去就言。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去就也。有道则见,无道则隠,出处也。

伯夷、伊尹于孔子若是班乎【芟一条】

公孙丒所见粗浅。孟子告以乃所愿,则学孔子。则伯夷、伊尹于孔子,其髙下已判矣。彼乃因皆古圣人也,一句而复问曰:「伯夷、伊尹于孔子若是班乎?」可见其学识所到。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此句似只承上节「仕止久速」之各当其可而言。然以下文「敢问其所以异数」段证之,则又是以事功言。大抵孔子只是一个孔子。自古圣人,则自羲皇、尧舜以至伯夷、伊尹、栁下惠之俦,皆古圣人也。以孔子之时中言之,则伯夷、伊尹、栁下惠等数圣人所未有。以孔子之事功言之,则羲皇、尧舜等羣圣人所未有。盖孔子一身,其时中之道既集伯夷、伊尹之大成,而其事功之盛,又集尧舜禹汤羣圣人之大成也。故曰兼説为尽。

然则有同与?曰:有。云云【通下三题七条,更定次序,减二十九字】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

不以土地、甲兵之力也。徳何盛哉?其处心之正,虽使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可以得天下,亦不肯为此。无事实不如此,説无以表其徳之盛、心之正。处此,孟子之所以为辩。

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

况于枉尺直寻乎?朱子曰:「以其让国而逃,谏伐而饿,非道义一介不取,与观之则可见。」以百里而王天下,徳之盛也【注】苟非其徳之盛,安能以百里而王天下邪?徳之盛,则近悦逺来,所谓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矣。根本节目之大【注】新安陈氏曰:「徳之盛,根本之大也;心之正,节目之大也。」盖圣人之所以得为圣人者,根本全在徳上,故徳之盛为根本之大。然取与之际,最是大节目处。假使行一不义,杀一不辜,所失者如此其小,而可以得天下,所得又如此其大,彼亦不屑为之,其存心之正如此,故曰心之正为节目之大也。问:「根本节目分乎?」曰:「分。」何而言之?曰:「凡一草一木,根本自是根本,节目自是节目,二者既不可混而为一,则于此借言之,独无分乎?故分如上根本节目之分而为枝叶。」

  敢问其所以异

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分明是髙明了。然纵使其污下而不髙明,谅亦不至阿其所好而空誉之。夫虽污下,尚不至于阿所好,则其言之可信也,明矣。故曰“明其言之可信也”。三子者之言,本出一时,已见而万世之下无异词焉,益以见其智之明也。

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逺矣【第二条减二百四十字】夫子推明羣圣人之道,以垂后世。一世用之,则夫子一世之治功也;十世用之,则十世之治功也;百世用之,则百世之治功也;千万世用之,则千万世之治功也。以此言之,其理贤于尧舜,且逺亦宜矣。此程子事功之説,所以最为有功也。然此等事功,亦非尧舜不能为。夫子独能为之,乃其所处之时不同故耳。使尧舜若当孔子之时,道既不得行于当时,则亦必将集先圣之大成,以垂法万世无疑矣。若使孔子得为尧舜,亦无事功矣。而谓夫子之圣,实有盛于尧舜乎?程子曰:「语圣则不异,事功则有异。」此程子之言最。

为有理,但亦未审宰我本意,果是如此否?如下条,子贡云:“自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有若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亦尽以事功言乎?抑又是宰我、子贡、有若自见夫子之圣,而不及见羲皇、尧、舜之圣,故以为前此所未有乎?周人谓武王克商之功,于汤有光,然以今观之,武之功亦未必过于汤也。如伊川谓明道曰:“孟子之后,一人而已。”而后人称邵子、朱子,亦皆

译治理清明就出仕,政治混乱就退隐【删减六十九字】

伯夷并非治理清明就出仕,实事上这只是伴随的说法。因为论及混乱就退隐,那么治理清明就出仕,这是必然的。又问伯夷如何体现治理清明就出仕?回答说:比如周文王兴起,说何不归附而来?回答说不是的。这所说的归附而来,是为了接受供养,并非谋求官职。可以长久就长久,指在某个国家停留长久。可以快速就快速,指离开得迅速。问出仕、退隐、长久、快速如何区分?回答说:出仕退隐是从隐居与出仕的角度说的,长久快速是从离去与归附的角度说的。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混乱的国家,这是离去与归附。有道就显现,无道就隐居,这是隐居与出仕。

伯夷、伊尹与孔子相比是同等地位吗【删除一条】

公孙丑的看法粗浅。孟子告诉他,你如果愿意,就学习孔子。那么伯夷、伊尹与孔子相比,高下已经判定了。他却因为“都是古代圣人”这一句,又问:“伯夷、伊尹与孔子是同等地位吗?”可见他的学识所达到的程度。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超过孔子的。这句话似乎只是承接上文“出仕、退隐、长久、快速”各自恰当而言。然而根据下文“敢问其所以异”一段来验证,那么又是从事功方面来说的。大抵孔子只是一个孔子。自古以来的圣人,从伏羲、尧、舜到伯夷、伊尹、柳下惠之类,都是古代圣人。以孔子的时中之道来说,那么伯夷、伊尹、柳下惠等几位圣人所未有。以孔子的事功来说,那么伏羲、尧、舜等众圣人所未有。因为孔子一身,其时中之道既汇集了伯夷、伊尹的大成,而其事的功业之盛,又汇集了尧、舜、禹、汤众圣人的大成。所以说兼说才完备。

那么有相同之处吗?回答说:有。等等【贯通以下三题七条,更改次序,删减二十九字】得到百里土地而统治它,都能使诸侯来朝见,拥有天下。

不依靠土地、军队的力量啊。德行多么盛大啊!其居心端正,即使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可以得到天下,也不肯这样做。没有事实不如此,说话无法表现其德行盛大、居心端正。处于这种情况,孟子之所以进行辩驳。

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都不做。

何况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呢?朱熹说:“因为他让出国位而逃跑,劝谏征伐而挨饿,不合道义的一点点东西也不取,观察这些就可以知道了。”凭借百里土地而称王天下,是德行的盛大【注】如果不是德行盛大,怎么能凭借百里土地而称王天下呢?德行盛大,那么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所谓做官的人都想站在王的朝廷,耕种的人都想在王的田野耕种。根本和大节【注】新安陈氏说:“德行的盛大,是根本的大;居心的端正,是大节的大。”大概圣人之所以能成为圣人的原因,根本全在于德行,所以德行的盛大是根本的大。然而取舍之间,是最大的节操处。假使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所失去的如此微小,而可以得到天下,所得到的又如此巨大,他们也不屑于做,其存心的端正如此,所以说居心的端正是大节的大。问:“根本和大节有区分吗?”回答说:“有区分。”为什么说?回答说:“凡是每一草每一木,根本自然是根本,节疤自然是节疤,二者既然不能混为一谈,那么在这里借来说,难道没有区分吗?所以区分如上根本和大节区分而成为枝叶。”

敢问其所以不同的原因

宰我、子贡、有若,智慧足以了解圣人,分明是高明了。然而即使他们地位低下而不高明,想必也不会迎合自己的喜好而空泛地赞誉。即使地位低下,尚不至于迎合喜好,那么他们的话可信,是明显的。所以说“明白他们的话可信”。三位的话,本出于一时,已经看见而万世之后没有异议,更加显示他们智慧的明了。

以我观察夫子,贤于尧舜远矣【第二条删减二百四十字】夫子推明众圣人的道,以流传后世。一世使用它,那么夫子是一世的治功;十世使用它,那么夫子是十世的治功;百世使用它,那么夫子是百世的治功;千万世使用它,那么夫子是千万世的治功。以此来说,其道理贤于尧舜,而且远也是应该的。这程子事功的说法,所以最为有功。然而这些事功,也不是尧舜不能做。夫子独自能做,是因为他所处的时代不同。假使尧舜处在孔子的时代,道既然不能在当时施行,那么也必将汇集先圣的大成,以流传万世无疑。假使孔子成为尧舜,也没有事功了。而说夫子的圣,实在有盛于尧舜吗?程子说:“论圣则不异,事功则有异。”这程子的话最。

有道理,但也未审宰我的本意,果真是如此吗?如下条,子贡说:“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夫子。”有若说:“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盛于孔子的。”也全从事功来说吗?还是宰我、子贡、有若自见夫子的圣,而不及见伏羲、尧、舜的圣,所以认为前此所未有呢?周人说武王克商的功,在汤有光,然而以今观之,武的功也未必过于汤。如伊川对明道说:“孟子之后,一人而已。”而后人称邵子、朱子,也都

谓“秦汉以来,一人”,又何其“一人”之多邪?愚此疑人,未有不以为狂妄者。清以为羣圣人之道,皆盛行于当时,而寖防于其后,独吾夫子之道,虽湮晦一时,而愈章明于后世。吾夫子之道明,则羣圣人之道亦随之以不坠矣。此天下之所以通祀夫子,而共宗其道,无或间然者也。由汉至今,世振一世,则后乎千万世,可知矣。

译说“自秦汉以来,只有一个人”,这“一个人”又为何如此之多呢?我对此提出疑问,没有不认为我是狂妄的人。我认为,众圣人的道,都在当时盛行,而在其后逐渐衰微;唯独我们孔夫子的道,虽然一度被埋没,却在后世更加彰明。孔夫子的道彰明,那么众圣人的道也就随之不会衰落了。这就是天下普遍祭祀孔夫子,共同尊崇他的道,没有异议的原因。从汉朝到现在,一代胜过一代,那么千万代以后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芟一条减八十九字】此是子贡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的诀。子言:“今日见其所遗之礼,而可以知其当日之政;今日闻其所遗之乐,而可以知其当日之徳。在当日者,既与其人俱徃矣,而礼乐之遗于后者,尚未与之俱亡。固可即此而推之。”问:“见礼知政,闻乐知徳,是谓夫子?是谓他人?”曰:“是大槩説之,孔子亦在其中。子贡所以知夫子为生民以来所未有,亦以此耳。”不但王者,今人但于礼度之间从容中节,是必有设施措置者矣。但其发于词气之间,音吐洪亮而气调平和,则其所存断然可知。如夫子温良恭俭让,在乡党而恂恂,入公门而鞠躬。礼之行于身者,无过不及,周旋中度。如此其见于设施者,盖必有所谓“立之斯立,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者。夫子之乐虽无所考,必其声气之中和,节奏之克谐,有所谓“始作翕如,从之纯如皦如绎如”者。于此味之,则其徳之中正和乐粹然,无偏倚驳杂之弊,亦可知矣。然则夫子亦有乐乎?曰:“有。”子与人歌击磬于卫,▯诵于陈,皆乐也。不必谓只和便是乐,为“闻”字説不去。如舜之徳性之也,武王之徳反之也,皆于其乐见之。政乃其施于外者,徳乃得于中者。

有若曰:「岂惟民哉【减十六字】

有若本意只是就民类言,其曰麒麟之于走兽,河海之于行潦,类也,特用以比况耳。故下即承之曰:「圣人之于民,亦类也」,以终首一言之意也。而下又继之曰:「出于其类,拔乎其萃」,只承「圣人之于民,亦类也」説,不必兼麟鳯山海,须观其意之所主。盖既露出「圣人之于民,亦类也」,则不必复粘泥着麟鳯山海矣。彼皆客辞客意也。「出于其类,拔乎其萃」二句,言自古圣人固皆异于众人也。此二句似重,「拔乎其萃」又是形容那「出于其类」一句。程子曰:「孟子此章扩前圣所未发【注】依程子他日谓横渠西铭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则是扩前圣所未发者,只谓养气,而小注乃曰指养气知言而言也。盖圣人复起,必从吾言之意,亦见是发前圣所未发。云峰小注所谓「辟异端,承圣道」云云者,全不可慿。

以力假仁者覇【章芟一题三条减二十五字】

此章论王覇之辨,最为深切而着明。盖王覇之辨,只是诚伪之分。王者、覇者,其操术固有诚与伪之异,而人之应之者,亦随其所感而异。然则天下之理,其得失可以坐判,而有世道之责者,宜知所自责矣。此章“仁”字,宜以天理之公言。孟子意谓,人有恒言曰:“王覇”,究其所以为王覇者,何也?如本非有为仁之真心,乃以其土地甲兵之力,而借事以为仁者,斯则覇矣。然覇者必有大国,苟非大国,则无其力;无其力,则亦无其仁也;无其仁,则亦何以能覇哉?若夫理得于心之谓徳,自吾之得于心者推之,无徃而非仁,凿凿乎皆济人利物之实事也,斯则王矣。王者之仁,只自胷中流出,无假于外,故王不待乎大国矣。如汤以七十里而王,文王以百里而王,何待于大哉?“王”字或读如字,或读去声,未知孰是。前篇“寡人之于国也”章注曰:“凡有天下者,人称之曰王,则平声;据其身临天下而言曰王,则去声。”后皆放此,则“王”读作去声为长。若“王覇”字相连,则平声。按此章言王覇之辨,只读如字,亦可谓以力假仁者是覇也,以徳行仁者是王也。若作去声,则是谓以力假仁者覇诸侯,以徳行仁者王天下。“王”则朝诸侯以有天下,覇则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其名实俱不同。大抵行覇道而覇,行王道而王,此“王”字亦平声,谓以力假仁者是覇,便只是覇诸侯而已;谓以徳行仁者是王,便是王天下者,义亦兼之,盖其道如此,则其功效亦如此,所谓行覇道而覇,行王道而王也。此处若读作去声,则上章“虽由此覇王不异矣”,亦当作去声,而大注所谓“如此而成覇王之业”,与此章注论王覇者多矣,“王”字自为平声。饶氏曰:齐问罪于楚,以尊周为主,其事属义,孟子不説假

译观察一个国家的礼仪,就能了解它的政治状况;聆听它的音乐,就能知晓它的道德风尚。这是子贡从百世之后推究百世之王的方法。孔子说:“今天看到他们遗留下来的礼仪,就可以知道他们当时的政治;今天听到他们遗留下来的音乐,就可以知道他们当时的道德。在当时的人,已经随着那个人一同逝去了,而遗留后世的礼乐,却没有随之消亡。本来就可以据此进行推究。”有人问:“见礼知政,闻乐知德,是指孔子吗?还是指其他人?”回答说:“这是大概的说法,孔子也包含在内。子贡之所以知道孔子是生民以来所未有的圣人,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不只是王者,现在的人只要在礼仪法度之间从容合度,必定是有施设安排的人。但看他发于言辞语气之间,声音洪亮而气调平和,那么他所持守的内心状态就断然可知了。比如孔子温良恭俭让,在乡里谦逊温和,进入朝廷恭敬谨慎。礼仪在他身上的践行,没有过度或不足,周旋应对都合乎中道。像这样体现在施设上的,大概必定有所谓“确立它就确立,安抚它就归附,发动它就和谐”的效果。孔子的音乐虽然无从考证,必定是声气中和,节奏和谐,有所谓“开始演奏时和谐,随后纯正、清晰、连绵不绝”的样子。从中体味,那么他道德的中正和乐纯粹,没有偏颇驳杂的弊病,也就可知了。那么孔子也有音乐吗?回答说:“有。”孔子与别人唱歌,在卫国击磬,在陈国诵读,都是音乐。不必说只有和唱才是音乐,因为“闻”字说不通。比如舜的德性是天赋的,武王的德性是返归的,都在他们的音乐中体现出来。政是施于外部的,德是得于内部的。

有若说:“难道只是百姓吗?”

有若的本意只是就百姓这类而言,他说麒麟对于走兽,河海对于积水,是同类,只是用来比喻罢了。所以下面紧接着说:“圣人对于百姓,也是同类”,以结束开头一句话的意思。下面又接着说:“超出他的同类,高出他的群体”,只是承接“圣人对于百姓,也是同类”来说,不必兼顾麒麟凤凰山海,必须看他的主旨所在。既然已经点明“圣人对于百姓,也是同类”,那么就不必再拘泥于麒麟凤凰山海了。那些都是客套话客套意。“超出他的同类,高出他的群体”这两句,是说自古圣人本来都不同于众人。这两句似乎重复,“高出他的群体”又是形容“超出他的同类”这一句。程子说:“孟子这一章扩展了前代圣人所未阐发的【注】依程子后来认为横渠《西铭》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功效相同,那么扩展前代圣人所未阐发的,只是指养气,而小注却说是指养气知言而言。大概圣人再兴起,必定会赞同我的话的意思,也可见是阐发了前代圣人所未阐发的。云峰小注所谓“辟异端,承圣道”等等,完全不可信。

以力量假借仁义的是霸【章芟一题三条减二十五字】

这一章论述王霸的区别,最为深切而明显。大概王霸的区别,只是真诚与虚伪的区别。王者、霸者,他们的操守方法本来就有真诚与虚伪的不同,而人们响应他们的,也随着所感应的不同而不同。那么天下的道理,其得失可以坐而判断,而有世道责任的人,应该知道自我责备了。这一章的“仁”字,应当以天理的公义来解释。孟子的意思是,人们常说:“王霸”,究其成为王霸的原因,是什么呢?如果本来没有行仁的真心,而是凭借土地甲兵的力量,借事来装作行仁,这就是霸了。然而霸者必定有大国,如果不是大国,就没有那种力量;没有那种力量,也就没有那种仁;没有那种仁,又怎么能称霸呢?至于理得于心叫做德,从自己内心所得推及出去,无处不是仁,实实在在都是济人利物的实事,这就是王了。王者的仁,只是从胸中流出,不假借于外,所以王不依赖大国。比如商汤以七十里而王,周文王以百里而王,哪里需要大国呢?“王”字有的读如字,有的读去声,不知道哪个正确。前篇“寡人之于国也”章注说:“凡有天下者,人称之曰王,则平声;据其身临天下而言曰王,则去声。”后面都仿照这个,那么“王”读作去声为好。如果“王霸”字相连,则读平声。按这一章言王霸的区别,只读如字,也可以说以力假仁者是霸,以德行仁者是王。如果作去声,则是说以力假仁者霸诸侯,以德行仁者王天下。“王”则是朝诸侯以有天下,霸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其名实都不同。大抵行霸道而霸,行王道而王,这个“王”字也是平声,说以力假仁者是霸,便只是霸诸侯而已;说以德行仁者是王,便是王天下者,义也兼之,大概其道如此,那么其功效也如此,所谓行霸道而霸,行王道而王。此处如果读作去声,那么上章“虽由此霸王不异矣”,也应当作去声,而大注所谓“如此而成霸王之业”,与此章注论王霸者多矣,“王”字自为平声。饶氏说:齐问罪于楚,以尊周为主,其事属义,孟子不说假

义,却説假仁,盖仁包五常,言仁则义在其中,如伐原示信,大搜示礼,皆是假仁处。愚按饶氏引伐原示信,大搜示礼,谓假仁字兼义礼智信,固是。但详左氏本防,则于以力假仁及大注中假借其事以为功,以力服人,非心服,力不赡等语俱不切。按假借其事以为功,如救邢、存卫、定襄王、定王世子之类,方是假仁之功。然此非以其力,亦不能纠合一时诸侯以为此事,盖其心不信于人,故须以力驱之耳。如汤征自葛始,天下信之,则不同矣。

译义,却说假仁,大概是因为仁包容五常,提到仁,义就在其中了,比如讨伐原国以显示诚信,大规模阅兵以显示礼仪,这些都是假仁的地方。我按:饶氏引用伐原示信、大搜示礼,认为“假仁”一词兼含义、礼、智、信,这固然正确。但详细考察《左传》的本意,那么“以力假仁”以及大注中“假借其事以为功,以力服人,非心服,力不赡”等说法都不贴切。按:假借其事以为功,如救援邢国、保全卫国、安定襄王、安定王世子之类,才是假仁的功效。然而这些并非仅凭其武力,也不能纠合当时的诸侯来做这些事,大概是因为他的内心不被他人信任,所以必须用武力来驱使罢了。比如商汤征伐从葛国开始,天下人都信任他,那就不同了。

以力服人者【芟三条减一百二十三字第四条剪裁凑合】以力服人者,谓以力得人之服也,非谓用这力去服那人也,义亦小异,当辨。下条虚空突出,以力服人,以徳服人字,盖上文已藏得有以力服人,以徳服人意了。如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一条,虽未露出仁字,然于富贵则不处于贫贱则不去,这便是仁了,故下文即承之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与此相同。覇必有大国,端的是以力服人,王不待大,端的是以徳服人。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自古帝王孰非得人之心悦诚服乎?而必独以七十子服孔子为譬者,盖孔子布衣耳,初无势力位号,又当时亦极流离困苦,而七十子咸心服之而无所强,此尤可见其心悦诚服处,故朱子曰七十子之服孔子至于流离饥饿而不去,又非有名位势力以驱之也,孟子真可谓长于譬喻矣。无思不服,言无不心服也,故诗传云无思不服,心服也,盖本孟子与中庸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之思不同。上节是言王覇之心诚伪不同,下节是言人之所以应之者,其不同亦如此。

仁则荣,不仁则辱【章芟一条,减一百八十七字】

预收贤能以实吾国。一旦国家可以有为,则遂及时而使贤者能者各効其力,以明其政刑,则吾仁矣。如是则虽大国必畏之矣。仁则荣,理固然也。贤者在位,尊贤也;能者在职,使能也。在位在职,自不同。《离骚经》首篇第三条,又重之以修能。注云:能,兽名,熊属,多力,故有絶人之才者谓之能。贵徳,犹尚徳也。士则指其人而言之。贤有徳者,才有能者【注】徳字单言,则兼才;才亦是徳之用。如才难,不其然乎?才亦兼徳。士则指其人,指有徳之人也。下句贤者能者,皆士也。贤者未必无能,但以人君所以处之者,所重在徳。

故置之尊位以正君善俗。且正君善俗亦不是空坐无为者,政刑二字尽之矣。贤者在位,则足以正君而善俗;能者在职,则足以修政而立事。两足以字好看,是未见于修政立事。然既有其人,则已足以修政立事,正君善俗亦然。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补】当以下文“及是时”般乐怠傲相对看,问何以及国家闲暇乃明其政刑也?曰:战国之时,七雄虎视,无日而不干戈之逞,无嵗而不城野之争,国家多事,常是危急存亡之秋,故孟子有此云。彼般乐怠傲者,方其未闲暇时,亦不得以般乐怠傲,故云“及是时”。

诗云「迨天之未隂雨【云云】侮予【并题下减九十九字】此章亦为鸟言:「我及天未隂雨之时,而徃取桑根,以纒绵巢之穴隙,使之坚固,以备隂雨之患。」则此下上之民,谁敢有侮予者?亦以比已深爱王室,而预防其患难之意。故孔子赞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此出《鸱鸮》之诗,然所谓鸟,非指鸱鸮鸱鸮鸟之害也。以「迨天之未隂雨」比及时,以「彻彼桑土,绸缪牖户」比明其政刑,以「今此下民,或敢侮予」比虽大国必畏之。「今此下民」注曰:在下之人。《诗传》曰:下土之民,一也。盖鸟之巢在民居之上,故曰下民。其实鸟虽善为巢,下民无知者,将莫如之何耶?以意逆志,可也。「或敢侮予」,或即下句「谁」字也。

  为此诗者其知道乎

知道,只是知道,还他不要説,是治国平天下之道。盖率性之道亦道也,治国平天下之道亦道也。但不宜先説出,下文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道,斯在矣。知道云者,其知此而已。知道是通套字,云峰之説稚也。

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傲【云芟一条减十字云】正韵“般旋”也,运也。般乐,盖乐而又乐,乐而忘返,故有般旋之意。此所谓纵欲也,怠惰也,傲恣慢也;此所谓偷安也。般乐怠傲,不恤政刑也。不恤政刑,无求于贤才,而惟奸谀是崇是用矣。自与本文相反对,不必如饶氏所分。

祸福无不自已求之者【芟十九字,元误在此】

祸福、荣辱,也,自己求之者,仁不仁也。

  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诗传云:欲念尔祖,在于自修其徳,而又常自省察,使其所行无不合于天

译以力服人者【删去三条,减一百二十三字;第四条剪裁凑合】以力服人者,是说凭借力量使人屈服,不是说用这力量去征服那人,意义略有不同,应当辨析。下条中“以力服人”、“以德服人”这几个字突兀出现,是因为上文已经隐含了“以力服人”、“以德服人”的意思了。比如“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这一条,虽然没有直接露出“仁”字,但在富贵时不陷入贫贱,在贫贱时不背离正道,这就是仁了,所以下文紧接着说“君子去仁,恶乎成名”,与此相同。称霸必须依靠大国,这确实是凭借力量使人屈服;称王不一定要大国,这确实是凭借德行使人屈服。七十位弟子服从孔子,自古以来的帝王谁不是得到人心的心悦诚服呢?却一定要单独用七十子服从孔子作为比喻,大概是因为孔子只是平民,起初没有权势地位,而且当时也极其流离困苦,而七十位弟子都真心信服他,没有任何强迫,这尤其能看出他们心悦诚服的地方,所以朱子说七十子服从孔子,以至于流离饥饿也不离开,又不是有名位权势来驱使他们,孟子真可以说是擅长比喻了。“无思不服”,是说没有不真心服从的,所以《诗传》说“无思不服”,是心服的意思,这原本与《孟子》和《中庸》中“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的“思”字不同。上一节是说王道与霸道用心真诚与虚伪的不同,下一节是说人们之所以响应他们,其不同也是如此。

仁则荣,不仁则辱【章删去一条,减一百八十七字】

预先招纳贤能之士来充实我们的国家。一旦国家可以有所作为,就及时让贤者和能者各自效力,来彰明政治和刑罚,这样我们就仁了。像这样,即使是大国也一定会畏惧我们。仁则荣耀,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贤者在高位,是尊重贤德;能者在职位,是任用才能。在高位和在职位,自然不同。《离骚经》首篇第三条,又加上“修能”。注解说:能,是兽名,属于熊类,力气大,所以有超人之才的人称为能。贵德,就是崇尚德行。士则是就其人而言。贤是有德的人,才是有能的人【注】德字单独说,则兼含才;才也是德的作用。比如“才难”,不就是这样吗?才也兼含德。士则是就其人而言,指有德的人。下句的贤者和能者,都是士。贤者未必没有才能,但就君主对待他们的方式而言,所重在德。

所以把他们放在尊位来匡正君主、教化风俗。而且匡正君主、教化风俗也不是空坐无为,政刑二字就概括尽了。贤者在高位,就足以匡正君主而教化风俗;能者在职位,就足以修明政治而建立功业。两个“足以”字很妙,是说尚未见到修明政治、建立功业。但既然有了这些人,就已经足以修明政治、建立功业了,匡正君主、教化风俗也是如此。国家闲暇,趁着这个时候,彰明政治和刑罚【补】应当把下文“及是时”与“般乐怠傲”相对照来看,问为什么等到国家闲暇才彰明政治和刑罚呢?回答说:战国时期,七雄虎视眈眈,没有一天不逞干戈之威,没有一年不争夺城野,国家多事,常常是危急存亡的关头,所以孟子有这样的说法。那些沉溺享乐、怠惰傲慢的人,在他们尚未闲暇的时候,也不能沉溺享乐、怠惰傲慢,所以说“及是时”。

《诗经》说“趁着天未下雨【云云】侮辱我【并题下减九十九字】这一章也是鸟的话:“我趁着天未下雨的时候,就去取桑根,来缠绕加固巢穴的缝隙,使它坚固,以防备阴雨之患。”那么这下面的民众,谁敢侮辱我?这也是比喻自己深爱王室,而预先防备患难的意思。所以孔子赞美说:“作这首诗的人,他懂得道理啊!能治理好他的国家,谁敢侮辱他?”这出自《鸱鸮》这首诗,但所谓的鸟,不是指鸱鸮这种害鸟。用“趁着天未下雨”比喻及时,用“剥取那桑根,缠绕门窗”比喻彰明政治和刑罚,用“现在这些下民,或许敢侮辱我”比喻即使是大国也一定会畏惧我们。“今此下民”注解说:在下之人。《诗传》说:下土之民,是一样的。大概因为鸟的巢在民居之上,所以说下民。其实鸟虽然善于筑巢,下民无知,又能把它怎么样呢?以意逆志,是可以的。“或敢侮予”,“或”就是下句的“谁”字。

作这首诗的人懂得道理吗

懂得道理,只是懂得道理,还他不要说,是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因为率性的道也是道,治国平天下的道也是道。但不宜先说出来,下文“能治理好他的国家,谁敢侮辱他”的道理,就在这里了。说懂得道理,就是懂得这个而已。懂得道理是通用的套话,云峰的说法太幼稚了。

现在国家闲暇,趁着这个时候沉溺享乐、怠惰傲慢【云删去一条减十字云】正韵“般旋”也,运转也。般乐,大概是乐而又乐,乐而忘返,所以有般旋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纵欲,怠惰,傲慢恣意;这就是所谓的偷安。沉溺享乐、怠惰傲慢,不关心政治和刑罚。不关心政治和刑罚,不求贤才,而只崇尚任用奸佞谄媚之人。这与本文相反对,不必像饶氏那样分开。

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来的【删去十九字,元误在此】

祸福、荣辱,都是自己招来的,仁与不仁罢了。

《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得许多福”

《诗传》说:思念你们的祖先,在于自己修养德行,而又常常自我省察,使所行无不契合于天

理,则盛大之福自我致之,有不求而自得矣。言,犹念也【注】大抵言者,心之形,念之所在也,故解之为念。凡人所存所念,徃徃于言语间见,得心存在于是,则其言亦不觉出于是。不曰永念配命,而曰永言配命,亦见古人心口如一之意。命,天命【注】诗作天理。

译理,那么盛大的福分便由我自己招致,有不求而自得的情况。言,就是念。大抵而言,言语是心的外在表现,是念头所在之处,所以解释为念。凡是人内心所存、所念,往往在言语间显现,内心存在于此,那么他的言语也不自觉地出于此。不说“永远思念以配合天命”,而说“永远言语以配合天命”,也可见古人内心与口吻一致的意思。命,即天命。《诗经》中写作天理。

太甲曰:「天作孽【云云】可活【芟一条】

天作孽,如水火、盗贼之灾,诚犹可避。至于放僻邪侈,以陷乎罪;奸盗诈伪,以失其身者,是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而举天地之间皆为牢狱也。

  尊贤使能俊杰在位

贤者尊之,能者使之,便是俊杰在位。处俊杰在位,言在位,皆非掊克庸劣之徒也。俊杰即贤才,故曰才徳之异于众者,以其异于众,故曰俊杰。

市防而不征,法而不防。市字防读,不与防字相连;闗讥而不征,闗字防读,不与讥字相连。

耕者助而不税,耕者与市闗字一例,助而不税,与防而不征一例。

防无夫里之布。防字与上条市字、闗字、耕者一例,大注市防之民已赋其防,此防字带赋字,又与本文小异。

天下之士民中俊秀,天下之商在市曰商,天下之旅在途曰旅,天下之农以耕曰农,天下之民以居曰民,其实民未必不为农,与士商亦未必不为旅。

市防而不征,法而不防【芟一题,并题下共十三条】市与防亦不同,市是大统言,防是市中列肆,故曰市宅也。官为之者,盖逐未者多,则防以抑之;少则不必防也。其多少以货言,逐末者多,则防以抑之者,为其厚于利也;少则不必防者,官为防以居之,亦不取其防之税也。问市防,此市在何处?曰:此都邑之市,国都如井田様,画为九区,面朝背市,左祖右社,中一区君之宫室,宫室前一区为外朝,朝防、藏库之属皆在焉;后一区为市,市四面有门,每日市门开则防而不征,法而不防之防是活字,防无夫里之布之防是死字。

防无夫里之布【芟五条减五百二十一字剪裁合更定次序】周礼宅不毛者有里布,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注】孟子本文夫里之布,夫字内附有家字,布字内附有征字。周礼夫家之征,征字内又附有税字。布字、征字、税字正是一例,不可谓防无夫与里之布也。一里二十五家之布,一夫百亩之税,一家力役之征,先王设此本以罚游惰之民,非常赋之制也。如市宅之民已赋其防,犹为常制,今既防之,又令出夫里之布,不以为罚,乃以为赋,战国之君盖亦不复知夫里之布之所自来矣,可叹哉。所谓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是惟正之供者,常法也。此所谓一里二十五家之布,一夫百亩之税,一家力役之征,却是先王所设以警游惰之法,非常制也。后之暴君汚吏乃承之以为常制之名色,遂使民不聊生尔。文献通考马端临曰:郑注谓令出一夫百亩之税,一家力役之征,重并出耶?曰:大抵布以里计,税以夫计,力役以家计。家者八家同井之家也。有夫便有家,如此看,则是未免并出也。盖罚其游惰,不得不重不严也。市防而不征,就市上防之,故曰防市宅也。此是前朝后市之市,防无夫里之布之防字,愿受一防而为民之防也。前主商言,此主民言。总只见一个防,防是民所居以为市者。先王之时逐末多者,上则防之而不征,其少者则惟法而不防。至战国时不复问其逐末之多少,一槩皆防之矣。既防其居,又征其货,又以额外所罚游惰者为常额而并取之,非惟受在市一切之赋,又并出在田无名之征。盖周礼宅不毛者有里布,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此决然不指市宅之民,盖一在市宅便是为商,为商便是有职事,有职事便难责以种桑麻矣。战国时都不问,但见前时有此名色,便以为名而赋于民。宅不种。桑麻者【注】此主宅内言,谓荒其地也。民无常业者【注】此主游手游食,言常业谓工之作,商贾之贸迁货财也。不兼士之学,言只指市宅之民,亦不兼农言。集注云:市宅之民已赋其防者,言其在市在防也,则非宅不毛与无职事者矣。岂应复令出此夫里之布哉?

信能行此五者【减四十五字内借上字换条首此字】上五条且条举王道而言,其理如此。此则言当时人君诚能使彼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吾为其父母,则彼为吾子弟矣。率子弟以攻父母,其谁能举之?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芟一条减一百二十九字】

不忍人,忍字是反字。饶氏谓人心慈爱恻怛,

译太甲说:“天降灾祸【云云】尚可存活【删去一条】

天降灾祸,如水火、盗贼之灾,确实还可以躲避。至于放纵邪僻、行为不正,从而陷入罪孽;奸邪盗窃、欺诈虚伪,从而丧失自身节操的人,这才是真正无处可逃于天地之间,而整个天地之间都成了牢狱。

尊重贤人,任用能人,使杰出的人才居于官位

尊重贤人,任用能人,就是让杰出的人才居于官位。说杰出的人才居于官位,意思是居于官位的,都不是贪婪刻薄、平庸低劣的人。俊杰就是贤才,所以说才能品德出众于众人的人,因为他们出众于众人,所以称为俊杰。

市场管理而不征税,依法管理而不设关卡。‘市’字后的‘防’字应断句,不与‘防’字相连;‘关’字后的‘讥’字应断句,不与‘讥’字相连。

耕种者实行助法而不征税,‘耕者’与‘市’‘关’字同理,‘助而不税’与‘防而不征’同理。

居住者不征收夫里之布。‘防’字与上文‘市’字、‘关’字、‘耕者’字同理,大注说‘市防之民已赋其防’,这个‘防’字带有‘赋’字的意思,又与本文小有差异。

天下士民中的俊秀之人,天下商人在市场称为商,天下行旅在途中称为旅,天下农民耕种称为农,天下居民居住称为民,其实民未必不是农,士商也未必不是旅。

市场管理而不征税,依法管理而不设关卡【删去一题,连同题下共十三条】市场与管理也不同,市场是大的统称,管理是市场中排列的店铺,所以说市宅。官府这样做,大概是因为追逐末业的人多,就用管理来抑制他们;人少就不必管理。多少是根据货物来说的,追逐末业的人多,就用管理来抑制他们,是因为他们贪图厚利;人少就不必管理,官府为他们安排居住,也不收取管理的税。问市场管理,这市场在什么地方?回答说:这是都邑的市场,国都像井田一样,划分为九区,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坛,中间一区是君主的宫室,宫室前面一区是外朝,朝堂、仓库之类都在那里;后面一区是市场,市场四面有门,每天市场开门就管理而不征税,依法管理而不设关卡的‘防’是活字,居住者不征收夫里之布的‘防’是死字。

居住者不征收夫里之布【删去五条减五百二十一字剪裁合并更定次序】《周礼》规定房屋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百姓没有职业的要缴纳夫家之征【注】孟子原文夫里之布,‘夫’字内附带有‘家’字,‘布’字内附带有‘征’字。《周礼》夫家之征,‘征’字内又附带有‘税’字。‘布’字、‘征’字、‘税’字正是一类,不能说居住者不征收夫与里的布。一里二十五家的布,一夫百亩的税,一家力役的征,先王设立这些本是用来惩罚游手好闲的百姓,不是常规的赋税制度。如果市场居住的百姓已经缴纳了管理的赋税,这还算是常规制度,现在既然已经管理了,又让他们缴纳夫里之布,不把它当作惩罚,却当作赋税,战国时的君主大概也不再知道夫里之布的由来了,可叹啊。所谓布缕的征收,粟米的征收,力役的征收,这是正当的供给,是常规的法度。这里所说的一里二十五家的布,一夫百亩的税,一家力役的征,却是先王所设用来警戒游手好闲的法度,不是常规制度。后来的暴君污吏却承袭它作为常规制度的名目,于是使得百姓无法生活。《文献通考》马端临说:郑玄注说让缴纳一夫百亩的税,一家力役的征,是重复征收吗?回答说:大概布按里计算,税按夫计算,力役按家计算。家是指八家同井的家。有夫便有家,这样看,那就是难免重复征收了。大概惩罚他们的游手好闲,不得不重且严。市场管理而不征税,就在市场上管理他们,所以说管理市宅。这是前朝后市的市,居住者不征收夫里之布的‘防’字,是愿意接受一个居住者而成为百姓的居住者。前面主要说商人,这里主要说百姓。总共只看到一个‘防’,‘防’是百姓所居以为市场的地方。先王之时追逐末业多的,上面就管理他们而不征税,少的就只依法而不管理。到了战国时不再问他们追逐末业的多少,一概都管理他们了。既然管理他们的居住,又征收他们的货物,又把额外所罚游手好闲者的作为常规额度而一并收取,不仅承受在市场的一切赋税,又并出在田的无名之征。大概《周礼》房屋不种桑麻的有里布,百姓没有职业的要出夫家之征,这决然不是指市场居住的百姓,因为一旦在市场居住就是做商,做商就是有职业,有职业就难以责成他们种桑麻了。战国时都不问,只见以前有这个名目,就把它作为名目而向百姓征收。房屋不种桑麻的【注】这是针对房屋内部说的,是说荒废了土地。百姓没有固定职业的【注】这是针对游手游食说的,说固定职业是指工匠的制作,商贾的贸易货物。不兼指士人的学习,说只指市场居住的百姓,也不兼指农民说。集注说:市场居住的百姓已经缴纳了管理的赋税,是说他们在市场在管理之中,那就不是房屋不种桑麻与没有职业的人了。难道应该再让他们缴纳这夫里之布吗?

确实能实行这五点【减四十五字内借上字换条首此字】上面五条且分条列举王道而言,其理如此。这里说当时君主确实能使邻国的百姓仰视他如同父母,我作为他们的父母,那么他们就是我的子弟了。率领子弟去攻打父母,谁能做到呢?

人都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删去一条减一百二十九字】

不忍心伤害别人,‘忍’字是反字。饶氏说人心慈爱恻隐,

才见人便发将出来,更忍不住者,非是不忍人,不忍害人也。天地以生物为心,云云之心以为心【注】天地无心。

译刚见到人就把话说了出来,再也忍不住的,并不是因为不忍心对人,而是不忍心伤害人。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以云云之心作为自己的心【注】天地本无心。

而成化此何以云以生物为心邪?曰天地别无勾当只是生物而已则其所主宰者在此此便有心之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者若作隂阳对看则春夏

主生秋冬主杀复所谓复见天地之心者也若生意流行则春夏主生秋冬主成同归于生物也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者也天地生物之心只是元亨利贞。真氏曰天地造化无所作为徃古来今生意周流万物从天地生意中出故物物皆具此理何况人为最灵宜乎皆有不忍人之心也。问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是説性是説情?曰是亦情也故下条解怵惕恻隠云此即所谓不忍人之心也又曰因论恻隠而悉数之则与不忍人之心一类也。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此一句兼四端此章重扩充章首二节当做大防看自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以下是説人当如先王有以推不忍人之心前只言不忍人之心后兼言四端分明统四徳前是专言之仁后是偏言之心。

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芟二条】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者,胷中无一物以障之,故天理自然流出,无壅蔽也。众人虽有不忍人之心,然物欲害之,则为他隔着,流不出来矣。故人皆有所不忍,而又须达于其所忍也。达之于其所忍,则须察识扩充。大注:故不能察识而推之政事之间,此政事众人俱有,与发于其政,害于其事之政事同。惟圣人全体此心【注】全体字与上文物欲害之一句相反照。本文「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此一句无全体意。朱子解之以为「先王有不忍人之心,何以便有不忍人之政邪」?先王全体此心,无物欲之害故也。此朱子释经之法。全体此心,随感而应【注】由仁义行者也,不待着力察识而扩充之,察识扩充,其次致曲者也。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是自然能充者也。看「斯」字最▯

  治天下可运之掌上

盖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则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此句如云人皆有之,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此条如云贤者能勿丧耳,非为先王详也,故下条即接之云: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不然,是隔着先王一段了。

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减四十八字】

怵惕恻隠四字,不忍人之心之目也。其形容也,怵惕在先。程子曰:「满腔子是恻隠之心。」朱子所谓「才触着便是这个物事出来」,大感则大应,小感则小应。腔子是指身,不是指心。满身都是这生生之心所在也。故曰:「恻隠之心,人之生道也。」凡知痛痒处,都是仁。腔子是活套字,不指窍子也。朱子曰:「犹言躯殻耳。」

  非恶其声而然也

是恶被不救人之名?真氏谓不仁之名。愚谓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只是乍见时光景,未説至救处,亦当辨也。只用不仁之名説,然既怵惕恻隠,则随而救之矣。

  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是、非、是、活、字、是、其、所、是、非、其、所、非、也。

恻隠之心,仁之端也【芟二条】

因情以见性也。性无而情有。心统性情者也【注】承上文言恻隠、羞恶、辞让、是非情也。仁义礼智性也。心则统性情者也。心既统性情,故恻隠、羞恶之属亦曰心也。

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减三十二字补首条】此二句是起下句「自贼与贼其君」之意,谓之犹其有四体,盖以见其必有也,意尤明切。或谓前言「无恻隠之心,非人也」四句言情为人所必有,此言人之有是四端,犹其有四体也,二句言性为人所必有,此説非也。端是见于外者,非性也,为此説者,盖不知此节上二句是起下句。自谓不能者,物欲蔽之耳【注】此句人皆以贴在「自贼者」也,愚谓不然,只推原所以自谓不能之故。谓其君不能者,不勉之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也。

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

扩推广之意【注】有所不忍而达之于其所忍也有所不为而达之于其所为也即中庸所谓致曲。注:知皆二字▯要

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易字上元多一有字】

若火始然,泉始达,所以日新又新,

译那么,为何说天地以生成万物为心呢?回答说:天地没有别的作为,只是生成万物罢了,那么它所主宰的便在这里,这就是有心之道的体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如果将这四者作为阴阳来对照看待,那么春夏主生,秋冬主杀,这也就是所谓“复见天地之心”的意思。如果从生意流行的角度来看,春夏主生,秋冬主成,都归结于生成万物,这就是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的道理。天地生成万物的心,就是元、亨、利、贞。真氏说:天地造化无所作为,从古至今,生意周流不息,万物都是从天地生意中产生出来的,所以万物都具备这个理,何况人是最灵明的,应当都有不忍人之心。问:人都有不忍人之心,这是说性还是说情?回答说:这也是情。所以下面解释怵惕恻隐时说,这就是所谓的不忍人之心。又说:因为论述恻隐而全部列举出来,那么它们与不忍人之心是一类的。人都有不忍人之心,这一句兼括了四端,本章重在扩充,章首的两节应当作为大纲来看。从“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以下是说人应当像先王那样推展不忍人之心。前面只说“不忍人之心”,后面兼说“四端”,分明统摄四德,前面是专言仁,后面是偏言心。

先王有不忍人之心,于是就有不忍人之政了【删去两条】先王有不忍人之心,于是就有不忍人之政,是因为胸中没有一物遮蔽,所以天理自然流露,没有壅塞蔽障。众人虽然也有不忍人之心,但物欲侵害它,就被隔开了,流露不出来。所以人都有所不忍,而又必须通达于其所忍。通达于其所忍,就必须察识扩充。大注:所以不能察识而推及于政事之间,这政事众人都有,与“发于其政,害于其事”中的政事相同。只有圣人全体此心【注】“全体”二字与上文“物欲害之”一句相互映照。原文“先王有不忍人之心”这一句没有“全体”的意思。朱子解释为“先王有不忍人之心,为何便有不忍人之政呢?”是因为先王全体此心,没有物欲的侵害。这是朱子释经的方法。全体此心,随感而应【注】这是由仁义行的人,不需要着力去察识和扩充,察识扩充,是其次致曲的人。有不忍人之心,于是有不忍人之政,这是自然能够充实的。看“斯”字最〇

治理天下可以运于掌上

因为以不忍人之心施行不忍人之政,那么老年人穿帛吃肉,百姓不饥不寒,然而天下不能治理的,是没有的。人都有不忍人之心,这一句如同说人都有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这一条如同说贤者能不丧失它,并不是为了先王而详细论述,所以下面紧接着说:所以说人都有不忍人之心,不然,这就隔开了先王一段了。

所以说人都有不忍人之心【删去四十八字】

怵惕恻隐四个字,是不忍人之心具体表现。其形容是,怵惕在先。程子说:“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朱子所说的“才触着便是这个物事出来”,大感则大应,小感则小应。腔子是指身体,不是指心。满身都是这生生之心所在的地方。所以说:“恻隐之心,是人的生道。”凡是知道痛痒的地方,都是仁。腔子是活用的字,不指窍穴。朱子说:“犹言躯壳耳。”

不是厌恶那声音才这样的

是厌恶不被救人的名声吗?真氏说是“不仁”的名声。我认为现在人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怵惕恻隐之心。只是乍见时的光景,还没说到去救的地方,也应当辨别。只用“不仁”的名声来说,但既然怵惕恻隐,那么随之就会去救了。

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

是、非、是、活、字、是、其、所、是、非、其、所、非、也。

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删去两条】

通过情来显现性。性无形而情有。心统性情【注】承接上文说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是情。仁义礼智是性。心则是统摄性情的。心既然统摄性情,所以恻隐、羞恶之类也称为心。

人有这四端,就像他有四肢一样【删去三十二字补首条】这两句是起下句“自贼与贼其君”的意思,说就像他有四肢,大概是为了显示其必然有,意思尤其明白切当。有人说前面说“无恻隐之心,非人也”四句是言情为人所必有,这里说人有这四端,就像他有四肢一样,这两句是言性为人所必有,这种说法不对。端是显现于外的,不是性。持这种说法的人,大概不知道这一节上面的两句是起下句。自认为不能的,是被物欲遮蔽罢了【注】这句人们都贴在“自贼者”上,我认为不对,只是推原所以自认为不能的缘故。说他的君主不能,是不勉力以不忍人之心,施行不忍人之政。

凡有四端于我者,知道都推广扩充它。

扩是推广的意思【注】有所不忍而通达于其所忍,有所不为而通达于其所为,就是《中庸》所说的致曲。注:知皆二字〇要

像火刚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刚开始涌出【“易”字上元多一“有”字】

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所以日新又新,

有不能自已如此者,盖因其有而有,易为力也。若非本性所有,安得一扩充之,而遂沛然▯然之不可御。

译有那种无法自我控制、达到如此地步的人,大概是因为他凭借的是本性中本来就有的东西,所以容易用力。如果不是本性中固有的,怎么能够一扩充它,就达到充沛盛大、不可阻挡的地步呢。

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

此是仁无所不爱,义无所不宜,礼无所不敬,智无所不明。

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芟十条】

事父母,亦须用四端。无四端,则不孝矣。何以事父母?大注:知,皆即此推广而充满其本然之量。一此字。

指上文四端在我随处发见者言,又云能由此而遂充之,此字又指知,皆即此推广而充其本然之量,则其日新又新,将有不能自已者言。二此字所指不同,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

上自然也,知皆扩而充之,若火之云云,保四海,勉然者也,其道一也。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是有不忍人之心而能察识扩充之,以行不忍人之政者也。至于足以保四海,则亦治天下可运之掌上矣。此章大抵亦如仁则荣,及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二章皆为当时诸侯发。此章所论人之性情,心之体用,本然全具,而各有条理【注】人之性情即心之体用也,本然全具体也,即四徳之浑然在中而未发者也,各有条理用也,即四徳之发于外,随感而应者也,云峰之説自明白。四端之信,犹五行之土,无定位,无成名,无专气,成名之名,职名也。不然则既名曰土矣,又何谓无成名?如知县之名专治一县,知州之名专治一州,此成名也。木位乎东,金位乎西,火位乎南,水位乎北,皆有定位也,而土则惟寄乎四者之间,是无定位也。木以生发为名,火以明盛为名,金以坚利为名,水以源活为名,皆有成名也,而土则惟寄乎四者之中,是无成名也。至若木火金水各得生长收藏之一气,是皆有专气也,而土则惟寄乎四者之间,是无专气也。定位成名,以质而语其生成者也;专气以气而语其流行者也。有是位则有是名,故以名次位。四时寄王,以气言也。水火金木无不待是以生者【注】如每季九十日,各除末十八日为土,春木末十八日为土,则木之所以生火者此也;夏火末十八日为土,则火之所以生土为旺,又因以生秋金者也;秋金末十八日为土,则金之所以生水者此也;冬水末十八日为土,则水之所以生木者,又此也。

  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章】

孟子曰:「矢人之本心,岂固不仁于函人哉?然以其术言之,矢人惟恐其矢之不利而不伤人,一何其不仁?函人惟恐其甲之不坚而至于伤人,一何其仁?巫匠亦然。巫者为人祈祝,利人之生,又何其仁?匠者作为棺椁,利人之死,又何其不仁?此无他,皆术使之然也。故人之于术,不可不慎也。此『术』字,不只是艺术而已,然矢、函、巫、匠所治者,亦不可不谓之术也。本文『惟恐』字大,注二『利』字最重,皆以心言,心以习异也。」孟子此説,尝有戯反之者曰:「矢人似不仁于函人,然为军者得矢以射贼,则未害于仁;为贼者得甲以自卫,则函人为助虐矣。巫为人祈生,亦有罔之生也,幸而免者;匠者作为棺椁,死者人所不免,向无棺椁,则委于沟壑。由是言之,匠之仁大矣。」

  故术不可不慎也

此句最重,孟子一生受用,万古光明,亦是善择术来此説之意,非为矢函巫匠设也。「恻隠之心,人皆有之,性之本善也。」矢人惟恐不伤人,匠者利人之死,习之不美也,术之不善也。

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芟四条,减十字,更定次序】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注】得之最先,不是得仁在义礼智之先。朱子曰:「人得那生的道理,所谓心生道也,有是心,斯有是形以生也。」得之最先,已有尊爵之义,兼统四者,亦为尊爵之义。在人则为本心全体之徳【注】味此一句,则知「天之尊爵也」一句是紧带天徳之元上説,故注引「元者善之长也」。其曰「得之最先是有人以得之」,然且以付与之际言,是主天言也,故下注曰「在人」,分明「一天一人」二字对説,然又不可截断为二,盖既谓之仁,则属人矣。夫仁,天之尊爵也,犹云「诚者天之道也」,就人分上指出天説,兼统四者【注】看来只是兼统义礼智,如何説统四者?曰:「有仁之徳,有仁之

译如果能够充分扩充它,就足以安定天下。

这是仁爱没有不施予的,道义没有不适宜的,礼仪没有不恭敬的,智慧没有不明了的。

如果不能充分扩充它,连侍奉父母都不够【删去十条】

侍奉父母,也必须依靠这四种善端。没有这四种善端,就是不孝了。怎么侍奉父母呢?大注说:知道,都是就这四种善端推广开来,充满其本来的容量。第一个“此”字。

指上文所说的四种善端在我身上随处显现而言,又说能够由此进而充分扩充它,这个“此”字又指知道,都是就这四种善端推广开来,充满其本来的容量,那么它每天更新又更新,将有不能自己停止的情况而言。第二个“此”字所指不同,以不忍伤害人的心去施行不忍伤害人的政治,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中转动一样容易。

上面说的是自然如此,知道都扩充并充满它,就像火……安定天下,是勉力而为的,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如果能够充分扩充它,就足以安定天下,这是拥有不忍伤害人的心并且能够察觉、识别、扩充它,以此来施行不忍伤害人的政治的人。至于足以安定天下,也就是治理天下像在手掌中转动一样容易了。这一章大体也像“仁则荣”以及“造箭的人难道不比造铠甲的人不仁吗?”这两章一样,都是为了当时的诸侯而发的。这一章所论述的人的性情,心的体用,本来完全具备,而且各有条理【注】人的性情就是心的体用,本来完全具备的是体,也就是四种德行浑然存在于心中而未发动的状态,各有条理的是用,也就是四种德行发用于外,随感而应的状态,云峰的说法自然明白。四种善端的信,就像五行中的土,没有固定的位置,没有特定的名称,没有专属的气,特定名称的名,是职名的意思。不然的话,既然已经命名为土了,又为什么说没有特定的名称?比如知县的名专门治理一个县,知州的名专门治理一个州,这就是特定的名称。木位于东方,金位于西方,火位于南方,水位于北方,都有固定的位置,而土只是寄寓在这四者之间,所以没有固定的位置。木以生发为名,火以明盛为名,金以坚利为名,水以源活为名,都有特定的名称,而土只是寄寓在这四者之中,所以没有特定的名称。至于木火金水各自获得生长收藏的一种气,这是都有专属的气,而土只是寄寓在这四者之间,所以没有专属的气。定位和成名,是从质地上谈论它们的生成;专属的气,是从气上谈论它们的流行。有这种位置就有这种名称,所以用名称来排列位置。四时寄寓于王,是从气上说的。水、火、金、木没有不依赖土而生的【注】比如每个季度九十天,各自除去最后的十八天作为土,春季木的最后十八天为土,那么木之所以生火的道理就在这里;夏季火的最后十八天为土,那么火之所以生土而旺盛,又因此生出秋季金的道理就在这里;秋季金的最后十八天为土,那么金之所以生水的道理就在这里;冬季水的最后十八天为土,那么水之所以生木的道理,也在这里。

造箭的人难道不比造铠甲的人不仁吗【章】

孟子说:“造箭人的本心,难道本来就不如造铠甲的人仁吗?然而从他们的技艺来说,造箭人只怕他的箭不锋利而不能伤人,多么不仁啊!造铠甲人只怕他的铠甲不坚固而至于伤人,多么仁啊!巫师和木匠也是这样。巫师为人祈祷祝寿,利于人的生存,又多么仁啊!木匠制作棺椁,利于人的死亡,又多么不仁啊?这没有别的原因,都是技艺使他们这样的。所以人对于技艺,不可不慎重啊。这个‘术’字,不只是艺术而已,然而箭、铠甲、巫师、木匠所从事的,也不可不说成是技艺啊。原文‘惟恐’二字很大,注中两个‘利’字最重,都是从心上说的,心因习惯而不同。”孟子的这个说法,曾经有人戏谑地反驳他说:“造箭人似乎不如造铠甲的人仁,然而军队得到箭来射杀贼寇,那么并没有害于仁;贼寇得到铠甲来自卫,那么造铠甲的人就是帮助作恶了。巫师为人祈祷生存,也有欺骗而得以生存的情况,侥幸而免死的;木匠制作棺椁,死亡是人所不能避免的,向无棺椁,那么尸体就抛弃在沟壑中。由此说来,木匠的仁很大啊。”

所以技艺不可不慎重啊

这句话最重要,孟子一生受用,万古光明,也是善于选择技艺来到这个说法的意思,不是专门为造箭、造铠甲、巫师、木匠而设的。“恻隐之心,人人都有,这是本性本善的。”造箭人只怕不伤人,木匠利于人的死亡,习惯不美好,技艺不好。

仁,是天下的尊贵爵位,是人的安居之所【删去四条,减去十字,更改次序】仁者,是天地化生万物的心,获得它最早【注】获得它最早,不是获得仁在义礼智之前。朱子说:“人获得那生的道理,所谓心生道也,有这种心,才有这种形体以生。”获得它最早,已经有尊贵爵位的意义,兼统四者,也有尊贵爵位的意义。在人则是本心全体的德行【注】品味这一句,就知道“天下的尊贵爵位”一句是紧带着天德的元来说的,所以注引“元者善之长也”。它说“获得它最早是有的人获得它”,然而且以付与之际来说,是以天为主说的,所以下注说“在人”,分明“一天一人”二字对说,然而又不可截断为二,因为既然称为仁,就属于人了。仁,是天下的尊贵爵位,就像说“诚是天之道”,就从人的分上指出天来说,兼统四者【注】看来只是兼统义礼智,为什么说统四者?说:“有仁的德行,有仁的

义,有仁云云之智」,岂不是兼统四者?仁兼统四者,则仁当性字也。在人则为本心全体之徳,亦为单言,则包四者之义。仁为天之尊爵,人之安宅,则仁道之闗系于人者大矣,莫之御而不仁,是昧于择术也,不智孰甚。

译“义,有仁云云之智”,这难道不是兼统了四者吗?既然仁兼统四者,那么“仁”就应当是“性”字。在人的身上,它是本心全体的德性;如果单独说“仁”,它也包含了四者的含义。仁是天赋予人的尊贵爵位,是人安居的宅舍,那么仁道与人的关系就太重大了。没有人能阻挡人而不仁,这是不明智地选择了错误的途径,没有比这更不智慧的了。

是不智也,不仁,不智【止】人役也。

夫人之所以不仁者,固由于是非之心不明。然既以是非之心不明而不为仁,则其心日益昏顽,而自此又不智矣。不智则懵然无知,又何有于礼义?是其身无一之足贵,而自流于汚贱之归矣。孟子曰:「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沧浪之水浊,斯濯足矣。」以用工之序言,则先智而后仁;以自然之理言,则先仁而后智。故上文云:「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下云:「不仁不智,人役而耻为役。」以下皆是激而进之之辞。

  如耻之莫如为仁

其初所以致此耻者,由于不仁,故耻之则莫若反其所为而为仁。

  仁者如射【减三字】

承上文,如耻之莫如为仁説。为仁便是仁者,仁者如射。一句之下,皆就射上説。而为仁由己之意,在于言外。犹有为譬若云云。九仞以下,皆就掘井而有为者,必底于成之意,亦在言外。

仁者如射,云云已,而已矣【芟一条,减八字】

反求诸已而已矣。本文属射者。愚谓似为当时诸侯言。诸侯之反求诸已如何?如贵徳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云云,畏之矣。何至为人役之有?饶氏一説甚当。

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减二十字】

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注】非是説喜闻过一事,令名也。因喜闻过而勇于自修,故有善可称,而令名无穷也。

禹闻善言则拜【减三十六字】

禹闻善言则拜,反不若舜之不拜者,犹有物我之分也,犹是未免见善之在人也。

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芟一条,减四字,第二条出下题】善与人同,内无嫌于已,外无徳于人,真以天下为一家,气象视闻善而拜者,诚为有间矣。非孟子不足以识此。「善与人同」,此「善」字以天下之公善而言,不可认作舜之善,故曰「善者天下之公理」。

舎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芟二条,减九十九字】舎己从人,舎己字重,从人即是乐取诸人也。舎己之未善而取人之善以为善也,二句只是一事,故下只言无非取诸人者。朱子曰:舎己从人,言其不先立己而虚心以听乎天下之公,盖不知善之在己也。乐取于人以为善,言其见人之善则至诚乐取而行之于身,盖不知善之在人也。若究其极,则当合二句言,外不知善之在人,内不知善之在己,非惟不知善之在己,其无系吝气象,亦若不知未善之在己也。下文「无非取诸人者」一句,实兼物我两忘之意,愈见得当合二句言。

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芟一条】

耕稼,谓耕那稼也。稼,以禾言。《诗》曰:「在田曰稼。」

  取诸人以为善

不可谓只是取人之善言,如好问、用中之説耳。须兼言行,故曰:“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是与人为善者也

与犹许也,助也。许助二字亦难晓。今姑以近语賛之:取诸人以为善,则是引其人以为善矣。所谓许与,同是引之之意。取诸人以为善,自他人观之,只见得是取人以为善而已,不见得又是与人为善也。唯孟子则便见得至此。

  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孟子以与人为善为莫大之善,然则圣贤之心何心哉?故曰:「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此章言圣贤乐善之诚,初无彼此之间【注】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喜出于诚也;禹闻善言则拜,拜出于诚也;舜之舎己从人,又不待言矣。子路之喜闻过,禹之拜善言,舜之舎己从人,同一乐善也。彼此之间【注】今人以由禹与舜分彼此,非也。是以人己分彼此,子路闻人告以过而喜,子路乐善之诚,不以彼此而间也;禹闻善言则拜,是禹乐善之诚,不以彼此而间也。故下二句俱通。三人説,朱子统观此章之文而总其防以示人也。盖孟子之説分殊也,朱子之説理一也。圣贤之言时有足前人之所未备者,此类是也。如《纲目》「王何必曰利」,悉改「王」字为「君」。

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芟一条减十三字】此条是节节説,深去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但非其君不事,

译这是不明智的,是不仁的,是不明智地让人役使。

人之所以不仁,本来是由于是非之心不明。然而既然因为是非之心不明而不行仁,那么他的心就会日益昏庸顽固,从此又变得不明智了。不明智就会懵懂无知,又哪里还有礼义呢?这样他自身就没有值得珍视的地方,而自然流向污秽卑贱的归宿了。孟子说:“人必定先自取其辱,然后别人才侮辱他。沧浪的水浑浊,就用来洗脚。”从用功的次序来说,是先明智而后行仁;从自然的道理来说,是先行仁而后明智。所以上文说:“没有人阻挡却不行仁,这是不明智。”下文说:“不仁不明智,被人役使却以被役使为耻。”以下都是激励人进取的话。

如果以被役使为耻,没有比行仁更好的了。

起初导致这种耻辱的原因,是由于不仁,所以以之为耻,就没有比反其道而行去实践仁更好的了。

行仁的人就像射箭一样。

承接上文“如果以被役使为耻,没有比行仁更好的”来说。行仁就是行仁的人,行仁的人就像射箭一样。这一句之下,都是从射箭这方面来说的。而行仁取决于自己的意思,蕴含在言外。就像有“譬如”这样的说法。九仞以下,都是从掘井而言,有所作为的人,必定能成功的意思,也蕴含在言外。

行仁的人就像射箭一样,说完了,就罢了。

反求诸己就罢了。本文属于射箭的部分。我认为这似乎是针对当时的诸侯说的。诸侯反求诸己是怎样的呢?比如崇尚道德而尊重士人,贤能的人在位,有才能的人任职等等,畏惧他们了。怎么会被人役使呢?饶氏的一种说法很恰当。

子路,别人告诉他有过错,就高兴。

仲由喜欢听别人指出过错,美好的名声无穷无尽。这不是说喜欢听人指出过错这一件事,就是美好的名声。因为喜欢听人指出过错而勇于自我修养,所以有善行可称颂,而美好的名声无穷无尽。

禹听到善言就拜谢。

禹听到善言就拜谢,反而不如舜不拜谢,还存有物我的分别,还难免认为善在别人身上。

大舜有更伟大的地方,善与人同。

善与人同,内心没有对自己有所保留,对外没有对别人施恩德,真正以天下为一家,气象比起听到善言就拜谢的人,确实有差别了。不是孟子不足以识别这一点。“善与人同”,这个“善”字是从天下的公善来说的,不能认为是舜的善,所以说“善是天下公有的道理”。

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

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舍弃自己”二字重复,听从别人就是乐于吸取别人的意思。舍弃自己未善的地方而吸取别人的善来行善,这两句说的是一件事,所以下面只说无非是吸取别人的。朱子说: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是说他不先确立自己而虚心听从天下的公理,大概不知道善在自己身上。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是说看到别人的善就至诚乐于吸取并实行在自己身上,大概不知道善在别人身上。如果探究其极致,就应当合这两句来说,对外不知道善在别人,对内不知道善在自己,不仅不知道善在自己,那种没有吝啬的气象,也好像不知道未善在自己身上。下文“无非是吸取别人的”一句,实际上兼有物我两忘的意思,更见得应当合这两句来说。

从耕种、制陶、捕鱼直到成为帝王,无非是吸取别人的。

耕种,是说耕种庄稼。稼,指禾苗。《诗经》说:“在田里叫稼。”

吸取别人的来行善。

不能说只是吸取别人的善言,比如好问、用中的说法。必须兼指言行,所以说:“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充沛而没有人能阻挡。”

这是与别人一起行善。

与,是允许、帮助的意思。允许、帮助这两个字也很难理解。现在暂且用近语来赞许:吸取别人的来行善,那就是引导别人来行善了。所谓允许、给予,都是引导的意思。吸取别人的来行善,从别人看来,只看到是吸取别人来行善而已,看不到又是与别人一起行善。只有孟子就能看到这一点。

所以君子没有比与别人一起行善更大的了。

孟子认为与别人一起行善是最大的善,那么圣贤的心是什么心呢?所以说:“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得到天下的英才来教育他们,是第三件乐事。”这一章讲圣贤乐善的真诚,起初没有彼此之间的隔阂。子路,别人告诉他有过错就高兴,高兴出于真诚;禹听到善言就拜谢,拜谢出于真诚;舜的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更不用说了。子路喜欢听人指出过错,禹拜谢善言,舜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都是同样的乐善。彼此之间的隔阂。现在的人把子路、禹和舜分为彼此,是不对的。是以人和自己分为彼此,子路听到别人告诉他过错而高兴,子路乐善的真诚,不因彼此而隔阂;禹听到善言就拜谢,是禹乐善的真诚,不因彼此而隔阂。所以下面两句都通。三人说,朱子统观这一章的文字而总结其要点来示人。大概孟子的说法是分殊的,朱子的说法是理一的。圣贤的话有时足以补充前人所未备的,这类就是。比如《纲目》“王何必曰利”,全部把“王”字改为“君”。

伯夷不是他的君主就不侍奉,不是他的朋友就不结交。

这一条是逐节说的,深入去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但不是他的君主就不侍奉,

足亦不立其朝,不与恶人言,非但非其友不友,口亦不与之言。或説不立于恶人之朝,只是非君不事,曰非也,宜别説而深一节。且如孟子不仕于齐梁,然岂不亦暂立其朝邪?又如人臣当为君聘于邻国,春秋之时常有之,岂不亦暂立其朝邪?与人言亦未便是与为友也,今人所与言亦多矣,岂个个是友邪?涂炭,涂是泥,炭是火。

译脚也不站在恶人的朝廷上,不和恶人说话,这不仅仅是不是他的朋友就不与他交友,嘴巴也不和他说话。有人说不站在恶人的朝廷上,只是不侍奉非正义的君主,我说不对,应当另外解释并深入一层。况且像孟子不在齐国、梁国做官,然而难道他也没有暂时站在他们的朝廷上吗?又如臣子应当为君主出使邻国,春秋时期常有这种情况,难道他也没有暂时站在他们的朝廷上吗?和人说话也不一定是和他做朋友,现在人们所交谈的对象也很多,难道个个都是朋友吗?涂炭,涂是泥,炭是火。

推恶恶之心思与乡人立

乡人又未至于恶人,推恶恶之心至此者,极言之也。又深一节,推孟子推之也。思伯夷,自思见得如此也。

  其冠不正 乡人之冠不正也

  推恶恶之心【云 云】凂焉

此无实事,而孟子本其心而形容之如此耳。

是故诸侯虽有善其辞命云云【第二条出上题】

此却是实事,自推恶恶之心,至此文势相连。是故二字承上文。辞命虽善,而其人未善也,故亦不受。若孔子,则交以道,接以礼,斯受之矣。

  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

只就诸侯説,众人亦可知解。其不受之故,由其心之不屑也。清之极也,真是圣人之清,非寻常之清。不屑之屑,赵氏曰:洁也,一説也。説文曰:动作切,切也,又一説也。不屑就言不以就之为洁,而切切于是也。此朱子之説,又兼二説也。盖惟不洁之故,不切切之也,故兼説得,非调和之谓。

  栁下惠不羞汚君

栁下惠姓展,字禽,名获,居栁下而諡惠,故曰栁下惠。盖后人尊之之辞,故不姓名字之。不羞汚君,不卑小官,是进也。然进不隠贤,而必以其道。必以其道,则未免于遗逸阨穷矣。然遗逸而不怨,阨穷而不悯。阨穷深于遗逸。遗逸与阨穷不同,遗逸是去位也,阨穷是困也。阨穷是遗逸后事。夫不羞汚君,不卑小官,和也。进不隠贤,必以其道云云,不悯是和而介也。夫和而介,则虽不絶于恶人,而实未染于恶人。故其自言曰:「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而露臂,裸裎而露体于我之侧,其无礼如此尔,亦焉能凂我邪?」唯其不能凂我,故常由由然与众人并处而不自失焉。自进不隠贤至不自失,皆是説他介处。惠所以由由然与之偕者,恃此而已。不然则亦不能终其和矣。此所以为圣之和。「与之偕」之字指「尔为尔」者言,不必拘袒裼裸裎。援而止之而止,言欲去之际,援而止之则亦止也。泛説。

是亦不屑去已【减九字移一条入上题】

言不以去为髙而必于去也,不屑去之意何以见得?盖是所谓直道而事人焉,徃而不三黜,故不屑去。有留之则亦留也。

伯夷隘,栁下惠【云云】不由也【减二十三字与存疑合】伯夷虽是圣之清,然既专于清,则有当和处,亦不能为和矣,此其弊之隘也。栁下惠虽是圣之和,然既专于和,则有当清处,亦不能为清,而玩视一世,只和光同尘矣,此其弊之不恭也。不恭,朱子谓是待人不恭。语録曰:“是他玩世,不把人做人看,如袒裼裸裎于我侧是已。”邵尧夫正是这意思。如《皇极经世书》成,封做一卷,题云“文字上呈尧夫”。愚谓是有待于后世,子云之意。愚谓桀溺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正是不恭。

  公孙丑章句下

天时不如地利【芟二图六条减二百六十四字更定次序】破意举用兵所恃者,而第其轻重,示人当知所重也。天时二字兼时日、支干、孤虚、王相之属,支干不出。

于时日孤虚王相不出于支干时日有支干而支干有孤虚王相也。蔡氏曰:时四时也,日日辰也。时主,蔡氏説该十二月在其中,日则该十二时,此犹年有四时而错举春秋二字以该之也,皆以五行生克论。如十干则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巳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十二支则东方寅夘木,南方己午火,西方申酉金,北方亥子水,中央辰戌丑未土,而又有纳音之五行。如甲子乙丑海中金,甲乙不为木,子不为水,丑不为土,而总谓之金也,此又别是一道。孤即是空亡,问何以谓之空亡?甲子旬中遁至酉而十干足以,无戌亥为空亡。甲戌旬中遁至未而十干足以,无申酉为空亡,余仿此。虚者子实则母虚,如甲乙木实则壬癸水虚,丙丁火实则甲乙木虚之类。旺相者,如春木旺,木生火则火相;夏火旺,火生土则土相。旺者为主,相者辅之。孤虚一类,然孤自孤,虚自虚;王相一类,然王自王,相自相。次乎王者为相,得其助也;敌乎王者为孤,以相克也;生乎王者为虚,子实则母虚也。大意盖如此。「之属」二字所该者广,其在兵家不

译推想厌恶恶人的心意,想到与乡人站在一起。

乡人又还没达到恶人的程度,推想厌恶恶人的心意推演到这种地步,是极而言之。又深入一层,是推演孟子所推演的意思。想到伯夷,自己思考觉得是这样。

他的帽子戴得不正,是乡人的帽子戴得不正。

推想厌恶恶人的心意【云云】,感到玷污。

这里没有实事,而是孟子根据其心意而这样形容罢了。

因此诸侯虽然有好听的言辞等等【第二条出自上题】

这却是实事,从推想厌恶恶人的心意,到这里文势相连。因此二字承接上文。言辞虽然好,但那个人并不好,所以也不接受。如果是孔子,则用道来交往,用礼来接待,这就接受了。

不接受,这也是不屑于接近罢了。

只是就诸侯来说,众人也能理解。他不接受的原因,是因为心中不屑。这是清高的极致,真是圣人的清高,不是寻常的清高。不屑的“屑”,赵氏说:是洁净,这是一种说法。《说文》说:是动作急切,急切,这是另一种说法。不屑于接近,是说认为接近并不洁净,因而急切地远离。这是朱子的说法,又兼采了两种说法。大概正因为不洁净的缘故,不急切地靠近,所以两种说法都能兼顾,并非调和之意。

柳下惠不认为侍奉污浊的君主是可耻的。

柳下惠姓展,字禽,名获,住在柳下,谥号为惠,所以叫柳下惠。这是后人尊称他的说法,所以不称他的姓名字。不认为侍奉污浊的君主是可耻的,不认为担任小官是卑微的,这是进取。然而进取时不隐藏贤能,但一定要遵循正道。一定要遵循正道,就难免被遗弃或困顿穷迫。然而被遗弃而不怨恨,困顿穷迫而不悲悯。困顿穷迫比被遗弃更严重。被遗弃与困顿穷迫不同,被遗弃是离开职位,困顿穷迫是陷入困境。困顿穷迫是被遗弃后的事。不认为侍奉污浊的君主是可耻的,不认为担任小官是卑微的,这是和顺。进取时不隐藏贤能,一定要遵循正道等等,不悲悯,这是和顺而耿介。和顺而耿介,那么虽然不隔绝于恶人,但实际上并未被恶人沾染。所以他自称说:“你是你,我是我。即使你在我旁边赤身露体,如此无礼,又怎么能玷污我呢?”正因为不能玷污我,所以常常从容自得地与众人相处而不迷失自我。从“进取时不隐藏贤能”到“不迷失自我”,都是在说他耿介的地方。柳下惠之所以能从容自得地与他们相处,依靠的就是这一点。不然的话,也就不能始终维持和顺了。这就是他被称为圣之和的原因。“与之偕”的“之”字指“你是你”的人而言,不必拘泥于赤身露体的说法。拉他留下他就留下,是说想要离开的时候,拉他留下也就留下了。泛泛而言。

这也是不屑于离开罢了【减九字移一条入上题】

是说认为离开并不高尚而一定要离开,不屑于离开的意思怎么看得出来?大概这就是所谓用直道侍奉人,所以前往而不曾三次被罢免,因此不屑于离开。有人挽留也就留下了。

伯夷狭隘,柳下惠【云云】不遵循正道【减二十三字与存疑合】伯夷虽然是圣之清,但既然专于清,那么在应当和顺的地方,也不能做到和顺了,这就是他弊端上的狭隘。柳下惠虽然是圣之和,但既然专于和,那么在应当清高的地方,也不能做到清高,而玩视一世,只是和光同尘了,这就是他弊端上的不恭敬。不恭敬,朱子说是待人不够恭敬。语录说:“是他玩世,不把别人当人看,比如赤身露体在我旁边就是这样。”邵尧夫正是这个意思。比如《皇极经世书》写成,封成一卷,题写“文字上呈尧夫”。我认为这是有待于后世,扬雄的意思。我认为桀溺说:“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正是不恭敬。

公孙丑章句下

天时不如地利【删去二图六条减二百六十四字更定次序】破题举出用兵所依赖的因素,并排列其轻重,示人应当知道什么更重要。天时二字兼指时日、支干、孤虚、王相等类,支干不出。

在时日孤虚王相不出于支干时日有支干而支干有孤虚王相也。蔡氏说:时是四时,日是日辰。时主,蔡氏的说法包括十二月在内,日则包括十二时,这就像年有四时而错举春秋二字来概括一样,都以五行生克来论。比如十干则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十二支则东方寅卯木,南方巳午火,西方申酉金,北方亥子水,中央辰戌丑未土,而又有纳音的五行。比如甲子乙丑海中金,甲乙不为木,子不为水,丑不为土,而总称为金,这又是另一道。孤即是空亡,问为什么叫空亡?甲子旬中遁至酉而十干足以,无戌亥为空亡。甲戌旬中遁至未而十干足以,无申酉为空亡,其余仿此。虚者子实则母虚,比如甲乙木实则壬癸水虚,丙丁火实则甲乙木虚之类。旺相者,比如春木旺,木生火则火相;夏火旺,火生土则土相。旺者为主,相者辅之。孤虚一类,然孤自孤,虚自虚;王相一类,然王自王,相自相。次乎王者为相,得其助也;敌乎王者为孤,以相克也;生乎王者为虚,子实则母虚也。大意盖如此。“之属”二字所概括的广泛,其在兵家不

止孤虚王相而已。天时地利人和,看来兵家天时一事亦其甚灵者。如春秋世嵗星在越而吴伐之,三十六十,越卒灭吴。晋时苻坚犯嵗伐晋,卒以败亡。当其将伐晋时,其臣谏如嵗星在晋不可伐,坚曰:「我昔灭燕亦犯嵗而克,不知肥水之败,燕慕容垂遂以复兴燕业。」天时有如此不爽者,况于地利,况于人和乎?然天时终不如人和。嵗星在越而吴伐之,卒为所灭者,非独天时之不利,越无罪,吴无徳,吴恃强好大耳,故败。汉髙入闗之年嵗在东井,井秦分也,而秦见灭,何哉?秦实无道,嵗星不能为福而反为祸也。又如周武以甲子兴师而胜纣,亦以甲子兴师而败。宋刘裕伐南燕以七日而胜。故曰:「天官时日,明将不法,闇将拘之。」

译不过是避开孤虚、顺应王相罢了。天时、地利、人和,看来兵家中关于天时这一项,也是极其灵验的。例如春秋时期,岁星在越国上空,吴国便去讨伐它,过了三十六年,越国最终灭掉了吴国。晋朝时,苻坚触犯岁星禁忌去讨伐东晋,最终导致败亡。当苻坚准备讨伐东晋时,他的臣子劝谏说岁星在东晋上空,不可讨伐,苻坚说:“我从前灭掉燕国也是触犯岁星禁忌而取胜的,不知道肥水之战的失败,让燕国的慕容垂得以复兴燕国基业。”天时有如此准确无误的,何况是地利,何况是人和呢?然而天时终究不如人和。岁星在越国上空而吴国去讨伐它,最终被越国灭掉,不仅仅是因为天时不利,而是因为越国没有罪过,吴国没有德行,吴国只是倚仗强大、喜好扩张罢了,所以失败。汉高祖进入函谷关那年,岁星在东井宿,东井宿对应秦地,而秦朝却被灭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秦朝确实无道,岁星不能带来福佑反而招致祸患。又如周武王在甲子日兴兵讨伐商纣王而获胜,(后世)也在甲子日兴兵却失败了。宋朝刘裕讨伐南燕,用了七天就获胜。所以说:“天官时日,明将不法,闇将拘之。”

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条】

此条申天时不如地利,就攻上説。

  城非不髙也【条芟二条】

此条申地利不如人和,就守上説。

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条减二十三字,末二条旧合为一】此条重在得道多助一句,其封疆山蹊意不主地利言。此节兼地利,专言得人和,之所以在得道,此圣贤之兵法也。所谓不战而屈人兵也。此段极言有国者当务于得人和也。或説是得人和之本在于得道,此説于理亦无害,但未必其本意也。盖孟子但谓要得人和,内便含有得道意,不必再推一层,再序一段也。看“故曰”二字可知,而其防意又归在下文,以终所言之意也。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兵固是利,革何以亦谓之利?曰:此犹夫“里”之布,该征税字意也。得道大要在于用贤而爱民,所谓贵徳而尊士,与施仁政于民也。亲戚者,相亲爱则相忧戚也。

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减十四字】

此以人和言之,非惟天时之善人,为之乘;地利之险,人为之守,亦无假于天时之善,地利之险矣。

  孟子将朝王

孟子之在齐,此时实处賔师之位,非受禄有官职者比。凡人君之于賔师,若欲有所访,则当就而见之,不可以召见。或賔师以事自请见之,固亦可也。

  寡人如就见者也【芟二条】

如徃也,朝将视朝。上朝字谓来旦也。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分明是召。问孟子本欲朝王,虽王托疾以召,若可徃也。曰:彼自徃朝,则非徃召,犹可也。今既有召命而徃,则是賔师应召矣。孟子所以执而不徃。

  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

盖欲归则以仲子之要而势有不获,欲徃则以齐王之召而义有不可,是为不得已。景丑氏,景姓,丑名,氏指其家而言。

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芟一条补题四句】按人之大伦有五,则自父子、君臣以至夫妇、朋友、长防皆是大伦。今此特以父子、君臣为大伦,则自夫妇、兄弟、朋友亦皆为其次矣。大抵以父子、君臣而视夫妇、兄弟、朋友,则父子、君臣为大伦;以夫妇、兄弟、朋友而视三族之属、九族之亲、乡党故旧之交,则与父子、君臣并为大伦矣。当随文解义,其实五伦之首,父子、君臣。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云云不敬,莫大乎是【补】如此推起,真是不敬。孟子之言,句句是事实,此言最得其情。

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减十三字】

尧舜之道,承上文仁义言,露出尧舜字,见其以尧舜望其君,所以为敬君也。

景子曰:「否,非此之谓也【减十五字】

  谓不论其心但以礼貌间论也

君命召【止】若不相似然【减三十五字】

孟子时在賔,师景子以臣礼律之,误也。孟子且未暇与明此一节,但下云云,亦以賔师论也。

彼以其富,我以【止】吾义【芟一条,减七十七字】

仁则循理,乐天而安贫矣。故与富对説;义则不苟受,不以三公易其介矣。故与爵对説。其词只两平,其意则重在仁义。盖富爵之与仁义,自是抵对不过。

夫岂不义而曽子言之?是或一道也【芟一条】

本不消如此説,只缘景丑俗人,恐他未信得到,不得不如此提拨,所以深明其言之可信也。

爵一,齿一,徳一【芟五条,减三十六字,更定次序】

朝廷莫如爵,故爵为一达尊;乡党莫如齿,故齿为一达尊;辅世长民莫如徳,故徳为一达尊。三句所以申上爵、齿、徳,所以为天下之达尊耳,非是又添随所在而致隆一意也。「辅世」只是济世,如云辅之翼之,以左右民,皆就人臣之分言。「长民」长治也,君长之长,自天子至大夫、士皆説得。「长民」非长育之长也。

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芟二条,减六十四字】

此句接上文,当过文云:「夫天下三达尊,今齿、徳二者皆在我,而齐王仅有爵耳,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明其不可召也。夫不可召而王召之,则王疑于不。

足与有为矣,故继之曰:“故将大有为云云。”召之臣。

必有所不召之臣【芟一条,减七字】

不可説做不召乎?臣也但要主

译方圆三里的内城,方圆七里的外城【条】

此条阐述天时不如地利,从进攻的角度来说。

城墙并非不高【条芟二条】

此条阐述地利不如人和,从防守的角度来说。

所以说:限制百姓不能依靠疆域的边界【条减二十三字,末二条旧合为一】此条重在“得道多助”这一句,其关于疆界、山川、道路的意思并非主要强调地利。此节兼及地利,专门论述获得人和,之所以在于得道,这是圣贤的兵法。所谓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此段极力说明有国者应当致力于获得人和。有人说获得人和的根本在于得道,此说在道理上也没有害处,但未必是其本意。大概孟子只是说要想获得人和,其中便含有得道的意思,不必再推进一步,再叙述一段。看“故曰”二字可知,而其深意又归结在下文,以终结所论述的意思。威慑天下不能依靠兵器的锋利,兵器固然锋利,皮革为何也称作锋利?答:这如同“里”之布,包含征税字的意思。得道的要点在于任用贤人而爱护百姓,所谓崇尚道德而尊重士人,以及对百姓施行仁政。亲戚,是指相亲相爱则互相忧患悲伤。

所以君子不战,战则必胜【减十四字】

这是从人和的角度来说,不仅天时之善,人为之乘;地利之险,人为之守,也不假借天时之善,地利之险了。

孟子将要朝见齐王

孟子在齐国,此时实际处于宾师的位置,并非受禄有官职的人可比。凡君主对于宾师,若想有所咨询,应当前往拜见,不可以召见。或者宾师因事自行请求拜见,固然也可以。

我就像去拜见您一样【芟二条】

如,往也,朝将视朝。上朝字谓来旦也。朝将视朝,不知能否让寡人得以相见?分明是召见。问孟子本欲朝见齐王,虽齐王托疾以召,若可往也。曰:他自行前往朝见,则不是前往召见,还可以。今既有召命而往,则是宾师应召了。孟子所以坚持不去。

不得已而到景丑氏家住宿

大概想归去则因陈仲子的要求而势所不能,想前往则因齐王的召见而义理不可,这是不得已。景丑氏,景姓,丑名,氏指其家而言。

在内则有父子,在外则有君臣,这是人伦中最大的关系【芟一条补题四句】按人伦之大者有五,则从父子、君臣到夫妇、朋友、长幼都是大伦。今此特以父子、君臣为大伦,则从夫妇、兄弟、朋友也都成为其次了。大概以父子、君臣来看待夫妇、兄弟、朋友,则父子、君臣为大伦;以夫妇、兄弟、朋友来看待三族之属、九族之亲、乡党故旧之交,则与父子、君臣并列为大伦了。应当随文解义,其实五伦之首,是父子、君臣。齐国人没有用仁义与齐王交谈的,云云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补】如此推起,真是不敬。孟子的话,句句是事实,此言最得其情。

我不是尧舜之道,不敢在齐王面前陈述【减十三字】

尧舜之道,承接上文仁义而言,露出尧舜字,见其以尧舜期望其君,所以为敬君也。

景子说:「不,不是这个意思【减十五字】

谓不论其心但以礼貌间论也

君主命令召见【止】若不相似然【减三十五字】

孟子时在宾,师景子以臣礼律之,误也。孟子且未暇与明此一节,但下云云,亦以宾师论也。

他凭借他的富贵,我凭借【止】我的道义【芟一条,减七十七字】

仁则循理,乐天而安贫矣。故与富对説;义则不苟受,不以三公易其介矣。故与爵对説。其词只两平,其意则重在仁义。盖富爵之与仁义,自是抵对不过。

难道曾子所说的不义吗?这或许是一种道理【芟一条】

本不消如此説,只缘景丑俗人,恐他未信得到,不得不如此提拨,所以深明其言之可信也。

爵位是一,年龄是一,道德是一【芟五条,减三十六字,更定次序】

朝廷莫如爵,故爵为一达尊;乡党莫如齿,故齿为一达尊;辅世长民莫如徳,故徳为一达尊。三句所以申上爵、齿、徳,所以为天下之达尊耳,非是又添随所在而致隆一意也。「辅世」只是济世,如云辅之翼之,以左右民,皆就人臣之分言。「长民」长治也,君长之长,自天子至大夫、士皆説得。「长民」非长育之长也。

怎么能有其一而轻慢其二呢【芟二条,减六十四字】

此句接上文,当过文云:「夫天下三达尊,今齿、徳二者皆在我,而齐王仅有爵耳,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明其不可召也。夫不可召而王召之,则王疑于不。

足以有所作为了,所以接着说:“所以将大有作为云云。”召之臣。

必定有不召之臣【芟一条,减七字】

不可説做不召乎?臣也但要主

人君言,欲有谋焉,则就之,正是不召也。必如是其尊徳乐道,乃可有为。

译君主说话,想要有所谋划,就前往请教,这正是所谓不召见。一定要像这样尊重德行、乐于道义,才可以有所作为。

欲有谋焉则就之

带上文看,尊徳乐道,不如是谓?不如是,尊徳乐道也。非尊徳乐道,而又不如是也。徳就贤者身上説,道就贤者所抱説。如仁义忠信,乐善不倦,其徳也。如孟子所举平治天下之具,其道也。

  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

有所不召之臣也,故不劳而王。斯大有为矣。

  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

有所不召之臣也,故不劳而覇,斯大有为矣。故将大有为之君,须看一将字。今天下地丑徳齐,莫能相尚,不能大有为也。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尊徳乐道,不如是,无不可召之臣也。地丑无一个能辟土地,徳齐无一个徳稍优,苟能好臣其所受教,则徳进而地辟矣。徳齐之徳,以所就功业言,李斯云:“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成其徳。”是也。集注:“徳业成之徳,对业字言。”朱子用字也。此章见賔师不以趋走云为敬【注】新安曰:恭见于外貌者,故于趋走承顺言之;敬存于中心者,故以责难陈善言之。则上下交而徳业成矣【注】天道下济,地道上行,天地交而造化成,故人君常患于亢,而人臣常患其卑。苟人君能降志于其臣,而人臣能亢志于其君,则徳业成矣,此天地之大义也。

  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

一百镒,二千两也。一镒,二十两也。七十镒,一千四百两。五十镒,一千两。

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云云】不受,非也。重在非字上。

  夫子必居一于此矣

  谓不免于一不是也

  皆是也

主于义言,故曰皆是,不必説出,皆是义也。惟其皆适于义,故得为皆是。陈臻之问,只有是字,无义字。

辞曰:「闻戒,故为兵餽之【还觧二字有误】

当时列国各有封疆之界,一出薛之闗,则非薛之令所能行矣。故薛君之于孟子,只得以金为之兵备,而还能解其备,亦不能与之兵也。

若于齐则未有处也【减二十二字】

处字一説,是孟子无所处;一説,是齐王之餽无所处。然以上文「予将有逺行,予有戒心」照之,则是孟子未有处也,而齐王乃餽之,则无辞矣。上文两个「辞曰」字重看,正与此段「未有处」相应,齐之餽便无辞。

  是货之也

谓以物饵之也。从饵以去,则为货取矣。两货字皆是活字。

  孟子之平陆

平陆齐下邑,注:下邑属邑也。如云管下。

子之持防之士【芟二图减九字】

防大注有枝兵也。赵氏徳曰:双枝曰防,单枝曰戈。枝,旁枝也。《论语》谋动干戈于邦内【注】戈,防也。以其一类也,亦有枝也。失伍,不在伍也。去之,犹言除之也,故解作杀之。凶年,凡有兵戎、疫疠之类皆是。饥嵗,谷不熟曰饥也。沟壑,沟长,沟壑,深谷有水者。

  求牧与刍【芟二条】

牧,牧地也。盖草场也,就地食草也。刍,盖刈去之草。何不致其事而去【注】致,推而还之也。下章“蚳鼃致为臣而去”,注曰:“致,犹还也。”

  王之为都者【芟二条】

邑有先君之庙,曰都【注】盖其邑尝为先人所都,后迁之他,乃只为邑,故犹有庙在而称都也。不然,均是邑也,何此有庙而彼独无庙邪?

  臣知五人焉 知识也

  为王诵之【减十五字】

此句记述之言,非孟子曰「为王诵之也」。

王曰:「此则寡人之罪也【芟一条,减十六字】

盖不得行其牧民之志而不去者,距心之罪;使不得伸其牧民之志者,寡人之罪也。陈氏曰:「孟子一言而齐之君臣云云,故邪【注】按:悦不绎,从不改意,在齐王不必兼距心;若绎而改之,不得自专,则致其事而去耳。何闗于齐之为善国也?

  齐人曰所以为蚳鼃则善矣

今按孟子谓蚳鼃曰:「子之辞灵丘【云云】以言与只是激之谏。及至諌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此乃蚳鼃自行其志也。如何是见得孟子为蚳鼃也?曰:不必如此。盖有言责者必言,不得其言则去。此自古士大夫去就之律令然也。孟子使鼃言,鼃既言时,便是自如此拟断了:用则留,不用则去,岂复有余法哉?况孟子云:「今既数月矣,未可以

译想要有所谋议,就前往请教他。

联系上文来看,尊重道德、喜爱正道,不正是这样吗?如果不这样,就是尊重道德、喜爱正道。如果不尊重道德、喜爱正道,却又不能做到这样。德,是从贤者自身来说的;道,是从贤者所怀抱的来说的。像仁义忠信、乐于行善不知疲倦,这是他们的德。像孟子所列举的平治天下的工具,这是他们的道。

商汤对于伊尹,向他学习之后才以他为臣。

有那种不能随意召唤的臣子,所以不劳苦就能成就王业。这是大有作为啊。

齐桓公对于管仲,向他学习之后才以他为臣。

有那种不能随意召唤的臣子,所以不劳苦就能成就霸业,这也是大有作为啊。所以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必须看重这个“将”字。如今天下土地状况相似,德行水平相当,没有谁能超越别人,因此不能大有作为。喜欢臣服那些教导自己的人,而不喜欢臣服那些自己接受教导的人,尊重道德、喜爱正道,如果不这样,就没有不可召唤的臣子。土地状况相似,没有谁能开拓疆土;德行水平相当,没有谁的德行稍优,如果能够喜欢臣服那些自己接受教导的人,那么德行就会进步,疆土就会开拓。德行水平相当的“德”,是从所成就的功业来说的,李斯说:“王者不拒绝众人,所以能成就他的德。”就是这个意思。集注说:“德业成就的德,是针对‘业’字而言的。”这是朱子的用字。这一章表明,宾客和师长不以奔走侍奉为恭敬【注】新安说:恭敬表现在外貌上,所以从奔走承顺来说;敬存于内心,所以从责难陈善来说。那么上下交流,德行和功业就能成就了【注】天道向下施惠,地道向上运行,天地相交而造化形成,所以君主常担心过于高傲,臣子常担心过于卑微。如果君主能降低心志对待臣子,而臣子能提升心志对待君主,那么德行和功业就能成就了,这是天地的大义。

齐王赠送一百镒兼金,孟子不接受。

一百镒,就是二千两。一镒,二十两。七十镒,一千四百两。五十镒,一千两。

以前不接受,那么现在接受,就是不对的【等等】不接受,是不对的。重点在“非”字上。

老师必定处于这两种情况之一。

说不免有一种情况是不对的。

都是对的。

主要从义的角度来说,所以说都是对的,不必说出来,都是符合义的。正因为都符合义,所以说是都是对的。陈臻的提问,只有“是”字,没有“义”字。

推辞说:“听说有戒备,所以为了军事准备而赠送【‘还解’二字有误】

当时各国各有封疆界限,一旦出了薛国的关隘,就不是薛国国君的政令所能施行的了。所以薛君对于孟子,只能以金子作为他的军事准备,而回国后解除戒备,也不能给他军队。

如果在齐国就没有办法处理了【删减二十二字】

“处”字有一种说法,是孟子无处安置;另一种说法,是齐王的馈赠无处安置。然而根据上文“我将有远行,我有戒备之心”来看,那么是孟子还没有安置,而齐王却赠送给他,就没有借口了。上文两个“辞曰”要着重看,正与此段“没有安置”相应,齐国的馈赠便没有借口。

这是用财物收买他。

是说用物品引诱他。跟随引诱而去,就是被财物收买了。两个“货”字都是活用。

孟子在平陆。

平陆是齐国的下邑,注:下邑就是属邑。就像说管下。

你手下的持戈士兵【删减二图九字】

防,大注说有枝刃的兵器。赵氏德说:双枝的叫防,单枝的叫戈。枝,是旁枝。《论语》说“谋动干戈于邦内”【注】戈,就是防。因为它们是一类,也有枝刃。失伍,是不在伍中。去之,犹如说除掉他,所以解释为杀了他。凶年,凡是有战争、瘟疫之类的都是。饥岁,谷物不熟叫饥。沟壑,沟长,沟壑,是有水的深谷。

寻求放牧地和饲草【删减二条】

牧,是放牧的地方。大概是草场,就地吃草。刍,大概是割下来的草。为什么不推还职责而离开【注】致,是推而还之。下一章“蚳鼃推还职责而离开”,注说:“致,就是还。”

齐王作为都城的人【删减二条】

邑中有先君的宗庙,叫都【注】大概那个邑曾经是先人所建都城,后来迁到别处,就只成为邑,所以还有宗庙在而称为都。不然,都是邑,为什么这里有宗庙而那里唯独没有宗庙呢?

我知道五个人,是认识的意思。

向齐王陈述他们【删减十五字】

这句话是记述的话,不是孟子说“向齐王陈述他们”。

齐王说:“这就是我的罪过了【删减一条,删减十六字】

大概不能实行他牧养百姓的志向而不离开,是距心的罪过;使不能伸展他牧养百姓的志向,是我的罪过。陈氏说:“孟子一句话而齐国的君臣等等,所以邪恶【注】按:喜悦而不推究,从不改变心意,在齐王不必兼及距心;如果推究而改变,不能自专,那么推还职责而离开罢了。这与齐国成为善国有什么关系呢?

齐国人说用来做蚳鼃的官职是很好的。

现在按孟子对蚳鼃说:“你辞去灵丘的官职【等等】用言语只是激励他进谏。等到向齐王进谏而不被采纳,推还职责而离开。这是蚳鼃自己实行他的志向。怎么能说是孟子为蚳鼃呢?回答说:不必这样。大概有言责的人必定进言,不能实现自己的主张就离开。这是自古士大夫去留的法则。孟子让蚳鼃进言,蚳鼃既已进言时,就是自己这样决定了:被任用就留下,不被任用就离开,哪里还有别的办法呢?况且孟子说:“现在已经几个月了,还不可以

言。」与其意便是谓苟不得言便当去耳。亦可见蚳鼃之去,亦孟子之为之也。

译说话罢了。”这与他内心的想法一致,意思是说如果无法实现自己的主张,就应当离开。这也可见蚳鼃的离去,也是孟子促成的。

有官守者不得【云,云】言则去【移二条入下题】

辅氏曰:「蚳鼃有言,责距心有官守。又曰:『蚳鼃贤于距心,以其能谏,又能去。』」

我无官守【云云】有余裕哉【首二条出上题,末一条出离娄篇】此时未尝为卿于齐,进退即去就也。进字对退字生,此孟子最髙处。盖自见王于崇,退而有去志,便商量此一着了,非常法也。孟子于齐未尝受禄,只处賔师之位,故得从容于去就之间如此。

孟子为卿于齐【减七十七字】

当时有所谓客卿,大槩尊礼之而不居职任事,召之则不徃。今此为卿于齐,难説全是客卿。后章注曰:“我前日为卿,尝辞十万之禄,则是实为卿,但与他卿终是不同,为不受禄故也。”又曰:“仕而不受禄,就仕上见得不全是客卿;不受禄上见得不全是齐卿。”王驩盖摄卿以行,故曰齐卿【注】不可依俗説,谓孟子为正卿,驩摄以行为齐卿也。齐是齐国之齐,齐卿犹曰汉使。南轩曰:“孟子虽为卿,而实賔师也。其使于滕、齐,王特借孟子以为重。”问:“既是賔师,如何谓之使?”曰:“所以使王驩为辅也。”此孟子所以不辞行也。

夫既或治之【芟二条,减九十字,首条凑合】

大注有司不指王驩,朱子实是于或字生出有司字。问当时出使既有副使矣,又焉用有司?曰:今之出

使外国,有正使,有副使,副使之下又有许多名色人等,皆所以办使事者,而二使皆只是总大纲、挈要领而已,此事古今大畧相同。辅氏曰:有司既已治之而得其宜矣,自不须更与王驩言也,盖有难以显言者,故托此以告之。

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减四十七字更定次序】使虞敦匠事,为句;严字另为一句。言当时心疑其太美,欲请其説,庶防少损之,以事急而止。不曰木棺也,而曰棺木也,重在木字。棺之美恶,只在木之厚薄坚脆,若制作无甚工否?董治作棺之事【注】董,督也,非自治也。

非直为观美也【云云】使土亲肤。

虞盖以为观美,非直为观美。言俗有但为观美之事者,此却非也。直字带下读,先以非为观美也,然后尽于人心。破之乃接之云:虽必如是,然后尽于人心。然使无财,或法制所不得,亦不得以自尽其心也。下文又承之云:所以得之为有财而遂用之者,正为无使土亲肤耳。

  不得不可以为悦

  悦快也所谓尽于人心也

得之为有财【芟二条减一百九字移半条入下题】言得之而又为有财也。充虞之疑,其于无财一节,固无庸及,惟疑其过制耳。故孟子先引中古之通制以释之曰云云,其于无财一边,亦无庸及矣。却于下文反之曰不得云云,无财云云。既是得之为有财,则可以求快其心矣。无使土亲肤,即是上文注中所谓坚厚久逺者,岂有两三重意哉?不以天下俭其亲,亦正所谓得之为有财也。

且比化者,无使土亲肤【芟一条,减三十九字,末条出上题】且比化者,一条不是别一段意,即上文然后尽于人心也。寻常説者,泥着“且”字,遂为更端之语,非矣。“且”是发语辞,其实一意相承。化者,死者也,生变而为死,故曰化。无使土亲肤,此是坚厚久逺处。其所以以此为尽心,以此为悦者,其归在于无使土亲肤而已。上文然后尽于人心处,亦未得见此意,出到此方云云。盖孝子仁人之用心正在此耳,天理当如是,势又得如是,而或不如是,则是为天下俭其亲矣。

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芟一条减十八字】

大注:送终之礼,所当得为而不自尽,是为天下爱惜此物,而薄于吾亲也。此物二字,不专指棺椁,是泛説也。且曰:「吾闻之」,即古语也。安知古语是为棺椁説邪?或兼生事葬祭耳。就此章言,则是送终之礼。天下犹言世上,言无来由为世上惜此物,而薄于吾亲。

沈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芟一条】

初,燕王哙让国于其相子之,而国大乱,有衅可乘。齐人谋伐之。时孟子在齐,齐之君臣盖有利人土地之心,而又恐为贤者所不与。沈同盖齐臣中用事者,故以私问于孟子,亦或齐王之隂使之

译有官职在身的人,如果(君主)不听自己的意见,就应当离去。

辅氏说:“蚳鼃进言,责备距心有官职在身。又说:‘蚳鼃比距心贤明,因为他既能进谏,又能离去。’”

我没有固定的官职,(言论)有回旋的余地吗?此时孟子未曾担任齐国的卿,进退就是去留。进字是相对于退字而言的,这是孟子最高明的地方。大概自从在崇地见到齐王,退下来后就有离去的念头,便商量这一着了,这并非寻常的法度。孟子在齐国未曾接受俸禄,只处于宾客师长的地位,所以能在去留之间如此从容。

孟子担任齐国的卿。

当时有所谓的客卿,大抵是尊崇礼遇而不担任具体职务,召见也不前往。如今孟子担任齐国的卿,难以说完全是客卿。后章注说:“我前日担任卿,曾推辞十万的俸禄,那么确实是实任的卿,但与其他卿终究不同,是因为不接受俸禄的缘故。”又说:“做官而不接受俸禄,从做官上看,不完全是客卿;从不接受俸禄上看,不完全是齐国的卿。”王驩大概是代理卿职出行,所以说齐卿。不可依照俗说,认为孟子是正卿,王驩代理出行是齐卿。齐是齐国的齐,齐卿就像说汉朝的使者。南轩说:“孟子虽然担任卿,但实际上是宾客师长。他出使滕国、齐国,齐王特意借重孟子。”问:“既然是宾客师长,为什么称为出使?”回答说:“是为了让王驩做副使。”这是孟子不推辞出行的原因。

既然有人治理了。

大注认为有司不指王驩,朱子实际上是从“或”字生出有司二字。问当时出使既有副使了,又哪里用得着有司?回答说:如今出使外国,有正使,有副使,副使之下又有许多名目的人等,都是用来办理使事的人,而两位使臣都只是总揽大纲、把握要领而已,这件事古今大略相同。辅氏说:有司已经治理得当了,自然不需要再对王驩说什么,大概有难以明言的地方,所以借这个来告诉他。

让虞官督促工匠的事,严虞不敢请求。让虞督促工匠的事,成一句;严字另成一句。说当时心里怀疑棺木太华美,想请求他的说法,希望稍微减损一些,因为事情紧急而作罢。不说木棺,而说棺木,重在木字。棺木的好坏,只在木料的厚薄坚脆,制作上没什么讲究吗?董治作棺的事。董,督的意思,不是亲自治理。

不仅仅是为了外观华美。让泥土亲近肌肤。

虞大概认为是为了外观华美,不仅仅是为了外观华美。说世俗有只为外观华美的事,这却不是。直字带下读,先说不是为了外观华美,然后才尽于人心。破除之后接着说:虽然必须这样,然后才尽于人心。然而如果没有钱财,或者法制不允许,也不能够自己尽心。下文又承接说:所以得到它是因为有财而于是使用它,正是为了不让泥土亲近肌肤。

不得不可以感到喜悦。

悦,快意,所谓尽于人心。

得到它是因为有财。说得到它而又是有财。充虞的疑惑,对于无财这一节,本来不必提及,只是疑惑其超过制度罢了。所以孟子先引用中古的通制来解释它说云云,对于无财这一边,也不必提及了。却在下文反过来说得不到云云,无财云云。既然是得到它是因为有财,那么就可以寻求快意其心了。不让泥土亲近肌肤,就是上文注中所谓的坚厚久远,难道有两三重意思吗?不以天下节俭对待自己的亲人,也正是所谓得到它是因为有财。

况且对于死者,不让泥土亲近肌肤。

况且对于死者,一条不是另一段意思,即上文然后尽于人心。寻常解说的人,拘泥于“且”字,于是认为是转折之语,错了。“且”是发语词,其实是一意相承。化者,死者,生变而为死,所以说化。不让泥土亲近肌肤,这是坚厚久远的地方。其所以以此为尽心,以此为悦的原因,其归宿在于不让泥土亲近肌肤罢了。上文然后尽于人心处,也未得见此意,出到这里才说云云。大概孝子仁人的用心正在于此,天理应当如此,形势又允许如此,如果不如是,那就是为天下节俭对待自己的亲人了。

君子不为天下节俭对待自己的亲人。

大注:送终的礼仪,应当得到而不自尽,是为天下爱惜此物,而薄待自己的亲人。此物二字,不专指棺椁,是泛说。且说:“我听说”,即古语。怎么知道古语是为棺椁说的呢?或许兼指生事葬祭。就此章而言,则是送终的礼仪。天下犹言世上,说没有来由为世上惜此物,而薄待自己的亲人。

沈同以私事问孟子说:“燕国可以讨伐吗?”

起初,燕王哙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而国家大乱,有可乘之机。齐国人谋划讨伐它。当时孟子在齐国,齐国的君臣大概有贪图他人土地之心,而又担心不被贤者赞同。沈同大概是齐臣中掌权的人,所以以私事问孟子,或许也是齐王暗中指使的。

也。故私以其事问,而卒行其事。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只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云云,不得如对哀公之详矣。今沈同以其私问孟子,只告以燕可伐,而不及齐之所以伐燕当何如,亦其理也。若后来之事,圣贤岂能灼于未然哉?

译也是。所以私下拿这件事来询问,最终却去执行了那件事。季康子问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只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等等,不像对哀公回答得那样详细了。如今沈同以私人的身份问孟子,孟子只告诉他燕国可以讨伐,而没有提及齐国讨伐燕国应当如何去做,这也是同样的道理。至于后来的事情,圣贤难道能在事情发生前就看得清清楚楚吗?

何以异于是【芟一条】

言子哙子之之以国私相授受,何以异于以爵禄而私相授受者?所以着其罪也。着其罪,所以明燕之可伐也。

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芟一条,减十五字,更定次序】或者之问,盖不以伐燕为然也。未也,只是言未曽。或疑此问者发于燕人畔之后,盖有追咎之意曰:

未然也。首之以齐人伐燕,即继之曰:“或问曰云云”,只是知其未然也。

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与?」

两人字不同,下一人字是杀人之人也。

  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

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而孟子明説,以燕伐燕,且尚在齐,盖亦不得已也。

  燕人畔王曰吾甚慙于孟子

前诸侯将谋救燕,则曰:“宣王。”曰:“此但言王。”曰:“疑是湣王也。”盖著书时,湣王未卒,无諡可称也。

  知而使之【云 云】是不智也

陈贾意只要坐不智与周公,故下文又云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曰不知也。贾断晓不是知其将畔而使之,亦断晓得。孟子不以为是知其将畔而使之,然则圣人且有过与?不智是过,若不仁则不止于过也。过字要如此认。

  周公弟也管叔兄也

爱兄之心,胜容有不料其有他而使之者。

周公之过,不亦宜乎【芟二条】

周公之过,天理人情所不能免之过也。故曰:“不亦宜乎!”明其不幸也。盖必求无过,必须逆探其兄之恶而弃之矣。然则孰与有过之为愈乎?盖有过之过小,无过之过大也。此等过,真是圣人之不幸而已,何可求免也!

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芟二条减六十八字末条凑合】今之君子不必説指贾,亦不必説指王,只是泛论,而寓责贾之意于不言之表。圣贤是甚次第?为见贾特地撰出此议论于他面前讲,必有个来头。心是恁窥度他,故缀以此语。其实未知其为王解燕人畔之慙也。其过也与及其更也相对,皆就君子身上説。民皆见之,民皆仰之,亦全就君子身上説。

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云云。此是一节意。

  古之君子其过也云云

此又是一节意,此与下文三句相反对,见得不是为之辞。所谓磊磊落落,如青天白日者,若为之辞,则前无“民皆见之”,后无“民皆仰之”。

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减十六字】

重在为之辞,一句岂徒顺之,承上文而带过下意耳?又从为之辞,为字是如字,不可读作去声。林氏注。

谓陈贾鄙夫,方且为之曲为辨説。此为字是去声,亦是圈外注。责贾不能勉君迁善改过,而教之以遂非文过【注】此意也要防防説,当时贾不曽明説出云云,孟子亦安得显然责之云云,故君子字不可认作齐王,又不可认作陈贾。

  孟子致为臣而归【芟一条】

致送至也,见正韵。致为臣送,还其政于君也。孟子始在齐为賔师,后虽为卿而不受禄,齐王盖犹以賔师待之。其致为臣还卿位也。

得侍同朝,甚喜【芟一条,末条出下题】

本是孟子千里而见王,今曰得侍,是言已得侍贤者也。本是齐王自喜,今曰同朝甚喜,见得同朝皆喜,则王之喜又当何如?亦善为辞也。此时齐王不曽要留孟子,他日王谓时子,时王盖以孟子尚在未去,故云云与尤为不知孟子。

他日王谓时子曰【云云】为我言之【芟二条移一条入上题】他日王谓时子曰:「我欲当国之中,授孟子以室庐,使得便于居处。且其弟子自逺方来者数多,自给为难。吾将养其弟子以万钟,使吾国中诸大夫及国人皆有所矜式。吾此意,子盍为我言于孟子,庶防其少留乎?」

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芟三条减八字】

因依托也,此方是托陈子以告孟子;下句方是陈子以时子之言告孟子。

孟子曰:「然,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减十九字】

此然字,只因陈子所述时子之言,而曰:“是如此邪?”然时子恶知我之不可以复留邪?且王之欲养弟子以万钟者,岂以子为欲富乎?

  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

又前日不受卿禄,亦是以当时诸侯只挟其势,禄在手,以为足以轻重天下士也。如是,则待贤之心薄了安望其上

译这与那件事有什么不同呢?

说子哙和子之把国家当作私物互相授受,这与把爵位俸禄当作私物互相授受有什么不同呢?这是为了彰显他们的罪过。彰显他们的罪过,是为了表明燕国是可以讨伐的。

孟子鼓励齐国讨伐燕国吗?回答说:没有。

有人问这个问题,大概是不认为讨伐燕国是对的。说“没有”,只是说未曾有过。有人怀疑这个提问发生在燕人背叛之后,大概是带有追咎的意思说:

并不是这样。开头说齐人讨伐燕国,紧接着说:“有人问说……”,这只是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现在有一个杀人的人,有人问他:“人可以杀吗?”

两个“人”字意思不同,下面的“人”字是指杀人的人。

现在用燕国去讨伐燕国,为什么要鼓励他呢?

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不非议它的大夫;而孟子明确地说用燕国去讨伐燕国,而且当时还在齐国,大概也是不得已吧。

燕人背叛,齐王说我对孟子感到很惭愧。

之前诸侯将要谋划救援燕国,就说:“宣王。”说:“这里只说王。”说:“怀疑是湣王。”大概是因为著书时,湣王还没有去世,没有谥号可以称呼。

知道他会背叛却派他去,这是不智。

陈贾的意思只是想把不智的过错归咎于周公,所以下文又说周公知道他将要背叛却派他去,以及说不知道。陈贾断定不是知道他将要背叛却派他去,也断定知道。孟子不认为这是知道他将要背叛却派他去,那么圣人也有过错吗?不智是过错,如果不仁就不止是过错了。过错要这样认识。

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

爱护哥哥的心,胜过容许他不料到有别的用心而派他去。

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

周公的过错,是天理人情所不能避免的过错。所以说:“不也是应该的吗!”表明他的不幸。如果一定要追求没有过错,就必须预先探知他哥哥的恶行而抛弃他了。那么,有过错与没有过错哪个更好呢?大概有过错的过错小,没有过错的过错大。这种过错,真是圣人的不幸罢了,怎么能要求避免呢!

况且古代的君子,有过错就改正。

现在的君子不必说是指陈贾,也不必说是指齐王,只是泛泛而谈,而在不言中寓含责备陈贾的意思。圣贤是怎样的次第?因为看见陈贾特地在他面前讲出这些议论,必定有个来头。心里是这样揣度他,所以缀上这句话。其实不知道他是为齐王解释燕人背叛的惭愧。他的过错与他的改正相对,都是就君子身上说的。百姓都看见,百姓都仰望,也完全是就君子身上说的。

况且古代的君子,有过错就改正,等等。这是一层意思。

古代的君子,他们的过错等等。

这又是一层意思,这与下文三句相反对,表明不是为过错找借口。所谓磊落坦荡,如青天白日一般,如果是为过错找借口,那么前面就没有“百姓都看见”,后面就没有“百姓都仰望”。

哪里只是顺从,还替它找借口。

重点在替它找借口,一句“岂徒顺之”,承接上文而带过下意。还替它找借口,“为”字读本音,不可读作去声。林氏注。

说陈贾是鄙夫,正且替他曲意辩解。这个“为”字读去声,也是圈外注。责备陈贾不能勉励君主迁善改过,反而教他遂非文过。这个意思也要防备着说,当时陈贾不曾明说等等,孟子又怎么能显然责备他等等,所以君子二字不可认作齐王,又不可认作陈贾。

孟子辞去官职回国。

致是送的意思,见《正韵》。致为臣送,是把政权归还给君主。孟子起初在齐国作宾师,后来虽然做了卿但不接受俸禄,齐王大概还是以宾师对待他。他辞去为臣,是还卿位。

得以侍奉同朝,非常高兴。

本来是孟子千里迢迢来见王,现在说得以侍奉,是说已经得以侍奉贤者了。本来是齐王自己高兴,现在说同朝非常高兴,表明同朝的人都高兴,那么王的喜悦又该怎样呢?这也是善于言辞。此时齐王不曾要挽留孟子,后来王对时子说,那时王大概以为孟子还在没有离开,所以说等等,尤其是不了解孟子。

后来王对时子说:为我转告他。

后来王对时子说:“我想在国都的中心,给孟子提供房屋,使他便于居住。而且他的弟子从远方来的很多,自己供给有困难。我将用万钟的俸禄供养他的弟子,使我国的大夫和百姓都有效法的榜样。我的这个意思,你何不替我告诉孟子,希望他稍微停留呢?”

时子通过陈子来告诉孟子。

因是依托的意思,这里才是托陈子来告诉孟子;下一句才是陈子把时子的话告诉孟子。

孟子说:“是的,时子怎么知道不可以呢?”

这个“然”字,只是因为陈子所述时子的话,而说:“是这样吗?”但时子怎么知道我不可再停留呢?而且王想要用万钟的俸禄供养弟子,难道以为你是想要富有吗?

如果让我想要富有,辞去十万钟的俸禄而接受一万钟。

又以前不接受卿的俸禄,也是因为当时诸侯只挟持他们的权势,俸禄在手,以为足以轻重天下士人。像这样,那么对待贤人的心意就浅薄了,还指望他们

下交而徳业成也?故孟子早见而坚执不受其禄,使齐王知其志不在温饱耳。故曰:“如使予欲富云云乎?”且吾既以道不行而去,乃复以万钟之馈而留,则是不得于彼,而又欲得于此,其趣不足言矣。季孙曰:“云云。”

译与地位低微的人交往,德行和事业就能成就吗?所以孟子早就预见并坚决不接受齐王的俸禄,让齐王知道他的志向不在于温饱罢了。所以说:“如果让我想要富贵之类的话呢?”况且我既然因为道义不能施行而离开,却又因为万钟的馈赠而留下,那就是在那边得不到认可,又想要在这里得到利益,这种追求就不值得谈论了。季孙说:“……”

使己为政,不用【芟一条,减二十五字】

二使字不同,上使字是如使之使,下使字是子叔疑使之也。已指子叔疑,己矣之己止也。

人亦孰不欲富贵【云云】私龙断焉【芟二条】

独字与上句孰不字相反应?独于富贵之中有私龙断焉。直指子叔疑也。龙断犹言絶顶,故曰冈垄之断而髙也。问子叔疑:是既不得于此,而又求得于彼。龙断者,是欲得于此而兼得于彼,如何以为同?曰:不得此,又欲得彼者,原其本心,固是欲得此而又取彼也。

而罔市利【芟二条减一百三十六字二条凑合为一】罔谓罔罗取之也。注:有一罔括尽之意,故使人贱之也。然隆古之时尚以此为贱,而今世则皆以此为当然,而不复以为怪,惟恐货力之不充而已。是又可以论世道矣。此章当以程子之説来断他。程子曰:齐王所以处孟子云云【注】盖孟子之去齐者以道也,而齐王之所以留者利也。此齐王之所以终为不能留,孟子所以终不留于齐,而其道之所以终不行,齐之所以终于不振也。

  孟子去齐宿于昼

孟子去齐,宿于昼。因是迟于出昼,故致有欲为王留行。其致为臣而归,不以明日而遂行,故致王有万钟之留。甚矣,圣贤之心多有不得白于人者。要之,久而后明也。然亦可见,在常人不可不知避嫌矣。

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芟三条】

朱子曰:「非谓二子倚君侧之人也,语其势则然耳。」

  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

上文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只见其类同,故引之。其实孟子非止泄栁申详之匹,亦非只望齐王待以泄栁申详之礼者,故言此只言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

子絶长者乎【芟三条,减二字,改误】

全在为长者虑,不及子思一句上。正为缪公是自使人于子思之侧,今齐王不使子来,而子自欲为王留我,则不以子思待我矣。非薄我乎?亦宜乎我之絶子也。」集注:二「先」字,亦是为孟子周旋语意处,不应隠几而卧。难説不是絶他,但是他先不是了。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芟三条】

尹士讥孟子有三段:一曰是不明也,二曰是干泽也,三乃曰是何濡滞也?今孟子只辨「是何濡滞也」一句,上二句都不管者,何邪?曰: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既如此説,便见不敢逆以为不足为汤武,且非干泽之意,尤明矣。

  士则兹不悦【芟一条】

言平日敬慕孟子,只因此是有不足于孟子者。千里而见王,岂能轻于去哉?不遇故去,盖有不宜不去者矣。乃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言其犹有恋慕不决之意也。千里而见王,直欲行吾愿也。不遇故去,则违吾愿矣。岂能以遽去哉?此孟子之意也。或疑孟子千里而见王,是自请见齐王,不如见梁惠王为应聘而徃见也?曰:非也。不见诸侯之义,决是孟子终身所守而不变者。前日应梁惠王之聘而徃,亦説得千里而见王也。非本欲如此也【注】此本字正是本心之本。

王庶防,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

言我之于王,尚望其能改之也。然王如果能改之,则必追我而反之。夫惟其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云云,庶防望之之辞。予虽然,岂舎王哉?以下至子日望之,又是出昼之后之心如此。至此尚犹未能舎王也,愈见其爱君泽民惓惓之余意。

王由足用为善【芟一条,减三十一字;第二条出下题】所谓为善,是后日事。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此是足用为善。呜呼!圣贤是甚次第?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以此言之,孟子今日一身之去就,其闗系何如也?安能果于去齐哉!当时列国之君,舎齐宣无一可望者矣。甚矣,孟子之不能果于去齐也。

王庶防改之子日望之【芟十四条减十九字更定次序】子日望之,仍又是王如改诸,则必反予之意。要见得王庶防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此谓三宿时心。

事也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其时心方决去耳。虽然,犹有不舎王之心云云,只是两节。尹士最有功于孟子,当时若无尹士之讥评,无以发孟子之本心。七篇

译如果让我执政,就不会【删去一条,减去二十五字】

两个“使”字含义不同,上面的“使”是假使的意思,下面的“使”是子叔疑派遣的意思。“己”指子叔疑,“己”即“己矣”的“己”,意为停止。

人们谁不想要富贵【等等】却垄断独占呢【删去两条】

“独”字与上句的“孰不”字相互呼应?意思是唯独在富贵之中有垄断独占的行为。这直指子叔疑而言。龙断即指山顶,所以说山冈土堆中断而高耸。问子叔疑:这既不能在此处得到,又想在彼处求得。所谓龙断,是想在此处得到又兼得彼处,怎么能说是相同呢?回答说:不能在此处得到,又想在彼处得到,推究其本心,本来就是想要得到此处又夺取彼处。

从而罗网市利【删去两条,减去一百三十六字,两条合并为一条】罔意为用罗网捕捉。注:有一种罗网能全部捕获的意思,所以人们轻视他。然而在远古时代尚且认为这是卑贱的,而当今世人却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不再觉得奇怪,只怕货财力量不充足罢了。这又可以用来议论世道了。这一章应当用程子的说法来评判他。程子说:齐王对待孟子的情况云云【注】大概孟子离开齐国是因为道义,而齐王想要留住他是因为利益。这就是齐王最终不能留住孟子,孟子最终不留在齐国,而道义最终不能施行,齐国最终不能振兴的原因。

孟子离开齐国,在昼地住宿

孟子离开齐国,在昼地住宿。因为出昼地时迟缓,所以导致有人想要为齐王挽留他。他作为臣子而回归,不等到第二天就立即出发,所以导致齐王有万钟的挽留。唉,圣贤的心意大多不能被世人所明白。总之,时间久了之后才会明白。然而也可以看出,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可不知道避嫌。

泄柳、申详,缪公身边没有他们这样的人【删去三条】

朱子说:“不是说这两个人是倚靠在君主身边的人,而是说从情势上看是这样罢了。”

你替长者考虑却不及子思

上文说泄柳、申详在缪公身边没有人,只是看到他们同类,所以引用他们。其实孟子不仅仅等同于泄柳、申详,也不仅仅是希望齐王用对待泄柳、申详的礼节对待他,所以说这只是说替长者考虑,而不及子思。

你断绝与长者的关系吗【删去三条,减去二字,改正错误】

全在于“替长者考虑,不及子思”这一句上。正因为缪公是亲自派人到子思身边,现在齐王不派你来,而你自己想要为王挽留我,那就是不用对待子思的礼节对待我了。这不是轻视我吗?也难怪我断绝与你的关系了。”集注:两个“先”字,也是为孟子周旋语意的地方,不应该靠着几案躺着。难以说不是断绝他,但是他先做错了。

孟子离开齐国,尹士对人说【删去三条】

尹士讥讽孟子有三点:一是不明理,二是求取恩泽,三是为何滞留?现在孟子只辩驳“为何滞留”这一句,上面两句都不管,为什么呢?回答说:千里迢迢去见王,是我所希望的。既然这样说,就可见不敢逆反认为不值得做汤武那样的事,而且不是求取恩泽的意思,尤其明显了。

尹士因此不高兴【删去一条】

说平日敬慕孟子,只是因此对孟子有所不满。千里迢迢去见王,怎么能轻易离开呢?不遇合所以离开,大概有不宜不离开的原因了。却住了三晚才出昼地,这是为何滞留呢?说他还存有恋慕不决的意思。千里迢迢去见王,只是想实行我的愿望。不遇合所以离开,那就违背了我的愿望。怎么能立即离开呢?这是孟子的意思。有人怀疑孟子千里迢迢去见王,是自己请求见齐王,不如见梁惠王是应聘而去见呢?回答说:不是的。不见诸侯的原则,绝对是孟子终身坚守不变的。前日应梁惠王的聘请而去,也可以说是千里迢迢去见王。本来不是想要这样【注】这个“本”字正是本心的本。

王或许会改正。王如果改正,就一定会让我回去。

说我对于王,还希望他能改正。然而王如果能改正,就一定会追我让我回去。正因为出昼地而王没有追我,我才浩然云云,这是希望他改正的言辞。我虽然如此,难道会舍弃王吗?以下到“子日望之”,又是出昼地之后的心意如此。至此还尚且不能舍弃王,更可见他爱君泽民恳切之余意。

王足以用来行善【删去一条,减去三十一字;第二条出自下题】所谓行善,是日后的事。王如果用我,那么岂止齐国百姓安定,天下百姓全都安定,这就是足以用来行善。唉!圣贤是何等次第?王如果用我,那么岂止齐国百姓安定,天下百姓全都安定。由此说来,孟子今天一身去留,关系如何呢?怎么能果断地离开齐国呢!当时列国的君主,除了齐宣王没有可以指望的了。唉,孟子不能果断离开齐国啊。

王或许会改正,子日望之【删去十四条,减去十九字,更定次序】子日望之,仍然是王如果改正,就一定会让我回去的意思。要看出王或许会改正,王如果改正,就一定会让我回去。这是指住三晚时的心意。

事情就是这样,出昼地而王没有追我,那时心意才决定离开。虽然如此,还有不舍弃王的心意云云,只是两节。尹士对孟子最有功劳,当时如果没有尹士的讥评,无法引发孟子的本心。七篇

中所载诸人与孟子相辨论者,皆无如尹士之优柔而深切,主于义理而不主于势利,其人品为独髙也。且闻孟子之言而遂幡然责己曰:「士诚小人也。」呜呼,尹士其诚君子哉!行道济时,汲汲之本心,千里而见王,是子所欲也。爱君泽民,惓惓之余意,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三宿而后出昼,虽然,岂舎王哉?王庶防改之,予日望之。辅氏以王如用予,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亦为行道济时,汲汲之本心。不知此正是爱君泽民,惓惓之余意也。李氏曰:「于此见君子忧则违之之情。」注只是不得已之意,要看个情字。

译书中记载的那些与孟子辩论的人,都没有像尹士那样优柔而深切,他秉持义理而不趋附势利,其人品最为高尚。况且他听到孟子的话后,立刻幡然醒悟并责备自己说:“我确实是个小人。”唉,尹士确实是君子啊!推行道义、救济时世,急切恳切的本心,不远千里去见齐王,这是您所希望的。爱护君主、恩泽百姓,拳拳不已的余意,因为不被任用所以离开,这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在昼地住了三晚才离开,虽然如此,难道我就舍弃齐王了吗?齐王或许能改正,我每天都在盼望。辅氏认为,如果齐王任用我,岂止是齐国的百姓安定,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定,这也是推行道义、救济时世,急切恳切的本心。却不知道这正是爱护君主、恩泽百姓,拳拳不已的余意。李氏说:“在这里可以看到君子因忧虑而背离君主的情怀。”注释说这只是不得已的意思,要体悟那个“情”字。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

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嵗矣。以其数,则过矣。是一段事。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又是一段意。其归则同。

以其数则过矣【芟一条补一题】

言王者不兴,则不得一有所为,以立吾名世事业,能无不豫乎?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云云豫哉【补】此段是亦有负其所有之意,不知朱子如何以为?乐天言其当不终穷也,有藏器待时之意,在孟子分上。

亦乐天之事,乐天之诚。此“天”字以理言,与本文“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之“天”字不同。愚谓若云:“吾道虽不得行于当时,然犹足以传之来世”,如此説尤见乐天耳。今云:“如欲平治天下云云”,厥后“天”终不曽用以平治天下,然则孟子终不免于不豫乎?忧世之志,忧以天下也。若忧及一己之利害,则不能与乐天之诚并行而不悖矣。

孟子去齐,居休【芟三条减四十六字】

前面则説三宿出昼,犹以为速。且曰:王由足用为善,王庶防改之,予日望之。今于丑之问,则曰:始见王则有去志,又曰:久于齐,非我志。何与?曰:不汶汶于留,而亦不悻悻而去。此义自并行而不相悖,故君子虽不洁身以乱伦,亦未尝徇利而忘义也。《新安陈氏曰》:不受齐禄,此孟子最髙处。其超然不屈,进退余裕,本全在此。一受其禄,则为禄所縻,是为为禄而仕耳。十万之禄,脱屣而去。齐王犹以万钟縻之,岂知孟子者?吾意战国之世,髙节如许,惟孟子一人而已。庶防焉者,其仲连乎?「国既被兵,难以请去,非避嫌也,直是势有所不得去者。且见王天资亦可取,故留而为卿,以观其久后感悟如何。但不欲变其去志,故不受禄耳。」

  四书蒙引卷十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防引》卷十一明蔡清撰《滕文公章句上》

滕文公为世子【减四十四字】

世子,太子也【注】或谓天子之子为太子,诸侯之子为世子,非也。周公立教世子之法,成王亦称世子,则世子太子,天子诸侯之子通称矣,故曰世子太子也。后世乃分。性者,人所禀于天以生之理也【注】此所谓天地以生物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所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不忍人之心即所谓仁,而义礼智信皆在其中矣。性之所以为善者,岂有外于此哉?但众人汨于私欲而失之【注】汨者,乍出乍入之义,不全是没也。若作没字解,可不用「而失之」三字矣。汨于私欲而失之,不可兼气禀所拘説。盖孟子此处正是论气,不论性,不备者下文説尧舜,亦只言尧舜则无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不言气禀清明无物欲之蔽也。

言必称尧舜【芟二条,减六十二字】

言必称尧舜者,每言尧舜尽性之事以实之,见人皆可以为尧舜也。道性善与称尧舜二句,互相发者也。盖知人性之本善,则知尧舜之可为;知尧舜之可为,则性之本善益可见。欲其知仁义不假外求者,以仁义皆吾性所固有也。圣人可学而至者,以圣人与我一性也。仁义二字,从何来?从善字来也。性有仁义,所以为善。孟子论道理,只以仁义二字该之。程子云“性即理也”,似当云“性即人心之理也”。下文云“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可见非泛泛言理者矣。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无有不善,即下句“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者也。发而中节,则无徃不善,所谓情之正也。发不中节,然后为不善,气用事而理为所蔽者也。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云注云】然亦有不尽然者,如邪正、灾祥、曲直、牝牡、雌雄、臣主之类,亦皆颠倒其字,皆从一时语音所便,乆之遂为不易之成语耳。

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减十二字】

当战国之时而言性善,人固己不能信矣。况又言尧舜可学而至,其谁不骇且惑哉?惟滕世子资质最善者,故能领受孟子之言。然终不能无疑,故自楚反复至宋而见孟子。盖恐别有卑近易行之説,以其前言之难充也。孟子即迎而谓之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固不

译孟子离开齐国,充虞在路上问道:“先生好像有不高兴的神色。”

从周朝到现在,已经七百多年了。按气数推算,已经超过了。这是一层意思。按时运考察,却正合适。这是另一层意思。它们的归宿是相同的。

按气数推算已经超过了【删去一条,补入一题】

是说如果圣王不兴起,就不能有所作为,来建立我名垂后世的事业,能不感到忧虑吗?上天并不想平治天下,等等,哪里能高兴呢【补】这段也有辜负自己才能的意思,不知道朱子怎么认为?乐天是说人应当不会最终困穷,有藏器待时的意思,这在孟子身上体现出来。

也是乐天的事,乐天的真诚。这个“天”字是从理的角度说的,与原文“上天并不想平治天下”中的“天”字不同。我认为如果说:“我的道虽然在当时不能实行,但足以传给后世”,这样说更能体现乐天精神。现在说:“如果想平治天下等等”,后来“天”终究没有用来平治天下,那么孟子最终不免于忧虑吗?忧世的志向,是为天下而忧。如果忧虑涉及到个人的利害,就不能与乐天的真诚并行而不相违背了。

孟子离开齐国,住在休地【删去三条,减少四十六字】

前面说在昼地住了三晚才离开,还认为太快。并且说:齐王足以行善,齐王或许会改变,我天天盼望他。现在回答丑的提问,却说:刚见到齐王就有离开的念头,又说:久留齐国,不是我的本意。为什么这样呢?回答说:不模糊不清地留下,也不愤愤不平地离开。这个义理自然并行而不相违背,所以君子虽然不为了洁身自好而扰乱伦理,也未曾为了利益而忘记道义。《新安陈氏说》:不接受齐国的俸禄,这是孟子最高明的地方。他超然不屈,进退从容,根本就在于此。一旦接受了俸禄,就被俸禄所束缚,这就是为了俸禄而做官罢了。十万的俸禄,像脱鞋一样轻易舍弃。齐王还用万钟的俸禄来束缚他,哪里懂得孟子呢?我猜想战国时代,高风亮节像这样的,只有孟子一人而已。或许只有鲁仲连吧?“国家已经遭受战祸,难以请求离开,不是避嫌,实在是形势所迫不能离开。并且看到齐王的天资也可取,所以留下做卿,来观察他长久后感悟如何。只是不想改变离开的志向,所以不接受俸禄罢了。”

四书蒙引卷十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卷十一 明蔡清撰《滕文公章句上》

滕文公做世子时【减少四十四字】

世子,就是太子【注】有人说天子的儿子叫太子,诸侯的儿子叫世子,这是不对的。周公制定教育世子的方法,成王也称世子,那么世子、太子,是天子和诸侯儿子的通称,所以说世子就是太子。后世才区分开来。性,是人禀受于天以生成的理【注】这就是所谓天地以生物为心,而所生的万物都各自得到天地生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人都有不忍人之心,不忍人之心就是所谓的仁,而义、礼、智、信都包含在其中了。性之所以为善,难道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吗?只是众人沉溺于私欲而丧失了它【注】汨,是忽出忽入的意思,不完全是淹没。如果解释为淹没,就不需要“而失之”这三个字了。沉溺于私欲而丧失它,不能同时说气禀的拘束。因为孟子这里正是论气,不论性,不完善的在下面说尧舜,也只说尧舜没有私欲的蒙蔽,而能扩充其性,不说气禀清明没有物欲的蒙蔽。

说话必定称引尧舜【删去两条,减少六十二字】

说话必定称引尧舜,是每句话都用尧舜尽性的事迹来充实它,让人看到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道性善与称尧舜这两句话,是互相阐发的。因为知道人性本善,就知道尧舜是可以做到的;知道尧舜是可以做到的,那么人性本善就更明显了。想要让人知道仁义不需要向外寻求,是因为仁义都是我们本性中固有的。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是因为圣人与我们同具一性。仁义这两个字,从哪里来?从善字来。性中有仁义,所以为善。孟子论道理,只用仁义两个字概括。程子说“性即理也”,似乎应当说“性即人心之理也”。下文说“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可见不是泛泛地谈论理。天下的理,追溯其本源,没有不善的,就是下一句“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的意思。发出来符合节度,就没有不善的,这就是所谓情的正。发出来不符合节度,然后才为不善,这是气起作用而理被遮蔽了。凡是说善恶,都是先说善后说恶【云注云】但也有不尽然的,如邪正、灾祥、曲直、牝牡、雌雄、臣主之类,也都颠倒其字,都是从一时语音方便,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不可改变的成语。

世子从楚国回来,再次拜见孟子【减少十二字】

在战国时代谈论性善,人们本来就不能相信了。何况又说尧舜可以通过学习达到,谁不感到惊骇疑惑呢?只有滕世子资质最好,所以能领受孟子的话。但最终还是有疑问,所以从楚国回来又到宋国拜见孟子。大概是担心另有卑近易行的说法,因为前面的话难以充实。孟子就迎上去对他说:“世子怀疑我的话吗?道只有一个罢了,本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