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蒙引卷十五
亦不能修身以俟之也。故曰:智有不尽,固不知所以为仁也。不贰者,知天之至【注】此知天便该尽心知性,犹下句事天该存心养性。殀寿不贰所以为知天之至者,盖非于性分上见得十分透彻,则于殀寿之际安能不为之动?夫惟知其在我之所当知,而于其不在我者则付之有命,而略不以介懐,此所以为知天之至。修身以俟之,修身只谓存心养性。修身以俟死,则所谓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己者也。故曰:事天以终身也。所以立命也,命字应上文二天字。盖天乃理之所从以出者,即元亨利贞是也。事天即是事乎此也。所从出于天而在我者即命也。盖一则曰知天,一则曰事天,此则言天之所赋三段所归一也。然则此命字以理言矣,下章意与此同,独命字义与此异。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此是知行之至也。盖穷理而至于殀寿不贰,则理之穷者无所不至也;力行而至于修身以俟死,则行之力者亦无不至矣。如此则人道已尽,而天之所赋畀于我者无不全而归之矣,人之能事毕矣。故曰:所以立命也。此节非谓穷理只是穷殀寿之理,力行只是俟死而已矣。死生夭寿最是大事,而人之所难豁然者,今既于此判断得过,则何理之不穷,何行之不修?此孟子立言之意也。其意中所含全在造其理,履其事,而各至其极也。然则以立命为与下章莫非命字相同,是主气言者,亦泥于殀寿之义而失其精。意所在耳。新安看理不破,却又谓下章命字以气言,此章命字兼理与气言,亦可谓无主张而为骑墙之术矣。大注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谓之天天者,理之本体也。故下句云:自禀受言,自存诸人言,是以禀受以后时言也。」由太虚有天之名【注】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是也。此太虚以理言,他处亦有以形器言者,如张南轩云:「使太真能佐晋室,克复神州,一正天下勲烈如此,亦浮云之过太虚耳。」是以太虚当太空。由气化有道之名者,一隂一阳之谓道,道之体用不外乎隂阳也。愚颇疑张子分天与道而言未为精确。合虚与气有性之名者,成之者性,是理载于形器中也。専是理不谓之性,専是形器亦不谓之性也。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者,知觉吾之灵爽,然其所知觉者乃理也,此人之神明也。故曰:「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九峯蔡氏曰:「横渠四语只是理气二字而细分由」
译也不能修养身心来等待天命。所以说:智慧有穷尽的时候,本来就不懂得如何做到仁。不怀二心的人,是知晓天道的极致【注】这里的“知天”就包含了尽心知性,就像下句的“事天”包含了存心养性。夭折与长寿都不怀二心,之所以称为知晓天道的极致,大概是因为如果在本性分际上没有看得十分透彻,那么在面临夭折或长寿的时候,怎么能够不为所动呢?只有知道那些在我能力范围内应当知晓的,而对于那些不在我能力范围内的,就听任命运安排,丝毫不放在心上,这就是所谓知晓天道的极致。修养身心来等待天命,修养身心只是指存心养性。修养身心来等待死亡,就是所谓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直到死才停止。所以说:侍奉天道要贯穿终身。这就是确立命运的方法,“命”字呼应上文两个“天”字。因为天是理产生的根源,也就是元亨利贞。侍奉天就是侍奉这个理。从上天产生而在我们身上的,就是命。因为一方面说知天,一方面说事天,这三段话最终归结于一点。然而这个“命”字是从理的角度来说的,下一章的意思与此相同,唯独“命”字的含义与此不同。夭折与长寿都不怀二心,修养身心来等待天命,这是知行达到极致的表现。因为探究事理到了夭折与长寿都不怀二心的地步,那么所穷尽的理就没有达不到的;努力实践到了修养身心等待死亡的地步,那么所努力的行为也没有达不到的。这样,人道的责任已经尽到,而上天赋予我的东西没有不全部回归的,人的能力所能做到的事情已经完毕。所以说:这就是确立命运的方法。这一节并不是说探究事理只是探究夭折与长寿的道理,努力实践只是等待死亡而已。生死夭寿是最大的事情,也是人们最难豁然开朗的,现在既然在这上面能够判断得过去,那么还有什么理不能穷尽,什么行为不能修养呢?这是孟子立言的用意。他意思中所包含的全部在于探究其理,践行其事,并且各自达到极致。然而如果把确立命运理解为与下一章“莫非命”的“命”字相同,那是从气的角度而言的,也是拘泥于夭折与长寿的意义而失去了其精微的意旨。新安朱熹看理看不透彻,却又说下一章的“命”字是从气的角度而言,这一章的“命”字兼有理与气而言,这也可以说是没有主见而采取骑墙的策略了。大注程子说:“心、性、天,是一个理。从理的角度来说,称为天,天是理的本体。所以下句说:从禀受的角度来说,从存在于人的角度来说,这是从禀受以后的时间而言的。”从太虚产生了天的名称【注】上天运行的规律,无声无臭,就是这样。这里的太虚是从理的角度而言,其他地方也有从形体器物角度而言的,比如张南轩说:“假如太真能够辅佐晋室,收复中原,建立如此伟大的功勋,也不过是浮云掠过太虚罢了。”所以太虚应当理解为太空。从气化产生了道的名称,一阴一阳就叫做道,道的体用不外乎阴阳。我颇怀疑张载把天与道分开来说并不精确。合虚与气产生了性的名称,成就它的是性,这是理承载在形体器物之中。单是理不称为性,单是形体器物也不称为性。合性与知觉产生了心的名称,知觉是我的灵明,然而它所知觉的对象是理,这是人的神明。所以说:“合性与知觉产生了心的名称。”九峰蔡氏说:“横渠这四句话只是理气两个字,细分由”
太虚有天之名,即无极而太极之谓,以理言也。由气化有道之名,即一隂一阳之谓道之谓,以气言也。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即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之谓,以人物禀受而言也。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即人心、道心之谓,以心之体而言也。此说最明,故详抄之。云峯又谓「流荡不法」四字,读者多以为指异端之学。愚见「流荡」与「存养」相反,「不法」与「修」字相反。清窃谓,若非智而不仁,则止是放逸为非耳。今既有知天之智,而乃不能履其事,则其流于异端之归,亦无疑者。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芟一条减五十三字】此章大意,若曰:夫人之或吉或防,或祸或福,莫非命也,但要顺受其正者耳。夫惟当顺受其正命,是故知正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然果何如而为正命,又何如而为非正命?盖尽其道而死,则其死为正命;其桎梏而死者,乃其所自取,非正命也。莫非命也,非是该正命与非正命意,乃是指吉防祸福等言。集注云:「皆天所命」,「皆」字正贴「莫非」字。但吉防祸福之出于天者,皆正命也;其曰「非正命者」,自人为所致,言之;其曰「顺受其正者」,对桎梏而死者言之。大注「人物之生物」,「字人」多作「带人」字说看,来自天命言之,不但人有命,物亦有命,故「天命之性,率性之道」,朱子亦兼物言,但下文【云云】则都就人言也。
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芟二条】
知命者,谓晓得正命者,必不肯行险也。此句要「▯带着顺受其正」说,下句方分正不正两股,以尽此意。凡行险以侥幸者,皆立岩墙之下也。其以岩墙而言,特举人所易晓者耳,不可専泥此也,须防其意。
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
死字重与下句同,若重尽其道,则当云顺受其正矣。此于理无妨,但于文势句法亦当有别。问: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若中人上下,道未尽而亦未至于悖者,亦得为正命否?曰:所谓尽其道者,举其的耳,岂必皆至如圣人之尽道然后为正命哉?但考终命而不以桎梏死,皆其类。
桎梏死者,非正命也【芟七条减十一字】
桎足械也,梏手械也。此章与上章盖一时之言,所以发其末句未尽之意,盖云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如此方为立命也。若夫桎梏死者,非正命也。而上章末句未尽之意,于此昭昭而无余蕴矣。上章大注一曰夭寿,命之短长;一曰立命,谓全其天之所付,不以人为害之。二命字分明不同,又安得以下章之命字为承上章立命字耶?盖下章命字以气言,与命之短长字正同;上章命字以理言,故曰全其天之所赋也。此二命字既分,则此章发上章末句未尽之意者,亦自了然而不在于命字之间矣。语类曰:以非义而死者,固所自取,是亦前定,盖其所禀之恶气有以致之也。此说虽与孟子背,然亦论性不论气,不备之意也。
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章【芟一条,减八字】
求则得,舍则失。谓得失系于求与不求,是求有益于得也。所谓求有益于得者,谓求本欲其得也。求而得之,则是所求有益于得矣。上三句虚说,下句方指出言。惟其在我,故求则得,舍则失,而求有益于得也。在我者,谓仁义礼智,凡性之所有者。仁义礼智四字,已尽乎万物矣。而必曰「凡性之所有者」,以贴「在我者」之意也。或乃谓徧及一事一物一动一静之理,又谓如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皆是。愚谓礼之一字,已该经礼三百,曲礼三千,而一事一物一动一静云者,孰有出于四者之外哉?
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芟三条】
以求则得之,照出个舍则失之。既以求而得,则不求便失矣。但在我者,说出求则得,舍则失。若在外者,只说得求之不得,难说舍则不失。故孟子于此便变文云:「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而不及舍与失字。」此见圣贤文字说话,只是顺理。求之有道,得之有命,两句虽平,意自相连。求之有道,不可以非道苟求也。然虽求之,亦未可必得也。得之则有命。如此说方不碍「求无益于得」一句。
译太虚有天的名称,这就是无极而太极的说法,是从理的角度来说的。由气化而有道的名称,就是一阴一阳就是道的说法,是从气的角度来说的。合虚与气而有性的名称,就是继之者善、成之者性的说法,是从人物禀受的角度来说的。合性与知觉而有心之名,就是人心、道心的说法,是从心的本体来说的。这种说法最为明白,所以详细抄录下来。云峰又认为“流荡不法”四个字,读者大多以为是指异端之学。我认为“流荡”与“存养”相反,“不法”与“修”字相反。我私下认为,如果不是有智而不仁,那就只是放逸为非罢了。现在既然有知天的智慧,却不能够践行其事,那么其流于异端的归宿,也就毫无疑问了。
孟子说:“莫非命也,顺受其正。”这一章的大意,好像是说:人的或吉或凶,或祸或福,没有不是命的,只要顺受其正命罢了。正因为应当顺受其正命,所以知道正命的人不站在危墙之下。然而究竟怎样才是正命,又怎样才不是正命呢?大概尽其道而死,那么他的死就是正命;那些因犯罪受刑而死的人,是他们自己招致的,不是正命。“莫非命也”,不是该正命与非正命的意思,而是指吉凶祸福等而言。集注说:“都是天所命令”,“皆”字正好贴合“莫非”二字。但是吉凶祸福出于天的,都是正命;所谓“非正命者”,是从人为所致来说的;所谓“顺受其正者”,是针对因犯罪受刑而死的人来说的。大注中“人物之生物”,“人”字多作“带人”字解说,从来自天命来说,不但人有命,物也有命,所以“天命之性,率性之道”,朱子也兼及物而言,但下文则都就人来说。
所以知道命的人不站在危墙之下。
知道命的人,是说懂得正命的人,必定不肯行险。这句话要连着“顺受其正”来说,下句才能分出正与不正两股,以尽此意。凡是行险以求侥幸的人,都是站在危墙之下。用危墙来说,只是举出人们容易明白的例子罢了,不可专门拘泥于此,须要防备其意。
尽其道而死的是正命。
“死”字重读与下句相同,如果重读“尽其道”,那么应当说顺受其正了。这在道理上无妨,但在文势句法上也应当有别。问:尽其道而死的人,是正命。如果是中人上下,道未尽而也没有达到悖逆的地步,也能算是正命吗?答:所谓尽其道,是举其大概而言,难道一定要都达到像圣人那样尽道然后才是正命吗?只要考终天年而不因犯罪受刑而死,都属于这一类。
因犯罪受刑而死的人,不是正命。
桎是脚镣,梏是手铐。这一章与上一章大概是一时所说的话,所以阐发其末句未尽的意思,大概是说尽其道而死的人,是正命,这样才算是立命。至于因犯罪受刑而死的人,不是正命。而上一章末句未尽的意思,在这里昭昭然没有余蕴了。上一章大注一曰夭寿,是命的短长;一曰立命,是说保全天所赋予的,不以人为害之。两个“命”字分明不同,又怎么能以下章的“命”字承接上一章的“立命”字呢?大概下章的“命”字从气来说,与命的短长字正同;上一章的“命”字从理来说,所以说保全天所赋予的。这两个“命”字既然分开,那么这一章阐发上一章末句未尽的意思,也就自然明了而不在于“命”字之间了。《语类》说:因非义而死的人,固然自己招致,这也是前定的,大概是因为他所禀受的恶气有以致之。这种说法虽然与孟子相背,但也是论性不论气,不备之意。
孟子说:“求则得之,舍则失之。”章
求则得,舍则失。是说得失系于求与不求,是求有益于得。所谓求有益于得,是说求本来想要得到。求而得到,那么所求就有益于得了。上三句虚说,下句才指出言。正因为在我,所以求则得,舍则失,而求有益于得。在我者,是说仁义礼智,凡是性所具有的。仁义礼智四个字,已经尽乎万物了。而一定要说“凡性之所有者”,以贴合“在我者”的意思。有人却认为遍及一事一物一动一静之理,又说如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都是。我认为“礼”这一个字,已经包含经礼三百,曲礼三千,而一事一物一动一静所说的,哪有出于四者之外的呢?
求之有道,得之有命。
以“求则得之”,照出个“舍则失之”。既然以追求而得到,那么不追求便失去了。但在我的,说出求则得,舍则失。如果在外的,只说得求之不得,难说舍则不失。所以孟子在这里就变文说:“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而没有涉及舍与失的字。”这可见圣贤文字说话,只是顺理。求之有道,得之有命,两句虽然平列,意思自然相连。求之有道,不可以非道苟求。然而虽然追求,也未必一定得到。得到则有命。这样说不妨碍“求无益于得”一句。
请问以道求之如何?曰:既是求,尚安得为道?摠是言不可求,求则为妄矣。二节当看得相呌应:言在我者,求则得,舍则失,而求有益于得;在外者,求有道,得有命,而求无益于得。如此,然则人盍亦求其在我者,而乃求在外者乎?
译请问用“道”去追求它,结果会怎样?回答说:既然已经是在“追求”,又怎么能算是“道”呢?总之是说“道”不可追求,一旦去追求,那就是虚妄了。这两层意思应当看作相互呼应:对于属于自身的部分,追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因此追求对获得是有利的;对于身外之物,追求有它的规律,得到与否却由天命决定,因此追求对获得并无益处。既然如此,那么人何不追求那属于自身的部分,反而去追求身外之物呢?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芟二条】
注云:此言理之本然也。本然二字要见得,所谓诚者天之道也。万物之理本来皆具于吾性分之中,一一皆实而无一之或欠也。所谓具众理者也。此理虽散在万物,而实皆具于吾心。反身而诚,即中庸所谓则亦天之道者也。万物皆备于我,只是有是性。性大纲即仁义礼智四者而已。盖有是仁在我,则自父子之亲以至于仁民爱物之理皆在此矣。义在我,则自君臣之分以至于敬长尊贤之理皆在此矣。礼智二者亦然。朱子尝谓万物之生同乎一本,其所以生此一物,即其所以生万物之理也。故一物之中莫不有万物之理焉。况人之为物,于天地之气尤为得其正且通而灵于万物,故目能收万物之色,其视无所不明;耳能收万物之声,其聴无所不聪;鼻能收万物之气,于臭无所不达;口能收万物之味,于味无所不酌。不但父子君臣之属其理无所不备而已,斯亦可以参观而旁证也。
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芟四条,减十六字】
【注】虽用《大学》“恶恶臭,好好色”,但《大学》是学者之事,利仁者也;此章是圣人之事,安仁者也。反身亦轻,说行之不待勉强而无不利【注】入“乐”字意。
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推己及人者,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知人之心不异乎已则即以己之心推之以及于人也。此乃勉强之为,故曰强恕也。如吾心固欲子之孝也,吾父独不欲孝乎?吾心固欲臣之敬也,吾君独不欲敬乎?于焉推吾之欲孝敬者,以孝吾父而敬吾君焉。如是则虽未至于纯乎天理而絶无人欲之境,然私由是而可胜矣,理由是而可得矣。其于求仁,不亦近乎?求仁莫近焉,不曰求诚莫近者,不能反身而诚,私意隔之也。隔于私意,即是不仁。处仁者,无私之谓也。勉强去其私意,谓之强恕,则近仁。仁、恕二字,于学者为切耳。其实反身而诚,则仁矣。仁则诚矣。心公,理得处,则是曲能有诚,而万物之备于我者,亦不失矣。心则吾心,理则万物之理也。「心公应,私意之隔字;理得应,理未纯字。」反身而诚,诚者也。强恕而行,诚之之方也。
孟子曰:「行之而不着焉,章【芟七条减七字】
行者据成迹而行耳,习亦然。所谓行之,犹所谓日用饮食也。如父坐而子立,彼见父亦立也;臣拜而君受,彼见君亦拜也。但不知子之立而父之坐者,以父者子之所天,父固当坐而子固当立也;臣之拜而君之受者,以君者臣之元首,臣固当拜而君固当受也。此行之而不著者也。如是而行之不已,则习也。既习矣,于其所当然者或能知之矣,而又不能识其所以然。如父之坐、子之立,其所以然非出于安排也,一出于天命之性,自然而然而有不得不然者也。君之受、臣之拜,其所以受、所以拜者,非出于矫伪也,一出于天性之真,自然而然而有莫觉其然者也。行之而不知其所当然,固为不知道;习矣而犹不识其所以然,则仅知其所当然,亦均为未知道。盖道有当然之则,便有所以然之故。今既不识其所以然,则虽知其当然,亦皮肤而已。故槩之曰:“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着”字、“察”字不是“着力”字,故大注所以“终身之所以”字不可深泥。辅氏谓“所当然是事,所以然是理”,愚以为不然。盖曰“行”、曰“习”者,其事也;曰“知其所当然”、“识其所以然”者,理也。下句“终身由之”即其事也,“不知其道”即谓理也。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章
人不可以无耻。夫无耻最可耻也。或不知耻,则耻终不可雪矣。惟能以无耻为耻,则终身无复有耻矣。夫终身无耻,由于一耻之力,如此然则人其可以无耻乎?本文四个「耻」字,毕竟皆同,只管相因下来。惟下一个「耻」字作耻辱说,似以事言,然其实亦是无可耻也。皆以心言,故「耻」字从心。人不可以无耻,而耻莫耻于无耻。若能以无耻为耻,则终无可耻矣。警觉斯人之意之痛切者也。
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章【芟三条,减二十一字】
此章与上章
译孟子说:“万物之理都具备在我身上了。”
注解说:这是说天理的本然状态。“本然”二字需要仔细体会,也就是所说的“诚是天道的本然”。万物之理本来就都具备在我们本性的分限之中,一一真实存在而没有丝毫欠缺。这就是所说的“具备众理”。这些理虽然散在于万物之中,但实际上都具备在我们心中。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就是《中庸》所说的“也是天道的本然”。万物之理都具备在我身上,只是因为有这种本性。本性的大纲就是仁、义、礼、智这四种。大凡有了仁在我身上,那么从父子之间的亲爱一直到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道理都包含在其中了。有了义在我身上,那么从君臣之间的名分一直到尊敬长辈、尊崇贤人的道理都包含在其中了。礼和智这两种情况也是如此。朱子曾经说,万物的生成同出于一个本源,它用来生成这一物的道理,也就是它用来生成万物的道理。所以在一物之中没有不具备万物之理的。何况人作为万物之一,在天地之气中尤其得到了正且通的特性,并且比万物更灵明,所以眼睛能接收万物的颜色,看东西没有不清晰的;耳朵能接收万物的声音,听声音没有不灵敏的;鼻子能接收万物的气味,闻气味没有不达到的;嘴巴能接收万物的味道,尝味道没有不斟酌的。不仅仅是父子、君臣这类关系的道理无所不备,这也足以互相参照并作为旁证。
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注】虽然用了《大学》中“厌恶恶臭,喜好美色”的说法,但《大学》讲的是学者的事,属于“利仁”;这一章讲的是圣人的事,属于“安仁”。反省自身也很轻易,说的是实行起来不需要勉强而没有不顺利的,【注】这进入了“乐”字的意蕴。
努力践行恕道而行,求取仁德没有比这更近的了。
推己及人,就是用自己的心去揣度别人的心,知道别人的心不异于自己的心,那么就用自己的心去推及别人。这是勉强的行为,所以说“强恕”。比如我的心本来希望儿子孝顺,我的父亲难道不希望孝顺吗?我的心本来希望臣子恭敬,我的君主难道不希望恭敬吗?于是推着我想要孝敬的心,去孝顺我的父亲、恭敬我的君主。像这样,虽然还没有达到纯粹是天理而断绝人欲的境界,但是私欲因此可以克服了,天理因此可以获得了。对于求取仁德,不也是很近吗?求取仁德没有比这更近的,不说“求取真诚没有比这更近的”,是因为不能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被私意阻隔了。被私意阻隔,就是不仁。处于仁德境界的人,就是无私的意思。勉强去除私意,叫做“强恕”,这就接近仁德了。仁、恕这两个字,对于学者来说最为切近。其实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就是仁了。有了仁就是真诚了。心公正,天理得以体现,那么曲折之处也能有真诚,而万物具备于我身的道理,也就不会丧失了。心就是我们的本心,理就是万物之理。“心公”对应“私意之隔”,“理得”对应“理未纯”。“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是真诚的状态。“努力践行恕道而行”,是达到真诚的方法。
孟子说:“实行它却不觉察,”章
实行是指依据已有的迹象去行动,习惯也是如此。所说的实行,就像日常饮食一样。比如父亲坐着而儿子站着,他看见父亲也站着;臣子跪拜而君主接受,他看见君主也跪拜。但他不知道儿子站着而父亲坐着,是因为父亲是儿子所尊奉的天,父亲本来应当坐着而儿子本来应当站着;臣子跪拜而君主接受,是因为君主是臣子的元首,臣子本来应当跪拜而君主本来应当接受。这就是实行了却不觉察的情况。像这样不停地实行,就成了习惯。已经习惯了,对于应当如此的事情或许能知道了,却又不能认识其所以如此的原因。比如父亲坐着、儿子站着,其所以如此不是出于人为安排,完全出于天命之性,自然而然而有不得不然的缘故。君主接受、臣子跪拜,其所以接受、所以跪拜的原因,不是出于矫揉造作,完全出于天性之真,自然而然而没有察觉其然的。实行了却不知道其应当如此,固然算是不知道道;习惯了却仍然不认识其所以如此,那么仅仅知道其应当如此,也都是不知道道。大凡道有应当如此的准则,就有所以如此的原因。现在如果不认识其所以如此,那么即使知道其应当如此,也只是皮毛而已。所以概括说:“终身遵循它却不知道道的人很多。”“着”字、“察”字不是“着力”的意思,所以大注中的“终身之所以”字样不可拘泥。辅氏说“所当然是事,所以然是理”,我认为不对。大凡说“行”、说“习”的,是事;说“知其所当然”、“识其所以然”的,是理。下句“终身由之”就是其事,“不知其道”就是谓理。
孟子说“人不可以没有羞耻”章
人不可以没有羞耻。大凡没有羞耻是最可耻的。如果不知道羞耻,那么耻辱终究无法洗雪。只有能把没有羞耻当作羞耻,那么终身就不会再有耻辱了。大凡终身没有耻辱,是由于一个“耻”字的力量,像这样,那么人怎么可以没有羞耻呢?本文四个“耻”字,毕竟都相同,只是相因而下。只有下一个“耻”字作耻辱讲,似乎是从事情来说,但其实也是无可耻的。都是从心来说,所以“耻”字从心。人不可以没有羞耻,而羞耻没有比没有羞耻更严重的。如果能以没有羞耻为耻,那么最终就无可耻的了。警觉世人之意痛切啊。
孟子说:“羞耻对于人来说太大了!”章
这一章与上一章
正相发也。盖为机变之巧者,正所谓无耻而可耻者也。今乃不以为耻,则何若人之有?向若能以此为耻,则无耻矣。故曰相发也。耻之于人,大矣。彼为机变之巧者,可耻也,而无所用耻焉,则是不耻不若人矣。但无耻一事不如人,则不顾义理之正,而无所不为矣。何若人?有所谓失之则入于禽兽也。反是,则所谓存之则进于圣贤矣。是耻之于人,大矣。机械变诈,指奸心诡行而言。机即机心之机械,亦
译这是互相激发的道理。那些擅长权谋变诈的人,正是所谓不知羞耻且应当感到羞耻的人。如今他们却不以此为耻,那他们哪里还有不如别人的地方呢?如果以前能够以此为耻,那么就没有不知羞耻的人了。所以说这是互相激发的。羞耻心对于人来说,意义重大。那些擅长权谋变诈的人,是可耻的,但他们却不用羞耻心来约束自己,这就是不因为不如别人而感到羞耻了。仅仅在不知羞耻这一件事上不如别人,就会不顾道义的正统,而无所不为了。哪里还有不如别人的地方呢?有所谓失去它(羞耻心)就会沦为禽兽的说法。反之,保有它(羞耻心)就会进步成为圣贤。因此,羞耻心对于人来说,意义重大。机械变诈,是指奸诈的心思和诡异的行径而言。机就是机心的机械,也
机义非指实说,有个机械【云云】也。不曰无耻,而曰无所用其耻者,盖耻者人所固有,独彼不用其耻耳。
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章【芟二条】
古之贤王,指尧、舜、汤、武;古之贤士,盖指伊、吕之徒。好善者,好人之善也;忘势者,忘己之势也;乐其道者,乐己之道也。忘人之势,谓君之势也,何独不然?唤下文。言亦有所好,有所忘也。致敬以心,言尽礼以礼貌,仪物言有内外之别。贤王曰:古贤士亦曰古?孟子盖有感于当时而云也。观此章,要识孟子主意,盖主意在大注【云云】
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章
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夫游说者,往往以人知之不知而欣戚。女之游而言聴谏行,人知之也,亦嚣然而无以为欣;谏不行,言不聴,人不知也,亦嚣然而无以为戚。」此两句源头便是自尊徳乐义来。句践未喻,问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曰:「尊徳乐义则可以嚣嚣矣。」徳谓所得之善,如孝弟忠信之类,得于己者;义谓所守之正,専就进退取与之不苟处言。尊徳乐义,兼穷达言。嚣嚣自得,无欲之貌【注】此所谓有以自重,有以自安者,自得也;所谓不慕乎人爵之荣,不狥乎外物之诱者,无欲也。自得即内重,无欲即外轻,此所谓嚣嚣也。
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芟一条,减五十八字】
故士穷不失义,穷而尊徳乐义也;达不离道,达而尊徳乐义也。穷不失义,义字兼徳;达不离道,道字兼徳义。穷达二字,应上人知不知意,然不可就指人不知为穷,知为达也。盖此又说开来看,士字可见。「此尊徳乐义见于行事之实也【注】尊徳乐义不専就出处说,此曰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则専就出处说,故曰「此尊徳乐义见于行事之实也」。
穷不失义故士得已焉
槩言士得已,民不失望。下一条又云:“此又言士得已,民不失望之实。”此以“古之人”三字见得。
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条】
见谓名实之显著也,不徒曰名之显著,而又曰名实者,名与实俱也。尊徳乐义,则可以嚣嚣者,言其理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则指实而言也。不失义,故士得已;不离道,故民不失望者,言其理也。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则又指实而言也。按此章之言,句践而可以与语,此其亦当时游士中之近厚者矣。此章言内重而外轻,谓嚣嚣尊徳乐义已含在内,则无往而不善。指士得已及民不失望【云云】不可以内重为尊徳乐义,以外轻为嚣嚣。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章【芟一条】
当时汝坟遵化虞芮兴让江汉俗美,皆待文王而兴者,独言文王者,正以南国之化盛也。豪杰之士,朱子既解曰:“豪杰,有过人之才智者也。”又曰:“惟上智之资,无物欲之蔽者。”盖据见在言,则是有过人之才智;原所以而言,则是禀上智之资,无物欲之蔽。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然则所谓“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者,未可全非矣。可见论性不论气,不备;而孟子言气禀之性,亦屡见矣。但遇文王而能兴,则性之本善者,终不容揜矣。或者之言,未必及此,故孟子槩非之。此章勉人当以豪杰自期,母以凡民自待也。
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章【芟三条,减五十五字】附益也,非是,既富而又益之也,止是言以此加之也,加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然,则其器识之过人。」
也万万矣,有韩魏之家,而其自视欿然,其所歉者固有在也。求之古,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孔子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亦是此道理。附之以韩魏之家,而自视欿然,则箪瓢陋巷亦能不改其乐矣。
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章【芟五条,减二十八字】以佚道使民,劳者此人,逸者亦此人也。以生道杀民,则死者不可复生矣。是杀者在此人,而生者非此人也。但所杀者寡,所生者众,其杀之实以生道杀之,其生道归于众也。固不必同。观大注本,欲佚之,本欲生之,本欲字以心言也。而
译机义并非实指,而是说有一个机械【云云】。不说无耻,而说无所用其耻,是因为耻是人所固有的,只是他不运用他的耻罢了。
孟子说:“古代的贤王,喜好善行而忘记权势。”章【删去两条】
古代的贤王,指的是尧、舜、汤、武;古代的贤士,大概指的是伊尹、吕尚之类的人。好善,是喜好别人的善;忘势,是忘记自己的权势;乐其道,是乐于自己的道。忘记别人的权势,是说君主的权势,为何唯独不是这样?是为了引出下文。是说也有所喜好,有所忘记。以心致敬,是说尽礼以礼貌,仪节物品有内外之别。贤王说:古代贤士也说古?孟子大概是对当时有所感触才这样说的。看这一章,要识别孟子的主旨,大概主旨在大注【云云】
孟子对宋句践说“你喜好游说吗”章
孟子对宋句践说:“你喜好游说吗?我告诉你关于游说的道理。那些游说的人,往往因为别人了解或不了解自己而欢喜或悲伤。你游说时,言论被听从、建议被实行,这是别人了解你,也安然自得而没有因此欢喜;建议不被实行,言论不被听从,这是别人不了解你,也安然自得而没有因此悲伤。”这两句话的源头便是自尊德乐义而来。句践没有明白,问道:“怎样才可以安然自得呢?”回答说:“尊德乐义就可以安然自得了。”德,指自己获得的善,如孝悌忠信之类,是得于自身的;义,指所坚守的正道,专门就进退取与不苟且的地方而言。尊德乐义,兼穷困与通达而言。安然自得,是无欲的样子【注】这就是所谓有以自重,有以自安,这是自得;所谓不羡慕人爵的荣耀,不迎合外物的诱惑,这是无欲。自得就是内重,无欲就是外轻,这就是所谓安然自得。
所以士人穷困时不失去义,通达时不离开道【删去一条,减五十八字】
所以士人穷困时不失去义,是穷困时尊德乐义;通达时不离开道,是通达时尊德乐义。穷困时不失去义,义字兼含德;通达时不离开道,道字兼含德义。穷达二字,对应上面人知不知的意思,然而不可就指人不知为穷,知为达。因为这里又说开来看,士字可见。“这是尊德乐义体现在行事上的实际【注】尊德乐义不专门就出处来说,这里说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则是专门就出处来说,所以说‘这是尊德乐义体现在行事上的实际’”。
穷不失义所以士人得以自立
概括地说士人得以自立,百姓不失望。下一条又说:“这又说士人得以自立,百姓不失望的实际。”这是以“古之人”三个字看出来的。
古代的人得志时恩泽加于百姓【条】
见,是说名实的显著,不单纯说名的显著,而又说名实,是名与实俱备。尊德乐义,就可以安然自得,是说其理;所以士人穷困时不失去义,通达时不离开道,则是就实际而言。不失去义,所以士人得以自立;不离开道,所以百姓不失望,是说其理。古代的人得志,恩泽加于百姓,则是又就实际而言。按这一章的话,句践是可以与之交谈的,这也是当时游士中较为敦厚的了。这一章说内重而外轻,说安然自得尊德乐义已包含在内,则无往而不善。指士人得以自立及百姓不失望【云云】不可以内重为尊德乐义,以外轻为安然自得。
孟子说:“等待文王然后兴起的人,是普通百姓。”章【删去一条】
当时汝坟遵化、虞芮兴让、江汉俗美,都是等待文王然后兴起的,只说文王,正是因为南方的教化兴盛。豪杰之士,朱子已经解释为:“豪杰,是有超过常人的才智的人。”又说:“只有上智的资质,没有物欲遮蔽的人。”大概就现状而言,是有超过常人的才智;推究其所以然,则是禀赋上智的资质,没有物欲的遮蔽。等待文王然后兴起的人,是普通百姓。那么所谓“文武兴起则百姓喜好善,幽厉兴起则百姓喜好暴”的说法,未必全错。可见论性不论气,是不完备的;而孟子言气禀之性,也屡见不鲜。但遇到文王而能兴起,则性之本善的,终究不容掩盖。那些人的言论,未必能达到这个境界,所以孟子一概否定。这一章勉励人应当以豪杰自期,不要以普通百姓自待。
孟子说:“加上韩魏那样的家产,章【删去三条,减五十五字】附益,不是这样,既富有而又增加它,只是说以此加之,加上韩魏那样的家产,如果他自视谦抑,则他的器识之过人。”
也万万倍了,有韩魏那样的家产,而他自视谦抑,他所欠缺的本来就有。求之于古,舜禹拥有天下而不以为有,孔子视不义的富贵如浮云,也是这个道理。加上韩魏那样的家产,而自视谦抑,则箪瓢陋巷也能不改其乐了。
孟子说:“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章【删去五条,减二十八字】以佚道使民,劳者此人,逸者亦此人。以生道杀民,则死者不可复生了。是杀者在此人,而生者非此人。但所杀的少,所生的多,其杀之实以生道杀之,其生道归于众也。固不必同。观大注本,欲佚之,本欲生之,本欲字以心言也。而
乃至于劳民杀之者,不得已而为其所当为,以事言也。心本欲佚之,乃不得已而使之,是谓以佚道使民,非厉民也。民亦谅其心而不知怨矣。心本欲生之,乃不得已而杀之,是谓以生道杀民,虽死者亦谅其心,不怨其杀之矣。如此说似合大注及辅氏注,且于本文道字为切。若一依朱子小注,则只是使民而非以佚道使民,只是杀民而非以生道杀民,而大注「播谷乗屋,除害去恶」之类字无用了。
译至于那些劳役百姓甚至杀害百姓的情况,是因为迫不得已而做了应当做的事,这是从事理上说的。内心原本是想让百姓安逸,却迫不得已而役使他们,这就叫做用使百姓安逸的道理来役使百姓,并不是苛待百姓。百姓也会体谅他的用心,因而不会怨恨他。内心原本是想让百姓生存,却迫不得已而杀害他们,这就叫做用保全百姓生存的道理来杀害百姓,即使是死去的人也会体谅他的用心,不会怨恨他杀害自己。这样解释似乎与大注及辅氏的注解相合,而且对本文中的“道”字更为贴切。如果完全依照朱子的小注,那就只是役使百姓而不是用使百姓安逸的道理来役使百姓,只是杀害百姓而不是用保全百姓生存的道理来杀害百姓,那么大注中“播谷乘屋,除害去恶”之类的文字就没有用处了。
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章
程子曰:「驩虞有所造为而然【注】驩虞属民,有所造为,属霸者有所造为而然,即所谓小补者也。此二句即王霸之民气象,而见得王霸者之气象。盖王者即如天,亦不令人喜,亦不令人怒。正下文「杀之而不怨」三句道理,便是过化存神,与天地同流处。
杀之而不怨,三句【苐二条减七字】
此所谓皥皥如也,而王道之大,于此可见,故继以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云云】民日迁善,有日进于善之意,所谓黎民敏徳也。
夫君子所过者化【芟三条减二百四十八字更定次序】所过者化一段,只就「不怨不庸」上賛王道之大如此,自杀之言,则民不犯于有司矣;自利之言,则耕食凿饮,不知帝力矣;自迁善言,则王道平平,无作好恶者矣。杀之而不怨【云云】便是过化,其所以然处,便是存神。此依朱子小注之説。大注「徳业之盛」,徳贴存神,业贴过化。如舜之耕歴山【云注云】非舜只是过化,孔子只是存神也,举成文之类乎过化与存神者耳。过化必本于存神,存神未有不过化者,故兼举并言。孔子之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存神意全在「斯」字上。要其实,则立行动和都是过化处,与田者逊畔,器不苦窳一也。器不苦窳【注】谓众人化之所陶之器皆不苦窳也。举一世而甄陶之【注】正韵甄陶也,又甄作瓦之人。尽心知性一章,可以见孟子之本领;王者之民皥皥如也一章,可以见孟子之设施。命世大贤,岂偶然哉。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芟一条】
仁言发于己,而未必其然;仁声传于人,而已有所试。又仁言出于一时,仁声着于平素。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此一句只就入人上说。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此以政教得效之小大言,即《论语》“道之以政”章意。然《论语》则自该得仁言一节之意,孟子则各有所主。
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减七十四字】
民畏之,民爱之,与得民财,得民心,自是两意。
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善政得民财者,取之有道,用之有节,百姓足而君无不足也。得民心,不止爱君而已,孝弟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或忘其劳,或忘其死,风俗淳厚,教化大行之类。政教皆王道之不可无者,况善政乎?王者之道,固使民爱,亦未尝不使民畏,固以得民心为本,亦未尝不欲得民财也。但论二者得效之浅深,则彼不若此耳。或者因是遂贬善政之不足,为大误。故朱子于《论语》“道政齐刑”章云:“此其相为终始,不可偏废【云云】且仁言亦岂君子之所免哉?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章【末条减四字】
及其长也,长字对孩提言,谓稍长也。上谓良知、良能二者,下文“知爱其亲,知敬其兄”,只有“知”字,何偏也?曰:连“爱敬”二字说,则有“良能”矣。大注云:“受亲敬长”,所谓“良知、良能”也。而辅氏、陈氏皆广说,似亦无意。此章是主“亲亲、敬长”立说。
亲亲,仁也;敬长,义也【芟二条,减十三字】
末节重在仁义字上,亲亲,仁也,谓是仁也;敬长,义也,谓是义也。不可谓亲亲敬长,仁义之发也。亲亲敬长,所以为仁义者,以其达之天下也。仁义,天下之公理也,此亲亲敬长之所以为仁义也。「达之天下」,达之,犹言达乎也。潜室谓与「达道」「达徳」「达」字同。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章【芟一条】
不曰无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而曰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盖舜虽与木石居,与鹿豕游,终是与深山之野人自有不同处,故着「几希」二字,自有斟酌在此。此句大意是说他无异于众人处,下文以及「其」二字转过,方说异人处。
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芟二条,减四十四字】决江河,谓江河之决也,非人决之也。闻一善言,便畅然了悟其所言之理;见一善行,便释然晓解其所行之善。摠是所闻所见,都是他胸中物,事故其应之速如此。其应甚速【注】不必说见诸行事
译孟子说:“霸者的百姓,欢乐喜悦的样子。”这一章。
程子说:“‘欢乐喜悦’是有所作为才形成的。‘欢乐喜悦’属于百姓,‘有所作为’属于霸者,有所作为才形成,这就是所谓的小补。这两句就是王霸之民的气象,从而可以看出王霸者的气象。大概王者就像天一样,也不让人欢喜,也不让人愤怒。正如下文‘杀了他而不怨恨’等三句的道理,就是化育万物、存养神妙,与天地同流的地方。
‘杀了他而不怨恨’等三句。
这就是所谓的‘和乐自得的样子’,而王道的大,在这里可以看见,所以接着说‘所经过的地方就化育,所存留的地方就神妙’。‘百姓日渐向善’,有日渐进步于善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黎民敏捷于德行’。
‘君子所经过的地方就化育’。‘所经过的地方就化育’这一段,只是就‘不怨恨、不劳苦’上赞叹王道如此之大。从‘杀’的话来说,那么百姓就不触犯官府了;从‘利’的话来说,那么耕种吃饭、凿井饮水,不知道帝王的力用了;从‘向善’的话来说,那么王道平坦,没有偏好和厌恶的人了。‘杀了他而不怨恨’等,就是化育,它之所以这样的地方,就是存神。这是依据朱子小注的说法。大注‘德业的盛大’,‘德’对应存神,‘业’对应化育。比如舜在历山耕种,并非舜只是化育,孔子只是存神,而是列举成就文治之类,属于化育与存神的。化育必定本于存神,存神没有不化育的,所以一并列举并说。孔子所说的‘站立就站立,引导就前行,安抚就到来,感动就和顺’,存神的意旨全在‘就’字上。要其实质,那么站立、前行、和顺都是化育的地方,与种田的人谦让田界,器物不粗劣是一样的。‘器物不粗劣’,是说众人被化育所陶冶的器物都不粗劣。‘举一世而陶冶’,正韵说‘陶冶’,又‘甄’指制瓦的人。‘尽心知性’一章,可以看见孟子的根本;‘王者之民和乐自得’一章,可以看见孟子的实施。命世的大学问家,难道是偶然的吗?
孟子说:“仁爱的言语不如仁爱的声誉深入人心。”
仁爱的言语发自自己,而未必确实;仁爱的声誉传于他人,而已经有所验证。又仁爱的言语出于一时,仁爱的声誉著于平时。仁爱的言语不如仁爱的声誉深入人心。这一句只是就深入人心上说。善政不如善教得到民心。这是以政教取得效果的大小来说,就是《论语》‘道之以政’一章的意思。然而《论语》则自然包含仁言一节的意思,孟子则各有所主。
善政,百姓畏惧它;善教,百姓爱戴它。
百姓畏惧它,百姓爱戴它,与得到百姓的财物,得到百姓的心,自然是两意。
善政得到百姓的财物,善教得到百姓的心。
善政得到百姓的财物,是指取之有道,用之有节,百姓富足而君主没有不足的。得到民心,不止爱戴君主而已,孝悌忠信,入家侍奉父兄,出外侍奉长上,有的忘记辛劳,有的忘记死亡,风俗淳厚,教化大行之类。政教都是王道不可缺少的,何况善政呢?王者之道,固然使百姓爱戴,也未尝不使百姓畏惧,固然以得到民心为本,也未尝不想得到百姓的财物。但论二者取得效果的深浅,那么前者不如后者。有人因此就贬低善政的不足,是大错。所以朱子在《论语》‘道政齐刑’章说:“这是相互为终始,不可偏废。况且仁言也是君子所不能免的吗?
孟子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这一章。
等到他长大,‘长’字对孩提来说,是说稍长。上面说良知、良能二者,下文‘知道爱他的父母,知道敬他的兄长’,只有‘知’字,为什么偏呢?回答说:连着‘爱敬’二字说,就有‘良能’了。大注说:“接受亲敬长”,就是所谓的‘良知、良能’。而辅氏、陈氏都广说,似乎也没有意思。这一章是主‘亲亲、敬长’立说。
亲亲,就是仁;敬长,就是义。
末节重在仁义二字上。亲亲,就是仁,是说这是仁;敬长,就是义,是说这是义。不能说亲亲敬长,是仁义的发动。亲亲敬长,之所以成为仁义,是因为它们通达于天下。仁义,是天下公理,这就是亲亲敬长之所以成为仁义的原因。‘通达于天下’,‘通达’,是说通达于。潜室说与‘达道’、‘达德’的‘达’字相同。
孟子说:“舜居住在深山中,”这一章。
不说没有不同于深山中的野人,而说他之所以不同于深山中的野人很少。大概舜虽然与木石居住,与鹿豕游玩,终究是与深山中的野人自有不同处,所以着‘很少’二字,自有斟酌在这里。这一句大意是说他无异于众人处,下文以及‘其’二字转过,才说不同处。
就像决开江河,充沛的样子没有人能抵御。决开江河,是说江河的决开,不是人决开的。听到一句善言,就畅然了悟所说的道理;见到一件善行,就释然晓解说行的善。总是所闻所见,都是他胸中的事物,所以他的反应如此迅速。他的反应很迅速,不必说见诸行事。
,“应”字对“感”字说,彼感而我应,如此其速,而见诸行事,意亦在其中矣。且看下文“无所不通”字,方知只是防一时感应。如孔子六十而耳顺,声入心通也。圣人之心,至虚至明【注】惟至虚,故浑然之中,万理毕具。万理毕具,则一有感触,自然其应甚速,而无所不通也。朱子立字之精意,有在。
译“应”字是针对“感”字而言的,外界有所感应而我有所回应,如此迅速,并体现在实际行动中,其中的意蕴也就包含在内了。再看下文“无所不通”这几个字,才知道这里只是防止一时的感应。比如孔子六十岁时耳顺,声音进入耳朵,内心就能通达。圣人之心,极其虚空、极其明澈。正因为极其虚空,所以在浑然一体的状态中,万种道理都已具备。万种道理都已具备,那么一旦有所感触,自然回应得非常迅速,而且无所不通。朱熹确立“立”字的精妙用意,就在这里。
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章【芟三条】
集注所谓义不可胜用者,不可以对仁而言,此单言之义也。无为无欲,字内四徳俱有。本文只曰如此而已矣,未必専为义发。李氏以其切于所谓羞恶之心,义不可胜用者,故特用其字,而亦未纯用其意也。
孟子曰:「人之有徳慧术智者,恒存乎疢疾【芟二条】人之有徳慧术智,恒在疢疾中来。存训在,非心存也。徳慧者,徳之慧【注】徳字广,慧特其一端,如仁徳之
爱也,义徳之宜也,礼徳之节也,信徳之实也。术智者,术之智【注】术字亦广术之智,犹言术之巧也。凡在心之理谓之徳,处事之方谓之术。徳慧者,有以灼事几之未然;术智者,有以善事理之当然。
独孤臣孽子【末条减一字】
操心虑患,有内外意,徳慧术智,亦如此。徳就心说,术就处事之方说,同是达意。操心危,则専一而不敢肆;虑患深,则精审而不敢忽,故于事能达也。若安处顺境者,其心多漫然,与人情世故不甚相入,而能有徳慧术智者,鲜矣。孤臣孽子,孤臣如汉贾谊,出为长沙王傅,而所学益进,世故益熟,故文帝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孽子如晋文公,为公子出亡在外,久之而归,遂霸诸侯,奨王室。楚王曰:“晋侯在外十九年,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信乎其操心危,虑患深,而后达也。”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章【芟一条减九字】
有事君人者,下一句便言事君人之为人,下仿此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言其事是君,则専为容悦而已,不以责难陈善引君当道为事也。容与悦虽在君,而其为容与悦者,则在臣也。为容者,长君之恶也;为悦者,逢君之恶也。俱是贼其君者也,故不复较其罪之大小。
有安社稷臣者【芟一条,减二十一字】
事君人者,其发谋造虑,千方百计,只要其君悦,安社稷;臣者,其发谋造虑,千方百计,只要社稷安。故【注】曰:大臣之计,安社稷,如小人之务悦其君。眷眷于此而不忘也。以安社稷为悦,此为悦字,正承上句为容“悦”字,不必说自家心中以此为悦。
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芟一条】
天民二字最有意味,凡民皆天所生,本皆天民。然天所赋于我者有亏,则是自睽违乎天,而不得为天民矣。惟其全尽天理,始得为天民,而与凡民不同。程子亦谓天民为能践形,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其所抱负者大,不肯小用其道以狥人也。张子曰:「如伊吕之徒,且指其耕莘钓渭之时。」故注云:「民者,无位之称。」又小注陈氏曰:「此天民,主其不轻出而言。」天民未出,大人已出。
有大人者正已而物正者也
作圣人说,与《易经》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徳之大人同,故朱子注亦以圣人代之。正已无工夫,孟子此章论人品,通指为人臣者言。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章
夫天下皆知王天下之乐也,然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独不与焉。孟子三乐次第分明,是一乐为重于二乐,二乐为重于三乐。盖一乐为亲,二乐为已,三乐为人。
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减三十六字】
父母俱存,兄弟无故,所谓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父母俱存,则得以致吾孝;兄弟无故,则得以致吾友。无故亦多端:或夭死,或患难,或相逺,或不良,或不协,皆其故也。如司马牛有凡弟,然忧其为乱,则有故矣。孟子论大道,以仁义为本;论仁义,以事亲从兄为实。今此论三乐,又以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为之首,然后及于成已之仁,成物之智。故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盖一本之理,百行之源也。
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英才以资质言,故注曰:“明睿之才,若兼有学力,则教育字不见分晓。”英才,谓才之英者。以所乐乎己者教而养之,谓教之以克己工夫,而欲至此乐之境也。教与养不同,既教之,又养之,俟其成也。孔子有教无类,而孟子必欲得天下
译孟子说:“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
集注所说的“义不可胜用”,不能与仁相对举而言,这是单独说的义。无为无欲,四德之中都有。本文只说“如此而已”,未必专为义而发。李氏因为这与所谓羞恶之心、义不可胜用者相切合,所以特意用了这个字,但也未能完全体现其意。
孟子说:“人之所以有德慧术智,往往存在于疾病之中。”人之所以有德慧术智,往往在疾病中产生。存,训为在,不是心存的意思。德慧,是德中的慧。德字含义广,慧只是其中一端,如仁德中的爱,义德中的宜,礼德中的节,信德中的实。术智,是术中的智。术字也广,术之智,犹言术之巧。凡在心之理称为德,处事之方称为术。德慧,能洞察事理之未发;术智,能妥善处理事理之当然。
孤独的大臣和庶出的儿子。
操心虑患,有内外之意,德慧术智,也是如此。德就心而言,术就处事之方而言,同是达意。操心危,则专一而不敢放纵;虑患深,则精审而不敢疏忽,所以于事能达。若安处顺境者,其心多漫然,与人情世故不甚相入,而能有德慧术智者,很少了。孤臣如汉贾谊,出为长沙王傅,而所学益进,世故益熟,所以文帝说:“我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超过他,现在不及他。”孽子如晋文公,为公子出亡在外,久之而归,遂霸诸侯,奖王室。楚王说:“晋侯在外十九年,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信乎其操心危,虑患深,而后达也。”
孟子说:“有事君人者。”
有事君人者,下一句便言事君人之为人,下仿此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言其事是君,则专为容悦而已,不以责难陈善引君当道为事也。容与悦虽在君,而其为容与悦者,则在臣也。为容者,长君之恶也;为悦者,逢君之恶也。俱是贼其君者也,故不复较其罪之大小。
有安社稷臣者。
事君人者,其发谋造虑,千方百计,只要其君悦,安社稷;臣者,其发谋造虑,千方百计,只要社稷安。所以说:大臣之计,安社稷,如小人之务悦其君。眷眷于此而不忘也。以安社稷为悦,此为悦字,正承上句为容“悦”字,不必说自家心中以此为悦。
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
天民二字最有意味,凡民皆天所生,本皆天民。然天所赋于我者有亏,则是自睽违乎天,而不得为天民矣。惟其全尽天理,始得为天民,而与凡民不同。程子亦谓天民为能践形,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其所抱负者大,不肯小用其道以狥人也。张子曰:“如伊吕之徒,且指其耕莘钓渭之时。”故注云:“民者,无位之称。”又小注陈氏曰:“此天民,主其不轻出而言。”天民未出,大人已出。
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作圣人说,与《易经》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德之大人同,所以朱子注亦以圣人代之。正己无工夫,孟子此章论人品,通指为人臣者言。
孟子说:“君子有三乐。”
夫天下皆知王天下之乐也,然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独不与焉。孟子三乐次第分明,是一乐为重于二乐,二乐为重于三乐。盖一乐为亲,二乐为己,三乐为人。
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
父母俱存,兄弟无故,所谓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父母俱存,则得以致吾孝;兄弟无故,则得以致吾友。无故亦多端:或夭死,或患难,或相远,或不良,或不协,皆其故也。如司马牛有凡弟,然忧其为乱,则有故矣。孟子论大道,以仁义为本;论仁义,以事亲从兄为实。今此论三乐,又以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为之首,然后及于成己之仁,成物之智。所以说:“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盖一本之理,百行之源也。
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英才以资质言,所以注曰:“明睿之才,若兼有学力,则教育字不见分晓。”英才,谓才之英者。以所乐乎己者教而养之,谓教之以克己工夫,而欲至此乐之境也。教与养不同,既教之,又养之,俟其成也。孔子有教无类,而孟子必欲得天下
英才而教育之。盖有教无类者,圣人欲人同归于善之心,而所頼以广斯道之传者,则非英才莫之敢望也。孔子初心,亦欲得中行而与之,其不可得,故思其次。而孟子之道竟不得其传,则乐得英才之愿亦乖矣。凡此三乐,皆极人间之至难者。
译选拔英才来教育他们。所谓有教无类,是圣人希望人们都能共同归于善意的本心,而所依赖以广泛传承这一大道的,如果不是英才,就没有人敢指望了。孔子起初的心愿,也是想找到中行的人与他同道,既然得不到,所以才考虑次一等的选择。而孟子的道竟然没能得到传承,那么乐于得到英才的愿望也就落空了。这三种快乐,都是人间极其难以达到的境界。
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章
孟子曰:「广土众民,泽可逺施,君子欲之。然所及犹有限,所乐不存焉。若夫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无一夫不被其泽,君子乐之矣。然所性亦不存焉。夫君子所性,虽大行而得所欲,所乐也,而不为之加;虽穷居而不得所欲,所乐也,而不为之损。何则?其所得于天者,其分已定故也。」以君子之所性言之: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晬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则四体不言而喻。君子所性者如此,大行何加,穷居何损?以此见孟子当时虽曰不得以遂其行道济时汲汲之本心,然所性自存,亦何为不豫哉?「广土众民,广字、众字重看,故注云『泽可逺施』,此以国言也,对下文天下言。」君子欲之,非为一已之欲也,欲其泽之逺施,有以济乎人也,非如常人之欲富贵耳。
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芟二条,减十八字】
中天下而立,犹云宅中图治,犹云中天地,为民物之主,不必谓天下四方而我却居其中央。如尧都平阳,在天下之北;周都丰镐,在天下之西;然皆为四方之极,便见「中天下而立」也。定四海之民,谓之四海者,地外皆海也,举四海极地所载而言也,故曰「四海之内」。中天下而立,则非特广土而已;定四海之民,则非特众民而已。君子乐之者,乐其道之大行而无一夫之不被其泽也。「欲」字狭而浅,「乐」字广而深。圣贤说话,意各有主。伊尹曰:「与我处畎畆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我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而孟子则曰:「所性不存焉,意各有所主,自不相背也。」孟子若无伊尹一段意思,当时亦不歴聘列国,且三宿而后出昼矣。伊尹若无孟子一段意思,则亦不能嚣嚣于畎畆之中,至汤三使人聘之,然后幡然改也。
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首条减八字】分定故也。分,谓性之分,犹言体量相似,但说分便是有定者也。所性定分,自合下禀受时便定了,富贵贫贱都无干预。君子所性,一意,自尧舜至孔子,无问穷达,圣人皆有此趣,但前此未有发出者,至孟子始发之。如舜禹有天下而不与,孔子饭防食饮水而乐在其中,均此趣也。故曰:圣人穷亦乐,通亦乐,无入而不自得,不然何以为圣人。
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芟四条减六十六字】根字、生字,最好玩味。此以君子言也,故注云:「盖气禀清明,无物欲之蔽,则【云云】若常人虽同具此性于心,谓之根于心,则未也。根有植立、根固之意,其性实为己有也。故其生于色也,晬面盎背,施于四体而自喻,皆仁义礼智之流行呈露也。盖有诸中,必形诸外,理势然也。故孟子兼言之,皆为性之所蕴也。所性之蕴,「蕴」字对「分」字说,「分」自外面包褁上说,「蕴」以其中之物事说。注「四体」谓动作威仪之间,盖人之动作威仪全在手足上,故言四体。四体岂言所能喻?其曰「不言」者,只言其自然而然耳。朱子小注曰:「手容恭,不待自家教他恭,而手容自然恭;足容重,不待自家教他重,而足容自然重。」明矣。本文「生色」二字通贯下三句,大注「其积之盛」一句,只在本文「根」字内抽来。本文不言而喻,専带四体。集注则云:「发而着见于外者,不待言而无不顺也。」通带其「生色」也以下,亦用其意而不泥其字也。故读书者不可以辞害意。以三乐对王天下,则三乐为内重也。以所性对所欲、所乐,则所性又为内重也。然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即王天下者,事上章不以为乐,下章又以为乐,何哉?上章王天下只是说乐得天位而已,故不得与于三乐也。下章以为乐者,乐其道之大行,无一夫不被其泽也。究竟言之,君子所乐似亦是所性内事。且如乐得英才,尚欲其泽被于后世,独不欲泽被当时乎?但此以对所性之蕴,则别是一论也。君子所性章亦为不得大行而发,上章亦如此。
孟子曰伯夷避纣
天下有善养老者,则仁人以为已归矣【减五十四
译孟子说:“拥有广阔的国土和众多的百姓,恩泽能够远播,君子是向往的。然而这种向往所达到的程度还是有限的,君子真正的快乐并不在于此。至于居处天下的中心而建立政权,安定四海的人民,没有一个人不蒙受他的恩泽,君子对此是快乐的。然而君子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也不在于此。君子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即使大道行于天下而得到了所向往、所快乐的东西,也不会因此增加;即使困厄隐居而得不到所向往、所快乐的东西,也不会因此减少。为什么呢?因为他从上天那里所得到的本性,其分限已经确定了。”
从君子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来说:仁义礼智根植于内心,它生长并显露在面色上,和悦地表现在面容上,充沛地流露在背部,延伸到四肢,那么四肢的动作仪态自然明白,无需言语。君子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就是这样,大道行于天下有什么增加,困厄隐居有什么减少?由此可以看出,孟子当时虽然不能说能够顺遂他行道济世、急切救时的本心,但他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自然存在,又有什么不快乐呢?“广土众民”,“广”字和“众”字要着重看待,所以注释说“恩泽可以远播”,这是从国家的角度说的,与下文从天下的角度说相对。君子向往它,不是为了自己一人的私欲,而是希望恩泽能够远播,以此来救济世人,不像常人那样只向往富贵罢了。
居处天下的中心而建立政权,安定四海的人民【删去两条,减少十八字】
居处天下的中心而建立政权,犹如说居于中央图谋治理,犹如说处于天地之中,作为万物之主,不必理解为天下四方而我却居于其中央。比如尧建都平阳,在天下的北方;周建都丰镐,在天下的西方;然而它们都是四方的极点,便可见“居处天下的中心而建立政权”的意思了。安定四海的人民,称为四海,是因为大地之外都是海,举四海极边所承载的地方来说,所以说“四海之内”。居处天下的中心而建立政权,就不只是拥有广阔的国土罢了;安定四海的人民,就不只是拥有众多的百姓罢了。君子对此感到快乐,是快乐于大道的大行于世,没有一个人不蒙受他的恩泽。“欲”字狭隘而浅薄,“乐”字广阔而深厚。圣贤说话,意思各有侧重。伊尹说:“与我处在田亩之中,由此而快乐于尧舜之道。我难道只是想让这位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想让这些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吗?”而孟子则说:“君子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并不在于此。”意思各有侧重,自然不互相违背。孟子如果没有伊尹的那层意思,当时也不会周游列国,并且住了三天才离开昼邑。伊尹如果没有孟子的那层意思,也就不能在田亩之中安然自得,直到商汤三次派人聘请,然后才幡然改变。
君子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即使大道行于天下也不增加,即使困厄隐居也不减少【首条减少八字】
分限确定所以如此。分限,谓本性的分限,犹如说体量相似,但说分限便是有确定的。本性中的分限,自禀受时就确定了,富贵贫贱都无法干预。君子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这一层意思,从尧舜到孔子,无论困厄还是通达,圣人都有这种情趣,只是此前没有人阐发出来,到孟子才开始阐发。比如舜禹拥有天下而不放在心上,孔子粗茶淡饭而乐在其中,都是同样的情趣。所以说:圣人困厄也快乐,通达也快乐,无处不自得,不然怎么能称为圣人。
君子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仁义礼智,根植于内心【删去四条,减少六十六字】
“根”字和“生”字,最值得玩味。这是从君子来说的,所以注释说:“大概气质清明,没有物欲的遮蔽,那么……”如果常人虽然也具备这种本性于心中,说它根植于内心,那就不对了。根有植立、根基牢固的意思,这种本性确实为自己所有。所以它生长并显露在面色上,和悦地表现在面容上,充沛地流露在背部,延伸到四肢而自然明白,都是仁义礼智的流行呈露。大概内心有什么,必然外在表现什么,这是理势使然。所以孟子兼而言之,都是本性中所蕴藏的。本性中所蕴藏的,“蕴”字与“分”字相对说,“分”是从外面包裹的角度说,“蕴”是从其中事物的角度说。注释“四体”谓动作威仪之间,大概人的动作威仪全在手足上,所以说四体。四体哪里是言语所能明白的?它说“不言”,只是说自然而然罢了。朱子小注说:“手的仪容恭敬,不待自己教他恭敬,而手的仪容自然恭敬;足的仪容稳重,不待自己教他稳重,而足的仪容自然稳重。”明白了。本文“生色”二字贯通下面三句,大注“其积之盛”一句,只在本文“根”字内抽取而来。本文“不言而喻”,专门带着四体。集注则说:“发而显著于外者,不待言而无不顺也。”通带着其“生色”以下,也是用其意而不拘泥其字。所以读书的人不可以因言辞而损害意思。以三乐对比王天下,那么三乐为内在的重;以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对比所向往、所快乐的,那么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又为内在的重。然而居处天下的中心而建立政权,安定四海的人民,即是王天下者,上一章不认为这是快乐,下一章又认为这是快乐,为什么呢?上一章王天下只是说快乐于得到天位而已,所以不能与三乐并列。下一章认为这是快乐的,是快乐于大道的大行于世,没有一个人不蒙受他的恩泽。究竟来说,君子所快乐的似乎也是本性中所固有的事情。且如快乐于得到英才,尚且希望恩泽被于后世,难道不希望恩泽被于当时吗?但这是对比本性中所蕴藏的东西,则是另一层论述了。君子本性中所固有的东西这一章也是为不能大行于世而发的,上一章也是如此。
孟子说伯夷躲避纣王
天下有善于养老的人,那么仁人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归宿了【减少五十四
字】此二句不指文王,亦不必指当时,只是承文王事而泛论个道理如此。愚谓可依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例。南轩说是。
译【字】这两句并不特指文王,也不必拘泥于当时的具体情境,只是承接文王的事例而泛论一个道理如此。我认为可以依照“国君喜好仁德,天下便没有敌手”这样的体例来理解。南轩的说法是对的。
五畆之宅,树墙下以桑【减三字】
此一条且慢说出“文王养老”字,只说文王治岐之政如此,下文方承言文王之政如此,自有以养其老者,而不待于家赐人益也。衣帛无失,肉皆言老者见少者不与也。八口之家无饥,老者固在其中,然于此可见圣人之政,少壮者只要得无饥寒耳,老者却要他温饱,政中之教也。
所谓西伯善养老者
或说「导其妻子」上,文言「文王之政」一条,未有此意,至此方发出,非也。上文据见,在说此处,「制字」「教字」「导字」皆与「政」一时有。
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芟一条】
言文王之所以善养老者,只是如此。岂必家赐而人益之哉?明其易行也。何诸侯之皆莫之行也?此孟子发论之意。
孟子曰易其田畴
易其田畴者,不违农时,使民得尽力于农畆也。与薄税敛俱,主在上人说。
食之以时用之以礼
教民食以时,用以礼也。食以时,如鱼不盈尺,人不得食;数罟不入洿池,以至果实未热者,教以勿采之类。用以礼,如鸡豚狗彘之畜以养老者,非祭祀賔客之需,不妄烹宰。
民非水火不生活
此条举人之易见者而论之
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
至足之上,当贴入以“其”二字,即大注谓多,故也。
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
上两条是也。使之一字正,主易田畴,薄税敛,食以时,用以礼。
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此仁字,只是礼义常心,如推己之有余,以济人之不足,而不悭吝,便是仁也。亦以爱言。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章芟一条减七十八字】此言圣人之道大也。」是就圣人所造地位说,下文言学者必以其渐乃能至,谓至圣人地位也。此节四句通是假借形容话,小注谓以登山观水起圣门难为言者非。或以孔子一读而谓大注,圣人正指孔子,不知何据,不肯说孔子登山,不知若说孔子登山便何害。
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芟三条减七十八字】
澜处正是大,其源即是本。容光必照,必照处正是大,其明即是本。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谓日月惟其有明,故于容光之隙无不照也。此句分明露出个本,上句只含蓄说。集注曰:观水之澜,则知其源之有本矣。观日月于容光之隙无不照,则知其明之有本矣。源即水之本也,明则日月之本也。故曰:明者光之体,光者明之用,其防自有在也。盖本是通用字,曰源者専就水言,曰明者専就日月言,非谓源与明之外又有所谓本也。圣道之大者,如中庸所谓能尽其性而尽人之性,尽物之性,可以賛天地之化育而与天地参者也。其所谓本者何也?即至诚无妄是也。但看其言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云云】则其有本而大可知矣。圣人之道大,只是泛应曲当而已矣。圣道之一本,只是一理浑然而已矣。
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
此处对下句只是说盈此科而后进彼科,亦足于此而通于彼也。盈此科以况成章,而后进彼科以况入圣,不必说几个科,几节成章也。
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芟六条减二百五字】成章所积者厚,而文章外见【注】所积者厚,如中庸其次致曲,曲能有诚;文章外见,则如所谓诚则形,着明者也。如是则骎骎然入于圣人之域,而有不自觉其至者矣。若无笃实工夫,所积未到,则何由得成章?既未能成章,又何以能渐进到圣人地位?朱子下个“所积者厚”字,又是推原成章所以处,盖成章不是“工夫”字。或曰:“所积者厚而文章外见,不必依致曲能有诚,诚则形著者说。谓中庸就统体而言,此就逐事言也。”愚按:“所积者厚”字面,非就逐事言也。成章处己为笃实光辉矣。大全采朱子所谓“如孝真个做得孝,成忠真个做得忠,成子贡之辨,子路之勇,都是做得成”,此乃解释《论语》“斐然成章”之防。修书者误采之于此,殊是惑人。又考《语类》并无此语,则可见矣。不成章不达,大注云:“必以其渐乃能至也。”夫成章非以渐,所以成章者
译五亩大的宅院,在墙下种植桑树。
这一条暂且不说出“文王养老”这几个字,只说文王治理岐地时的政令就是这样,下文才承接说文王的政令如此,自然有办法赡养他的老人,而不必等到每家每户都给予赏赐、每人增加补助。穿丝织品没有缺失,吃肉也都说是老人看见了,年轻人不与之争抢。八口之家没有饥饿,老人固然包含在其中,但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政令,少壮之人只要不挨饿受冻罢了,老人却要求他们温饱,这是政令中的教化。
所谓西伯善于赡养老人。
有人说在“引导他们的妻子儿女”之上,文言“文王的政令”这一条,没有这个意思,到这里才表达出来,这是不对的。上文根据所见,在此处说明,“制”字、“教”字、“导”字都与“政”字同时存在。
文王的百姓,没有受冻挨饿的老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说文王之所以善于赡养老人,只是这样罢了。难道一定要每家每户都给予赏赐、每人增加补助吗?说明这是容易实行的。为什么诸侯都没有实行呢?这是孟子发表议论的用意。
孟子说:整治他们的田地。
整治田地,就是不违背农时,让百姓能够尽力在农田耕作。这与减轻赋税一起,主要是在上位者方面说的。
让他们按时进食,按礼使用。
教导百姓按时进食,按礼使用。按时进食,比如鱼不满一尺,人不得食用;细密的渔网不入池塘,以至于果实未成熟,教导不要采摘之类。按礼使用,比如鸡猪狗等牲畜用来赡养老人的,如果不是祭祀宾客的需要,不随意烹杀。
百姓没有水火就无法生活。
这一条举出人们容易看见的事情来论述。
傍晚时分,敲开别人的门户,请求水火,没有不给予的,这是极其充足的。
在“极其充足”之上,应当贴入“其”二字,即大注所说的多,所以。
圣人治理天下,使豆类和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
上面两条就是。使之一字正,主要在于整治田地,减轻赋税,按时进食,按礼使用。
那么百姓哪有不安仁的呢?
这个仁字,只是礼义常心,比如推己之有余,来救济人之不足,而不吝啬,就是仁。也是从爱来说。
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而觉得鲁国变小了。”这是说圣人的道广大。这是就圣人所达到的地位来说,下文说学者必须循序渐进才能到达,指的是到达圣人的地位。这一节四句通篇是假借形容的话,小注说以登山观水起头,圣门难以言说者,不对。或者以孔子一读而认为大注,圣人正指孔子,不知何据,不肯说孔子登山,不知若说孔子登山便有什么害处。
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观察它的波澜。
波澜之处正是广大,其源头即是根本。能容纳光亮的缝隙必定照耀,必定照耀之处正是广大,其光明即是根本。日月有光明,能容纳光亮的缝隙必定照耀。是说日月只有因为有光明,所以在能容纳光亮的缝隙无不照耀。这句分明露出了一个本字,上句只含蓄地说。集注说:观察水的波澜,就知道它的源头有根本了。观察日月在能容纳光亮的缝隙无不照耀,就知道它的光明有根本了。源头即是水的根本,光明则是日月的根本。所以说:光明是光的本体,光是光明的作用,其界限自然存在。大概本是通用字,说源头是专门就水而言,说光明是专门就日月而言,不是说在源头与光明之外又有所谓根本。圣道之广大,如《中庸》所说的能尽自己的本性而尽人的本性,尽物的本性,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而与天地并列为三。它所说的根本是什么呢?就是至诚无妄。只看它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尽自己的本性,那么它有根本而广大就可以知道了。圣人之道广大,只是泛应曲当罢了。圣道的一个根本,只是一个理浑然罢了。
流水作为物体,不填满洼地就不前行。
此处对下句只是说填满这个洼地然后前进到那个洼地,也足够于此而通于彼。填满这个洼地以比喻成章,然后前进到那个洼地以比喻入圣,不必说几个洼地,几节成章。
君子立志于道,不形成章法就不能通达。
成章所积累的深厚,而文章外显,所积累的深厚,如《中庸》其次致曲,曲能有诚;文章外显,则如所谓诚则形,显著明白。这样则渐渐进入圣人的领域,而有不自觉其到达的。如果没有笃实的工夫,所积累的未到,那么怎么能够成章?既然未能成章,又怎么能够渐进到圣人的地位?朱子下一个“所积累的深厚”字,又是推原成章的原因,大概成章不是“工夫”字。有人说:“所积累的深厚而文章外显,不必依致曲能有诚,诚则形著者说。谓《中庸》就统体而言,此就逐事言也。”我按:“所积累的深厚”字面,非就逐事言也。成章处己为笃实光辉了。大全采朱子所谓“如孝真个做得孝,成忠真个做得忠,成子贡之辨,子路之勇,都是做得成”,此乃解释《论语》“斐然成章”的界限。修书者误采之于此,殊是惑人。又考《语类》并无此语,则可见矣。不成章不达,大注云:“必以其渐乃能至也。”夫成章非以渐,所以成章者
孟子曰:「鸡鸣而起,章【芟二条减三十四字】
此章教人择术也。利与善字,不必说太精微,只是明白相反者为善者,从天理上做;为利者,从人欲上做。其曰「讲之不明,未有不以利为义者」,是杨氏之意,以为为善者,若有为而为之,亦利也。此又是深一节意。然杨氏注在圈外,孟子本文恐未有此意。盖言同一孳孳也,孳孳于善则为舜一边人,孳孳于利则为蹠一边人。如此说「间」字意思,亦自明白。程子谓「才出于善,便以利言」,亦指明白相反者,所以发明「间」字之意,举舜蹠而言,以见其相去之逺。曰「利与善之分」,以
见其所争之不逺,所争之不逺者,差之毫厘也;相去之逺者,缪以千里也。孟子示人以取舍之几,如此。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减二十三字】
防一毛而利天下,不为总是言:凡可以利天下者,皆不为也。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总言其苟可以利天下者,无不为也。
子莫执中【二百二十二字】
注云:度于二者之间而执其中,其为我不至如杨子之固,其兼爱不至如墨子之泛,盖不杨不墨而中立以为道者也,此是不识中故也。孟子此章之言,盖以杨墨之害道,人多知之,而子莫之执中乃甚惑人,故孟子槩以为犹执一而深辟之,此孟子之所以为有功于道也。权,称锤也【注】是个不胶于一定之物,故取以为义。子莫之执中,与舜汤之中大不同,子莫是固执,舜汤是权其轻重而执中也。程子曰:中不可执也,此执字是子莫之执中。
犹执一也
言犹杨墨之各执其一也
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芟一条,减五十三字】
为我,似义非义,而有害于仁。若是真义,则何害于仁?如顔子之箪瓢陋巷是也。兼爱,似仁非仁,而有害于义。若是真仁,则何害于义?如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是也。盖仁义本并行不悖,随所在而各伸其是,所谓权而取中也。为其贼道也,此“道”字即中而合权者也。为我害仁之“仁”,中而权者也;兼爱害义之“义”,亦中而权者也。大注:“道之所贵者中,中之所贵者权。”此要体认精切,盖不可于道外求中,中外求权也。道之所贵者中,不中不足以为道;中之所贵者权,非权不足以为中。究其实,道一中也,中一权也。此与执中无权之中不同。举一而废百,百者多辞也,言所执者寡而所失者多,“百”字对一而生也。盖道无定体,随时随事随物,其头面最多,若只执其一则其余皆废矣。冡宰王公尝问孟子:“杨子取‘为我’一章之指。”愚对曰:“杨子知有其身而不知有天下,惟恐失己者也;墨子知有天下而不知有其身,惟恐失人者也。想当是时,为杨氏者则非墨氏,为墨氏者则非杨氏。子莫盖见二者之各有是处,而胸中则全无归一主张,故兼取二者之中以为中。而当时之人亦必有以为胜于二家者。惟孟子精义入神,故明辟其与杨墨同科,执中为近之。此所谓弥近理而大乱真者也。”
孟子曰饥者甘食
甘字不好是不暇择也。问饮食正味如何?曰:此只浅说。如鱼馁肉败,不得其醤而食,便是不暇择而失其正味也。
人能无以饥渇之害为心,害【减八十三字】
言心不为贫贱所害,如口腹之于饥渇然,则过人逺矣。语意如所谓以安社稷为悦者。
则不及人,不为忧矣【减四十九字】
言其所造之过人也,盖亦前章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然,则过人逺矣之意。
孟子曰:「栁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艾一条】
言其所守之介,虽三公之位不与易也。大注云:栁下惠进不隠贤,必以其道遗佚不怨,阨穷不悯,直道事人,至于三黜,是其介也,而不以三公易其介,意亦可见矣。此章以微显阐幽为主,盖人皆知惠之和,而不知惠之和而不流也。汪氏曰:伯夷饿于首阳,伊尹禄以天下弗顾,皆能不以三公易其介,独称栁下惠者,以惠之和嫌于不介故也,说得圣人微显阐幽之意出。此只是阐幽,何以见其微显?盖人皆知其和,而独称其介,便是显者,微之幽者,阐之对举
译孟子说:“天刚亮就起来,
这一章教导人们选择正确的途径。‘利’与‘善’这两个字,不必说得过于精微深奥,只是明白:相反的是,行善者,是从天理上做起;逐利者,是从人欲上做起。其中说‘讲解得不明白,没有不把利当作义的’,这是杨氏的意思,认为行善者,如果是有目的而去做,那也是利。这又是更深一层的意思。然而杨氏的注解在圈外,孟子原文恐怕没有这个意思。大抵是说同样勤勉努力,勤勉于善就是舜那一类人,勤勉于利就是跖那一类人。这样解释‘间’字的含义,也就自然明白了。程子说‘才出于善,便以利言’,也是指明白相反的情况,所以阐发‘间’字的含义,列举舜和跖来说,以显示他们相差之远。说‘利与善的区别’,以
显示他们相争之处不远,相争之处不远的,是差之毫厘;相差之远的,是谬以千里。孟子向人展示取舍的关键,就是如此。
孟子说:“杨子主张‘为我’
拔一根汗毛来使天下得利,也不做。总之是说:凡是能使天下得利的事,都不做。摩顶放踵,使天下得利,就去做。总之是说:如果能使天下得利,没有不做的。
子莫坚持折中
注解说:在两者之间衡量而坚持中间,他的‘为我’不像杨子那样固执,他的‘兼爱’不像墨子那样泛滥,大概是不杨不墨而中立以为道的,这是因为他不理解‘中’的缘故。孟子这一章的话,大概是认为杨墨危害正道,人多知道,而子莫的执中却更迷惑人,所以孟子一概认为他还是固执一端,并深刻驳斥他,这就是孟子对正道有功的原因。权,是秤锤,是个不胶着于固定不变的东西,所以取它作为义。子莫的执中,与舜、汤的‘中’大不相同,子莫是固执,舜、汤是权衡轻重而执中。程子说:中是不能固执的,这个‘执’字就是子莫的执中。
还是固执一端
是说还像杨墨那样各执其一
之所以厌恶固执一端,是因为它损害正道
‘为我’,看似义却不是义,而有害于仁。如果是真正的义,怎么会害于仁?像颜回在陋巷箪瓢就是如此。‘兼爱’,看似仁却不是仁,而有害于义。如果是真正的仁,怎么会害于义?像禹、稷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就是如此。大抵仁义本来并行不悖,随着所在之处各自伸张其正确性,这就是所谓的权衡而取中。因为它损害正道,这个‘道’字就是中而合权的。‘为我’害仁的‘仁’,是中而权的;‘兼爱’害义的‘义’,也是中而权的。大注说:‘道所珍贵的是中,中所珍贵的是权。’这需要体认精切,大概不能在道之外求中,在中之外求权。道所珍贵的是中,不中不足以成为道;中所珍贵的是权,非权不足以成为中。究其实,道就是一个中,中就是一个权。这与执中无权的中不同。举一而废百,‘百’是多的意思,说所执着的少而所丧失的多,‘百’字是针对‘一’而产生的。大抵道没有固定的形体,随时随事随物,其头面最多,如果只执着其一,那么其余的就都废弃了。冡宰王公曾问孟子:‘杨子取“为我”一章的主旨。’我回答说:‘杨子知道有自身而不知道有天下,只怕失去自己;墨子知道有天下而不知道有自身,只怕失去别人。想当时,做杨氏门徒的就非难墨氏,做墨氏门徒的就非难杨氏。子莫大概看到两者各有可取之处,而胸中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宗旨,所以兼取两者的中间作为中。而当时的人也一定有认为胜过这两家的。只有孟子精义入神,所以明确驳斥他与杨墨同类,执中是接近的。这就是所说的越接近道理而越大大扰乱真相。’
孟子说:饥饿的人觉得食物甘甜
‘甘’字不好,是因为来不及选择。问饮食的正味如何?回答说:这只是浅显的说法。像鱼腐烂肉败坏,没有得到合适的酱料就吃,就是来不及选择而失去正味。
人能不把饥渴的危害放在心上,危害
是说心不被贫贱所害,像口腹对于饥渴那样,那就远远超过普通人了。语意就像所说的以安定社稷为喜悦的人。
就不如别人,不为此担忧了
是说他所达到的境界超过普通人,大概也承接前章附带的韩魏之家,如果他自视谦卑,那就远远超过普通人了。
孟子说:“柳下惠不以三公的职位交换他的耿介
是说他所坚守的耿介,即使三公的职位也不与之交换。大注说:柳下惠进仕不隐藏贤能,一定用他的道去帮助被遗弃的人,不怨恨,困窘不忧愁,以直道事人,以至于三次被罢免,这就是他的耿介,而不以三公交换他的耿介,意思也可以看到了。这一章以微显阐幽为主,大抵人们都知道柳下惠的和顺,而不知道柳下惠和顺而不随波逐流。汪氏说:伯夷饿死在首阳山,伊尹以天下为俸禄也不顾惜,都能不以三公交换他们的耿介,唯独称颂柳下惠,是因为柳下惠的和顺让人怀疑他不耿介的缘故,这说出了圣人微显阐幽的意思。这只是阐幽,何以见其微显?大抵人们都知道他的和顺,而唯独称颂他的耿介,这就是显者,微之幽者,阐之对举
而互见也。新安说是。
孟子曰:「有为者,辟若掘井【首条出《公孙丑篇》「仁者如射」题下】譬若【云云】以下皆就掘井而有为者,必底于成之意,在言外。有为者,辟若掘井,何也?盖掘井必欲得泉。掘井虽九仞矣,然未及泉而止,犹自弃其井也。盖不为则己,为则必要其成,岂可半途而废,自弃前功哉?或者以为有为者设心如是非也,味大注自明,还是孟子警人之辞。有为者可兼徳学事功说,不可専主为学。八尺曰仞【注】论语》注七尺曰仞,依郑▯说,新安考出,当从八尺之说。
译而互见也。新安的见解是正确的。
孟子说:“有所作为的人,好比挖井。”【首条出自《公孙丑篇》“仁者如射”题下】“譬如”以下的内容,都是就挖井而言,有所作为的人,必定要最终成功的意思,蕴含在言外。有所作为的人,好比挖井,为什么呢?因为挖井必定想要得到泉水。挖井即使已经深达九仞,然而没有挖到泉水就停止,还是等于自己废弃了这口井。大概不做罢了,做了就必定要求成功,怎么可以半途而废,自己废弃之前的努力呢?有人以为“有所作为的人”是指设立心志于对与错,详味大注自然明白,这仍然是孟子警示人的言辞。“有所作为的人”可以兼指道德、学问、事功,不可以专门局限于做学问。八尺称为一仞【注】《论语》注解说七尺称为一仞,依据郑玄的说法,新安考证得出,应当遵从八尺的说法。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减五十二字】
三之字皆指道言。谓之性者,性是自然物事故,取此立言身体也。言尧舜性乎此道者也,汤武身乎此道者也。五霸则假之而已者也。大注以仁义为言者,道不外乎仁义,且假借仁义,从来有此说。原五霸性分元自有真仁义,乃置真者不用,而外寻个假者以自文,可叹也。
久假而不归【芟一条】
久假便是不归,不必说不归;于真言其假之久而安也。所谓居之不疑,相似。末两句是孟子叹辞,承上言五霸本是假之,而终不自知其为假,所以可叹也。恶知五霸自不知也?
公孙丑曰予不狎于不顺
朱子此解,云言太甲所为不顺义理也。蔡九峯解《书经》,则别自为说曰:狎习也。弗顺者,不顺义理之人也。言我不可使其狎习不顺义理之人,于是营宫于桐,使亲近成汤之墓,朝夕哀思,兴起其善,以是训之,母使终身迷惑而不悟也。当时九峯已见孟子注,而更之如此,不为无意。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减七十一字畧更次序】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为孟子发言,其不仕而食禄也。孟子曰: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不是用之,为臣也。言虽不在臣位,君但用其言,则亦有其效矣。其君用之,与其子弟从之,相对说。谓君子上有功于君,下有功于民,主贤士之在国而受其禄者。言古之君子应聘而居于诸侯之国者,固多。如孟子在齐最久,实未尝仕也。凡人君之禄,其臣无非以酬其功也。孟子之在人国,虽不显任其君之事,而实自有可酬之功。公孙丑泥于法,而不知究其法之所由立,故孟子之论虽前此所未有,而其理之所由来者尚矣。孟子之言,句句是实事,岂徒饰强辩以盖已愆哉?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芟一条,减三十二字,首条凑合】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是说后来事,须看朱子小注及新安陈氏注。此章分明说志便是未见于事也,故问曰:「士何事?」而答曰:「尚志。」志字与事字对,况下文云:「大人之事备矣。」盖孟子此章言意所主是如此。若论士未得位日,岂无居仁由义乎?不然,则所谓穷养者,何所养耶?但此章之意,对所问而云然耳。《大注》:「大人之事,体用已全,体谓仁,用谓义。」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不受。」
是舍箪食豆▯之义,截下去看大注一“然”字,此见圣贤重大伦而畧小节,不好为苟难之行以骇俗者,此亦圣贤微显阐幽之意,与孔子论微生畆意同。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芟一条】
予尝有难云:「以舜为天子,必不使瞽瞍至于妄杀人。使诚有之,皋陶为舜臣子,乃至忍执舜之父而戮之,于心安乎?」非惟不能安,其势必至使舜窃负以逃,而一时天地神人皆无所主矣。权其轻重,于义得乎?且为人臣而执其君之父,虽曰以法,其亦可以为训乎?而八议之法,舜与臯陶独不可以义起乎?凡此皆愚之所以展转于心,而未能实得其说者也。姑识以俟知者,非敢以圣贤之言为不然也。
执之而已矣【芟二条】
皋陶若断然要执之,舜既不得而禁之,亦安得而窃负以逃乎?
夫有所受之也【补莫非二字减本文二字】
不必拘说,受之于尧,总是国法,便有所受,而为士师者所当世守,虽君命不得而废也。此于泛论大理则不可易。莫非天理之极,人伦之至【注】一说皋陶之执瞽瞍者,天理之极也;舜之窃负而逃者,人伦之至也。如此则于「莫非」二字有碍。大抵皋陶之为人臣,当为天子执法,是亦人伦所在。盖皋陶所执者臣道,舜所处者子道也。父为子隠,章集注亦兼言天理,则知舜之所处亦天理也。天理亦人伦,人伦亦天理,在天为理,在人为伦。汪氏数句说得最好曰:「孟子之对,示后世为臣子之道而已。以天子之父杀人,且不可舍,况其卑者乎?以天下之大,且可弃,况其小者乎?」
孟子自范之齐【章芟四条】
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其气象有与人不类者,喟然叹曰:「居能移气,养能移
译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而实行道的。”
“三”字都指道而言。称之为“性”,是因为性是自然如此的事物,所以取这个意思来立论,说的是尧舜是出于本性而实行此道的,商汤、周武王是亲身践行此道的。五霸则是假借道罢了。大注以仁义来论述,是因为道不外乎仁义,而且假借仁义,历来有这样的说法。原本五霸的本性中自有真正的仁义,却弃置真正的不用,反而向外寻求虚假的来掩饰自己,真是可叹啊。
长久假借而不归还。
长久假借便是不归还,不必再说“不归”;在真与假之间,说的是假借之久且安于其中。所谓“居之不疑”,与此相似。最后两句是孟子的感叹之辞,承接上文说五霸本是假借道,却最终不知道自己是在假借,所以可叹啊。怎么知道五霸自己不知道呢?
公孙丑说:“我不亲近不顺从道义的人。”
朱子对此的解释,是说太甲的行为不顺从义理。蔡九峯解释《尚书》,则另有说法说:“狎”是习染的意思。“弗顺”的人,是不顺从义理的人。意思是我不能让他习染不顺从义理的人,于是他在桐地建造宫室,让他亲近成汤的墓,朝夕哀思,激发他的善念,以此来训导他,不要让他终身迷惑而不醒悟。当时九峯已经见过孟子的注疏,却这样更改,并非没有用意。
公孙丑说:“《诗经》说:‘不是白吃饭啊。’君子不耕种却吃饭,为什么呢?”这是为孟子发言,指他不任职却享受俸禄。孟子说:“他的君主任用他,就安享富贵尊荣;如果不任用他,作为臣子。”意思是虽然不在臣子的职位上,君主只要采纳他的言论,也就有功效了。“他的君主任用他”与“他的子弟跟随他”相对而言。意思是君子对上对君主有功,对下对百姓有功,主要指贤士在国家中接受俸禄的人。意思是古代君子应聘而居住在诸侯国中的,本来很多。像孟子在齐国时间最长,实际上未曾任职。凡是君主的俸禄,给他的臣子无非是为了酬谢他的功劳。孟子在别国,虽然没有显赫地担任君主的事务,但实际上自有可酬谢的功劳。公孙丑拘泥于法度,却不知道探究法度确立的原因,所以孟子的论述虽然此前未曾有过,但其道理的来源却很深远。孟子的话,句句是实事,哪里只是用华丽的言辞来掩盖自己的过失呢?
王子垫问:“士做什么事?”
杀害一个无罪的人,是不仁;不是自己的却去取,是不义。这是说后来的事,须看朱子的小注及新安陈氏的注。这一章分明是说“志”就是尚未表现在事上,所以问:“士做什么事?”而回答:“崇尚志向。”“志”字与“事”字相对,况且下文说:“大人之事具备了。”大概孟子这一章是说心意所主宰的是这样。如果论及士未得位时,难道没有居仁由义吗?不然,那么所谓的“穷则独善其身”,养什么呢?但这一章的意思,是针对所问而这样说的。《大注》:“大人之事,体用已全,体指仁,用指义。”
孟子说:“陈仲子,不义地给他齐国,他却不接受。”
是舍弃了箪食豆羹之义,截断下文看大注一个“然”字,这显示圣贤重视大伦而略去小节,不喜欢做苟且难行之事来惊骇世俗,这也是圣贤微显阐幽的意思,与孔子论微生亩的意思相同。
桃应问:“舜做天子。”
我曾有疑难说:“以舜做天子,必定不会让瞽瞍至于妄杀人。如果真的有这事,皋陶做舜的臣子,乃至忍心逮捕舜的父亲而杀他,于心安吗?”不仅不能安心,其势必然导致舜背着父亲逃跑,而一时天地神人都无所主宰了。权衡轻重,在义理上合适吗?况且作为臣子而逮捕君主的父亲,虽然说依据法律,这也可以作为典范吗?而八议之法,舜与皋陶难道不能依据义理来兴起吗?凡此都是我辗转于心,而不能确实得到说法的原因。暂且记下等待明白的人,不敢认为圣贤的话不对。
逮捕他罢了。
皋陶如果断然要逮捕他,舜既然不能禁止他,又怎么能背着父亲逃跑呢?
有所接受的。
不必拘泥于说法,接受于尧,总是国家法律,便有所接受,而作为士师的人所应当世代遵守,即使是君主的命令也不能废除。这在泛论大理时是不可改变的。莫非是天理的极致,人伦的至善。一说皋陶逮捕瞽瞍,是天理的极致;舜背着父亲逃跑,是人伦的至善。这样则对“莫非”二字有妨碍。大概皋陶作为臣子,应当为天子执法,这也是人伦所在。大概皋陶所执行的是臣道,舜所处理的是子道。父亲为儿子隐瞒,章集注也兼言天理,则知道舜所处理的也是天理。天理也是人伦,人伦也是天理,在天为理,在人为伦。汪氏几句说得最好说:“孟子的回答,显示后世做臣子的道理而已。以天子的父亲杀人,尚且不可舍弃,何况地位卑下的人呢?以天下之大,尚且可以抛弃,何况小的呢?”
孟子从范邑到齐国。
孟子从范邑到齐国,望见齐王的儿子,其气象有与人不同的,喟然叹道:“居处能改变气质,修养能改变
体,大哉居乎!彼王子者,独非皆人子耶?」上言「居养」,下独言「养」,有是居则有是养也。夫人所居者宫室,王子亦居宫室也;人所乘者车马,王子亦乗车马也;人所服者衣服,王子亦服衣服也。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之气象若彼者,盖其所居地位是王者之家,因与人不同,而有以使然也。夫以势分之居,尚能移人气象如此,况居天下之广居,其气象不大与人异乎?曰:「多与人同」,亦见终有不尽同处,犹曰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宫室,宫通一家言,室其宫之阃房也。衣服,衣専指衣裳,服通言冠履、茅绖之类是也。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其发叹之意全在『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惟先有此感,然后发此叹,非徒歆羡其势位之器宇异于凡人而已也。居天下之广居之气象,必是晬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矣。」
译形体,多么伟大啊,在于其所处的地位!那些王家的子弟,难道不都是人的儿子吗?上文说“居养”,下文只说“养”,是因为有那样的居所,就有那样的供养。人们所居住的是宫室,王家的子弟也居住在宫室;人们所乘坐的是车马,王家的子弟也乘坐车马;人们所穿的是衣服,王家的子弟也穿着衣服。王家子弟的宫室、车马、衣服大多与普通人相同,而王家子弟的气象却像那样,大概是因为他们所居的地位是王者的家庭,因此与普通人不同,从而使得他们如此。凭借权势地位所形成的居所,尚且能如此改变人的气象,何况居住在天下最广阔的居所,他们的气象难道不与普通人大不相同吗?说“大多与普通人相同”,也表明终究有不完全相同的地方,这就如同说他们与深山中的野人不同的地方很少一样。宫室,“宫”泛指房屋,“室”指宫内的内室。衣服,“衣”专指上衣和下裳,“服”泛指冠帽、鞋履、丧服之类的东西。望见齐王的儿子,感慨地叹息说:“他发出感叹的意思全在于‘何况居住在天下最广阔居所的人呢’!只有先有了这种感触,然后才发出这样的叹息,不仅仅是羡慕他们凭借权势地位所展现出的非凡气度而已。居住在天下最广阔居所的人的气象,必定是光明地显现在脸上,充盈于背部,延伸到四肢,四肢自然不言而喻。”
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
引鲁君事为证,证王子也。然居广居,意亦自见于言外。
此无他,居相似也【或以为下减四十三字】
今按咸丘蒙章,大注又引书及孔子之言以明之,例方知此无他,居相似也。一句亦是孟子之言,或以为守者之言,泥注耳。注不必泥。
孟子曰:「食而弗爱【止】兽畜之也【减十四字】
此四句泛说言,凡待人者,若徒食而弗爱,便是豕交;徒爱而弗敬,便是兽畜。兽畜颇厚于豕交,盖豕交全不爱,兽畜则爱矣,但不敬耳,亦须别白。兽谓犬马之属【注】犬马有为人之所爱者,如西旅献獒,秦伯弟求犬于秦,至以百两金请易之而不与;杨生之犬能报,主张然之犬能报奸,皆可爱者。至于马,则爱之者尤多,周穆王之于八骏,武帝之于天马及大宛名马,至用兵杀数万人而得之;齐景公所爱马死,至欲杀养马者,非晏子之谏不赦。此类甚多,是人之于犬马爱之,非豕之比也。朱子因上文豕交字,而于此解为犬马之属,虽微文末义,亦致其精也。
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合下减四十六字,畧更次序】此以下方说上,国君待贤,去言恭敬者,乃币之未将者也。非因币帛而始有也,特用币帛以表其恭敬耳。若时人,大槩是以币帛为恭敬耳。如是,则是恭敬无实了。恭敬而无实,则亦豕交兽畜矣。君子可以是虚拘耶?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此恭敬之实也。恭敬而无实,此恭敬之文也。君子不可虚拘,言君子不可得而虚拘也。虚字从无实字生。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章【芟五条】
非指形色为天性也。形色皆天性所在也。此形色平说,故注云:有形有色,然色非有出于形之外也。故目之视,耳之聴,手之持,足之行,一嚬一笑,一动一静,便是色也。故下文只言形,犹居移气,养移体。下只言居践形,犹云实其形,谓不虚之也。以能尽其形之理。
也,杨氏引“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此正与形色天性同,而置在圈外,何也?盖形色天性也,字面更▯。今曰“物者,形色也;则者,性也”,则为平说,小异耳。
齐宣王欲短丧【减一百七字,第二条参错凑合,摘二句入下题】欲短三年之丧而为期也。故公孙丑曰:“三年短而为期,犹胜于絶不为服者乎?”而孟子则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云云】紾兄之臂,以譬短丧。子谓之姑徐徐,以譬言为期之犹愈于已,亦教之以孝弟,以明三年之丧出于天理人情之不容已,而决不可短者也。齐宣王欲短丧,疑是自短其父母之丧,如此说方是。莫之禁而弗为者,何以决知其为父母之丧乎?曰:“丧服自期以下,则诸侯絶矣。”故知此所短者为三年丧也。教之以孝弟,则彼当自知兄之不可戾,是正意而
丧之不可短,数字乃附说也。在本言外,而意实有之,故集注及之。自紾兄者言,只是弟;然弟者必孝,孝者必弟,故孟子并言之。非以弟字属兄之不可戾,孝字属丧之不可短也。如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此二句只说弟,下二句却云「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非以孝弟一道,故与
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芟二条】
按《仪礼》:公子为其母练冠、麻衣、縓縁,既▯除之,此便是终丧也。疑当时此礼已废,之说为是。故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其傅为请数月之丧,亦冀得如既▯而除云耳。若既▯而未忍即除,则其情虽厚,亦为过制矣。古云:“先王制礼,不敢过也。”其傅之所请,殆非既▯而未忍即除者乎?宣王是薄于其亲之丧者。夫父母之丧,必三年,此乃天理之自然,人心之同,然而不容少有异议者。宣王欲自短之,而王子特请加数月,则自其一家之中推之,已不能凖,而况于天下乎?故曰:“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以其心一也,以其恩一也。”齐宣王欲短丧得为而自不为者也,王子之请加数月不得为而欲为者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
下文时雨化成徳达材答问私淑艾都主君子之教言。时雨化时者,不先不后,适当其可之谓。
译鲁君到宋国,在垤泽城门呼喊。
引用鲁君的事作为证据,来证明王子的情况。然而居住在广居之中,其意旨也自然流露在言语之外。
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所处的环境相似罢了【有人以为下面删减了四十三字】
现在考察咸丘蒙章,大注又引用《尚书》及孔子的话来阐明,依照体例才知道“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所处的环境相似罢了”这一句也是孟子的话,有人以为这是守门人的话,是拘泥于注释罢了。注释不必拘泥。
孟子说:“供养而不关爱【止】就像饲养牲畜【删减十四字】
这四句是泛泛而谈,大凡对待人,如果只供养而不关爱,就是像对待猪狗一样交往;只关爱而不尊敬,就是像饲养牲畜。饲养牲畜比像对待猪狗一样交往稍厚一些,因为像对待猪狗一样交往完全不关爱,而饲养牲畜则有关爱,只是不尊敬罢了,这也需要分辨清楚。兽指的是犬马之类【注】犬马有被人所爱的,比如西旅进献猛犬,秦伯弟弟向秦国求犬,甚至用百辆金车请求交换都不给;杨生的狗能报恩,主张然的狗能揭发奸邪,都是可爱的。至于马,爱它的人尤其多,周穆王对于八骏,汉武帝对于天马和大宛名马,甚至动用军队杀死数万人来获取;齐景公所爱的马死了,甚至想杀养马的人,如果不是晏子劝谏就不会赦免。这类情况很多,这是人对犬马的关爱,与对待猪狗不同。朱子因为上文有“豕交”二字,在这里解释为犬马之类,虽然细微末节,也极其精当。
恭敬,是在赠送礼物之前就有的【合并下面删减四十六字,略微更改次序】从这里开始才说上面,国君对待贤人,说恭敬,是在赠送礼物之前就有的。不是因为有了礼物才开始有恭敬,只是用礼物来表现恭敬罢了。如果是当时的人,大抵是把礼物当作恭敬。如果是这样,那么恭敬就没有实质了。恭敬而没有实质,那么也就是像对待猪狗或饲养牲畜一样了。君子可以这样被虚名束缚吗?恭敬,是在赠送礼物之前就有的。这是恭敬的实质。恭敬而没有实质,这是恭敬的形式。君子不可被虚名束缚,是说君子不可以被虚名所束缚。虚字是从无实质引申出来的。
孟子说:“形体容貌,是天性。”章【删去五条】
不是指形体容貌就是天性。形体容貌都是天性所在。这里形体容貌是平铺直叙,所以注释说:有形有色,然而色并非存在于形之外。所以眼睛看,耳朵听,手拿着,脚行走,一皱眉一笑,一动一静,就是色了。所以下文只说形,就像“居移气,养移体”。下面只说居践形,就像说充实形体,意思是不要虚浮。因为能够穷尽形体的道理。
杨氏引用“天生众民,有物有则”,这正与形色天性相同,却放在圈外,为什么呢?大概“形色天性也”字面更圆融。现在说“物,就是形色;则,就是性”,这是平铺直叙,稍有差异罢了。
齐宣王想缩短丧期【删减一百七字,第二条参差错落拼凑,摘取两句放入下题】想缩短三年的丧期而改为一年。所以公孙丑说:“三年丧期缩短为一年,难道比完全不守丧好吗?”而孟子却说:“这就好比有人扭断他哥哥的手臂【等等】扭断哥哥的手臂,用来比喻缩短丧期。你说姑且慢慢来,用来比喻说一年丧期比完全不守丧好,也是教导他孝悌,以说明三年丧期出于天理人情之不容已,而决不可缩短。齐宣王想缩短丧期,怀疑是他自己想缩短父母的丧期,这样解释才正确。没有人禁止而他却不做的,怎么断定是父母的丧期呢?回答说:“丧服从一年以下,诸侯就断绝了。”所以知道这里缩短的是三年丧期。教导他孝悌,那么他应当自己知道哥哥不可伤害,这是正意而
丧期不可缩短,几个字是附带说明。在本文之外,但意思确实存在,所以集注提及。从扭断哥哥手臂的人来说,只是悌;然而悌的人必定孝,孝的人必定悌,所以孟子一并提及。不是把悌字归属于哥哥不可伤害,孝字归属于丧期不可缩短。比如慢走跟在长者后面,叫做悌;快走抢在长者前面,叫做不悌。这两句只说悌,下面两句却说“尧舜之道,孝悌而已”。不是把孝悌当作一道,所以与
是想守完丧期却做不到【删去两条】
考察《仪礼》:公子为他母亲练冠、麻衣、红边,已经〇除之,这就是守完丧期了。怀疑当时此礼已废,之说是对的。所以说:“是想守完丧期却做不到。”他的师傅请求守数月丧期,也是希望得到像已经〇而除那样的结果。如果已经〇却不忍心立即除去,那么他的情感虽然深厚,也属于超过礼制了。古语说:“先王制定礼制,不敢超过。”他的师傅所请求的,大概不是已经〇却不忍心立即除去的情况吧?宣王是对亲人丧期淡薄的人。父母的丧期,必须三年,这是天理的自然,人心的共同,然而不容许稍有异议。宣王想自己缩短,而王子特请求增加数月,那么从他一家之中推论,已经不能准确,何况天下呢?所以说:“父母的丧期,没有贵贱都是一样的,因为心是一样的,因为恩情是一样的。”齐宣王想缩短丧期是能做而自己不做的,王子请求增加数月是不能做而想做的。
孟子说君子用来教导人的有五种
下文时雨化成徳达材答问私淑艾都主要针对君子的教导而言。时雨化时,是指不先不后,适当其可的意思。
谓其学力已至,如草木之生,播种封殖,人力已至者也。如孔子之于顔渊,知其可语以克己之道也,故一语之而顔子遂请事而无疑。如孔子之于曾子,知其可语以一贯也,故语之而曾子遂应以一唯。盖其有以受之也。时雨化者,入圣域人物也。
译说他的学问修养已经达到了一定境界,就像草木的生长一样,播种和培土,人力已经尽到了。就像孔子对于颜渊,知道可以跟他谈论克制私欲的道理,所以一开口,颜渊就请求实践并且没有疑惑。就像孔子对于曾子,知道可以跟他谈论“一以贯之”的道理,所以一开口,曾子就应答说“是”。这是因为他们有所接受。像及时雨那样感化人的,是进入圣人境界的人物。
有成徳者,有达财者【芟一条】
朱子曰:「徳是天资纯粹者,材是天资明敏者。」化字、成字、达字,皆要行细看见得,古人下字不苟处。
有答问者 谓答其问也
有私淑艾者【芟一条】
或同时而相去不逺,如孔孟之于陈亢夷之是也;或不同时,而其生也后,如孟子所谓「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是亦君子教诲之所及,故亦为君子之教也。大注云:「若孔孟之于陈亢夷之是也」,则是陈亢未尝及孔子之门矣;而《论语》「子禽问于子贡」章,大注乃先云:「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皆孔子弟子」,二说不同。下文云:「或曰亢子贡弟子,未知孰是」,然则后说与此说不相戾。
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圣贤施教,各因其材【注】兼私艾说,大槩之词。首句下注,更仔细明白。学者但以彼为防,则于此亦有所不必泥者矣。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
道,为君子之道。是君子所知,所行者。
大匠不为拙工改废【止】变其彀率【减四十五字末行出下题】此二句是起下文,引而不发【云云】其大注言教人者皆有不可易之法,皆之一字指大匠及羿。君子教人正意却在下文。人多于上节将大注言教人者皆有不可易之法【云云】先发出了,遂于下节语势牵纒重复。不知两节同是一个道理,上是比况,下是正言也。
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芟三条,减一百十字】
承上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言言君子教人,但示以学之之法,而不告以得之之妙。正如射者之引弓而不发矢。然虽不告以得之之妙,而其所不告之妙,已如踊跃而见于前矣。是道也,中道而立,非难非易,惟能者则从之,其不能者,君子且奈何哉?亦不容自贬以狥其不能也。见得学者当自勉也。学之之法,只是致知力行之成法。得之之妙,只在其中。如真个知得那理,行得那事,有以咀嚼其真味,而实得于己者,得之之妙不外乎学之之法,而其所以得之,只在深造之以道。学者但当致力于其所学之法,而得之之妙则无所容其力也。力到功深,则自然心领神防。君子引而不发。大注曰:但授以学之之法,而不告以得之之妙。小注曰:虽啓其端,而不竟其说。二说似不同,盖既授以学之之法,则非只是啓其端而已。如博文约礼,三纲领八条目之教,岂但有啓其端而不竟其说之理?夫子曰:诲人不倦。又曰: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尤见其不然也。然则当细认大注之意,而不可以小注混之矣。中道而立,言其非难非易,亦以矫公孙丑所谓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此章孟子之言,总是言教有成法,而其所以教有成法者,以其道有定体也。惟道有定体,故教有成法。卑不可抗,髙不可贬者,道有定体也。语不能显,黙不能蔵者,教有成法也。亦惟其卑不可抗,髙不可贬,故语不能显,黙不能蔵。胡氏、陈氏所分贴俱难从。
孟子曰天下有道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士君子之处世,只有此两端而已。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盖当是时,以道殉身者固无也,以身殉道者亦安有哉?但见其皆以道殉人而已。故孟子发此。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
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滕更若在所礼者,意亦在于贵与贤与?"赵氏曰:"二谓挟贵、挟贤也【注】以国君之弟,固有贵可挟;以诸侯子姓而能从师受业,其亦可见有贤可挟处。然二者非所以为挟也,故孟子薄之。
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已者【芟一条】
于不可已而已者,以处事言;于所厚者薄,以待人言。
其进锐者其退速【芟一条】
其进锐者,以修为言,自是三项。但于不可已者,与于所厚者同,是一不及之弊。对下句,便是一不及,一太过,不可以进锐退速。贯上二项,作一事说,进字退字说不去。厚薄看来,亦不可依朱子小注専作父子兄弟对外人说,各有厚薄。
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
此章宜先排个物字、民字、亲字在这里,然后将亲、仁、爱三字
译有成就德行的,有通达财物的【删去一条】
朱子说:“德是天资纯粹的人,材是天资明敏的人。”“化”字、“成”字、“达”字,都要仔细体察才能看清,古人用字是不苟且的。
有回答问话的,是说回答他的提问。
有私下向善学习的【删去一条】
有的同时代而相距不远,像孔子、孟子对于陈亢、夷之就是这样;有的不同时代,而生得较晚,像孟子所说的“我没能成为孔子的门徒,我是私下从别人那里学习孔子的”,这也是君子教诲所波及到的,所以也属于君子的教化。大注说:“像孔子、孟子对于陈亢、夷之就是这样”,那么陈亢就没有拜入孔子门下;而《论语》中“子禽问于子贡”一章,大注却先说:“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都是孔子的弟子”,两种说法不同。下文说:“有人说陈亢是子贡的弟子,不知哪个对”,那么后一种说法与此说并不矛盾。
这五样是君子用来施教的方法。
圣贤施行教化,各自根据学生的资质【注】兼及私下向善学习之说,是概括性的词语。首句下的注释,更加仔细明白。学者只把它作为防范,那么对此也就没有必要拘泥了。
公孙丑说:“道确实高尚啊,美好啊。”
道,是君子之道。是君子所知晓、所践行的。
高明的工匠不会因为笨拙的工人而改变废弃【止】改变他的标准【减四十五字末行出下题】这两句是引出下文,拉开弓却不把箭射出去【云云】大注说教人者都有不可改变的法度,“皆”字指大匠和后羿。君子教人的正意却在下文。人多在上节就把大注所说的教人者都有不可改变的法度【云云】先讲出来了,于是下节语势牵缠重复。不知道两节同是一个道理,上是比喻,下是正面陈述。
君子拉开弓却不把箭射出去,跃跃欲试的样子【删去三条,减一百十字】
承接上文后羿不因拙劣的射手而改变他的标准。说君子教人,只指示学习的方法,而不告知获得的妙处。正像射手拉弓而不放箭。然而虽然不告知获得的妙处,但那所不告知的妙处,已经像踊跃一样呈现在面前了。这道理,处于适中而立,既不难也不易,只有能的人才能跟随,那不能的人,君子又能怎么办呢?也不容许自己贬低来顺从那些不能的人。可见学者应当自我勉励。学习的方法,只是致知力行的成法。获得的妙处,就在其中。如果真个知晓那个理,践行那件事,有所咀嚼其真味,而实在获得于自己,获得的妙处不外乎学习的方法,而其所以能获得,只在以道深造。学者只应当致力于所学的方法,而获得的妙处则没有地方用力。用力到功夫深,自然心领神会。君子拉开弓却不把箭射出去。大注说:只授予学习的方法,而不告知获得的妙处。小注说:虽然开启端绪,而不说完其说。两说似乎不同,既然授予了学习的方法,就不是只开启端绪而已。像博文约礼,三纲领八条目的教化,难道只有开启端绪而不说完其说的道理?夫子说:教诲人不厌倦。又说:有鄙陋的人问我,空空如也,我叩问他的两端而穷尽其理。尤其可见小注不对。那么应当仔细认识大注的意思,而不可以小注混淆它。中道而立,说它既不难也不易,也是用来矫正公孙丑所说的似乎像登天一样好像不可及。本章孟子的话,总是说教化有成法,而其所以教化有成法,是因为道有定体。只有道有定体,所以教化有成法。卑下不可抗拒,高不可贬损,是道有定体。言语不能显明,沉默不能隐藏,是教化有成法。也正因为卑下不可抗拒,高不可贬损,所以言语不能显明,沉默不能隐藏。胡氏、陈氏所分贴都难以遵从。
孟子说:“天下有道。”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士君子处世,只有这两个方面而已。没听说过以道殉人的。大概当那时,以道殉身的固然没有,以身殉道的又哪里有呢?只见他们都以道殉人而已。所以孟子发出此论。
公都子说:“滕更在门下。”
如果在所应礼遇而不回答,为什么呢?滕更如果在所应礼遇的人中,意思也在贵与贤吗?赵氏说:“二谓挟贵、挟贤也【注】以国君之弟,固有贵可挟;以诸侯子姓而能从师受业,其亦可见有贤可挟处。然而这两者不是用来挟持的,所以孟子轻视他。
孟子说:“对于不可停止却停止的【删去一条】
对于不可停止却停止的,从处事来说;对于所厚待的却薄待,从待人来说。
前进迅猛的人后退也迅速【删去一条】
前进迅猛的人,从修为来说,自然是三项。但对于不可停止的,与对于所厚待的相同,是一不及的弊病。对下句,便是一不及,一太过,不可以进锐退速。贯上二项,作一事说,进字退字说不去。厚薄看来,亦不可依朱子小注専作父子兄弟对外人说,各有厚薄。
孟子说:“君子对于万物。”
本章宜先排个物字、民字、亲字在这里,然后将亲、仁、爱三字
择所宜施者而施之,以亲字付之于亲,以仁字付之于民,以爱字付之于物,则各得其分,而不至于轻其所重、重其所轻矣。分而言之,则有序【注】序谓轻重之序。所谓理一而分殊者也【注】理一者,亲、民、物皆所当爱也;分殊者,物则爱之,民则仁之,亲则亲之,有其等也。一本故也【注】父母一而已。此章只是轻重之等,既有轻重,则先后亦在其中,重者必在所先,轻者必在所后,但正意主于轻重之等。
译选择适宜施予的对象而施予,将“亲”这一原则施于亲人,将“仁”这一原则施于百姓,将“爱”这一原则施于万物,这样各自就能得到其应有的本分,而不至于轻视该重视的、重视该轻视的了。分开来说,就有所谓的轻重次序,这就是所说的“理一而分殊”。所谓“理一”,是指亲人、百姓、万物都应当被爱;所谓“分殊”,是指对万物施以爱,对百姓施以仁,对亲人施以亲,是有等级区别的。这是因为它们同出一源。这一章主要讲的是轻重的等级,既然有了轻重,那么先后也就包含在其中了,重的必然在先,轻的必然在后,但主旨在于轻重的等级。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芟三条】
当务之为急,为最所当知者,急亲贤之为务,谓急于爱贤也。仁知意要分别得明。下文举尧舜以实之。尧舜之知,急先务如歴象治水,举相去防是也。尧舜之仁,急亲贤,则所谓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者也。识其全体,则心不狭【云注云】知者无不知也,仁者无不爱也,虽曰当务之为
急亲贤之为务,但先务既治,则凡在当治者,当自无不举矣。贤者既亲,则于仁民爱物,亦当无所不用矣。故曰:“急先务也,急亲贤也。”非先务与亲贤之外,皆无所事也。此章乃平论知仁不可使急先务与亲贤相混。
尽心章句下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减十八字】
注: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所谓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也。夫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盖无一物不在所爱之中,今乃以民物为所不爱,何也?朱子或问曰:「以家对国与天下而言,则其理虽未尝不一,然其厚薄之分,亦不容无差等矣。」盖「理一」「分殊」之说也。故民亦吾所爱也,视亲则为在所不爱矣;物亦吾所爱也,视民则又在所不爱矣。此承前篇之末三章之意。注:一是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二是亲亲、仁民、爱物;三是此之谓不知务。盖此四章皆有务本之意。仁人之恩自内及外【注】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自一家之内而推出以及民也。不仁之祸由防逮亲【注】以土地之故及其民,以民之故及其子。土地视民亦为防也。下句难言由外及内,故变言由防逮亲。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
春秋是指《春秋》经,非指春秋时也。故注云:「春秋毎书诸侯战伐之事【云云】彼善于此,则有之矣。此句要见得总是无义战意。
征者上伐下也【减六字】
此条正解上文所以《春秋》无义战之意。征伐自天子出也,诸侯有罪则天子命方伯以讨之,无有诸侯伐诸侯者。若《春秋》征伐皆不禀王命,以诸侯伐诸侯,此所以无义战也。然则召陵之师亦非禀王命也,何以为彼善于此?曰:如责包茅不入,王祭不供,寡人是问,以此问罪,意犹在尊王也。然以其意不自天子出,且特假之以为兴师之辞,此所以仅得为彼善于此,而终不得为义战也。知《春秋》者莫如孟子,如此章之言,尽《春秋》之义矣。征与伐何别?曰:有不义之伐,无不义之征。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此书,字不必指《书经》。凡载事之辞,皆书也。
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矣
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安能尽信邪?且《武成》有云:“血流漂杵。”夫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其不可信,明矣。孟子此言,非初不识书本意,盖直反书意而言之,所以防本塞源,而为生民之命也。据此言,则其所不信者,不止“血流漂杵”之一言矣。然今通考《武成》,则其言一一皆平实而可信,何也?且所关系甚大,一句不可少。《武成》本文曰:“既戊午,师渡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传曰:“盖纣众离心离徳特刼于势而未敢动耳。一旦因武王吊伐之师,始乗机投隙,奋其怨怒,反戈相戮,其酷烈遂至如此,亦可见纣积怨于民若是其甚,而武王之兵,则盖不待血刃矣。”何其血之流杵也?杵,舂杵也。兵间安得有舂杵?曰:此正兵间所宜用也。古人凡行兵,兵人须各携图、锸、板、杵之属,为营堑备也。又有罗锅之类,行以为罗防,以为锅。漂浮,流也。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
此以下皆言无用于善为陈善为战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何以见之?如汤南面而征,北狄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为后我?孰有敌之者?”又如武王之伐殷也,盖纣之民自无有敌之者,故能以寡胜众如此。且武王方其入殷之初,一告民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于是民皆
译孟子说:“智慧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但知道当前最紧急的事务才是关键;仁爱的人没有不爱的,但亲近贤人是最紧急的事务。”所谓“知道当前最紧急的事务”,是指把亲近贤人作为最紧急的任务,也就是急于爱护贤人。仁与智的含义必须分别清楚。下文举出尧舜的例子来证实这一点。尧舜的智慧,在于急于处理首要事务,比如制定历法、治理洪水、举用贤相、防止奸邪等。尧舜的仁爱,在于急于亲近贤人,这就是所说的“尧以得不到舜为忧虑,舜以得不到禹、皋陶为忧虑”。认识了整体的道理,心胸就不会狭隘。智慧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仁爱的人没有不爱的,虽然说当前最紧急的是处理首要事务,最紧急的是亲近贤人,但只要首要事务已经治理好,那么凡是应当治理的事情,自然都会得到处理。贤人已经被亲近,那么在爱护百姓、爱惜万物方面,也应当无所不用其极。所以说:“急于处理首要事务,急于亲近贤人。”这并不是说在首要事务和亲近贤人之外,其他事情都不做。这一章是平实地论述智与仁,不可让处理首要事务与亲近贤人混淆不清。
《尽心章句下》
孟子说:“梁惠王真是不仁啊!”
注:亲近亲人然后仁爱百姓,仁爱百姓然后爱惜万物,这就是用所爱的去推及所不爱的。仁爱的人,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大概没有一样东西不在所爱之中,现在却把百姓和万物当作所不爱的,为什么呢?朱子在《或问》中说:“以家庭对国家与天下而言,虽然道理未曾不一,但厚薄的区别,也不容许没有差别。”这就是“理一”与“分殊”的说法。所以百姓也是我所爱的,但相对于亲人来说,就属于所不爱了;万物也是我所爱的,但相对于百姓来说,又属于所不爱了。这是承接前篇最后三章的意思。注:一是对于所厚待的人变得刻薄,无所不刻薄;二是亲近亲人、仁爱百姓、爱惜万物;三是这就叫做不懂事务。大概这四章都有务求根本的意思。仁人的恩惠从内部扩展到外部。注:亲近亲人然后仁爱百姓,仁爱百姓然后爱惜万物,是从一家之内推出去直到百姓。不仁的祸害从外部波及亲人。注:因为土地的缘故牵连到百姓,因为百姓的缘故牵连到儿子。土地相对于百姓来说也是外部的。下一句难以说由外及内,所以改说由外部波及亲人。
孟子说:“春秋时期没有正义的战争。”
春秋是指《春秋》这部经书,不是指春秋那个时代。所以注解说:“《春秋》每记载诸侯征战讨伐的事情……”其中有的比另一些好一些,是有的。这句话要看出总是没有正义战争的意思。
征是上级讨伐下级。
这条正是解释上文《春秋》没有正义战争的意思。征伐应当由天子发出,诸侯有罪,天子命令方伯去讨伐,没有诸侯讨伐诸侯的。如果《春秋》里的征伐都不禀告天子命令,而是诸侯讨伐诸侯,这就是没有正义战争的原因。那么召陵的军队也没有禀告天子命令,为什么说是它比另一些好一些呢?回答说:比如指责楚国不缴纳包茅,导致天子祭祀无法供应,寡人前来问罪,以此问罪,意思还在尊崇天子。但因为它的意图不是出自天子,而且只是借用来作为兴兵的借口,所以只能算是比另一些好一些,而终究不能算是正义战争。懂得《春秋》的没有人比得上孟子,像这一章的话,完全阐明了《春秋》的大义。征与伐有什么区别呢?回答说:有不义的伐,没有不义的征。
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还不如没有书。”
这里的“书”,字不必特指《尚书》。凡是记载事情的言辞,都是书。
我在《武成》篇中只取两三策罢了
我在《武成》篇中只取两三策罢了,怎么能完全相信呢?况且《武成》中有说:“血流漂杵。”仁爱的人在天下无敌,以至仁讨伐不仁,为什么血流得能漂起木杵呢?它的不可信,很明显了。孟子这话,不是起初不知道书本的原意,而是直接反着书本的意思来说,所以堵塞本源,为了百姓的生命。根据这话,那么他所不信的,不止“血流漂杵”这一句话了。然而现在全面考察《武成》,发现它的话一一都平实而可信,为什么呢?况且所关系甚大,一句不可少。《武成》原文说:“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都郊外列阵,等待天命的休美;甲子日天刚亮,纣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布满牧野,没有能抵挡我军的,前面的士兵倒戈,攻击后面的军队向北逃跑,血流漂杵。一次换衣,天下大定。”传文说:“大概纣的民众离心离德,只是被形势胁迫而不敢动罢了。一旦因为武王吊唁讨伐的军队,开始乘机投隙,奋起怨怒,反戈相杀,其酷烈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也可以看出纣在百姓中积累的怨恨如此深重,而武王的军队,大概不需要流血就成功了。”为什么血流得能漂起木杵呢?杵,是舂米的木杵。战场怎么会有舂米的木杵呢?回答说:这正是战场应当用的。古人凡是行军,士兵必须各自携带图、锸、板、杵之类,作为营垒壕沟的防备。又有罗锅之类,行军时作为罗网,作为锅。漂浮,是流动的意思。
孟子说:“有人说我善于布阵”
以下都是说善于布阵、善于作战没有用处。国君喜好仁德,天下无敌,怎么见得呢?比如汤向南征伐,北狄怨恨;向东征伐,西夷怨恨。说:“为什么后轮到我们?”谁有能抵挡他的呢?又如武王讨伐殷商,大概纣的百姓自然没有能抵挡他的,所以能以少胜众如此。况且武王刚进入殷都之初,一告慰百姓说:“不要害怕,我是来安定你们的。”不是与百姓为敌,于是百姓都
若崩厥角稽首矣。夫谁与王敌?然所以国君好仁,便能无敌于天下者何也?盖“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焉用战?正所谓无敌也。若有敌之者,则须战矣。好仁则自无敌于天下,彼善为陈、善为战者,盖不仁而徒以力取胜矣,故曰大罪也。而他日又曰:“善战者服上刑。”不曰“南面而征,北国怨;东面而征,西国怨”,而必曰“西夷北狄”者,夷狄在四逺之地、要荒之外,尚怨其我后,则近者可知。古人立言之法,多类此。
译他们叩头至地,额头触地。那么,谁能与君王为敌呢?然而,国君喜好仁德,就能在天下无敌,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征”这个字的意思是“正”,各自想要端正自己,哪里需要用战争?哪里需要用战争?这才是真正的无敌。如果有敌人,那就必须作战了。喜好仁德自然就在天下无敌,那些善于布阵、善于作战的人,大概是不仁而只凭武力取胜,所以说这是大罪。而后来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要受最重的刑罚。”不说“向南征伐,北方国家怨恨;向东征伐,西方国家怨恨”,而一定要说“西夷北狄”,是因为夷狄处在四方遥远的地方、边远荒僻的区域之外,尚且怨恨我们落后于他们,那么近处的人可想而知。古人立言的方法,大多像这样。
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芟一条,减二十九字】
言其不盛兵威也,以矫我善为陈、善为战之意。千书序作百则,益明矣。《孙子·作战》第二篇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乗,带甲十万。」注云:「一车两骖,两服,凡四马,故曰驷。以皮缦其轮,笼其毂,而号为革车者为一千乗,即驷也。古者每兵车一乗,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二十五人将重车在后,凡百人也。故车千乗,则带甲者共十万也。」《虎贲三千人》,《书·立政》篇。传曰:「执射御者曰虎贲。」《正韵》:「贲与奔同。」虎贲,勇士也。孟贲,力士,盖亦以此得名。《周礼》:「虎贲氏掌先后王而趋,以卒伍军旅,防同亦如之。」盖如今之亲军禁兵也。
王曰无畏宁尔也【芟未条】
集注书《泰誓》文与此小异,曰:「朂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凛凛若崩厥角。」传曰:「夫子,将士也。言无或以纣为不足畏,宁执心以为非我所敌也。商民畏纣之虐,凛凛然若崩摧其头角然,言人心危惧如此。」今按孟子之说,非独小异,盖大异也。稽首至地,如角之崩,言其扣头抵地,有如兽角之下触也。崩不是崩坠,只垂向下之意。无畏宁尔也一条,重在若崩厥角,稽首一句。
孟子曰:「梓匠轮舆【减十六字】
正意在言表,盖勉励学者求解悟于条教之内也。梓匠轮舆,梓人盖就山取木者,故以木名之。匠人则制木使成器者,故以工名。轮人,车所重在轮,故别为一工。舆人除轮之外,凡车中事件皆其所制也。考工记有梓人、匠人、舆人、车人,但所治与此不尽同。舆人为车,车人则为耒,而不分轮舆。匠人又治经界土工,梓人则治笋簴及布侯,盖兼治耶?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
草,蔬菜也。故蔬菜之类字,皆从草。头,草者,其总名。蔬菜,即草之可食者也。然以其皆草也,故此谓之草。被袗衣,鼔琴,二女果,作三件看。鼓琴,言其乐而自适也。就富贵说。看此章,须味「若将终身焉」,「若固有之」两句看,其气象如何,其设心如何。方其未富贵之时,絶无望富贵之心。及其既富贵之时,又若素富贵者然。盖真见夫外物之不能为损益故耳。惟其有天下而不与此,所以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也。
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减六十二字】亲,谓父兄也。此章教人慎其所施也。吾以是施之,彼必以是报之。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末条减七字】
犹言假手于人耳,其实是已杀之也。所谓此往彼来间一人者,如此。若杀人之亲者,其心本非以自杀其亲然,其势必至于杀其亲。故孟子之立言如此,所以警人耳。此章之言,只重在此一句。盖有施无良于人,而贻灾于亲者,犹但知归怨于人,而曰非我也,不知杀者非我,而所以致其杀者,则我也,但不出己手耳。故孟子根极其理,以晓悟之,亦确论也。一间耳,注:间去声,故云此往彼来间一人耳。惟《论语·雍也》篇「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章注云:「顔子于圣人未达一间者也」,则作平声读,有新安陈氏之说颇详。
孟子曰:「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芟一条】
关则同而古今所以为闗之意则不同。盖古者闗讥而不征,今则主于征而已。盖失先王设闗之本意矣。
孟子曰身不行道
身不行道则化亦不行于妻子,然犹可使也。若使人不以道,则令亦不能行于妻子矣。两言“妻子”者,非専为妻子也,言妻子至亲近仰吾,以为天者尚不可化不可令,况他人乎?古人谓进徳者必考之于妻子。
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
周于徳谓识到守到又气到也故邪世不能乱三者一不至则乱矣识不到则▯荀彧之从曹操是也守不到则败扬雄之为莾大夫是也气不到则慑王坦之之倒执手板是也「据集注云」言积之厚则用有余则所谓邪世不能乱者就应用而言也如寗武子当成公之时蘧伯玉当卫灵公之际皆所谓邪世不能乱者又其大者如
译革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删去一条,减去二十九字】
这是说他不炫耀兵力威势,用来纠正我善于布阵、善于作战的想法。《尚书序》中把“千”写作“百”,这就更加明白了。《孙子·作战》第二篇说:“大凡用兵的法度,轻车一千辆,重车一千辆,披甲士兵十万。”注解说:“一辆车配两匹骖马,两匹服马,总共四匹马,所以叫驷。用皮革包裹车轮,笼罩车毂,称为革车的有一千辆,也就是驷。古代每辆兵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有二十五人驾驭重车跟在后面,总共一百人。所以车一千辆,那么披甲的士兵总共十万。”《虎贲三千人》,出自《尚书·立政》篇。传文说:“掌管射箭驾车的人叫虎贲。”《正韵》说:“贲与奔同义。”虎贲,就是勇士。孟贲,是大力士,大概也是因此得名。《周礼》说:“虎贲氏掌管在君王前后疾行护卫,以卒伍军旅之制,防同之礼也是如此。”大概就像现在的亲军禁兵一样。
王说:不要害怕,来安定你们【删去未条】
集注所引《尚书·泰誓》的文字与此略有不同,说:“勉励啊将士们,不要有人不畏惧,宁可执意认为不是我的对手,百姓恐惧的样子好像要崩裂他们的头角。”传文说:“夫子,指将士。意思是不要有人因为商纣王不值得畏惧,就执意认为他不是我的对手。商朝百姓畏惧商纣王的暴虐,恐惧的样子好像要崩裂他们的头角,是说人心危惧到了这种地步。”现在考察孟子的说法,不仅略有不同,简直是大大不同。稽首拜到地上,如同角之崩落,是说他们叩头抵地,好像兽角向下触地一样。崩不是崩坠,只是垂向下的意思。无畏宁尔也这一条,重点在于若崩厥角,稽首这一句。
孟子说:“木匠和车工【减去十六字】
真正的意图在言语之外,大概是勉励学者在条教之内寻求领悟。梓匠轮舆,梓人是在山上取木的人,所以用木来命名。匠人是制作木头使其成为器具的人,所以用工来命名。轮人,车的关键在于轮子,所以单独作为一种工匠。舆人除了轮子之外,凡是车中的部件都是他制作的。《考工记》中有梓人、匠人、舆人、车人,但他们所治理的内容与此不完全相同。舆人制作车,车人制作耒,而不区分轮舆。匠人又治理经界土工,梓人则治理笋簴及布侯,大概是兼治吧?
孟子说:舜吃干粮、吃野菜
草,就是蔬菜。所以蔬菜一类的字,都从草字头。草,是它们的总名。蔬菜,就是草中可以食用的部分。然而因为它们都是草,所以这里称为草。穿着细葛布衣,弹琴,两个女儿侍候,看作三件事。弹琴,是说他以之为乐而自我安适。从富贵的角度说。看这一章,必须品味“若将终身焉”,“若固有之”这两句话,看看他的气象如何,他的用心如何。当他还未富贵的时候,完全没有盼望富贵的心。等到他已经富贵的时候,又好像本来富贵的人一样。大概是因为真正看到外物不能给自己带来损益的缘故吧。正因为拥有天下而不把它放在心上,所以穿着细葛布衣,弹琴,两个女儿侍候,就好像本来拥有这些一样。
孟子说:“我现在才知道杀害亲人这件事的严重性【减去六十二字】亲,指父兄。这一章教导人们要谨慎自己的施为。我用这种方式施加于人,别人必定用这种方式回报我。曾子说:“警惕啊!警惕啊!从你那里出来的,会回到你那里。”
然而并不是自己杀死的,只隔了一层【末条减去七字】
就是说借别人的手罢了,其实是自己杀死的。所谓此往彼来之间隔一个人,就是如此。如果杀害别人的亲人,他的本心并不是要自己杀害自己的亲人,但形势必然会导致杀害自己的亲人。所以孟子这样立言,是用来警戒人们的。这一章的话,重点就在这句。大概有对别人施以不良行为,从而给亲人带来灾祸的人,只知道归怨于人,说这不是我做的,不知道杀人者不是我,但导致被杀的原因是我,只是没有亲手去做罢了。所以孟子推究其理,来晓谕启发他们,这也是确切的论断。一间耳,注:间读去声,所以说此往彼来之间隔一个人罢了。只有《论语·雍也》篇“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章注说:“颜子在圣人那里只差一层”,则读平声,有新安陈氏的说法颇为详细。
孟子说:“古代设置关卡,是用来抵御暴乱【删去一条】
关卡相同而古今设置关卡的意图不同。大概古代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现在则主要在于征税而已。大概失去了先王设置关卡的本意了。
孟子说:自身不践行道义
自身不践行道义,那么教化也不能推行到妻子儿女身上,然而还可以使他们服从。如果使人不依道义,那么命令也不能推行到妻子儿女身上。两次提到“妻子”,并不是专门针对妻子儿女,是说妻子儿女是最亲近仰慕我,把我当作天的人尚且不可教化不可命令,何况其他人呢?古人说增进德行的人一定要在妻子儿女身上考察。
孟子说:在利益上周全的人,荒年也不能使其困死
在德行上周全,是说见识到了、坚守到了又气节到了,所以邪世不能扰乱他。这三者有一项达不到就会扰乱。见识不到,荀彧跟随曹操就是这样;坚守不到,扬雄做莽大夫就是这样;气节不到,王坦之倒执手板就是这样。“据集注说”说积累深厚那么应用就有余,所谓邪世不能扰乱,是从应用方面说的。比如宁武子在成公的时候,蘧伯玉在卫灵公的时候,都是所谓邪世不能扰乱的人。再大的比如
孔子之在春秋孟子之在战国真如白璧在泥涂终不受防汚也「上句起下句正」与《论语》「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同「仲珠欲平说不当轻重」此所未晓
译孔子身处春秋时代,孟子身处战国时代,真如同洁白的玉璧落在泥涂之中,终究不会受到玷污。(上句起兴,下句正意)这与《论语》中“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相同。(仲珠想要平说,却不应当有轻重之分)这是我所不明白的。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乗之国。」
既曰好名之人,便是非其人矣。此章最得,好名之人情状,出孟子之言,句句是事实,盖尝验之人矣。此章是观人之法,只在孔子察其所安一句内。
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
国非无人也,不信仁贤,则若无人矣。无仁贤,则虽亿兆其众,不足为有无也。故曰:三卿为主,可谓众矣。纣失仁贤,则为独夫。绕朝在秦,未可谓秦无人。三良在郑,则楚知未可问。传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贤者,有徳之称。兼才仁,则徳之首也。礼义者,礼必有义,义即其所以为是礼者之理也。政事者,政以大纲言,事其中节目也。仁贤还作两人看,如俊杰贤能之类。若礼义政事,则在所不分。
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芟一条】
如田恒之于齐,三卿之于晋,下以术而愚其民,上以力而胁其君,则亦可以盗国者。若普天之下,万邦之广,欲以术而愚之,则一人之术有限,而天下之大,不可以胜愚也。欲以力而制之,则一己之力有限,而天下之大,不可以胜制也。故曰:“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自孟子时观之,则只有不仁而得国者,无不仁得天下者。自孟子后观之,则自秦以来,不仁而得天下者有矣。然究论之,则皆一再传而失之,犹不得也。故引邹氏【云云】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章芟二条,减六十三字】当时诸侯皆以南面之贵自骄,而视民如草芥,故孟子抑彼伸此而为言。稷非土无以生,土非稷无以见生生之效,以其同功均利,一体相须,故社稷之立,同其所,亦同其祭也。坛壝,犹言坛塲壝墠也。墠除地也,亦塲也,筑起者为坛。
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旧条芟去,此条出上题】则天下归之【注】此谓神器归之也,非谓天下之人归之。盖上得乎丘民之民,是天下之民归心矣。
牺牲既成,粢盛既防【芟二条,减一百九十七字,更定次序】牺牲既成,谓牲牷肥腯者也。黍稷之在器曰粢盛,毁其坛壝而更置之【注】盖徙置他处,亦有易神而
事之意与抑只是与之更新之意与大抵只是更新意以土谷无二神也难拘于更立君之意。八蜡【注】礼记郊特牲云:「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为蜡。蜡也者,索也。歳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注:蜡祭八神,先啬一,司啬二,农三,邮表畷四,猫虎五,坊六,水庸七,昆虫八。伊耆氏,尧也。索,求索其神也,合犹闭也。闭蔵之月,万物各已归根复命,圣人欲报其神之有功者,故求索而飨祭之也。愚按:礼记郊特牲本文似未尝以昆虫为一神,且蝗螟而祭之,与报功之意为逆。山堂考索曰:「蜡之为言索也,伊耆氏始行之,终歳休息则索飨羣神而举是祀,所谓蜡以祭八神是也。」康成取昆虫以足八神之数,其意盖谓防螟之灾神实驱之,不知昆虫实出于祝辞,正不可附防而足其数也。所谓祭百种以报啬者,得非八神之一乎?今定八蜡:先啬一【神农】司啬二【上古后稷之官】百种三农四【田畯督农者】邮表畷五【邮亭督农者所居及标表连畷处皆是,表畷谓畷之表也】猫虎六【除田防田豕】坊七【水防也】水庸八【沟也】年不顺成,八蜡不通。二句相连不可分平,盖年若不顺成,则八蜡之祭不通,惟顺成之处则行,不顺成之处则不行,所以谨民财也。盖以其神无功故不报祭,此正与旱干水溢变置社稷之意同。不顺谓雨旸不时,不成谓五谷不登。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
师字只在闻风而兴起内得
伯夷桞下惠是也
不言孔子者,朱子曰:「孔子道大徳中,而无迹,故学之者没身鑚仰而不足。二子志洁行髙而迹着,故慕之者一日感慨而有余。」此不言伊尹者,汪氏曰:「圣人达则泽及当时,穷则风传后世。」此不及伊尹者,夷惠不为政于天下,所可言者风而已。二子非有意于为人师,其髙风垂于后世,人从而师之耳。盖其所造已到极处,亦人伦之至也,故曰圣人。
顽夫廉,懦夫有立志【一条归《论语》古之矜也亷章内】廉对汚
译孟子说:“喜好名声的人,能够辞让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
既然说是喜好名声的人,那就不是真正有德的人了。这一章最能体现喜好名声之人的情状,出自孟子的话,句句都是事实,因为曾经在人身上验证过。这一章是观察人的方法,只包含在孔子“考察他所安处”这一句话中。
孟子说:“不相信仁德贤能的人,国家就会空虚。”
国家并非没有人,如果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那就如同没有人一样。没有仁德贤能的人,那么即使人口亿万众多,也不足以算作有人。所以说:三位卿大夫作为主人,可以说是人多了。商纣失去了仁德贤能的人,就成了独夫。绕朝在秦国,不能说秦国没有人。三位良臣在郑国,那么楚国就知道不可轻易问罪。《左传》说:“如果没有君子,难道能保有国家吗?”贤者,是有德行的称呼。兼具才能与仁德,就是德行的首要。礼义,礼必定包含义,义就是使礼成为礼的道理。政事,政是从大纲来说,事是其中的细节。仁贤还要看作两类人,如同俊杰和贤能之类。至于礼义政事,则不需要分开。
孟子说:“不仁德而得到国家的,有过【删去一条】
比如田恒对于齐国,三家卿大夫对于晋国,在下用权术愚弄百姓,在上用武力胁迫君主,这样也可以窃取国家。如果普天之下,万邦广阔,想要用权术愚弄他们,那么一个人的权术有限,而天下广大,不可能完全愚弄。想要用武力控制他们,那么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而天下广大,不可能完全控制。所以说:“不仁德而得到天下,从来没有过。”从孟子当时的情况看,只有不仁德而得到国家的,没有不仁德而得到天下的。从孟子之后看,那么从秦朝以来,不仁德而得到天下的有了。然而究其根本来说,都只传了一两代就失去了,还是算没有得到。所以引用邹氏【等等】
孟子说:“百姓最为尊贵,社稷次之【章节删去两条,减少六十三字】当时诸侯都以面南称尊的尊贵自傲,而把百姓看作草芥,所以孟子压抑他们而伸张百姓来说话。稷没有土无法生长,土没有稷无法显现生生不息的功效,因为它们功效相同利益均等,一体相互依赖,所以社稷的建立,地点相同,祭祀也相同。坛壝,就是说坛场和围墙。墠是清理地面,也是场,筑起来的是坛。
因此得到百姓拥护而成为天子【旧条删去,此条出自上题】那么天下归顺他【注】这是指神器归顺他,不是说天下的人归顺他。因为上面得到百姓拥护的百姓,是天下百姓归心了。
牺牲已经准备好,谷物已经洁净【删去两条,减少一百九十七字,更改次序】牺牲已经准备好,是说牲畜肥壮。黍稷放在器皿中叫粢盛,毁坏它的坛壝而重新安置【注】大概迁移到别处,也有更换神灵而侍奉的意思吗?或者只是更新的意思?大体只是更新的意思,因为土谷没有两个神,难以拘泥于更换君主的用意。八蜡【注】《礼记·郊特牲》说:“天子举行八蜡大祭,伊耆氏开始设立蜡祭。蜡,就是索取。每年十二月,聚集万物而索取祭祀。”注:蜡祭八位神,先啬一,司啬二,农三,邮表畷四,猫虎五,坊六,水庸七,昆虫八。伊耆氏,就是尧。索,是求索神灵,合是闭合。闭藏之月,万物各自归根复命,圣人想要报答有功的神灵,所以求索而祭祀他们。我认为:《礼记·郊特牲》原文似乎不曾把昆虫作为一位神,而且祭祀蝗螟,与报答功劳的意思相违背。《山堂考索》说:“蜡的意思是索取,伊耆氏开始实行,年终休息就索取祭祀群神而举行这个祭祀,所谓蜡祭八神就是如此。”郑康成取昆虫来凑足八神的数目,他的意思大概是说防止螟灾的神灵确实驱除了害虫,不知道昆虫实际上是出自祝辞,正不可以附会来凑足数目。所谓祭祀百种来报答啬的,难道不是八神之一吗?现在确定八蜡:先啬一【神农】司啬二【上古后稷的官】百种三 农四【田畯督农者】邮表畷五【邮亭督农者所居及标表连畷处皆是,表畷谓畷之表也】猫虎六【除田防田豕】坊七【水防也】水庸八【沟也】年成不顺,八蜡不举行。两句相连不可分开,大概年成如果不顺,那么八蜡的祭祀不举行,只有顺成的地方才举行,不顺成的地方就不举行,这是为了谨慎使用民财。大概因为神灵没有功劳所以不报答祭祀,这正与旱灾水灾时变更社稷的意思相同。不顺是说雨水阳光不按时节,不成是说五谷不丰收。
孟子说:“圣人是百代的老师。”
“师”字只在“闻风而兴起”中体现。
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
不说孔子,朱子说:“孔子道大德中,而无迹,故学之者没身鑚仰而不足。二子志洁行髙而迹着,故慕之者一日感慨而有余。”这里不说伊尹,汪氏说:“圣人达则泽及当时,穷则风传后世。”这里不及伊尹,是因为伯夷、柳下惠不在天下执政,可说的只是风范而已。两位不是有意做别人的老师,他们的高风流传于后世,人们跟随他们而把他们当作老师。大概他们的造诣已经到了极致,也是人伦的极致,所以说他们是圣人。
顽固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立志【一条归入《论语》“古之矜也廉”章内】廉洁对应污浊
薄夫敦鄙夫寛
薄对厚寛对狭也
非圣人而能若是乎【减二十七字更定次序】
此句最重,自古人未有目二子为圣人者,而况于亲炙之者乎?不必兼一世言,注分明云:“亲近而薰炙之也。”自后世言,谓之风;自当时言,只是徳。程明道先生行状曰:“觌徳者心醉,闻风者诚服。”徳与风固有辨也。范文正公作《严先生祠堂记》,有曰:“先生之徳,山髙水长。”李太伯为《易》,徳字作风字,正此谓也。
孟子曰:「仁者,人也【减三十一字,末条出下题】
大意:孟子是开释“仁道”二字以示人,谓人有恒言曰“仁”曰“道”,不知所谓“仁”者,无他,即是其所谓“人”者也。以“仁”与“人”合言之,则有这人之身,便有这仁之理,以其为所当行之路,即此便是道矣,故曰“合而言之,道也”。仁与道是一时事,此处不分性道,故引程子【云云】仁也者,人也。何以如此立言?盖人而无仁,则不成人矣。”故曰“仁也者,人也”。故曰“无恻隠之心,非人也”。“仁也者,人也”,此单言之,“仁”兼四徳万善在其中。又如“集义所生”之义,“克己复礼”之礼,皆单言而兼众善者也。
合而言之,道也【芟四条,减三十三字】
仁以所具而言,道以所循而言。仁也者,人也,全重在人,未有合意至下句方合之,以见道之所以为道处,合言则仁与人字平重矣。一说仁也者,人也,此章重在道字,曰仁也者,人也,只是为合而言之之地,故集注只引程子曰:“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既不兼引“天命之谓性”,又不引及所谓“仁者人也”,其意可见。愚按,外国本之说理味俱短,而朱子乃谓如此则理极分明,何耶?盖惟曰“仁也者,人也”,即继之曰“合而言之道也”,此所以为孟子议论也。若兼“义也者,宜也【云云】合而言之道也”,则有何意味?且既曰“仁也者,人也”,则何所不兼,不当复继之以【云云】矣。若曰“仁也者,爱也”,则兼继以“义也者,宜也【云云】故周子曰:“徳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通曰智。”如中庸对义言,虽亦曰“仁也者,人也”,然却曰“亲亲为大”,则亦主于偏言矣。愚窃以为朱子不当取外国本之说于圈外,或明言不如此本之为长,方是。
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芟一条减二十九字】此言在未行之时说。盖鲁既受女乐,孔子当去,然不欲为此去,又不欲为苟去,故迟迟【云云】者,盖因子路可去之言而发。与‘去父母国之道’及‘去他国之道’二句,是孟子释之之词。”
孟子曰:「君子之厄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也【芟一条】按《史记》孔子去卫适陈凡三次,此其第三次也。因灵公问陈不对而行,复如陈,又如蔡及叶。朱子序说曰:「《史记》云楚昭王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而陈蔡大夫发徒围之,故孔子絶粮于陈蔡之间,有愠见及告子贡一贯之语。」按是时陈蔡臣服于楚,若昭王来聘孔子,陈蔡大夫安敢围之?可见《史记》「陈蔡大夫发徒围之」之说未可信,其絶粮者亦止是无上下之交而懐资不足,无从得粮耳。
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减十字】
理,頼也。不理于口,言壊于众口也。为人所壊,则不足頼矣。不理之意,当如此看。
孟子曰:「无伤也,士憎兹多口【芟一条,减二十六字】言为士者益多,为众口所讪,则稽之不理于口,犹未害也。然出一「士」字,亦可见稽之未为士也。此「士」字指文王、孔子之流,举文王、孔子,所以见其无伤也。尽其在我之意,在言外,见得「柏舟」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今孟子注曰:「本言卫之仁人见怒于羣小,而诗传以为妇人不得于夫之诗,此羣小指众妾也。或谓仁人泛指庄姜,亦女中之仁者。」「绵」诗第六章曰:「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柞棫防矣,行道兊矣。昆夷駾矣,维其喙矣。」传言太王虽不能絶昆夷之怒,亦不殒坠己之声闻
译鄙夫浅薄,敦夫宽厚。
“薄”对应“厚”,“宽”对应“狭”。
如果不是圣人,能够像这样吗?【删减二十七字,调整次序】
这句话最为重要,自古以来没有人把颜回、子贡二人称为圣人,更何况是亲近受教的人呢?不必兼说整个时代,注疏明确说:“亲近而熏陶教化。”从后世的角度说,这叫作风范;从当时的角度说,只是德行。程明道先生的行状说:“见到德行的人内心陶醉,听到风范的人诚心信服。”德行与风范本来就有区别。范文正公写《严先生祠堂记》,其中有:“先生的德行,如山高水长。”李太伯作《易》,将“德”字写成“风”字,正是这个意思。
孟子说:“仁者,人也。”【删减三十一字,末条引出下题】
大意:孟子是阐释“仁道”二字来示人,说人们常把“仁”和“道”分开说,不知道所谓的“仁”,没有别的,就是他们所说的“人”。把“仁”与“人”合起来说,那么有这人的身体,就有这仁的道理,因为它所应当遵循的路,这就是道了,所以说“合而言之,道也”。仁与道是一件事,此处不区分性与道,所以引用程子【云云】仁就是人。为什么这样立论?大概人如果没有仁,就不算人了。”所以说“仁也者,人也”。所以说“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仁也者,人也”,这是单独说,“仁”包含了四德万善在其中。又如“集义所生”的义,“克己复礼”的礼,都是单独说而包含众善的。
合而言之,道也【删减四条,删减三十三字】
仁是从所具备的角度说,道是从所遵循的角度说。仁也者,人也,重点全在“人”字,没有合起来的意思,直到下句才合起来,以显示道之所以为道的地方,合起来说则仁与人字分量相当了。另一种说法认为仁也者,人也,这一章重点在“道”字,说仁也者,人也,只是为合而言之做铺垫,所以集注只引用程子说:“《中庸》所说的率性之谓道就是”,既不兼引“天命之谓性”,又不引及所谓的“仁者人也”,其用意可见。我认为,外国本的说法理味都短浅,而朱子却说这样则道理极分明,为什么呢?大概只有说“仁也者,人也”,紧接着说“合而言之道也”,这才是孟子的议论。如果兼说“义也者,宜也【云云】合而言之道也”,那有什么意味?况且既然说了“仁也者,人也”,那么还有什么不包容的,不应当再紧接着说【云云】了。如果说“仁也者,爱也”,那么接着说“义也者,宜也【云云】”所以周敦颐说:“德爱叫仁,适宜叫义,条理叫礼,通达叫智。”如《中庸》对义而言,虽然也说“仁也者,人也”,但却说“亲亲为大”,那也是侧重于偏说了。我私下认为朱子不应当在圈外采纳外国本的说法,或者明确说明不如这个本子的长处,才是正确的。
孟子说:“孔子离开鲁国时说:‘迟迟吾行也。’”【删减一条,删减二十九字】这是在未出行时说的。大概鲁国既已接受女乐,孔子应当离开,但不想为此离开,又不想苟且离开,所以迟迟【云云】,这是因子路说可以离开的话而发的。与“离开父母之国的道理”及“离开他国的道理”两句,是孟子解释的话。
孟子说:“君子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境,是因为没有上下级的交往。”【删减一条】按《史记》记载孔子离开卫国到陈国共三次,这是第三次。因为卫灵公问陈国的事孔子不回答而离开,又回到陈国,又到蔡国和叶地。朱子序说:“《史记》说楚昭王派人聘请孔子,孔子将要前往拜见,而陈蔡大夫发动士兵包围他们,所以孔子在陈蔡之间断粮,有愠见及告诉子贡一贯之语。”按当时陈蔡臣服于楚,如果昭王来聘请孔子,陈蔡大夫怎敢包围他们?可见《史记》“陈蔡大夫发动士兵包围他们”的说法不可信,其断粮也只是因为没有上下级的交往而携带资粮不足,无处得到粮食罢了。
貉稽说:“稽大不理于口。”【删减十字】
理,依靠。不理于口,说被众口毁谤。被人毁谤,就不足以依靠了。不理的意思,应当这样看。
孟子说:“无伤也,士憎兹多口。”【删减一条,删减二十六字】说作为士的人越多,被众口讥讽,那么稽被众口毁谤,还没有害处。但出一个“士”字,也可以看出貉稽还不是士。这个“士”字指文王、孔子一类人,举文王、孔子,所以显示其无伤。尽其在我之意,在言外,可见《柏舟》诗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现在孟子注说:“本来说卫国的仁人见怒于群小,而诗传以为是妇人不得于夫的诗,这群小指众妾。有人说仁人泛指庄姜,也是女子中的仁者。”《绵》诗第六章说:“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柞棫矣,行道兑矣。昆夷駾矣,维其喙矣。”传解说太王虽然不能绝昆夷之怒,也不坠己之声闻
,盖虽圣贤不能必人之不怒己,但不废其自修之实耳【云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不必说出卫之仁人,本言太王,如前章言「书」之本意相似。「所谓文王也」,乃是谓文王足以当之,如上文「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也。孟子亦非以孔子为事实也。
译大概即使是圣贤也不能保证别人不生气,只是不废弃自我修养的实质罢了【云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不必明确指出是卫国的仁人,原本是说太王,就像前一章所说“书”的本意那样相似。“所谓文王也”,是说文王足以当得起这个评价,就像上文“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说的是孔子一样。孟子也并非把孔子当作实际发生的事实。
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
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在人君,则“人”字兼臣民;在人臣,则“人”字兼君民。
孟子谓高子曰:「山径之蹊间【芟一条减一百七十字】赵氏谓髙子尝学于孟子,去而学他术。今观此章,亦未见得是为此发,大槩警其工夫间断耳。且公孙丒不称其字而曰髙子,孟子不称其名而曰髙叟,安见其为学于孟子邪?彼徒见孟子所告之言似长者之诏子弟,然而意度耳。」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是承上句意说,言此个山蹊,但介然用之而成路,虽成路矣,然复不用,则又为茅所塞矣。以况在人理义之心,若能时时存养之,则日进于髙明矣;若稍二三其心,则物欲又随而梏亡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语法与人能无以饥渇之害为心害相类,究其所以为心茅者,气习之蔽也。
髙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并下一题芟二条】
髙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禹之钟追蠡也。若非尚文王之声,则何其追之独蠡而文王不然邪?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岂两马之力使然哉?盖日久车多所致。然则禹追独蠡者,以其生于文王前千余年,钟久而纽絶耳。岂以其过于文王之乐而人専尚之故邪?追钟纽也,周礼所谓旋虫是也【注】钟纽,悬钟之纽也。谓之旋虫者,其纽形员如环,环有盘旋之义,故谓之旋。谓之虫者,纽上为虫形以餙之,或为罇龙,或为盘龙,皆虫也。
齐饥陈臻曰【芟三条】
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専擅搏虎之技。其后能改行为善士。既为善士矣,一日行之野,有众逐虎【云云】冯妇攘臂下车,前日之故态,不觉复形。故虽得众人之懽,而为士者笑之矣。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
口之于味,五者性也。此分明是气质之性,舜所谓人心者也。可见孟子虽不言气质之性,亦未尝不知有气质之性。其所以千句万句,只是性善者,总是伸此抑彼耳。程子曰:「五者之欲,性也。」小注云:「性之所欲,此即食色性也之性。」朱子亦曰:「此性字指气质而言。」然则告子「生之谓性」「食色性也」之言,亦不为谬矣。请问其究何如?曰:「孟子此言性,也是防世俗所云,则固是气质也。若正论气质之性,则气质中自有性,性自是理,非谓气质即性也。如贫贱之常安其分,富贵之有品节限制者,则正以其理之未尝不存乎其间也。斯即有命焉之意,但随气质分类,有昏明厚薄之不同耳。」上句「性也」一言,固未以为定准也,必继以「有命焉」方成道理,不然便为气质即性耳。毫厘之差,千里之缪,只此一字之误,其祸将至于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矣,可不慎哉!学其可不致其精哉?下节「命也有性焉」,亦是此例,但性命二字所指各不同。
仁之于父子也【芟一条,减二百四十二字】
此五者,当云:仁之于父子也有至与不至,义之于君臣也有尽与不尽,礼之于宾主也有恭与不恭,智之于贤否也有哲与不哲。若夫仁于父子也至,义于君臣也尽,礼于宾主也恭,智于贤否也哲,则所谓圣也。又未必其皆能与天道为一,亦有纯与不纯之异焉。此皆所谓命也。圣人之于天道,亦有至不至者。如尧舜性之,则于天道无不脗合而纯亦不已矣。汤武反之,禹入圣域而不优,则于天道为未尽矣。又如孔子圣之时,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譬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则于天道脗合而纯亦不已矣。若栁下惠、伯夷、伊尹,则只为一偏之圣,如春夏秋冬之各一其时耳,是于天道为未至也。仁之于父子也有至与不至【云云】命也。其词虽兼至与不至,其意则主于不至者,故曰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仁义礼智,天道何别?盖仁义礼智,性也;天道是性之从出者,即元亨利贞是也。按《论语》“性与天道”章集注曰:“性者,人之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体。”今人多用《论语》之说以解孟子之意,防朱子所谓“圣人之于天道也,无不脗合而纯亦不已焉”,则以为天理自然之本体者,
译孟子说:“贤人用自己明白的道理,使别人也明白。”
贤人用自己明白的道理,使别人也明白。对于君主来说,“人”字包括臣子和百姓;对于臣子来说,“人”字包括君主和百姓。
孟子对高子说:“山间的小路,【删去一条,减一百七十字】赵氏认为高子曾经向孟子学习,后来离开去学别的技艺。现在看这一章,也没见得是针对这件事说的,大概是警告他功夫间断罢了。况且公孙丑不称他的字而称高子,孟子不称他的名而称高叟,哪里见得他是向孟子学习的呢?他们只是看到孟子告诫的话像是长辈教导晚辈,不过是揣测罢了。”如果一段时间不使用,就被茅草堵塞了。这是承接上文的意思说,说这山间小路,只要稍微使用就能成为道路,虽然成了道路,但如果再次不使用,又被茅草堵塞了。用来比喻人的理义之心,如果能时时存养它,就日益进入高明的境界;如果稍微三心二意,物欲就随之束缚并消亡它。现在茅草堵塞了你的心。语法与“人难道没有饥渴之害作为心的害处”相类似,探究心被茅草堵塞的原因,是习气遮蔽的缘故。
高子说:“禹的音乐胜过文王的音乐【并下一题删去两条】
高子说:禹的音乐胜过文王的音乐。孟子说:凭什么这么说?回答说:因为禹的钟纽已经磨损了。如果不胜过文王的音乐,为什么唯独禹的钟纽磨损而文王的没有呢?回答说:这哪里足够呢?城门车辙的痕迹,难道是两匹马的力量造成的吗?大概是日子久了车多导致的。那么禹的钟纽唯独磨损,是因为它产生在文王之前一千多年,钟年代久远所以纽断绝罢了。难道是因为它超过文王的音乐而人们专门崇尚它吗?追是钟纽,就是《周礼》所说的旋虫【注】钟纽,悬挂钟的纽。称为旋虫,是因为它的纽形状圆如环,环有盘旋的意思,所以称为旋。称为虫,是因为纽上做成虫形来装饰,有的是尊龙,有的是盘龙,都是虫。
齐国饥荒陈臻说【删去三条】
晋国有个叫冯妇的人,善于搏杀老虎,专门掌握搏杀老虎的技艺。后来他改行为善士。既然做了善士,有一天走在野外,有一群人追赶老虎【等等】冯妇捋起袖子下车,以前的旧态,不知不觉又显露出来。所以虽然得到了众人的欢心,却被士人嘲笑。
孟子说口对于味道
口对于味道,这五种是性。这分明是气质之性,就是舜所说的人心。可见孟子虽然不说气质之性,也并非不知道有气质之性。他之所以千言万语,只是说性善,总是伸张这个抑制那个罢了。程子说:“这五种欲望,是性。”小注说:“性所想要的,这就是食色性也的性。”朱子也说:“这个性字指气质而言。”那么告子“生之谓性”“食色性也”的话,也不算错误了。请问究竟如何?回答说:“孟子这里说性,也是防止世俗所说的,那固然是气质。如果正论气质之性,那么气质中自有性,性自然是理,不是说气质就是性。比如贫贱时常安守本分,富贵时有品节限制,正是因为这理不曾不存于其中。这就是有命的含义,只是随气质分类,有昏明厚薄的不同罢了。”上句“性也”一词,固然不把它作为定准,必须接着说“有命焉”才成道理,不然就变成气质即性了。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只这一字之误,其祸将导致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能不慎重吗!学习能不求精吗?下节“命也有性焉”,也是这个例子,但性命二字所指各不相同。
仁对于父子【删去一条,减二百四十二字】
这五种,应当说:仁对于父子有达到与达不到的,义对于君臣有尽与不尽的,礼对于宾主有恭敬与不恭敬的,智对于贤与不贤有明智与不明智的。至于仁对于父子达到,义对于君臣尽,礼对于宾主恭敬,智对于贤与不贤明智,这就是所谓的圣人。又未必都能与天道合一,也有纯粹与不纯粹的区别。这些都是所谓的命。圣人对于天道,也有达到与达不到的。比如尧舜是性之,那么对于天道无不契合而纯粹不止。汤武是反之,禹进入圣域而不优游,那么对于天道未尽。又如孔子是圣之时,譬如天地无不承载,无不覆盖;譬如四时交错运行,如日月交替光明,那么对于天道契合而纯粹不止。至于柳下惠、伯夷、伊尹,只是一偏之圣,如同春夏秋冬各占一时,对于天道未至。仁对于父子有达到与达不到【等等】这是命。其言辞虽然兼有达到与达不到,其意思则侧重于达不到的,所以说有性,君子不把它归为命。仁义礼智,与天道有什么区别?大概仁义礼智,是性;天道是性所从出的,即元亨利贞。按《论语》“性与天道”章集注说:“性,是人所受的天理;天道,是天理自然的本体。”现在人多用《论语》的说法来解释孟子的意思,防止朱子所谓“圣人对于天道,无不契合而纯粹不止”,那么认为天理自然的本体,
亦为的也。命也,集注凡三段,看来全是以所禀言。其第三段云:“所禀者厚而清,则仁之于父子也至。”此一段亦只是发挥出程子之言,使其条畅明白耳,非与程子之言小异也。盖仁义之属在人,有能有不能,而其能者亦有浅深之不同,须兼此两意。如晏婴智矣,只是智之浅者。晏婴智矣,而不知仲尼,总是言晏婴之未尽处,就婴身上说命。盖智之尽与不尽在晏婴,不在孔子。也在孔子则说得所值之命,然非此文本旨。前五者虽出于性,实限于命,故不谓性而求必得;之后五者有命,虽有清浊厚薄之不同,而在性则初无清浊厚薄。之间也,故不谓命,而必自致其力。愚闻之师曰:此二条者,皆性之所有,而命于天者也【注】皆性之所有,谓人心、道心也。故皆说得性。口之于味五者,人心也;仁之于父子五者,道心也。虽人心亦天理之所有,况道心乎?盖理气均出于天,此“性”字兼两边,“命”字亦兼两边。然世人以前五者为性,后五者为命,则各失了一边。孟子之言,亦各指一边说,但孟子是就所重一边立言,世人却就所轻一边借口。上条“性也”无两义,则下条“命也”亦无两义。上条“有命焉”,亦只是言有分,不能皆如其愿,一意。愚按之言,又是此言之注。脚下条“有性焉”,亦只是“性善可学而至”一意,大注所以于命也不兼所遇言,盖已经裁酌矣。上条曰“性也”,以气言;曰“有命焉”,以气中之理言也。下条曰“命也”,以气言;曰“有性焉”,又纯以理言也。前五者既是性,何以独言命而不谓性?后五者既是命,何以独言性而不谓命?此所谓各就其重处言之也。伸此抑彼,有二说:一说世之人以前五者为性,虽有不得,而必欲求之,故孟子抑之;以后五者为命,一有不至,则不复致力,故孟子伸之。此《大全》小注之说。一说前段是伸命而抑性,后段是伸性而抑命,故先云“伸此”,而后云“抑彼”。若依《大全》,则当云“抑彼而伸此”,未知孰是。大抵后说长,且看上文各字。既曰各就其重处言之,则“伸此抑彼”两节俱有也。前节则伸命而抑性,后节则伸性而抑命。其重处即在所伸也,此为定说,不容改移。
译这也是确定的。所谓“命”,朱熹的集注共分为三段,看来全都是从人所禀受的气禀来说的。其中第三段说:“所禀受的气禀深厚而清明,那么仁在父子关系中就达到了极致。”这一段也只是阐发程子的言论,使其条理通畅、明白易懂罢了,并非与程子的言论有细微差异。因为仁义这类德行在人身上,有能做到的和不能做到的,而能做到的也有深浅的不同,必须兼顾这两层意思。比如晏婴很有智慧,只是智慧较浅罢了。晏婴很有智慧,却不知晓孔子,这总是说晏婴未尽善尽美之处,是从晏婴自身来说“命”。因为智慧的尽善与未尽善在于晏婴,不在于孔子。如果从孔子方面说,那就是说遭遇的“命”,但这不是本文的本旨。前五种情况虽然出于本性,但实际上受限于气命,所以不称为“性”,而认为不一定能求得;后五种情况有气命的限制,虽然气禀有清浊厚薄的不同,但在本性上起初并没有清浊厚薄的区别,所以不称为“命”,而一定要自己尽力去达到。我从老师那里听说:这两条都是本性中所具有的,而由天所赋予的【注】所谓本性中所具有的,是指人心和道心。所以都可以说成是“性”。口对于五味这五种,属于人心;仁对于父子这五种,属于道心。虽然人心也是天理所具有的,何况道心呢?因为理和气都出于天,这个“性”字兼括了理气两方面,“命”字也兼括了理气两方面。然而世人把前五种当作性,后五种当作命,这就各自失去了一方面。孟子的言论,也是各自指着一方面来说,但孟子是从所重视的一方面立论,世人却从所轻视的一方面找借口。上一条“性也”没有两重含义,那么下一条“命也”也没有两重含义。上一条“有命焉”,也只是说有定分,不能都如人所愿,是一个意思。我按察朱熹的话,又是这句话的注解。下一条“有性焉”,也只是“性善可以通过学习而达到”一个意思,大注所以在“命”字上不兼括遭遇而言,大概已经斟酌过了。上一条说“性也”,是从气来说;说“有命焉”,是从气中之理来说。下一条说“命也”,是从气来说;说“有性焉”,又是纯粹从理来说。前五种既然是性,为什么只说命而不说性?后五种既然是命,为什么只说性而不说命?这就是所说的各自从所重视的地方来说。推崇这一方面而抑制那一方面,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世人把前五种当作性,虽然有时得不到,却一定要去追求,所以孟子抑制它;把后五种当作命,一旦达不到,就不再尽力,所以孟子推崇它。这是《大全》小注的说法。另一种说法是前一段是推崇命而抑制性,后一段是推崇性而抑制命,所以先说“伸此”,而后说“抑彼”。如果依照《大全》,就应当说“抑彼而伸此”,不知道哪种是对的。大致来说后一种说法更优,且看上文各个字。既然说各自从所重视的地方来说,那么“伸此抑彼”两层意思都有。前一层是推崇命而抑制性,后一层是推崇性而抑制命。所重视的地方就在所推崇的方面,这是确定的说法,不容更改。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章
乐正子之为人,以为善人则有余,以为信人则不足。故既曰善人也,而又曰信人也。至末复云二之中【云
云】谓二者之间也
可欲之谓善
可欲,从傍人说,谓他人见其可欲也。可欲者,善也。不善,何以可欲?故曰:可欲之谓善。
有诸己之谓信
有诸己者,善实有诸己,而非若存若亡也。信即实也。好善,未能如好好色,则善不能实有诸己。恶恶,未。
能如恶恶臭,则恶未。能实无诸己,有善则无恶矣。好善则恶恶矣。故本文只是善,有诸己集注,则兼如恶恶臭。可欲之善,有得之天资者,亦有得之于学者。有诸己之谓信,全要学力,必知至,必诚意,乃实有诸己。故朱子曰:「善人者,或其天资之美,或其知及之而勉慕焉,未必其真以为然而果能不失也。必其用力之久,真积有此善于己,而无一毫虚伪意,然后可以谓之信人矣。」善人能无恶矣,未必能不失也。信者,实有诸己而不失之谓。语类云:此章论人品,是主学言,故由信善而美大,由美大而圣神,由始学至于成徳,正所谓由学而至圣者也。善人亦有由学者。张子曰:「志仁无恶之谓善,成善于身之谓信。」何以置在圈外?以其总论二句,而独系之「有诸己之谓信」一条,不条不隔以圈,如总注然耳。
充实之谓美【芟一条,减三十二字】
自可欲之善有诸己之信而遂充之以至于充实。故注云:力行其善至于【云云】但此充实二字平说,不可谓充之而至于实也,谓充满积实也。充实者,善充实也。善而至于充实,则凡应事接物,道理只从里面流出,而无待外求矣。故曰:美在其中而无待于外也。韩文公所谓: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徳。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则善重于美。可欲之谓善,充实之谓美。则美重于善。圣贤用字不同如此。
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
注:自和顺积中至发于事业,只是一理。两段皆成语。一出《礼》,一出《易》。其实,“和顺积中”则是“美在其中矣”,“英华发外”谓“畅于四肢”“发于事业”也。“大”字全就光辉上说,“美”指在内者,“大”指在外者。美人非无外,内有余而外犹未足也。大人非无内,发于外者本于内,即其外可知其内矣。
大而化之之谓圣【二句芟五条更定次序】
化即化其大之迹也,不可知。正指其化之至妙也。本只是一人,既曰圣,又曰神者,以圣字不足以尽之,故更着神字也。其实非两人也。《正蒙·天道》第三篇曰:“圣不可知,谓神。”庄生谬妄,又谓有神人焉。看来圣与神还是两様,亦有圣而未神者。如云:“汤武反之也,禹入圣域而不优是也。”如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虽亦圣人,亦少让矣。”故曰“二之中,四之下”。依程子,则“美、大、圣、神”只是三様人,不得四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所谓“不显之徳”与“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者”同,其妙矣。“化”字与“不可知”不同,“化”自“我”而言,“谓不勉不思也”。
以人而言,莫测其所以然也。泯然无复可见之迹。注:只是熟,故曰“自我而言”。下句注云:“人所不能测”,分明有人字。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充实二字带说。“大而化之之谓圣”,大字带说。“圣而不可知之谓神”,圣字带说。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此犹是成己事体之所以立也。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以后,则兼以其充积之盛,自然及物者言之。体立而用有以行也。
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芟一条苐五条出上题】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不止曰:「善人也。」亦不止曰:「信人也。」而乃兼之曰:「善人也,信人也。」这便见得乐正子在二之中矣。盖以为善人则有余,以为信人则未足也。张子曰:「乐正子志仁无恶而不致于学。」注:致,推极也。非谓乐正子只是天资之美,全未曾有学,也只是学之功未至其极,故止于善信耳。顔子好学不倦,合仁与智【注】志仁无
译浩生不害问道:“乐正子是怎样的人?”
孟子说:“乐正子的为人,如果把他看作善人,那是绰绰有余;如果把他看作诚笃的人,那还不足。所以我说他既是善人,又是诚笃的人。”最后又说他在“善”与“信”二者之间。
“可欲”是指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别人见到他而感到喜爱。可被喜爱,就是善。如果不善,怎么会被喜爱呢?所以说:可被喜爱叫做善。
“有诸己”是指善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自己心中,而不是若有若无。信就是实。喜好善,如果未能像喜好美色那样真切,那么善就不能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自己心中;厌恶恶,如果未能像厌恶恶臭那样真切,那么恶就不能实实在在地从自己心中去除。有了善就没有恶了,喜好善就会厌恶恶。所以原文只说“善”,而朱熹的集注则兼及了“厌恶恶臭”。可被喜爱的善,有的是天赋资质带来的,有的是通过学习得来的。而“有诸己”叫做信,完全要靠学问功夫,必须达到知识穷尽、意念真诚,才能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自己心中。所以朱熹说:“善人,或许是因为天资美好,或许是因为智力达到了而勉强向往,未必是真的认为如此并且能够始终不丧失。一定要用力日久,真正积累这种善在自己身上,而没有丝毫虚伪之意,然后才可以称为诚笃的人。”善人虽然能没有恶,却未必能始终不丧失。信,是指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自己心中而不丧失。《朱子语类》说:这一章论述人品,是主要从学问的角度来说的,所以由信、善而达到美、大,由美、大而达到圣、神,从开始学习到德行成就,正所谓通过学习而达到圣人的境界。善人也有通过学习得来的。张载说:“立志于仁而没有恶叫做善,将善成就在自己身上叫做信。”为什么把它放在圈外?因为这是总论这两句话,而单独附在“有诸己之谓信”这一条下,不另列条目也不隔开,就像总注一样。
充实叫做美。
从可欲的善、有诸己的信,进而扩充以至于充实。所以注解说:努力践行其善,以至于……但“充实”二字是平说,不能说成是扩充而达到实,而是指充满且积实。充实,是指善充实。善到了充实的地步,那么凡是应对事物、接触外物,道理都只从内心流出,而不需要向外寻求了。所以说:美在其中而不需要依赖外物。韩愈所说的:自身充足而不依赖外物的叫做德。孔子评价《韶》乐:尽善了,又尽美。那么善重于美。可欲叫做善,充实叫做美。那么美重于善。圣贤用字不同,就是这样。
充实而有光辉叫做大。
注解说:从和顺积累在心中到发用于事业,只是一个道理。两段都是成语。一句出自《礼记》,一句出自《易经》。其实,“和顺积中”就是“美在其中”,“英华发外”是指“畅达于四肢”、“发用于事业”。“大”字完全从光辉上来说,“美”指内在的,“大”指外在的。美人并非没有外在表现,而是内在有余而外在还不足。大人并非没有内在修养,发于外的是本于内的,即从外在就可以知道其内在了。
大而化之叫做圣。
化,就是化去大的痕迹,使人不可测知。正是指其化育的至妙之处。本来只是一个人,既然说了圣,又说神,是因为“圣”字不足以穷尽其妙,所以又加上“神”字。其实并非两个人。《正蒙·天道》第三篇说:“圣不可知,叫做神。”庄子荒谬虚妄,又说有神人。看来圣与神还是两种样子,也有圣而尚未达到神的人。比如:“商汤、周武王是返归本性的,大禹进入圣域而并不宽裕。”又如:“尧舜是出于本性的,商汤、周武王虽然也是圣人,但也稍逊一筹。”所以说“在二者之间,在四者之下”。依照程子的说法,“美、大、圣、神”只是三种人,不能分为四种了。“圣而不可知叫做神”,所谓的“不显之德”与“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相同,其妙极了。“化”字与“不可知”不同,“化”是从“我”的角度而言,指“不勉强、不思考”。
从人的角度来看,无法测度其所以然。浑然不见任何可见的痕迹。注解说:只是熟练,所以说“从我而言”。下句注解说:“人所不能测”,分明有“人”字。充实而有光辉叫做大,“充实”二字是连带说的。“大而化之叫做圣”,“大”字是连带说的。“圣而不可知叫做神”,“圣”字是连带说的。可欲叫做善,有诸己叫做信,充实叫做美。这些还只是成就自身的本体之所以确立。充实而有光辉叫做大以后,则是兼以其充积的盛大,自然惠及他人来说的。本体确立而作用得以施行。
乐正子,在二者之间,在四者之下。
浩生不害问道:“乐正子是怎样的人?”孟子不只说:“是善人。”也不只说:“是诚笃的人。”而是兼着说:“是善人,又是诚笃的人。”这就显示出乐正子在二者之间了。大概把他看作善人则绰绰有余,把他看作诚笃的人则还不足。张载说:“乐正子立志于仁而没有恶,但没有致力于学问。”注解说:致,是推极的意思。不是说乐正子只是天资美好,完全没有学习,只是学习的功夫没有达到极致,所以只停留在善和信的境界罢了。颜回好学不倦,兼备仁与智。
恶,仁也;学而不厌,智也。既志仁无恶,而又能致于学,所以能具体圣人而至于美大,独未化耳。独未至圣人之止耳【注】此「止」字非《论语》「未见其止」之本旨,盖小注所谓结褁之意。上下一理【注】谓自可欲之善充而至于圣神之境,至善之域也。地有不同,理无二致。所谓「夫道一而已矣」,人性好善也。或曰:「予尝疑孟子书出于公孙之徒所记,故于孟子弟子或多称子。今观其答浩生不害曰:『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其自言亦不名而子之,何与?」曰:「此盖因不害称乐正子,亦随其所称而应之也。如今人于酬酢称谓,往往有此,尊者亦不以为嫌也。如对孙言及其子,则曰「汝父」「汝伯父」「汝叔父」;对外孙言及其子,则曰「汝几舅」;对弟子之弟子言及其师,亦曰「某姓先生【云云】
译厌恶(恶行),就是仁;学习而不知满足,就是智。既然立志于仁而没有恶念,又能够致力于学问,所以能够具备圣人的品质而达到美好伟大的境界,只是还没有达到化育万物的境界罢了。只是还没有达到圣人所止息的境界罢了【注】这个“止”字并非《论语》中“未见其止”的本意,大概是小注所说的终结、完成的意思。上下遵循同一个道理【注】指从可欲的善充实扩展,直到达到圣神境界,即至善的领域。地域虽有不同,但道理没有两样。所谓“道只有一个罢了”,人性本就喜好善。有人问:“我曾经怀疑《孟子》一书出自公孙丑等弟子所记录,所以书中对孟子的弟子多称‘子’。现在看他回答浩生不害说:‘乐正子,处于二之中,四之下’,他自称也不直呼其名而称‘子’,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大概是因为浩生不害称乐正子,他也顺着对方的称呼来应答。就像现在人在应酬交往中的称谓,往往有这种情况,尊贵的人也不以此为嫌。比如对孙子谈到他的父亲,就说‘你父亲’‘你伯父’‘你叔父’;对外孙谈到他的儿子,就说‘你某舅’;对弟子的弟子谈到他的老师,也说‘某姓先生’【等等】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芟一条】
墨氏之兼爱,失之太过;杨氏之为我,失之不及。惟儒者则先成己,而后成物。其理一,而其分殊。仁不至于兼爱之泛,义不至于为我之狭,大中而至正,无过无不及,所谓儒者之道也。逃墨必归于杨,自虚而归于实,理势之必然也。盖厌其不情,则必尚实矣。矫枉者过直,未能便合乎大中至正之道,故只归杨,未能便入儒。非与其终于杨而已,言其反正之渐,必至杨然后能归儒也。此与齐一变至于鲁一般。昔杨子未遇老子,舍于主人公,执席妇,执巾栉,舍者皆避席,其意气之▯毅可知。及受老子之教,曰「大白若辱,盛徳若不足」,比其返也,则舍者与之争席矣。可见逃墨必归于杨。逃墨谓逃乎墨而归于杨,不是逃军逃民之类,如言出乎此而入乎彼,逃是活字。
归斯受之而已矣
受是儒者受之不兼,杨之受墨也。
今之与杨墨辩者【芟二条减四十四字首条凑合】既入其苙,言其来归也,又从而招之,言儒者,犹追其往日之失也。追咎其既往之失,则不之受矣。此章之言,为当时儒者待异端不得其术而发也。盖异端之学,溺于所习之非,逆其本然之性,其间岂无杌▯不安而思以自还之理?为吾儒者,但得其一言之近道,一念之近正,即当达其新知而忘其旧习可也。乃泥于门户涂辙之殊,莫知纳约自牖之义。非惟在彼之穷而不得所归之为可悯,而在我之道所以与人同归于善者,实有所未纯也。凡曰逃曰归云者,亦于两家辩论之际明之。此章何以见圣贤之于异端距之甚严处?盖所谓待之甚恕者,只就归斯受之上见得,然即归斯受之上,就见得距之甚严。意何也?盖归斯受之,则方其未归,决在所絶矣。即今日之恕,见得前日之严。待之恕,故人知此道之可返,仁之至也;距之严,故人知彼说之为邪,义之尽也。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芟三条减五十字力政二字旧误】总举征赋之常数,一歳止有此三者。布缕取之于夏,而不并取粟米;力役粟米取之于秋,而不并取布缕;力役力役取之于冬,而不并取布缕。粟米是皆所谓用其一缓其二也。」粟米之征,自百畆之田出;布缕之征,自五畆之宅出。按《周礼·小司徒·均人》云:「凡均力政,以歳上下,丰年则公旬用三日,中年则公旬用二日,无年则公旬用一日。」此皆以力而任事,其所谓力役之征与。今两税三限之法,亦此意【注】两税三限,本唐徳宗时杨炎所立,至朱子时又用之,故称今云。今按两税谓夏税、秋税,三限盖又兼两税在内,如布缕之征限以夏,粟米之征限以秋,力役之征限以冬,相似。两税无力役税字,亦说不得。力役既曰两税,又曰三限,盖两税三限都是当时征役名色。朱子此兼举言者,以证不一时并取之意,与孟子同耳,故曰亦此意也。此所谓布,只是夏布麻所为者,若今绵布,则彼时中国未有也。丘先生《大学衍义补》有载云:「臣按自古中国布缕之征,惟丝枲二者而已,今世则又加以木绵焉。唐人调法,民丁歳输绢绫丝及绵,皆丝也;输布及绵麻,皆枲也。是时未有木绵也。中国之有,其在宋元之世乎?自古中国所以为衣者,丝麻葛褐四者而已。汉唐之世,逺夷虽以木绵入贡,中国未有其种,民未以为服,官未以为调。宋元之间,始传其种入中国,闗陜闽广首得其利。盖此物来自外夷,闽广海通,船商闗陜壤接西域,故也。然是时犹未以为征赋,故宋元史《食货志》皆不载。至我朝其种乃徧布于天下,地无南北皆宜,之人无贫富皆頼之,其利视丝枲盖百倍焉。」
孟子曰诸侯之寳三
诸侯之寳三,土地,人民,政事。若不知以此三者为寳,而惟以珠玉为寳者,殃必及身。夫寳珠玉者,殃必及身,则知寳土地,人民,政事者,身安而国家可保矣。故尹氏【云云】诸侯之土地,得之天子,传之先君,是土地至重,在所寳也。何以守位?曰人后,非民罔使,是人民至重,在所寳也。若夫所以守其土地而理其人民者,政事也。政
译孟子说:“逃避墨家学说的人,必定会归于杨朱学派。”
墨家主张的兼爱,弊端在于做得太过;杨朱主张的为我,弊端在于做得不够。只有儒家,先成就自己,然后成就万物。其根本道理是统一的,但具体表现各有不同。仁爱不至于像兼爱那样泛滥,道义不至于像为我那样狭隘,达到中正而纯正的境界,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这就是所谓的儒家之道。逃避墨家必定归于杨朱,是从虚无归于实在,这是事理和情势的必然。因为厌恶墨家不合人情,就必定崇尚实在了。矫正弯曲的东西容易过直,不能立刻合乎中正纯正之道,所以只是归于杨朱,还不能立刻进入儒家。这并不是说最终就停留在杨朱学派,而是说纠正偏差、回归正道的过程,必定先经过杨朱,然后才能归于儒家。这与“齐国变革一次就能达到鲁国的水平”是一样的道理。从前杨朱没有遇到老子时,寄宿在主人家,拿着席子侍奉妇人,拿着梳洗用具,寄宿的人都避开席位,他的意气刚毅可想而知。等到接受老子的教诲,说“最洁白的东西好像含垢,盛大的德行好像不足”,等他返回时,寄宿的人就和他争抢席位了。由此可见,逃避墨家必定归于杨朱。逃避墨家,是说从墨家脱身而归于杨朱,不是像逃军、逃民那样的逃,而是像说“出于此而入于彼”那样,逃是一个活用的字。
对于归顺的人,接受他们就可以了。
接受,是指儒家接受他们时不兼收并蓄,而是像杨朱接受墨家那样。
现在与杨朱、墨家辩论的人,既然他们已经陷入其中,说他们前来归顺,却又进而招引他们,说儒家,还追究他们过去的过失。追咎他们以往的过失,他们就不会归顺了。这一章的话,是针对当时儒家对待异端不得法而说的。大概异端的学说,沉溺于所习染的错误,违背了本性,其中难道没有坐立不安而想自我回归的道理吗?作为我们儒家,只要他们有一句话接近正道,有一个念头接近端正,就应当通达他们的新知而忘记他们的旧习。却拘泥于门户途径的不同,不知道“纳约自牖”(从窗户接纳简约的道理)的含义。不仅使那些陷入困境而无处归依的人值得怜悯,而且我们之道之所以能与人共同归于善,实际上也有不够纯粹的地方。凡是说逃说归的话,也是在两家辩论之际阐明的。这一章如何体现圣贤对待异端排斥得很严厉的地方呢?大概所谓对待他们很宽恕,只是从“归顺就接受”这一点上看出来的,然而就在“归顺就接受”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排斥得很严厉。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归顺就接受,那么在他们没有归顺时,就坚决断绝关系了。从今天的宽恕,可以看出前日的严厉。对待他们宽恕,所以人们知道这个道是可以回归的,这是仁爱的极致;排斥他们严厉,所以人们知道那种学说是邪僻的,这是道义的尽善。
孟子说:“有布匹丝线的赋税。”
总括征收赋税的常例,一年只有这三种。布匹丝线在夏天征收,而不同时征收粮食;力役和粮食在秋天征收,而不同时征收布匹丝线;力役在冬天征收,而不同时征收布匹丝线。这都是所谓用其一而缓其二。粮食的赋税,从百亩的田地中征收;布匹丝线的赋税,从五亩的住宅中征收。按照《周礼·小司徒·均人》说:“凡是平均力役政令,根据年成好坏,丰年则公家十天用三天,中年则公家十天用两天,荒年则公家十天用一天。”这些都是以力役来承担事务,这就是所谓的力役赋税。现在的两税三限之法,也是这个意思。两税三限,本是唐德宗时杨炎所设立,到朱熹时又沿用,所以说现在。现在考察两税是指夏税、秋税,三限大概又兼有两税在内,比如布匹丝线的赋税限定在夏天,粮食的赋税限定在秋天,力役的赋税限定在冬天,类似这样。两税没有力役税的字样,也说不过去。力役既然称为两税,又称三限,大概两税三限都是当时征役的名目。朱熹这里一并列举,是为了证明不一次性同时征收的意思,与孟子相同,所以说也是这个意思。这里所说的布,只是夏布麻所制的,如果像现在的棉布,那时中国还没有。丘先生《大学衍义补》有记载说:“臣按自古以来中国布匹丝线的赋税,只有丝和麻两种而已,现在又加上了木棉。唐人的调法,民丁每年缴纳绢、绫、丝以及绵,都是丝;缴纳布以及绵麻,都是麻。那时还没有木棉。中国有木棉,大概是在宋元之间吧?自古以来中国用来做衣服的,只有丝、麻、葛、褐四种。汉唐时期,远方夷狄虽然用木棉进贡,中国没有它的种子,百姓不把它当作衣服,官府不把它作为赋税。宋元之间,才开始传播它的种子进入中国,关陕闽广首先得到利益。大概这种物产来自外夷,闽广海路相通,船商关陕土地连接西域,所以如此。但是那时还没有把它作为赋税,所以宋元史《食货志》都不记载。到了我朝,它的种子才遍布天下,地无南北都适宜,人无贫富都依赖它,它的利益比起丝麻大概百倍。”
孟子说:“诸侯的宝物有三种。”
诸侯的宝物有三种,土地,人民,政事。如果不知道以这三种为宝物,而只以珠玉为宝物,灾祸必定降临自身。把珠玉当作宝物,灾祸必定降临自身,那么就知道把土地、人民、政事当作宝物,自身安宁而国家可以保全了。所以尹氏说……诸侯的土地,从天子那里得到,从先君那里传承,所以土地最重,是值得宝爱的。凭什么守住地位?回答说:人君,没有百姓就没有人使唤,所以人民最重,是值得宝爱的。至于用来守护土地而治理人民的,就是政事。政
盆成括仕于齐【芟一条,减十五字】
小有才而不闻大道,则不善用其才,亦适足以媒祸而已。小有才,犹云畧有才耳。若大有才,不闻大道,亦终有大害。温公之论智伯曰:「小人挟才以为恶,恶无不至矣。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之也。其为害岂不多哉?」自古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余而徳不足,以至于颠覆者多矣。
孟子之滕馆于上宫
或问之曰:「之,或者辅氏以为织屦者?愚谓既曰馆人求之不得,又曰或问之,则问者固非失屦之人也。馆人亦未必是织屦,但在馆之人皆可求。」
子以是为窃屦来与【此条出往者不追题下元有一条芟去】子以是为窃屦来与?是指从者来字“窃”意与下文“来者不拒”及注中“苟以向道而来”之“来”字皆同。盖不为窃屦来,则是以向道之心而来矣。
夫子之设科也
教人者,当各因其才,自不得不别其科条以教之。如孔子四科,亦是夫子之教,自有此等名目。故曰:有成徳者,有达材者。设科之意如此。
往者不追,来者不拒【减五十八字】
往者是向日之不善也,来者是今日向善而来也,不是说后日之不善。故注云:「虽夫子亦不能保其往也。」自该得来不拒,不是失了来不拒。意上句受之字是不拒矣。集注:「自悟其失」一句贴在「殆非也」内,因言此从者固不为窃屦而来。此注是下文起句,承上起下之辞。既曰「殆非也」,而又曰【云云】者,言纵尝有此行,亦非夫子之所计也。是说个君子之教道如此,不拘拘在廀屦之有无也。故注曰:「门人取其言有合于圣贤之指,故记之。」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芟一条减一百十一字】
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此只是申上文意,非二意也。但露出害人与穿窬字面以示人之所达耳。若曰:如害人者,人所不忍也。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矣。穿窬者,人所不为也。人能充无穿窬之心,而义不可胜用矣。所谓无穿窬之心者,非但无穿窬而已,充此心亦无受尔汝之实,即是充其无穿窬之心也。然又不但此,又须推至于语黙之微,但有些儿不光明处,皆为穿窬之类,必并此悉去之,乃能充其无穿窬之心也。盖一节宻于一节,而实皆充之一字所该也。人皆有所不忍,下云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上节就仁义之端处达将去,下节承足上节意,不可作两様看。盖惟达而后能充,达有工夫,充承说来。
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芟四条减九十一字】
然所谓充无穿窬之心,如何如见尔汝于人,吾心必有惭忿而不肯受之,实是亦所不为也。人能即此而推之,使其充满无所欠缺,则凡一毫苟贱污辱之事皆所不由,无适而非义矣。此申说上文无穿窬之心之意也【注】按本文受尔汝之实,非穿窬也,而谓之申说其意者,盖穿窬非受尔汝之实,而充其无穿窬之心,则必亦无受尔汝之实也,又较宻于穿窬矣。下文言有意探取于人者,是皆穿窬之类,则益宻矣。其贪昧隠忍而甘受之者,非其实也;其中心惭忿而不肯受者,乃其实也。故曰无受尔汝之实,此亦所谓无穿窬之心也。人能充无穿窬之心一条,实该下文两条。盖充之云者,正谓充到此地位也。人但知末一条为特举以见例,而不知中一条举其例也。然其中心惭忿而不肯受之之实,此即无穿窬之类也,故当即此而充之,曰义不可胜用,曰无所往而不为义者,此乃是充也。若只推得数事而已,未可谓之充也。
士未可以言而言【芟四条,更定次序】
士字指在我餂之之字指在人。此以士言,犹《论语》“色厉内荏”指当时大人言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故意言也。故意言,是有意存乎其间也。故曰皆有意探取于人。以言不言餂人,是穿窬之类也。受尔汝之实,亦穿窬之类。故人于穿窬不为,而于此或有为之者,是以不能皆义。此孟子所以吃▯示人也。政使当言而言,苟有悦人之意,是亦穿窬之类。孟子所谓“之类”云者,学者固当以此法求之。人皆有所不忍章集注,一则曰“无非仁义矣
译盆成括在齐国做官。
稍微有点才能却不懂得大道,就不能很好地运用他的才能,这也正好足以招致祸患罢了。小有才,就是说略微有点才能罢了。如果很有才能,却不闻大道,最终也会有大害。司马光评论智伯说:“小人凭借才能作恶,没有做不到的恶事。智慧足以实现他的奸诈,勇气足以决断他的暴行,这就像给老虎插上翅膀。他造成的危害难道还少吗?”自古以来,国家的乱臣,家族的败家子,才能有余而德行不足,以至于导致覆灭的太多了。
孟子在滕国住在上宫。
有人问孟子:“‘之’,有人认为是织草鞋的人?我认为既然说馆舍的人寻找他找不到,又说有人问孟子,那么问的人本来就不是丢失草鞋的人。馆舍的人也不一定就是织草鞋的,只是在馆舍里的人都可能去寻找。”
您认为他是为了偷草鞋来的吗?您认为他是为了偷草鞋来的吗?是指随从的人来,“窃”的意思与下文“来者不拒”以及注中“如果怀着向道之心而来”的“来”字都相同。大概不是为了偷草鞋而来,那就是怀着向道之心而来。
孔子设立科目。
教导别人的人,应当各自根据对方的才能,自然不得不分别科目来教导他们。比如孔子的四科,也是孔子的教导,自有这些名目。所以说:有成就德行的人,有通达才能的人。设立科目的意思就是这样。
过去的不追究,未来的不拒绝。
过去的是指往日的不善,未来的是指今日向善而来,不是说日后的不善。所以注解说:“即使是孔子也不能保证他过去的行为。”这自然包含了不拒绝来者,并不是失去了不拒绝来者的意思。意思上句的“受”字就是不拒绝了。集注中“自己觉悟到自己的过失”一句贴在“恐怕不是这样”里面,因为说这个随从本来不是为了偷草鞋而来。这条注是下文的起句,是承上启下的话。既然说“恐怕不是这样”,又说……,意思是纵然曾经有过这种行为,也不是孔子所计较的。这是说君子的教导之道就是这样,不拘泥于草鞋的有无。所以注解说:“门人选取他的话,因为它符合圣贤的宗旨,所以记录下来。”
孟子说:“人都有不忍心的地方。
人能够扩充不想害人的心,这只是申述上文的意思,并非两层意思。只是露出害人与穿墙挖洞的字面,以显示人所通达的道理。如果说:像害人这样的事,是人所不忍心的。人能够扩充不想害人的心,那么仁就不可胜用了。穿墙挖洞这样的事,是人所不做的。人能够扩充不想穿墙挖洞的心,那么义就不可胜用了。所谓不想穿墙挖洞的心,不仅仅是没有穿墙挖洞的行为而已,扩充这颗心也就没有接受你给我的那种实在,这就是扩充其不想穿墙挖洞的心。然而还不止于此,还要推及到言语沉默的细微之处,只要有一点不光明磊落的地方,都算是穿墙挖洞之类,必须把这些全部去除,才能扩充其不想穿墙挖洞的心。大概一层比一层紧密,而实际上都包含在“充”这个字里。人都有不忍心的地方,下面说人能够扩充不想害人的心,上一节就从仁义的萌芽处通达出去,下一节承接并补足上一节的意思,不可以看作两样。因为只有通达而后才能扩充,通达有功夫,扩充承接来说。
人能够扩充不接受你给我的那种实在。
然而所谓扩充不想穿墙挖洞的心,怎么像是见到你给我东西,我心里必定感到惭愧愤恨而不肯接受,这实际上也是所不做的。人能够由此推而广之,使其充满而无所欠缺,那么凡是丝毫苟且卑贱污辱的事情都不去做,没有哪里不是义了。这是申说上文不想穿墙挖洞的心之意。按本文接受你给我的实在,并非穿墙挖洞,而称之为申说其意,是因为穿墙挖洞并非接受你给我的实在,而扩充其不想穿墙挖洞的心,则必定也没有接受你给我的实在,又比穿墙挖洞更紧密了。下文说有意探取于人者,这都是穿墙挖洞之类,那就更加紧密了。那些贪婪昏昧隐忍而甘愿接受的人,并非其实;那些心中惭愧愤恨而不肯接受的人,才是其实。所以说无受尔汝之实,这也是所谓无穿窬之心。人能充无穿窬之心一条,实该下文两条。盖充之云者,正谓充到此地位也。人但知末一条为特举以见例,而不知中一条举其例也。然其中心惭忿而不肯受之之实,此即无穿窬之类也,故当即此而充之,曰义不可胜用,曰无所往而不为义者,此乃是充也。若只推得数事而已,未可谓之充也。
士人不该说话却说话。
“士”字指在我,“餂”之字指在人。这里以士来说,就像《论语》中“色厉内荏”指当时的大人而言。士人不该说话却说话,是故意说话。故意说话,是有意存乎其间。所以说都是有意探取于人。用言语去试探人,是穿墙挖洞之类。接受你给我的实在,也是穿墙挖洞之类。所以人在穿墙挖洞不做,而在这上面有时却做的,是因为不能全都合乎义。这是孟子所以要深切指示人的原因。即使应当说话而说话,如果有取悦人的意思,这也是穿墙挖洞之类。孟子所谓“之类”的说法,学者固然应当以此法求之。人皆有所不忍章集注,一则曰“无非仁义矣”。
”,二则曰“无不仁不义矣”,三则曰“无适而非义矣”,四则曰“然后为能充其无穿窬之心也,则无非义矣”。可见首节曰“仁也义也”与下文“仁义不可胜用”元无大分别。第二节只是承首节而言,而近日程文之说非也。
译其次说“没有不仁不义的”,第三说“没有不合乎义的”,第四说“这样才能扩充其没有穿墙越壁偷盗的念头,那么就没有不合乎义的了”。由此可见,首节所说的“仁与义”与下文“仁义用之不尽”原本没有大的区别。第二节只是承接首节而言,而近日科举文章中关于此的说法是错误的。
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
言近而指逺,求之经传,如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其理皆见于言外矣。如歳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则士穷见节义,世乱识忠臣之理,皆见于言外矣。又如曰:「觚不觚?觚哉?觚哉?」则举一器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矣。又如顔渊之论御马,轮扁之论斵轮,皆即目前近事而发无限理趣。又如云:「洒扫应对」上便可至精义入神,道理曾防?言浴沂风雩之乐,便是使万物各得其所气象,此类甚多,皆非工于言者所能到也。此说得逺近二字,意出一说,但至理所在,即是指远。
不下带而道存焉【芟二条减十六字】
谓只即目前近事论之,而理则有至妙者。南轩以为所言只是其身中事,似太泥。事有远近,道无逺近,所谓理无大小也。不下带者,事之近也。天下无一事无理,理则有当然之,则有所以然之故,皆至精至微,而不可以浅近言也。
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芟一条】
君子之守,只修其身而已。吾身既修,则推无不凖,动无不化。天下由此平矣。夫一修其身,天下自平。其守一何约,而其施一何博哉?天下平,谓天下各修其身也。
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
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引譬起下。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题】所求于人者重,欲天下人人各修其身也;所以自任者轻,不能自修其身也。不可依仲珠一贯意。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
尧舜性之也,性天然也。汤武反之也,反复也,无失则无复。圣人固为人道之至,就圣人中论之,又自有高下。得全于天【注】谓所得于天者全也。惟其无所污坏,故不假于修。为下文只言修为,以复其性,便见不免有所污壊矣。
动容周旋中礼者
动容,谓一动容貌之间;周旋,谓动止员活之际。此皆其小处。此等处皆能中礼,则其大者可知。故曰:细微曲折,无不中礼。盛徳之至,言无所勉强也。
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
盖人之哭,死而哀多,是为生者,非为死者,便是不诚。
经徳不回非以干禄也
经徳常行也。常行一循乎直道正理而无所回曲,非欲以求闻于人而干禄利也。如孝弟忠信之类,皆无不备,是常徳无亏,固当在升用之列。然皆出于安行,非有意于升用得禄而为此也。
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减四十三字苐二节凑合】言行相闗,言亦行中之事也。言语不信,则行不正矣。惟圣人不言则已,言则无不信者,是皆自然而然,非为欲以正行而后然也。不必以正行与上文为生者,及其干禄字様为例。正行亦何不好处,但圣人不用着意耳。动容以顔貌言,周旋以动履言,正行者言顾行也。此一节不可以下三句为属。动容周旋中礼,看观集注三者亦皆自然而然,亦皆二字便见得是对上文一句为例。言动容周旋中礼,固是自然而然,此三者亦皆自然而然。辅氏之说错认。非为生者,非以干禄,非以正行数句要说仔细。盖下文行法俟命亦是非有为而为者,恐说得无性之反之之别,故上数节要说出自然而然而非有意为之之意,须与下节意少异。
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芟四条】
法正指君仁臣敬父慈子孝之类,如动容周旋自当中礼,哭死自当哀,经徳自当不回,言语自当信,莫非天理之当然者。君子虽未能自然而然,然以俟命而已矣。亦只见得是法如此,吾行吾法而已,亦非有为而为之也。是亦圣人之事,但是反之之圣。命字兼吉防祸福,君子之行法,尽其在我者而已。至吉邪福邪,聴其自至,吾无所趋也。防邪祸邪,亦聴其自至,吾无所避也。此便是修为以复其性之事。动容周旋以下,只是性之之徳,不是指尧舜言。如哭死而哀,非以干禄,此处都说尧舜不得。君子行法俟命亦然。法者,天理之当然,君子行法是依法而行也。尧舜不待依法,而所行者自是法,故曰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此所以为性之反之之别。
译孟子说:“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的,”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在经传中寻求,就像有孩童唱道:“沧浪的水清澈啊,可以洗涤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浑浊啊,可以洗涤我的双脚。”人必定先自我侮辱,然后别人才侮辱他;家必定先自我毁坏,然后别人才毁坏它;国必定先自我征伐,然后别人才征伐它,这些道理都体现在言语之外了。就像“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那么士人在困厄时显现节义,世道混乱时识别忠臣的道理,也都体现在言语之外了。又如说:“觚不像觚?觚啊?觚啊?”那么举出一件器物,天下的事物没有不是这样的。又如颜渊论述驾驭马匹,轮扁论述制作车轮,都是就眼前的近事而引发无限的理趣。又如说:“洒扫应对”之上便可达到精义入神,道理曾防?说沐浴沂水、迎风咏歌的乐趣,便是使万物各得其所的气象,这类情况很多,都不是擅长言辞的人所能达到的。这段话讲“远近”二字,意思出自一说,但至理所在,就是指意深远。
不下带而道存焉【删去两条,减少十六字】
是说只就眼前的近事来论述,而道理却有至妙之处。张栻认为所说的只是他自身中的事,似乎太拘泥。事有远近,道无远近,所谓理无大小。不下带,是事的近处。天下没有一件事没有理,理有应当如此的,也有所以如此的原因,都极其精微,不可以浅近的话来说。
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删去一条】
君子的操守,只是修养自身罢了。我的自身既已修养好,那么推己及人没有不准确的,行动没有不能感化人的。天下因此就平定了。只要修养自身,天下自然平定。他的操守多么简约,而他的施为多么广博啊!天下平,是说天下人都修养自身。
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
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这是引用比喻引出下文。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题】所求于人者重,是想让天下人人各自修养自身;所以自任者轻,是不能修养自身。不可依照仲珠一贯的意思理解。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
尧舜是性之的,性是天然的。汤武是反之的,反是反复,没有过失就没有反复。圣人固然是人道的极致,就在圣人中论述,又自有高下之分。得全于天【注】是说所得于天的完整。正因为没有污损败坏,所以不假借修养。为下文只说修养,以恢复本性,便可见不免有所污损败坏了。
动容周旋中礼者
动容,是说一动容貌之间;周旋,是说动止圆活之际。这些都是细微之处。这些细微之处都能合乎礼,那么大的方面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说:细微曲折,没有不合乎礼的。盛德之至,是说没有勉强。
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
大概人的哭泣,为死者哀伤多,是为生者,不是为了死者,便是不真诚。
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
经德是常行。常行一循乎直道正理而没有回曲,不是为了求闻于人而谋求禄利。如孝悌忠信之类,都无不具备,这是常德无亏,固当在升用之列。然而都出于安行,不是有意于升用得禄而做这些。
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减四十三字第二节凑合】言行相关,言也是行中之事。言语不信,那么行就不正了。只有圣人不言则已,言则无不信者,这都是自然而然,不是为了想要端正行为而后这样的。不必以正行与上文为生者,及其干禄字样为例。正行又有什么不好,只是圣人不用着意罢了。动容以颜貌言,周旋以动履言,正行者言顾行也。这一节不可以下三句为属。动容周旋中礼,看观集注三者亦皆自然而然,亦皆二字便见得是对上文一句为例。说动容周旋中礼,固是自然而然,此三者亦皆自然而然。辅氏之说错认。非为生者,非以干禄,非以正行数句要说仔细。盖下文行法俟命亦是非有为而为者,恐说得无性之反之之别,故上数节要说出自然而然而非有意为之之意,须与下节意少异。
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删去四条】
法正指君仁臣敬父慈子孝之类,如动容周旋自当中礼,哭死自当哀,经德自当不回,言语自当信,莫非天理之当然者。君子虽未能自然而然,然以俟命而已矣。也只是见得法如此,我行我的法罢了,也不是有为而为之。这也是圣人的事,但是反之之圣。命字兼吉凶祸福,君子之行法,尽其在我者而已。至于吉邪福邪,听其自至,我不去趋附。凶邪祸邪,也听其自至,我不去躲避。这便是修养以恢复本性之事。动容周旋以下,只是性之之德,不是指尧舜言。如哭死而哀,非以干禄,此处都说尧舜不得。君子行法俟命亦然。法者,天理之当然,君子行法是依法而行也。尧舜不待依法,而所行者自是法,所以说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这就是性之反之之别。
法由此立,命由此出者,盖性者分上着不得法字与命字。法者,防矩凖绳,使人有所持循者也。性者,声为律,身为度,何用行法?行法即所谓行仁义也。命在圣人,则吾义所在即天命所在,所谓圣人与天为一。又曰命不足道也,故曰命由此出,言造化在我。与上篇立命意少异。
译法度由此确立,天命由此产生,大概是因为在“性”这个层面,是容不下“法”字与“命”字的。“法”是防止偏差、衡量准则的工具,用来让人有所遵循。“性”则是声音合乎音律,身体合乎法度,哪里还需要推行法度呢?推行法度,也就是所谓的践行仁义。天命在于圣人,那么我的道义所在之处,就是天命所在之处,这就是所说的圣人与天道合一。又说天命不值得去谈论,所以说天命由此产生,意思是说创造化育的权力掌握在我自己手中。这与上篇中“立命”的意思稍有不同。
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
藐之者,藐其巍巍者也。所谓巍巍,指下文【云云】也。大人以位言,此章主于说大人言▯,要在志意舒展,言语得尽上。
堂髙数仞榱题数尺
堂髙数仞,两句是宫室之盛;食前方丈,两句是逸豫之乐;般乐饮酒,三句是宴游之侈。此皆所谓巍巍者也。榱桷也,题头也【注】桷有数尺之长,桷头安得有数尺之大?曰:此头字乃桷之名数也,如云桷一头、二头,即桷数也。柱之头尚无数尺者,况桷之头乎?
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止】畏彼哉【芟二条】
看来当依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例方见意思平正自然。若拘拘于上文相反,似亦狭了。或以为本文古之制,及大注古圣贤之法,法制二字不贴。看来有何不贴?如君子行法俟命,但天理当然处便是法制。他日答彭更曰:「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即此所谓所守者皆古圣贤之法也。」「皆」之一字所该,固广,不止不为上文【云云】者而止。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
此章当以心对欲看。心者,天理之府,而为之害,把天理逐出外者,欲也。朱子曰:「此言天理、人欲相为消长分数。」养心则养性在其中矣。周子曰:「养心不至于寡而存耳。」盖寡焉以至于无。按孟子所谓欲者,以耳目口鼻四肢之欲而言;周子则指心之流于欲者,是则不可有也。所指有浅深之不同。若耳目口鼻四肢之欲,安得而尽无也?虽圣人不容絶,但不至流耳。
曽晳嗜羊枣【减五字元衍文】
曾晳嗜羊枣。曾子于晳既没之后,不忍食羊枣。不忍食者,以为吾父平日嗜此羊枣,今虽有羊枣,吾父不能食矣。此朱子所谓「食必思亲」者也。犹所谓「母没而桮棬不能饮焉」。
公孙丑曰:「然则曾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枣【芟一条】意以曾晳亦未必不嗜脍炙,而曾子独讳食羊枣,舍其不美者而用其美者,何与?曰:「脍炙,人所同嗜者也;羊枣,晳所独嗜者也。人所同嗜者,自可食之;至于父所独嗜者,食之则有感于心,而不忍食者矣。此犹讳名不讳姓,盖姓人所同也,故不讳;名,已所独也,故讳之耳。然则曾子之食脍炙而不食羊枣,岂以其味不如脍炙而弃之哉?正以其为父所独嗜也。」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减二十七字更定次序】进取不忘其初,都放在狂简外说,不是申觧他。盖狂简,狂狷是目之之辞,下文【云云】都是说狂简之所以为狂简者如此。孔子在陈,何独思鲁之狂士也?」万章意以为孔子何不思其上者而取于狂士耶?
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
孟子曰:「孔子尝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獧者有所不为也。』由此观之,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其次専指狂者。答万章问意,孔子之言本兼狂獧孟子引来,特要应何思鲁之狂士一句。」
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减二字,颠倒句法】
万章又问曰:「敢问当时在鲁之士,何者则可谓狂矣?」孟子因歴指其人以告曰:「如琴张、曾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注解:牧皮无事实,难以此讲。
何以谓之狂【止】不掩焉者也【减八字,末条放字有误或教字】万章又问:“何以谓之狂也?”孟子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至夷考其行,则又不能如其言。此所以谓之狂。”其志嘐嘐然曰:“本文只是其志,而集注曰:‘嘐嘐,志大言大也。’兼志与言何?曰:人之志尝于言见之也。‘其志’二字微读谓以言乎?狂者之志常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动辄慕古也。及夷考其行,则不能揜其言也。是以‘志’字对‘行’字言。”孟子此言总不出孔子所谓“进取不忘其初”者,万章不察,故复问,而孟子又只承孔子意说放明白与他。
狂者又不可得【减二十五字】
此又承上文言,狂者固孔子之所思,然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防之士而与之,是獧也,比之狂者又其次也。不屑不防,注:屑防也。新安陈氏曰:以不善
译孟子说:劝说地位高贵的人,就要轻视他。所谓轻视,是轻视他那高高在上的地位。这里所说的“巍巍”,指的是下文所描述的那些情形。大人是指地位而言,本章主要在于论述如何劝说大人,关键在于志向意气舒展,言语能够充分表达。
厅堂有几仞高,屋檐有几尺长。厅堂高几仞,这两句是形容宫室的宏伟;面前食物摆满一丈见方,这两句是形容安逸享乐;沉溺于音乐饮酒,这三句是形容宴饮游乐的奢侈。这些都是所谓高高在上的表现。榱是椽子,题是椽头。椽子有几尺长,椽头怎么会有几尺大呢?回答说:这个“头”字是椽子的数量单位,就像说一根椽子、两根椽子,即指椽子的数量。柱子的头尚且没有几尺大的,何况椽子的头呢?
那些在他那里的(奢华享乐),都是我所不做的。难道要畏惧他们吗?看来应当依照“他凭借他的财富,我凭借我的仁德;他凭借他的爵位,我凭借我的道义”这样的例子,才显得意思平正自然。如果拘泥于与上文相反,似乎也太狭隘了。有人认为本文是古代的制度,以及大注中提到的古圣贤的法度,“法制”二字不贴切。看来有什么不贴切呢?比如君子实行法度,等待天命,但天理当然之处就是法度。后来回答彭更时说:“坚守先王的道,以等待后世的学者,这就是所说的所坚守的都是古圣贤的法度。”“皆”字所涵盖的,本来就很广,不仅仅是不做上文所说的那些事情就停止了。
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本章应当从心与欲的对立来看。心是天理的所在,而损害它、把天理驱逐出去的,就是欲望。朱子说:“这是说天理和人欲相互消长的比例。”修养心性,其中也就包含了修养本性。周子说:“修养心性不至于减少欲望,而是存养它。”意思是减少欲望以至于没有欲望。按孟子所说的欲望,是指耳目口鼻四肢的欲望;周子则是指心流于欲望的情况,那是不可有的。所指有深浅的不同。至于耳目口鼻四肢的欲望,怎么能完全消除呢?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完全断绝,只是不至于沉溺罢了。
曾晳喜欢吃羊枣。曾子在父亲曾晳去世之后,不忍心吃羊枣。不忍心吃,是因为父亲平时嗜好这种羊枣,现在虽然有羊枣,但父亲不能再吃了。这就是朱子所说的“进食必思念亲人”。就像所说的“母亲去世后,连粗木杯碗都不忍饮用”一样。
公孙丑说:“那么曾子为什么吃切细的肉和烤肉,却不吃羊枣呢?”意思是曾晳未必不喜欢吃切细的肉和烤肉,而曾子唯独忌讳吃羊枣,舍弃味道不好的而选择味道好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切细的肉和烤肉,是人们共同喜爱的;羊枣,是曾晳独自喜爱的。人们共同喜爱的,自然可以吃;至于父亲独自喜爱的,吃了就会触动内心,所以不忍心吃。这就像忌讳名字而不忌讳姓氏,因为姓氏是人们共有的,所以不忌讳;名字是个人的,所以忌讳。那么曾子吃切细的肉和烤肉而不吃羊枣,难道是因为它们的味道不如切细的肉和烤肉而抛弃吗?正是因为它为父亲所独爱啊。”
万章问道:“孔子在陈国时,说:‘为什么不回去呢?’进取不忘其初,都放在狂简之外来说,并不是解释它。因为狂简,狂狷是称许之辞,下文所云都是说狂简之所以为狂简的原因如此。孔子在陈国,为什么唯独思念鲁国的狂士呢?”万章的意思以为孔子为什么不思念更优秀的人而选取狂士呢?
孟子说:“孔子曾经说:‘得不到行为合乎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介者吧?狂者进取,狷介者有所不为。’由此看来,孔子难道不想得到中庸之道的人吗?因为不可能一定得到,所以考虑次一等的。次一等专指狂者。回答万章的疑问,孔子的话本来兼指狂者和狷介者,孟子引用来说,特意要回应‘为什么思念鲁国的狂士’这一句。”
万章又问:“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狂者呢?”孟子于是列举当时的人来告诉他:“像琴张、曾晳、牧皮这样的人,就是孔子所说的狂者。”注解:牧皮没有事迹,难以据此讲解。
万章又问:“为什么称他们为狂者呢?”孟子说:“他们的志向宏大,常常说:‘古人啊,古人啊。’等到考察他们的行为,却又不能符合他们的言语。这就是称为狂者的原因。”其志嘐嘐然曰:“本文只是说其志,而集注说:‘嘐嘐,志大言大也。’兼指志与言为什么呢?回答说:人的志向常常从言语中表现出来。‘其志’二字轻微读,是说以言语而言吗?狂者的志向常常嘐嘐然说:‘古人啊,古人啊。’动不动就羡慕古人。等到考察他们的行为,却不能掩盖他们的言语。所以‘志’字是与‘行’字相对而言的。”孟子这话总不出孔子所谓“进取不忘其初”的范围,万章没有察觉,所以又问,而孟子又只承接孔子的意思说得更明白给他听。
狂者又不可得。这又承接上文说,狂者固然是孔子所思念的,然而狂者又不可得,想要得到不屑于做坏事的人与之交往,这就是狷介者,比起狂者又次一等了。不屑不防,注:屑,防也。新安陈氏说:以不善
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
万章因问:“夫子之所以取于狂者如此,所以取夫狷者又如此。然孔子又尝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徳之贼也。不识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狂狷之外,又有此一等人也。狂者知之过而行不及,狷者行之过而知不及,乡原有似乎中道而实非也,故曰“徳之贼”。徳即中道也。“乡原”二字,“乡”有意思。
曰何以是嘐嘐也【芟一条】
乡原之制行,是惩狂狷之龃龉于世,而自立一门户做人。故其讥狂者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古之人’。”又讥狷者曰:“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此乡原之言如此,其志可知。故不为狂者之嘐嘐,亦不为狷者之踽踽凉凉,但只阉然深蔵以求媚于世。使人皆无非刺,人人见我都好。如此者是乡原也。「阉然媚于世」一句是孟子话,上都是述其言,然亦未必是乡原实有此言。孟子代他说,故注云:“此乡原之志也。”「是乡原」一句只是对「阉然媚于世」说,为有者字。「阉」如奄人之奄,闭蔵之意也。又曰深自闭蔵以其收缩退敛,不敢放出一句忤人之词,不敢做出一件戾俗之事,惟専媚世以取容。故曰【云云】
万章曰一乡皆称原人焉
无所往而不为,原人谓人皆慕而效之也。
曰非之无举也
非轻刺重,流俗狭污,世广忠信以立心言,故曰居廉防以制行言,故曰行如居之无倦,行之以忠之居行,自以为是一句最重,犹所谓色取仁而行违以居。
之不疑也,中行之士,孔子所欲与同归于尧舜大中至正之道者也。狂者自其所见而裁之,亦可与入尧舜之道;狷者自其所守而裁之,亦可与入尧舜之道。乡原,不狂不狷,似中行而实非中行者也。自以为是矣,故终不可与入尧舜之道。
孔子曰恶似而非者条
孟子引孔子言似是而非,凡六条,总是起那恶乡原,恐其乱徳也。一句「佞」,才智之称,其言似义而非义【注】以其思巧而才便,本是不义的事,被他安排计较说来,又都是义。若利口,则専就言语说。佞者有才智,说得来,有处置方畧,故能乱义。利口者,口给便利,以虚为实,故曰乱信。
君子反经而已矣【首条苐五条元一条分开减三字末条补题一句】君子兼徳位言。经即上文所谓徳注中所谓中道也。自父子君臣之间,以至一应事一接物之际,其所当行者,皆常道也。小注専主大伦五品。反经者,端化原修治法,于以一天下之道徳,同天下之风俗。语类兼躬行及施为说最尽。反经且就君子身。
说至民兴于善,方是人化之。经正常道,既复则正矣。斯无邪慝矣【补】孟子既答狂狷之问后,复详扵乡原。正以乡原不狂不狷,似乎中道,而实背乎中道,非乎狂狷而实逺不及乎狂狷也。狂狷尚可与进于圣人之道,乡原则不可与入乎尧舜之道。也是世之大慝也,不可以不辨。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减七十九字】
但曰:由尧舜至于汤,由汤至于文王,由文王至于孔子,便见斯道在天地间决无久絶而不续之理。然必同时之见知者有以羽翼推广之于前,然后后世之闻知者得有所考据以续其不传之绪耳。此孟子所以深致意也。按《皇极经世》:自帝尧即位至成汤有天下,凡四百五十二年;自成汤有天下至文王为西伯,凡六百三十九年。且汤年百歳,在位仅三十年,是相去七百余年矣。自文王为西伯至孔子,凡五百八十七年;自孔子卒至孟轲至梁,凡一百四十三年。集注谓五百年而圣人出,天道之常,然亦有迟速,不能正五百年,故云有余也。试自孔子没后以年运考之:孔子没至汉光武中兴即位,得五百零七十八年;自光武崩至唐髙祖即位,六百二十余年;自唐髙祖至五代之终,仅三百三十年;而宋太祖即位,宋有天下通三百一十七年,计四百一十年,而我太祖帝业成矣。恐五百年之数亦未可征。盖气数一家之学,其理尚▯未可晓也。所谓见知、闻知者,谓知其道也。其
译孔子说:“经过我的门口却不进我的屋子,我不遗憾的,大概只有乡原吧?”乡原,是道德的祸害。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为乡原?除了狂者和狷者之外,还有这样一类人。狂者见识过高而行为跟不上,狷者行为过高而见识跟不上,乡原表面上似乎符合中道,实际上却不是,所以说他是“道德的祸害”。道德就是中道。“乡原”这两个字,“乡”字有意味。
问:为什么是那种夸夸其谈的样子?
乡原制定自己的行为准则,是因为痛恨狂者和狷者与世俗格格不入,从而自立门户做人。所以他讥讽狂者说:“为什么那样夸夸其谈?说话不顾及行动,行动不顾及说话,就说‘古人啊,古人啊’。”又讥讽狷者说:“行为为什么那样孤高冷峻?生在这个时代,就为这个时代做事,善良就可以了。”乡原的话是这样,他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他不像狂者那样夸夸其谈,也不像狷者那样孤高冷峻,只是像阉人那样深藏不露以求媚于世。使人们都对他没有指责,人人都觉得我好。这样的人就是乡原。“阉然媚于世”这一句是孟子的话,上面都是叙述他的话,但未必是乡原真的说过这些话。孟子是代他说,所以注释说:“这是乡原的志向。”“是乡原”这一句只是针对“阉然媚于世”而言,含有“是”字的意思。“阉”如同“奄”字的“奄”,有封闭隐藏的意思。又说深自闭藏,因为他收缩退敛,不敢说出一句违逆人的话,不敢做出一件违背世俗的事,只专门媚世以求取容。所以说……
万章说:“全乡的人都称赞他是老实人。”
无论到哪里,人们都羡慕并效法他,称为老实人。
说:“批评他,却举不出具体的过失。”
轻则讥刺,重则指责,世俗狭隘污浊,世人广泛地用忠信来立心,所以说“居处廉洁”;用防备来制约行为,所以说“行为如同居处一样不懈怠,实行忠信”。居处和行为,自以为是一句最重,犹如所谓“表面上装出仁的样子,行动上却违背仁”。不怀疑,中行之士,是孔子想要与他一同归于尧舜大中至正之道的人。狂者根据他所见到的来裁断,也可以进入尧舜之道;狷者根据他所坚守的来裁断,也可以进入尧舜之道。乡原,不狂不狷,似乎是中行,实际上却不是中行。自以为是,所以最终不能进入尧舜之道。
孔子说:“厌恶似是而非的东西。”
孟子引用孔子关于似是而非的话,共有六条,总是为了引出对乡原的厌恶,担心他扰乱道德。一条“佞”,是才智的称呼,他的话似乎合乎义,实际上却不合乎义。因为他心思巧妙而才辩便利,本来是不义的事,被他安排计较说来,又都像是义。如果是利口,则专门从言语上说。佞者有才智,说得出来,有处置方略,所以能扰乱义。利口者,口齿伶俐,以虚为实,所以说扰乱信。
君子只要回归常道罢了。君子兼指德行和地位。经就是上文所说的德,注释中所说的中道。从父子君臣之间,一直到一切事务、接触事物的时候,所应当做的,都是常道。小注专门主张大伦五品。反经,是端正教化本源、修治法度,以此来统一天下的道德,使天下的风俗相同。《语类》兼从躬行和施为两方面说,最为详尽。反经先从君子自身说,到百姓兴起于善,才是教化百姓。经就是常道,既已恢复就正了。这样就没有邪恶了。孟子在回答了关于狂者和狷者的问题后,又详细论述了乡原。正因为乡原不狂不狷,似乎符合中道,而实际上背离中道,不同于狂者和狷者,而实际上远远不及狂者和狷者。狂者和狷者尚且可以进于圣人之道,乡原则不能进入尧舜之道。这也是世间的大恶,不可以不辨别。
孟子说:“从尧舜到汤……”
只说:从尧舜到汤,从汤到文王,从文王到孔子,便可见此道在天地间决无长久断绝而不延续的道理。然而必须有同时代看见并知道的人在前有所羽翼推广,然后后世听到并知道的人才能有所考据以延续那未传的绪脉。这是孟子深深致意的原因。按《皇极经世》:自帝尧即位到成汤拥有天下,共四百五十二年;自成汤拥有天下到文王为西伯,共六百三十九年。况且汤百岁,在位仅三十年,这是相距七百多年了。自文王为西伯到孔子,共五百八十七年;自孔子去世到孟轲到梁,共一百四十三年。集注说五百年圣人出现,是天道的常理,但也有快慢,不能正好五百年,所以说有余。试着从孔子去世后以年运考察:孔子去世到汉光武中兴即位,得五百零七十八年;自光武去世到唐高祖即位,六百二十余年;自唐高祖到五代之终,仅三百三十年;而宋太祖即位,宋拥有天下通三百一十七年,计四百一十年,而我太祖帝业成就了。恐怕五百年的数目也不可以确证。大概气数一家的学问,其理尚且不可晓。所谓见知、闻知,是说知道其道。其
道云何?即精一执中而已。故《中庸》序曰:「夫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际,丁宁告戒不过如此,则天下之理岂有以加于此哉?」自是以来,圣圣相承,若成汤、文武之为君,皋陶、伊、傅、周、召之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统之传【云云】尽之矣。此章重在见知,必有见知于先,而后有闻知于后。如孔子之时,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是以縁当时周、召、吕、毕之徒一脉相传而来,孔子乃得闻之。不然,文武之道其絶也久矣。此据孟子语意如此,亦不必太拘。
译道是什么?就是精纯专一、坚守中正罢了。所以《中庸》序言说:“尧、舜、禹是天下的大圣人,把天下相传;这是天下的大事,由天下的大圣人施行天下的大事。而在他们传授接受的时候,反复叮咛告诫不过如此,那么天下的道理难道还有比这更超越的吗?”从此以后,圣人代代相承,像成汤、周文王、周武王作为君主,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臣子,都凭借这个来承接道统的传承【云云】,已经穷尽了。这一章的重点在于“见知”,必定先有“见知”,然后才有“闻知”。比如在孔子时代,贤能的人识其大体,不贤的人识其小节,没有谁不拥有文武之道,因此沿着当时周公、召公、吕望、毕公等人一脉相传而来,孔子才得以听闻。否则,文武之道早就断绝了。这是根据孟子的语意如此说的,也不必过于拘泥。
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
精一执中之防,尧传舜,而舜以传禹。天叙、天秩、天命、天讨之大道,皆皋陶发之。且民协于中,罔或干予正。皋陶之有功于斯道,大矣。其为见知尧舜也,为何如?
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
伊尹与汤咸有一徳,其见知莫切于此矣。莱朱,或曰即仲虺也,则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之义,皆实虺发之。则其见知于汤也,为何如?
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
见于丹书者,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减【云云】此太公望之与文王合徳者也。见于书《君奭》者曰: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太颠,有若南宫适。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彛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然则散宜生之见知文王,岂不信哉?然要之,亦不必取征于书传。书传所载有限,彼既见知闻知,则大道之全,自其浑然之体,与其灿然之用,何所不周,何所不至?而岂可以简册有为而发之,遗言绪论为之证哉?见大意者,黙而识之可也。
若孔子则闻而知之【减三十九字】
集注引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至夫子焉不学,为闻而知之。」愚以为汤之闻知于尧舜,文王之闻知于汤,槩是如此,兼有得之于简编者。然而无有乎尔?东阳许氏曰:「尔,如是也,指见知、闻知者而言,其说可从。」以其见知、闻知字已重见叠出于上文,故此特约其指而省其文也。或曰:「然而无有乎尔,岂无顔、曾、子思三人乎?」而孟子云然。是前无三子而自擅其见知孔子也。曰:「不然。孟子固曰:『圣王不作,诸侯放恣,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仁义充塞,人将相食。』顔、曾、子思当孔子在日,则以有孔子在,今则与孔子俱往矣。世道之责,微孟子任之,则孔子之道不百年而坠矣。故曰:『轲书着,孔子之道尊。』此孟子所以欲自比于见知者,以俟后圣于无穷也。」程明道尝云:「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以此见知,伊川所以不推其本于濓溪,而朱子于此及《大学》《中庸》序所以只说二程者,要皆自有称量处,不是苟且。《日抄》曰:「中行之道,惟圣者能之。故顔子具体而微,其学犹有传。传者必其刚毅自立,如曾子、子思,三传而至孟子,遂能笃孔氏而辟杨、墨,明王道而黜伯功,卓然有功万世焉。呜呼盛矣!而世犹或讥之。然李太伯以富国强兵为学,其不识孟子,宜也。如司马公大儒亦讥之,岂非孟子说诱时君,变化百出,温公守朴意见所不合与?吁!此可与《权之难》也。」
四书蒙引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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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蒙引别录
明 庄煦 编
大学
然其气质之禀【止】而全之也。
世固亦有能知而不能行者,则是气虽清而质不粹;亦有力行工夫至而知上少欠者,则是质亦粹而气不甚清。如《中庸》言“道之不行,不明皆以智愚、贤不肖分说”,亦可见矣。但其下即注云:“由不明故不行”,尤可明其非介然为二项也。
右孚斋繙阅所存,止于亦可见矣。此与煦前所钞新安陈氏一条,知行元自相须之说不同。若并但其下【云云】而存之,是终归前说也。孚斋不取,想别有见。
窃疑天地之性,究竟亦只是隂阳五行之理耳。隂阳五行之理,即便有清浊厚薄矣。故先儒先有理而后有气之说,愚终不能释然。
煦谓宋儒分别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为二,遂有先理后气之说。若张子云“形而后有气质之性”是也。窃疑以下,虚斋不以为然。故前所钞凡单言气一条,“有气载于质而理寓于气”之说,正与此合。
真氏以水喻性,以土喻气,是也。然水固亦有清浊之不同,而无闗于后来之土滓者,且水所从来,亦系土气也。理安得独虚空为一物乎?此疑尚未能解。真氏以水喻性一条,为上条而设也。煦谓不切于本注,故前所钞并此去之。
诗云瞻彼淇澳
恂栗谓仁、敬、孝、慈、信等之
译至于禹和皋陶,则是亲眼看见并了解这些道理的。
“精一执中”的防范之道,是尧传给舜,舜又传给禹的。而天伦、天秩、天命、天讨这些大道,都是由皋陶阐发出来的。况且民众都协调于中道,没有人敢触犯我的正道。皋陶对于这条大道的功劳,真是巨大啊。他对于尧舜的亲眼看见并了解,是怎样的情形呢?
至于伊尹和莱朱,则是亲眼看见并了解这些道理的。
伊尹与商汤共同具备一种德行,他对于商汤的亲眼看见并了解,没有比这更密切的了。莱朱,有人说就是仲虺,那么“努力彰显大德,在民众中建立中道,用义来制约事务,用礼来制约内心”这些义理,都是由仲虺阐发出来的。那么他对于商汤的亲眼看见并了解,是怎样的情形呢?
至于太公望和散宜生,则是亲眼看见并了解这些道理的。
记载在丹书上的话说:“恭敬胜过懈怠的就吉利,懈怠胜过恭敬的就减损【等等】”,这是太公望与周文王德行相合的地方。记载在《尚书·君奭》篇的话说:“只有周文王还能修治和睦,我有夏朝,也只有像虢叔、闳夭、散宜生、太颠、南宫适这样的人。”又说:“没有人能往来,于是遵循常教。周文王没有德行降示给国人。”那么散宜生对于周文王的亲眼看见并了解,难道不确实吗?然而总之,也不必从书传中寻求证据。书传所载有限,他们既然亲眼看见并了解、耳闻并了解,那么大道的全貌,自然从其浑然一体的本体,以及其灿烂的作用来看,有什么不周全的,有什么达不到的呢?又怎么可以用简册上有所记载而阐发的内容,以及遗留的言论作为证明呢?了解大意的人,默默记住就可以了。
至于孔子,则是耳闻并了解这些道理的【删去三十九字】
朱熹《集注》引用子贡的话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没有坠落于地,至于夫子哪里不学习,所以是耳闻并了解这些道理的。”我认为商汤对于尧舜的耳闻并了解,周文王对于商汤的耳闻并了解,大概都是如此,同时也兼有从简编典籍中获得的。然而“无有乎尔”是什么意思呢?东阳许氏说:“尔,就是如此的意思,指代亲眼看见并了解、耳闻并了解的人而言,他的说法可以采纳。”因为“亲眼看见并了解、耳闻并了解”这几个字在上文中已经重复出现,所以这里特别约指其意而省略文字。有人说:“然而‘无有乎尔’,难道没有颜回、曾子、子思这三个人吗?”而孟子这样说。这是前面没有这三个人而独自占据亲眼看见并了解孔子的地位。回答说:“不是这样。孟子本来就说:‘圣王不再兴起,诸侯放纵恣肆,杨朱、墨翟的学说不停止,孔子的道不显著,仁义被堵塞,人将互相残杀。’颜回、曾子、子思在孔子在世时,因为有孔子在,现在则与孔子一同去世了。世道的责任,如果不是孟子承担,那么孔子的道不出百年就会坠失了。所以说:‘孟轲的书著成,孔子的道就受到尊崇。’这就是孟子想要把自己比作亲眼看见并了解的人,以等待后世圣人于无穷尽的原因。”程明道曾经说:“我的学问虽然有所师承,‘天理’这两个字却是自己体会出来的。”由此可知,伊川不推究其本源于濂溪,而朱子在这里以及《大学》《中庸》序言中只说二程的原因,都要各自有称量之处,不是苟且从事的。《日抄》说:“中行的道,只有圣人能做到。所以颜回具体而微,他的学问还有传承。传承的人必定是刚毅自立,如曾子、子思,三次传承到孟子,于是能够笃守孔氏之道而辟除杨朱、墨翟,阐明王道而贬黜霸业,卓然对万世有功。唉,多么兴盛啊!而世人还是有人讥讽他。然而李斯以富国强兵为学问,他不了解孟子,是适宜的。像司马光这样的大儒也讥讽他,难道不是孟子游说当时的君主,变化百出,与司马光守朴的意见不合吗?唉!这可以与《权之难》相提并论。”
四书蒙引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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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书蒙引别录
明 庄煦 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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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其气质所禀赋【止】而保全它。
世上固然也有能知道却不能实行的人,这是气虽然清但质不纯粹;也有努力实行功夫到了但知识上稍有欠缺的人,这是质也纯粹但气不太清。如《中庸》说“道不能实行,不能明达,都以智愚、贤不肖来分别解说”,也可以看出来了。但其下面紧接着注释说:“因为不明达所以不能实行”,尤其可以明白它们并非截然分为两项。
右边是孚斋翻阅所保留的,止于“亦可见矣”。这与煦之前所抄录的新安陈氏一条,知行原本互相需要的说法不同。如果连同“但其下【等等】”而保留,最终还是归于前面的说法。孚斋不采纳,想必另有见解。
我怀疑天地之性,究竟也只是阴阳五行的理罢了。阴阳五行的理,即便有清浊厚薄之分了。所以先儒先有理而后有气的说法,我始终不能释怀。
煦认为宋儒将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分为二,于是有先理后气的说法。如张载说“成形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就是这样。我怀疑以下,虚斋不以为然。所以前面所抄录凡是单独说气的一条,“有气承载于质而理寓于气”的说法,正与此相合。
真氏用水比喻性,用土比喻气,是对的。然而水固然也有清浊的不同,但与后来的土滓无关,况且水所从来的,也系于土气。理怎么能独自虚空为一物呢?这个疑问尚未能解开。真氏用水比喻性这一条,是为上一条而设的。煦认为不切合本注,所以前面所抄录连同这一条都去掉了。
诗说“瞻望那淇水岸边
恂栗指仁、敬、孝、慈、信等
存于中者,纯一严整,而无少頺惰放逸之意;威仪谓仁、敬、孝、慈、信等之形于外者,光辉宣着,而自有从容中道之妙。其得所止之实,正在于此。
译内心所存的,纯粹专一、严肃整饬,没有丝毫懈怠放纵的念头;威仪是指仁、敬、孝、慈、信等德行表现于外部的形态,光辉显著,自然具备从容合于中道的妙处。那获得所应安止之实质的关键,正是在这里。
恂栗威仪,或欲泛说,而此以仁敬孝慈信贯,有何不可?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
心以虚为体,惟虚则灵,而所应皆当。故传者歴歴以「有所」二字警发后人,盖受病之源在此也。故不可不察。
此条于本文有所,二字大有发明,乃省心之要也。偶遗之者,亦为时义所不急耳。俗学之见,固如此。自愧,自愧。
所恶于上
朱子小注云:「在我上者使我如此,而我恶之,更不将来。待在下之人如此,则自家在中央,上面也占许多地步,下面也占许多地步,便均平方正矣。」此说是也。又曰:「在下之人事我如此,而我恶之,我若将去事上,便下面长,上面短,不方了。前后左右皆然。」此说最明,此是逐条各有絜矩之意。比前所钞三条合言上下四旁之说,犹为未尽。故此条之末原有「更详」,或问须兼二义一句。
自古圣贤析理,未有如朱子之茧丝牛毛者。且如长短广狭,彼此如一,此数字下得自不苟。盖广狭如一,而长短不如一,非方也;长短如一,而广狭不如一,亦非方也。其意义固周匝也。若周、程、张、邵诸先生之解经,则或未得如此之缜宻。
此条己钞在前,孚斋欲去之,为其不关大义也。煦独念朱子析理之精,虚斋看书之细耳。自后凡孚斋所欲去者,即削之,惟録其所存者。
是故君子有大道
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得众得国,失众失国之得失,以人言者也。善则得,不善则失。之得失,以身言者也。忠信则得,骄泰则失。之得失,以心言者也。故曰语益加切。
此前条也,煦前所钞乃后一条。孚斋谓二条相比,似前条更分晓些。愚按前后二条义亦小异:前以人言者,谓众字;以身言者,谓善不善字;以心言者,谓忠信骄泰字。此皆得失以上事也。后条所谓得失者,即是国字、命字、大道字。盖得之失之之字各有所指也。而所谓语益加切,则不异于前条矣。
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
絜矩二字,是此一章之骨子,而得失二字,又是眼目所在。盖三言得失,意亦深切,此最可以唤醒有天下国家者惰慢安肆之心。而朱子亦甚有味于其言,而为后人吃紧道之矣。故于「殷之未丧师」条注曰:「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于「惟命不于常」条注曰:「因上文所引文王诗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宁反覆之意,益深切矣。」至篇末「君子有大道」条,则又曰:「此因上文引文王、康诰之意而言。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盖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几决矣。」大抵国之得失,一判于众之得失而已耳。一人之善不善,又只判于一念之忠信骄泰而已耳。则夫有天下国家者,可不知所务哉!呜呼,此尧舜之所以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也。禹之所以临兆民,若朽索之驭六马也。汤之所以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也。文王之所以小心翼翼,无斁亦保也。武王之所以不敢泄迩忘逺也。《大学》为万世开太平而作,况此章为有天下者设,安得不谆谆于其所以得失之际,以为保邦制治之规也哉!
孚斋云:「此段统论一章,最警策,何可去也?」诚然,诚然。
中庸
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
玩索二字,须要自家体贴得。盖必虚心涵泳,切已体察,至于书中之意,皆如出于吾之心,书中之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然后为玩索而有得,然后终身用之不能尽【云云】
至于以下四句孚斋所存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此三言者,大槩欲人知其皆出于天,而备于我也。若非其出于天,而备于我,亦难以责人之必行矣。
仁者人也【一条】
自亲亲以至仁民爱物,皆仁也;而亲亲为大。自尊贤以至悌兄敬长,及处事应物之各得其宜,皆义也;而尊贤为大。尊贤之大者,以其最要而在所先也。若非以其最要,则君臣之义为大矣。
存疑有说较胜
或生而知之【一条】
章句,以其分而言,以其等而言。又下节云:“通上文三知为智
译恂栗威仪,或许有人想要泛泛而谈,但这里用仁、敬、孝、慈、信贯穿其中,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所谓修身在于端正他的内心,
心以虚静为本体,只有虚静才能灵明,这样应对事物才能都恰当。所以传文者历历来用“有所”这两个字警示启发后人,因为生病的根源就在这里。所以不能不仔细考察。
这一条对于原文中的“有所”二字大有阐发,是反省内心的关键。偶然遗漏它,也是因为当时义理不急迫罢了。俗学者的见解,本来就是这样。自愧,自愧。
厌恶在上位者
朱子小注说:“在我上位的人让我这样,而我厌恶他,就不再将来对待在下位的人如此,那么我自己处在中间,上面也占许多地步,下面也占许多地步,就均平方正了。”这个说法是对的。又说:“在下位的人侍奉我如此,而我厌恶他,我如果将去侍奉上位者,就会下面长,上面短,不方正了。前后左右都是这样。”这个说法最明白,这是逐条各有絜矩的意思。比起前面抄录的三条合说上下四旁的话,还显得未尽。所以这一条末尾原有“更详”,或问须兼二义一句。
自古圣贤分析义理,没有像朱子那样细密如茧丝牛毛的。比如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这几个字用得自然不马虎。大概广狭如一,而长短不如一,就不是方正;长短如一,而广狭不如一,也不是方正。其意义本来周全。如果周、程、张、邵诸位先生解释经典,或许没有达到如此缜密。
这一条已经抄在前面,孚斋想要去掉它,因为它不关乎大义。煦独自想到朱子分析义理的精深,虚斋看书的细致罢了。从此以后凡是孚斋想要去掉的,就删削它,只抄录他所保留的。
所以君子有大道
章内三次说到得失,而话语更加切近。得众得国,失众失国的得失,是从人方面说的。善则得,不善则失。的得失,是从身方面说的。忠信则得,骄泰则失。的得失,是从心方面说的。所以说话语更加切近。
这是前一条,煦前面抄录的是后一条。孚斋说两条相比,似乎前一条更分晓些。我认为前后两条意义也稍有不同:前一条从人方面说的,是指“众”字;从身方面说的,是指“善不善”字;从心方面说的,是指“忠信骄泰”字。这些都是得失以上的事。后一条所说的得失,就是“国”字、“命”字、“大道”字。大概得之失之的字各有所指。而所谓话语更加切近,则与前一条没有不同了。
那些做坏事的小人让他们治理国家
絜矩二字,是这一章的骨干,而得失二字,又是眼目所在。大概三次说到得失,意思也很深切,这最可以唤醒拥有天下国家者的懒惰傲慢安逸放纵之心。而朱子也很体味其中的意味,并为后人急切地讲述。所以在“殷之未丧师”条注释说:“引用诗句来说这个,来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拥有天下的人能保存此心而不丧失,那么用来絜矩而与百姓同欲的,自然不能停止了。”在“惟命不于常”条注释说:“因为上文所引文王诗的意思,而申述它,其叮咛反复的意思,更加深切了。”到篇末“君子有大道”条,则又说:“这是因上文引文王、康诰的意思而言。章内三次说到得失,而话语更加切近,大概到这里天理存亡的关键就决定了。”大体上国家的得失,一判于众人的得失罢了。一个人的善不善,又只判于一念的忠信骄泰罢了。那么拥有天下国家的人,能不知道所致力吗!唉,这就是尧舜之所以兢兢业业,一天两天万几的原因。禹之所以面对兆民,像用朽坏的绳索驾驭六匹马的原因。汤之所以战战兢兢恐惧,像将要坠入深渊的原因。文王之所以小心翼翼,没有厌倦也保持的原因。武王之所以不敢懈怠近处忘记远处的原因。《大学》为万世开太平而作,何况这一章是为拥有天下的人设立的,怎么能不谆谆告诫其所以得失之际,作为保邦制治的规范呢!
孚斋说:“这段统论一章,最警策,怎么能去掉呢?”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中庸
善于读书的人玩味思索而有心得
玩索二字,必须自己体贴得到。大概必须虚心涵泳,切己体察,以至于书中的意思,都像出于我的心,书中的言语,都像出于我的口,然后才是玩索而有得,然后终身使用它不能穷尽【云云】
至于以下四句孚斋所保留的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这三句话,大概想要让人知道它们都出于天,而完备于我。如果不是出于天,而完备于我,也难以要求人一定实行了。
仁者人也【一条】
从亲亲一直到仁民爱物,都是仁;而亲亲为大。从尊贤一直到悌兄敬长,以及处事应物各自得其宜,都是义;而尊贤为大。尊贤为大,是因为它最紧要而在所先。如果不是因为它最紧要,那么君臣之义为大了。
存疑有说较胜
或许生而知之【一条】
章句,以其分而言,以其等而言。又下节云:“通上文三知为智
,三行为仁”,则此三近者勇之次也。其说似不一。此有一大理,可以折断之。盖上节章句曰:“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则分明与下节“所以知者知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其理脗合无间。止此一说尽矣。而下节“好学之知,力行之仁,知耻之勇”,皆以其分而言者也。此自正大明白,非他说可得而紊。其曰“以其等而言”,又曰“通上文【云云】乃其余义。盖朱子析理之密,见中间又有此一义在,不容己,于是为后学并道之耳。前所钞第四条,即此意,但彼为简要,而此则详明耳。
译“三行为仁”,那么这三者就是勇的次要方面。这种说法似乎不一致。这里有一个根本的道理,可以把它断定为正确。因为上面一节的章句说:“知是用来认识这个的,仁是用来体现这个的,勇是用来强化这个的”,这就与下面一节“用来认识的是知,用来实行的是仁,用来达到知的成功并使之统一的是勇”的道理完全契合,毫无间隙。仅此一种说法就足够了。而下面一节“好学的知,力行的仁,知耻的勇”,都是从它们各自的分工角度来说的。这自然正大明白,其他说法无法扰乱它。所谓“从它们的等级来说”,又说“贯通上文……”,这些都是它的引申义。大概朱熹分析义理非常严密,发现中间还有这一层含义存在,不得不提,于是为后学一并道出罢了。前面抄录的第四条,就是这个意思,只是那里为了简要,而这里则详细明白罢了。
其次致曲章
诚者,性之全体也。曲者,善端发见之偏处,是一偏之诚也。曲能有诚,则自一偏之诚充之,至于全体皆诚也。所谓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而至于仁,不可胜用矣。
所谓以下孚斋,谓是引证不可省。
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
如我能尽诚以孝其亲,则我既成人子矣。且有以致其亲于允若,而自有以成吾亲焉。吾能尽诚以忠吾君,则我既有以成人臣矣。且有以置吾君于无过之地,而自有以成吾君焉。所谓道,亦行于彼者如此。此段原与前所钞第一条之尾相接。孚斋谓:“解书以得证,始明。”
敦厚以崇礼
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都是相反而相应。说广大,大也;精微,细也。致广大者,未必尽精微,他却又尽精微。极髙明者,多至于虚逺而欠平实,仔细他却又道中庸。涵泳乎其所已知者,或只守其所已知,他又却不以是自安,而日知其所未知。天资纯一朴厚者,或不谨于礼节,而一循其性地之自然,而无检勘,他却又于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盖道体一,大一小,得其大者或遗其小,力于小者又或不及其大,故如此立言,以见必两致其功,方为周至。
初看集注前段,只以存心、致知分属道体之大小,似未有此意。及观后段注,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云云】则知此一段自不可无,向以卤莾失之繙阅者,于是乎有功矣。
或说朱子,未是圣人【云云】圣域者也。
此一条孚斋谓可省
是故居上不骄
朱子此说所救甚大,下文又以扬雄所言者为是,占便宜法,故终被他误。又云:“若到舍生取义时,又不如此。”论其所救,又甚大。
此与前所钞第一条之尾,不専谓黙足以容也。句相接
论语
巧言令色鲜矣仁
巧言令色,有所为而然也。正顔色而近信,出词气而逺鄙倍,是在我朴实头工夫。无所为而然者也。有所为而为者,人欲也。无所为而为者,天理之当然也。
子禽问于子贡曰
子禽所谓与者,是有人情意。若子贡言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则是出于时君之敬信,就问而非以此为徳矣。
吾十有五
夫子此章之言,多是为学者设,意不重自然。上已见前,所钞孚斋云:「自然之然,恐是叙字之误。」
林放问礼之本
大哉问!此问自是大,何也?本之一字,已该了全体在其中,是问不其大乎?夫子正厌当时之文胜而忘本,尝反时人之论而欲从先进,今放以是为问,正与夫子之意不期而合,夫子故不觉徤羡之。
蒙引又有一条,已见前钞,亦与此意同,而彼条之说觉更莹,且训注为顺。
王孙贾问曰
王孙贾只用奥灶二字来限夫子所答,夫子特出一天字,而奥灶皆卑矣。片言之间,非特有以屈奸雄之喙,抑亦有以折奸雄之心。
何患于丧乎
若是圣人,天地要穷他,也不得【云云】
已见前钞孚斋谓此条可省
人之过也各于其党
于君子之过厚过爱处看,便可见。苟志于仁矣,无恶也。于小人之过薄过忍处看,便可见。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放于利而行多怨
若放于义而行,未必无怨于人。但识道理者,亦须道他是抑?虽有怨者,亦不足恤矣。
虽非正意却正论也存之宜矣
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方其随事精察而力行之时,未尝不以心也。而曰“索理于事,何与”?盖斯时也,事显而心晦也。及其一理浑然而泛应曲当,是时亦未尝不着事也。而曰“取理于心,何与”?盖斯时也,心举而理随也。
子在齐闻韶
夫子于此,盖其心可得而知,神可得而防,而口不可得而言,言不可得而尽也。故只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
若论文辞无分晓我也相似人
孚斋云:「莫字只是得无意,若解作无分晓,如何去得?」煦谓:「此三字或虚斋方言,亦是得无之意与?」
子疾病子路请祷
祈祷卜筮之属,皆圣人所作。
译其次致曲章
诚,是性的全体。曲,是善的萌芽显现的偏颇之处,是一种偏于一方的诚。如果在一偏之处能做到诚,那么从这一偏的诚扩充开来,以至于全体都达到诚。这就是说,人都有不忍之心,将这种不忍之心推广到那些原本能忍的事情上,从而达至仁德,其作用就无穷无尽了。
所谓以下孚斋,意思是说这是引证,不可省略。
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
如果我能竭尽诚心来孝敬父母,那么我就成就了作为人子的身份。并且能使父母得到顺遂和安乐,从而成就了我父母的美德。我能竭尽诚心来效忠君主,那么我就成就了作为人臣的身份。并且能使君主处于没有过错的地位,从而成就了君主的美德。所谓道,也施行于他人的情况就是这样。这段原本与前所抄录的第一条的结尾相连接。孚斋说:“解释书籍,有了引证,才开始明白。”
敦厚以崇礼
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极高明而遵循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敦厚朴实而尊崇礼仪,这些都是看似相反却相互呼应。说广大,是指大;精微,是指小。追求广大的人,未必能穷尽精微,但他却又能穷尽精微。追求极高明的人,往往流于虚远而缺乏平实,但他却又能遵循中庸。沉浸于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或者只是固守已知的知识,他却并不以此自安,而是每天去了解自己还不知道的东西。天资纯一朴厚的人,或许不谨慎于礼节,而只是顺从性情的自然,没有检点约束,但他却能在节文细节上每天谨慎那些未曾谨慎的地方。大概道的本体是统一的,有大也有小,得其大者或许会遗漏其小,致力于小者又或许达不到其大,所以这样立论,以表明必须两方面都下功夫,才算周全。
初看集注的前段,只把存心、致知分别归属于道体的大小,似乎没有这个意思。等到看后段的注释,才明白没有存心,就无法致知;而存心的人,又不可以不致知。因此这五句话大小相互依托,首尾相互呼应【等等】,就知道这一段自然不可省略,以前因为粗疏而遗漏翻阅的人,在这里是有功劳的。
有人说朱子,尚未达到圣人的境界【等等】,是进入圣域的人。
这一条孚斋说可以省略。
是故居上不骄
朱子这个说法所补救的弊病很大,下文又认为扬雄所说的话是对的,采用占便宜的方法,所以最终被他误导。又说:“如果到了舍生取义的时候,又不像这样。”论其所补救的弊病,又很大。
这与前所抄录的第一条的结尾,不仅仅指沉默足以包容。句子相连接。
论语
巧言令色鲜矣仁
巧言令色,是有目的而这样做的。端正脸色而接近诚信,说话语气而远离粗鄙悖理,这是在我朴实用功。是无目的而自然如此。有目的而做的,是人欲。无目的而做的,是天理的本然。
子禽问于子贡曰
子禽所说的“与”,是有人的情意。如果子贡说夫子凭借温良恭俭让而得到它,那么这是出于当时君主的敬重信任,是去问而不是以此作为德行。
吾十有五
夫子这一章的话,大多是为学生说的,意思不重在自然。上面已在前文见过,所抄孚斋说:“自然的‘然’,恐怕是叙述字的错误。”
林放问礼之本
问得伟大啊!这个问题自然是伟大的,为什么呢?“本”这一个字,已经包含了全体在其中,问得不伟大吗?夫子正厌恶当时文胜而忘本,曾经反对时人的议论而想要追随先进,现在林放以此发问,正好与夫子的意思不期而合,夫子所以不觉赞叹羡慕。
蒙引又有一条,已见前抄,也与此意相同,而那条的说法感觉更精辟,且训注更顺畅。
王孙贾问曰
王孙贾只用奥灶二字来限制夫子所答,夫子特意提出一个天字,而奥灶都显得卑下了。片言之间,不仅有以折服奸雄的嘴,而且有以折服奸雄的心。
何患于丧乎
如果是圣人,天地要穷尽他,也不能【等等】
已见前抄孚斋说这一条可以省略
人之过也各于其党
从君子对过错厚待爱护的地方看,就可以明白。如果立志于仁,就没有恶了。从小人对过错薄待残忍的地方看,就可以明白。没有小人而仁的。
放于利而行多怨
如果放于义而行,未必没有怨恨于人。但识道理的人,也会说他是压抑吗?虽然有怨恨的人,也不值得忧虑了。
虽非正意却正论也存之宜矣
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当他随事精细考察而努力实行时,未尝不用心。而说“从事物中寻求理,有什么关系”?大概这个时候,事物明显而心隐晦。等到一理浑然而普遍应对曲当,这个时候也未尝不接触事物。而说“从心中获取理,有什么关系”?大概这个时候,心举起而理跟随。
子在齐闻韶
夫子在这里,大概他的心可以知道,神可以防范,而口不可以言说,言语不可以穷尽。所以只说:“没想到音乐竟然达到这样的境界。”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
若论文辞无分晓我也相似人
孚斋说:“莫字只是得无的意思,如果解作无分晓,怎么行得通?”煦说:“这三个字或者是虚斋的方言,也是得无的意思吗?”
子疾病子路请祷
祈祷卜筮之类,都是圣人所作的。
至夫子而后,教人一决诸理,而不屑于冥漠不可知之间。其所以建立人极之功,于是为备。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
译到了孔子这里,教导人完全依据义理来决断,而不屑于在幽暗渺茫、不可知晓的领域里寻求答案。他确立人类道德准则的功业,到这里才算完备。
曾子说:“以有才能向无才能的人请教,”
胡氏曰:夫既能矣,不自以为能可也;而又问于不能,既多矣,不自以为多可也;而又问于少。彼不能与少者,将何以益我?不几于伪以下人者乎?是不然。惟善学者,志不倦,心不盈;一言之不闻,一义之不知,歉然如饮食之不饱。此何所为而然哉?诚以道无量,理无极,而事无方也。
顔渊喟然叹曰
此四句只言夫子之道无穷尽,无方体,总是形容未见卓尔也。下文也未说顔子用力处,只是言夫子之教用力处,都在欲罢不能上。
子在川上曰
不舍昼夜。舍字去声,读为舍者误。见《离骚辨证》上第七板云:“与次舍、屋舍之义同,为止息也。”
孚斋云集注「舍」上声,义亦本长,岂可舍集注而从《离骚》也?煦按:张华《励志诗》第二章曰:「逝者如斯,曾无日夜。嗟尔士庶,胡宁自舍?」亦作去声读,尤为可据。蒙引补集注所未备耳。
升车必正立执绥
范氏曰:「正立执绥,则心体无不正,而诚意肃恭矣。盖正立可见其心体无不正,执绥可见其诚意之肃恭,分贴未为不是。」
顔渊死,门人欲厚▯之【至】回也,视予犹父也【云云】吴仲珠曰:此数句皆以发上文不可之意。须看「不得」二字,盖谓厚▯之意,我固止之,彼固不聴而为之。至使我不得以礼处汝,谓之何哉?
防尔何如
曾防言志一段,若仔细体认,令人消得无限利禄鄙吝之心。防见得这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一不周匝处,触目都是这道理。其曰【云云】者,特就眼前触景一事而言,非専以此为乐。若専以此为乐,则不足为防矣。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
朱子曰:「辄若用孔子,孔子须先断约,如此方与他做。以姚崇犹先以十事与明皇约,然后为之相,而况孔子乎?」
或曰以徳报怨何如
以直报怨,全不怨人,待之已极厚了。如当赏则赏,不当赏则不赏,道理至此方为中,亦至此为极。以徳报徳,但凡可为他着力而不害义处,都为他。
以直报怨,已见前钞。以徳报徳,此条兼备。
子曰莫我知也夫
不怨不尤,则不责之人,而责之己。下学人事,则不求之逺,而求之近。此固无异于人,而不骇于俗矣。人亦何自得而知之也邪?及其上达,而与天为一焉,则又有非人所能及者。此所以人莫之知,而天独知之也。
子张问行
蛮貊可行,则近者可知;州里不行,况于蛮貊乎?行举其逺,见其无不可行也;不行举其近,见其无处而可行也。孟子言: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一様语意。
首四句已见前钞,以下孚斋所存。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
盖即是老安少懐,使物各得其所之理。
季氏将伐颛臾
据下文,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分明是颛臾不服。
此系夫如是一条之尾与说起二字相接,上文已见前钞。
陈亢问于伯鱼曰
伯鱼之答陈亢,辞气尽好,不忝为圣人之子矣。岂真不才?陈亢始终之言,都是俗夫之见,气象霄壤。
女闻六言六蔽矣乎
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之类正所谓笃信而不好学,则所信或非其正者也。六蔽俱在不好学之后,若好仁等而又好学,则无此蔽矣。学谓效之师友之言行,求之方册之记载,皆学也。此章可与直而无礼则乱章参看,亦与孟子非礼之礼,非义之义意同。
小子何莫学夫诗
皆据诗言【云,云】而见其当学,以学诗之法为圣人意者,非也。
子路从而后
提长防之节,引起君臣之义者,因其所明以晓之也。
仲尼焉学
公孙朝之问,亦只见孔子于礼乐制度之类,无所不通,而不知其得之于谁耳。子贡亦只如此答他,何暇论到道统去处?
此蒙引第二条之尾,新安以为列圣道统传在文武,文武又传在孔子,故辟之如此。
孟子
序云氷与水精非不光
水字读不可读作水精,也有水晶,无水精。
孚斋云:「此水精即水晶,古字通用。《正韵》晶下云:『水晶亦作精』。若作冰与水冰,则可与玉比。水无成质,何可儗乎?
译胡氏说:既然已经具备了能力,不把自己看作有能是可以的;却又向没有能力的人请教,既然已经很多了,不把自己看作很多是可以的;却又向少的人请教。那些没有能力和少的人,将用什么来增益我?这不近乎虚伪地谦卑于人吗?不是这样的。只有善于学习的人,志向不懈怠,内心不自满;一句话没有听到,一个道理不知道,就感到歉然,如同饮食吃不饱一样。这是为什么呢?确实是因为道没有限量,理没有穷尽,而事没有固定模式。
颜渊长叹说
这四句只说孔子的道无穷尽,没有固定的形体,总是形容没有看见那卓然独立的样子。下文也没有说颜子用力的地方,只是说孔子的教导用力的地方,都在想要停止却不能够上面。
孔子在河边说
不舍昼夜。“舍”字读去声,读作上声是错误的。见《离骚辨证》上第七板说:“与‘次舍’、‘屋舍’的意义相同,是停止休息的意思。”
孚斋集注“舍”读上声,意义也本于长久,怎么能舍弃集注而遵从《离骚》呢?煦按:张华《励志诗》第二章说:“逝者如斯,曾无日夜。嗟尔士庶,胡宁自舍?”也作去声读,尤为可据。蒙引补集注所未备耳。
登上车一定端正站立握着扶手
范氏说:“端正站立握着扶手,那么心体没有不正的,而诚意肃穆恭敬了。大概端正站立可见其心体没有不正,握着扶手可见其诚意之肃穆恭敬,分别贴切未为不是。”
颜渊死了,门人想要厚葬他【到】颜回啊,看待我如同父亲一样【等等】吴仲珠说:这几句都是用来阐发上文不可的意思。须看“不得”二字,大概说厚葬的意思,我固然制止他们,他们固然不听而去做。以至于使我不能以礼对待你们,能说什么呢?
曾参怎么样
曾参言志一段,如果仔细体认,让人消解无限利禄鄙吝之心。曾参见得这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没有一处不周匝的,触目都是这道理。他说【等等】的,特意就眼前触景一事而言,并非专门以此为乐。如果专门以此为乐,那么不足以称为曾参了。
所以君子命名一定可以说明
朱子说:“如果任用孔子,孔子必须先约定,这样才为他做事。以姚崇尚且先以十事与明皇约定,然后才做宰相,何况孔子呢?”
有人说以德报怨怎么样
以直报怨,完全不怨恨人,对待他已经极厚了。如应当赏赐就赏赐,不应当赏赐就不赏赐,道理到这里才为中正,也到这里为极致。以德报德,但凡可以为他出力而不害义的地方,都为他。
以直报怨,已见前钞。以德报德,此条兼备。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
不怨恨不责怪,那么不责备别人,而责备自己。下学人事,那么不追求远的,而追求近的。这固然与人无异,而不惊骇于世俗了。人又怎么能自己了解他呢?等到他上达,而与天合为一体,那么又有非人所能及的。这就是人没有谁了解他,而天独自了解他的原因。
子张问如何行事
蛮貊可行,那么近处可知;州里不行,何况蛮貊呢?行举其远,见其无不可行;不行举其近,见其无处而可行。孟子说:如果能扩充它,足以保有四海;如果不能扩充它,不足以侍奉父母。一样的语意。
首四句已见前钞,以下孚斋所存。
师冕来及阶孔子说阶也
大概即是老安少怀,使万物各得其所的道理。
季氏将要讨伐颛臾
根据下文,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分明是颛臾不服。
此系夫如是一条之尾与说起二字相接,上文已见前钞。
陈亢问伯鱼说
伯鱼回答陈亢,辞气尽好,不辱没圣人之子的身份。难道真是不才?陈亢始终的话,都是俗夫之见,气象霄壤。
你听说过六种品德六种弊病了吗
好仁不好学,其弊病是愚,之类正所谓笃信而不好学,那么所信或许不是正确的。六蔽都在不好学之后,如果好仁等而又好学,那么就没有这些弊病了。学谓效法师友的言行,寻求方册的记载,都是学。此章可与直而无礼则乱章参看,也与孟子非礼之礼,非义之义意同。
小子为什么不学诗
都据诗言【云,云】而见其当学,以学诗之法为圣人意者,非也。
子路跟随孔子却落后了
提长防之节,引起君臣之义者,因其所明以晓之也。
孔子向谁学习
公孙朝的问,也只看见孔子于礼乐制度之类,无所不通,而不知其得之于谁耳。子贡也只如此答他,何暇论到道统去处?
此蒙引第二条之尾,新安以为列圣道统传在文武,文武又传在孔子,故辟之如此。
孟子
序云冰与水精非不光
水字读不可读作水精,也有水晶,无水精。
孚斋云:“此水精即水晶,古字通用。《正韵》晶下云:‘水晶亦作精’。若作冰与水冰,则可与玉比。水无成质,何可儗乎?”
」
煦窃谓蒙引辨析甚精,考据甚覈,而亦有千虑之一失,乃虚斋过用其心之故,敢因孚斋之辩,而附记一事于左。
译煦私下认为,《蒙引》辨析得非常精当,考据得非常严谨,但也存在千虑一失的情况,这是虚斋用心过度的缘故,因此我借孚斋的辩难,在左侧附记一事如下。
齐宣王曰齐桓晋文之事
齐宣王名辟疆,辟音壁,疆渠良反。许东阳曰:「集注作【云云】
煦按:元注「辟」音「壁」,与「必益」反同。正作「辟除」之「辟」,「疆」字「渠良」反,与「巨良」反同,亦作「强暴」之「强」。此于上下音义初无不协,则所谓「辟除强暴」者,朱子既有定说矣。许氏之说已为赘词。蒙引乃谓元注不分晓,而误以「壁」音为「开阖」之「辟」,又惑于许氏两可之说,而欲从其「开辟封疆」之义,何也?汉张良孙亦名「辟疆」,晋平北参军有顾「辟疆」,古人多仿效先辈,如司马相如慕蔺相如而名其名之类,岂张、顾二人亦欲「开辟封疆」而名此邪?愚谓依朱注,以「辟除强暴」为正。
填然鼓之
鼓字非虚指战士言也
孚斋云:「鼓字当活看,盖鼓非指战士之字,乃指战士也。」
五畆之宅
五十始衰,非帛不暖。《王制》曰:「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惟孟子以为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大注本后篇【云云】此孟子自防也,安得偏据汉儒之《王制》。
鸡豚狗彘
麋鹿之大者豚彘之小者
孚斋云:「麋鹿是两种,观月令可见。煦谓蒙引所云,本前章顾鸿鴈、麋鹿之注,此自朱子失之,虚斋踵其说耳。」
刺人而杀之
则其所移特民间之粟而已【注】此一句是朱子以孟子之言照出,见上文所谓移粟者是民粟耳。初间读“移其粟于河内”,亦谓是在官之粟移将去;及孟子“涂有饿莩而不知发”,方知只是民之粟。愈见惠王之不得罪岁,而其惠之小也,亦甚矣。
为其象人而用之
按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是欲孟子教之也。今孟子但直斥其虐政之杀人,而终无一言以教之,何与?盖斥其虐政之杀人者,是欲惠王之除其虐政而更施以仁政也,此即其所以教之也。况王政之详,已前告之矣,上章所【云云】是也。今惠王既是安意以承教,则宜急改此等所为矣。不然,虽有仁政,将何施乎?古云:「兴一利不如除一害」,盖除害则兴利也。孰谓孟子之终无以教惠王邪?
地方百里而可以王
地方百里而可以王,况以堂堂千里之梁。
于我心有戚戚焉
正被孟子见牛未见羊一句打动了,使得他前日见牛觳觫之光景,宛然如在目。要见得此心不从外得意,依旧是前日之心复作,岂待外假?反而推之在我而已。
则王许之乎
推广仁术,则仁民易而爱物难。此“仁术”犹言“仁道”,不必与上文一例看。为上文有难处者,故“术”字重此,则泛言耳。一说只是上文“仁术”,但是推广出去,更无难处、善处之说矣。此说为正当。
孚斋云:「仁术只一様,后说为是,或两存之。愚前所钞,止取前说。」
诗云刑于寡妻【云云】
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也;不推恩无以保妻子,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彊为善而已矣
愚意,太王之为善,避狄迁都,以存其宗社,保其人民,不忍残民以与敌争,而积功累仁,以有待于后。此是太王之为善。处孟子,令文公强为善者,意盖亦欲其如此,方续得上文太王迁岐【云云】断是如此。
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也
问孟子答滕文公三段,皆是无可奈何,只得勉之为善之辞。想见滕文公至弱,都主张不起,故如此。朱子曰:「滕是必亡,无可疑者。况王道不是一日行得底事。」他又界在齐楚之间,二国视之如泰山之压鸟卵耳。若教他粗成次第,此二国亦必不见容也。若汤文之兴,皆在空闲之地,无人来觑他,故日渐盛大。若滕,则实是难保也。
孚斋云此是到底说话存之
孔子曰:「徳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
孔子此言未必就时势之易说,然孟子引意则疑主此,盖为其缀在「时易势易」之末也。且于势易则曰:「地辟民聚,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于时易则曰:「饥者易为食,渇者易为饮。」此非即是徳行速意乎?于下条又曰:「当今之时,万乗
译齐宣王问齐桓公、晋文公称霸之事。
齐宣王名辟疆,“辟”音同“壁”,“疆”音同“渠良”。许东阳说:“集注作【云云】。”
煦按:元注“辟”音“壁”,与“必益”反切相同。正作“辟除”的“辟”,“疆”字“渠良”反切,与“巨良”反切相同,也作“强暴”的“强”。这在上下文音义上起初并无不协调之处,那么所谓“辟除强暴”的解释,朱子已有定论了。许氏的说法已是多余。《蒙引》却说元注不分明,而错误地把“壁”音当作“开阖”的“辟”,又惑于许氏两可的说法,而想采用“开辟封疆”的意义,为什么呢?汉张良的孙子也名“辟疆”,晋平北参军有顾“辟疆”,古人多仿效先辈,如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而取名为其名之类,难道张、顾二人也是想“开辟封疆”才取此名吗?我认为依从朱注,以“辟除强暴”为正解。
咚咚地击鼓进军。
“鼓”字并非虚指战士而言。
孚斋说:“‘鼓’字应当活看,大概‘鼓’不是指战士的字,而是指战士本身。”
五亩大的住宅。
五十岁开始衰老,没有丝织品就不温暖。《王制》说:“五十岁开始衰老,六十岁没有肉就吃不饱,七十岁没有丝织品就不温暖。”只有孟子认为五十岁没有丝织品就不温暖,七十岁没有肉就吃不饱。大注本后篇【云云】。这是孟子自我防备的说法,怎么能偏据汉儒的《王制》呢。
鸡、小猪、狗、猪。
麋鹿是大的,豚彘是小的。
孚斋说:“麋鹿是两种动物,看《月令》就可以明白。煦认为《蒙引》所说的,本于前章顾鸿雁、麋鹿的注释,这是朱子失误,虚斋沿袭他的说法罢了。”
刺人并杀死他。
那么他所转移的只是民间的粮食而已【注】这一句是朱子根据孟子的话点明的,见上文所说的转移粮食是指民粮。起初读“把粮食转移到河内”,也认为是官府的粮食被转移走;等到孟子说“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才知道只是百姓的粮食。愈发看出梁惠王不怪罪年成不好,而他的恩惠之小,也就很严重了。
因为像人而使用它。
按惠王说:“寡人愿意安心接受教导”,是想让孟子教导他。如今孟子只是直接斥责他虐政杀人,而始终没有一句话来教导他,为什么呢?大概斥责他虐政杀人,是想让惠王废除虐政而改施仁政,这就是他教导惠王的方式。况且王政的详情,前面已经告诉过他了,上一章所【云云】就是。现在惠王既然安心接受教导,就应当急忙改正这些行为了。不然,即使有仁政,将如何施行呢?古话说:“兴办一件利事不如消除一件害事”,因为消除害事就是兴办利事。谁说孟子最终没有教导惠王呢?
方圆百里的土地就可以称王。
方圆百里的土地就可以称王,何况拥有堂堂千里土地的梁国。
我心里有所触动。
正是被孟子“见牛未见羊”这一句话打动了,使得他前几天看见牛恐惧发抖的情景,宛然如在眼前。要明白此心不是从外得来的,依旧是前日之心再次发作,岂需借助外物?反过来推究,在于我自己罢了。
那么大王允许吗
推广仁术,那么仁爱百姓容易而爱惜万物难。此“仁术”犹言“仁道”,不必与上文一例看待。因为上文有难处,所以“术”字在此加重,则是泛泛而言。一说只是上文的“仁术”,但是推广出去,更没有难处、善处的说法了。此说为正当。
孚斋说:“仁术只一样,后说为是,或两存之。我前面所抄录的,只取前说。”
《诗经》说“给妻子做榜样”【云云】
所以推广恩德足以保有四海,仁者把他所爱的推及到他所不爱的;不推广恩德连妻子儿女都保不住,不仁者把他所不爱的推及到他所爱的。
勉强行善罢了。
我的意思,太王行善,躲避狄人迁徙都城,以保存宗庙社稷,保护人民,不忍心残害百姓去与敌人争斗,而积累功德仁爱,以等待后代。这是太王的行善。处在孟子的时代,让文公勉强行善,意思大概也是希望他如此,才能接续上文太王迁岐【云云】,断然是如此。
有人说这是世代守成的,不是个人所能做到的。
问孟子回答滕文公的三段话,都是无可奈何,只得勉强行善的话。想见滕文公太弱,都支撑不起,所以如此。朱子说:“滕国必定灭亡,无可怀疑。况且王道不是一天能做到的事。”他又处在齐楚之间,两国视他如泰山压鸟卵。如果教他粗略地形成次序,这两国也必定不容他。如果像商汤、周文王兴起,都在空闲之地,无人来窥视他,所以日渐盛大。至于滕国,则实在是难保。
孚斋说这是到底的话,存之。
孔子说:“德行的流行,比驿站传递命令还要快。”
孔子此言未必就时势的容易来说,然而孟子引用的意思则疑心主此,大概因为他缀在“时易势易”的末尾。且在势易则说:“土地开辟人民聚集,施行仁政而称王,没有人能抵御。”在时易则说:“饥饿的人容易得到食物,口渴的人容易得到饮料。”这难道不就是德行迅速的意思吗?在下条又说:“当今之时,万乘
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云云】或以徳行速对上文「势易时易」作三段平看,非也只是孔子此言以申上意耳。故本文只曰:「今时则易然也。」又曰:「惟此时为然。」而集注曰:「由时势易而徳行速也。」徳行速只附在时势易上,观集注孟子引孔子之言如此,不着他语,明其止是引证上意,无他意也。蒙引元有二说,煦前所钞主后一说,孚斋云:前说胜,或两存之亦可。
译治理国家实行仁政,百姓喜悦【云云】。有人以“德行速”来对应上文“势易时易”,将其分为三段平列看待,其实这不过是孔子此言用来申述上文的意思罢了。所以原文只说:“现在的时势容易如此。”又说:“只有这时势才如此。”而集注说:“因为时势容易,所以德行见效快。”“德行速”只是依附在“时势易”之上。看集注引用孟子所引孔子的话,没有添加其他话语,明显只是引证上文的意思,没有其他含义。蒙引原本有两种说法,煦之前所抄录的主张后一种说法,孚斋说:前一种说法更好,或者两种说法并存也可以。
视不胜犹胜也
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防,此子行三军之道也。而舍以为是畏三军,何哉?孟子取其守约,固亦彼善于此之意。要之,其勇皆无足论也。
天下之不助苖长者寡矣
气之在人,多不知养。间有知养之者,又往往有助长之病。谓之天下之不助苖长者寡矣。明指斤,告子。
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
或以徳为功,及物者,依上节事功例也。曰:此处甚难觧。有子之言未必主于事功,虽宰予之言亦未必然也。顾今人未之信耳。程子事功之说极为有功,但虚心平气而玩宰我、子贡、有若之言,则似有未尽然者。曰:然则夫子之徳果亦有过于尧舜羣圣人者乎?曰:不然也。然则三子者何以言之?曰:孔子之徳虽亦不过尧舜,而三子者亲覩夫子之圣而知之真,至于尧舜则不及见,其谓夫子为尤盛于尧舜,固亦宜也。《蒙引》原本以「予观于夫子」题下有程子曰一条,亦同此论,已见前钞,可以参看。
以力假仁者霸【章】
以徳行仁者王。朱子曰:「这徳字说得来濶,是自己身上事都做得来,是无一不备,所以行出来便是仁。且如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至彰信兆民,是先有前面底,方能彰信兆民。救民于水火之中,若无前面底,虽欲救民,不可得也。」
以力服人者【一条】
此节又是解上节之意,言伯者之所以必有大国,与王者之所以不待大者,其故何也?盖一是以力服人,一是以徳服人。以力服人者,其人则既服之矣,然非心服也,乃为力不赡也。此非有大国,则人得以力拒之矣。是故必有大国也。若夫以徳服人者,非有所强也,乃其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至于困苦流离而不忍去者,孔子岂有名位势力以驱之哉?信乎其为以徳服人者矣。故《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即以徳服人之说也。王之不待大也,可见矣。
煦按:此章之总注云,王伯之心诚伪不同,故人所以应之者,其不同亦如此,存疑以此分贴上下二节,而谓蒙引以下节作解为非。孚斋云:总注亦不必拘泥,更详之。
恻隠之心仁之端也
恻隠之心,仁之端也。必于此露出仁义礼智者,见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所自出也。有诸中,而后见于外。未有有其外而不本于内者。故又言此【云云】孟子平日论性,只是就情上说。他日人问何以言性之善也?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诚以四徳浑然在中,无迹可见,故只就其发于外者而指以示人耳。
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
只是以一二较多寡而为屈伸,不复拘于朝廷、乡党与辅世长民矣。尤见得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三句只是申明其所以为天下之达尊,而无随所在而致隆之意。
此与前钞第一条之尾原相接
得之为有财
法制所当得毕竟,是棺七寸,椁称之,自天子达于庶人。然上面自天子达于庶人,只言圣人制礼,棺椁皆令得致其厚者,非为观美,为然后尽于人心也。意垂下来,然后承之云。虽必如是,然后尽于人心,然不得不可以为悦【云云】且比化者,无使土亲肤,则又是一意。
此与下上文,然后尽于人心处,相接互见,前钞且比化题下。
且比化者无使土亲肤
且比化者,一条不是,别一段意,即上文然后尽于人心也。盖得之为有财,而遂用之者,正为无使土亲肤耳。寻常说者泥着“且”字,遂为更端之语,非矣。且是发语辞,其实一意相承,故总结之曰:“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
畧见前钞此全文也
何以异于是
或疑孟子之答沈同,大畧似宜益以一二语,若曰有天吏则可以伐之矣。彼心不安,若再问,则并其所以告之,如所谓汤征葛等语,庶几其言早达于王。倘伐而胜之,当无杀其父兄,毁其宗庙,如水益深,如火益热等语,而亦不至以千里畏人矣。其为犹可及止,岂不尤为有力哉?而乃不然,致后来许多纷纭,反受劝齐伐燕之诬。事之不可预处也,如此夫。
孚斋云:「
译看待不能取胜的情况,就像看待能够取胜的情况一样。
估量敌情然后进军,考虑胜利然后防备,这是您统率三军的道理。然而舍弃这些原则,是因为畏惧三军吗,为什么呢?孟子采纳他坚守简约的原则,本来也是认为那样比这样好的意思。总之,他们的勇敢都不值得称道。
天下不帮助禾苗生长的人是少数。
气存在于人身上,大多不知道培养。偶尔有知道培养的人,又往往有拔苗助长的毛病。所以说天下不帮助禾苗生长的人是少数。这里明确指的是公孙丑、告子。
看见他的礼仪就知道他的政治,听到他的音乐就知道他的德行。
有人把德行理解为功业,以及施恩于万物,是依据上一节关于事功的例子。回答说:这里很难解释。有子的话未必主要在于事功,即使是宰予的话也未必一定如此。只是现在的人不相信罢了。程子关于事功的说法非常有功效,但如果虚心平和地玩味宰我、子贡、有若的话,似乎觉得有些不尽然。回答说:那么孔子的德行果然也有超过尧舜和众圣人的地方吗?回答说:不是这样。那么三位弟子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回答说:孔子的德行虽然也不过是尧舜那样,但三位弟子亲眼目睹孔子的圣明而真正了解他,至于尧舜则来不及见到,他们说孔子比尧舜更加盛大,本来也是适宜的。《蒙引》原本在“予观于夫子”题下有程子的一条,也持同样的观点,前面已经抄录,可以参看。
凭借武力借取仁义的是霸者【章】
凭借德行施行仁义的是王者。朱熹说:“这个‘德’字说得很宽泛,是自己身上的事都做得妥当,没有一样不具备,所以施行出来就是仁。比如商汤不接近声色,不积聚货利,以至于昭示诚信给百姓,是先有前面的基础,才能昭示诚信给百姓。把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如果没有前面的基础,即使想要拯救百姓,也是做不到的。”
凭借武力使人服从的人【一条】
这一节又是解释上一节的意思,说霸者之所以必须拥有大国,与王者之所以不依赖大国,原因是什么呢?大概一个是凭借武力使人服从,一个是凭借德行使人服从。凭借武力使人服从的人,那些人虽然已经服从了,但不是内心服从,而是因为力量不足。如果不是拥有大国,那么人们就会凭借力量抵抗他。所以必须拥有大国。至于凭借德行使人服从的人,不是有所强迫,而是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比如七十位弟子服从孔子,以至于困苦流离也不忍心离开,孔子难道有名位势力来驱使他们吗?确实是因为凭借德行使人服从啊。所以《诗经》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心悦诚服的。”这就是凭借德行使人服从的说法。王者不依赖大国,由此可见。
煦按:本章的总注说,王和霸的心意真诚与虚伪不同,所以人们应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同,存疑以此分别贴在上下两节,而认为《蒙引》以下节作为解释是错误的。孚斋说:总注也不必拘泥,再详细考察一下。
同情怜悯的心是仁的发端
同情怜悯的心,是仁的发端。一定要在这里显露出仁义礼智,是因为看到同情怜悯、羞耻厌恶、谦让辞谢、辨别是非的出处。内心有所具备,然后表现在外面。没有只具备外在而不以内在为根本的。所以又说这些【云云】孟子平时论性,只是从情感上来说。后来有人问为什么说道性善呢?回答说:“如果看他的情感,就可以做到善了。”这就是所谓的善。确实因为四德浑然存在于内心,没有痕迹可见,所以只是就其表现于外部的指出来给人看罢了。
怎么能够得到其中一个而轻慢另外两个呢
只是以一和二比较多少而决定屈伸,不再拘泥于朝廷、乡党以及辅佐世道、长久治理百姓了。尤其可以看出朝廷没有比爵位更尊贵的,乡党没有比年龄更尊贵的。三句话只是申明它们之所以成为天下通行的尊贵,而没有随着所在地方而特别尊崇的意思。
这与前面抄录第一条的末尾原本相接
得到它叫做有财
法制所应当得到的毕竟,是棺木七寸,外椁与之相称,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一样。然而上面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只说圣人制定礼仪,棺椁都让能够尽其厚道,不是为了美观,是为了这样才能尽到人心。意思垂下来,然后承接说。虽然必须这样,然后才能尽到人心,然而不得不认为不可以作为喜悦【云云】而且对于死者,不让泥土直接接触皮肤,这又是另一层意思。
这与下文,然后尽到人心的地方,相接互见,前面抄录在且比化题下。
而且对于死者不让泥土直接接触皮肤
而且对于死者,一条不是,是另一段意思,即上文然后尽到人心。大概得到它叫做有财,而于是使用它,正是为了不让泥土直接接触皮肤。通常解释的人拘泥于“且”字,于是认为是另起话题的话,错了。且是发语词,其实意思一脉相承,所以总结说:“我听说,君子不因为天下而节俭对待自己的亲人。”
大致见于前面抄录的全文
怎么与这个不同
有人怀疑孟子回答沈同,大致应该增加一两句话,如果说有天子的官吏就可以讨伐他了。他心中不安,如果再问,就连同他之所以告诉他的话,比如所谓商汤征伐葛国等话,大概他的话能早点传达给齐王。如果讨伐而战胜他,应当没有杀害他的父兄,毁坏他的宗庙,像水更加深,像火更加热等话,而也不会以千里之地畏惧别人了。他所说的还可以来得及制止,难道不是更加有力吗?然而不是这样,导致后来许多纷纭,反而受到劝齐伐燕的诬蔑。事情不能预先处理,就是这样啊。
孚斋说:「
此议论正当。煦谓作《孟子》者亦有意,不曰『沈同问』,而曰『以其私问』,故孟子之答,自与承君问而为国谋者不同。」
译这番议论很恰当。煦认为,撰写《孟子》的人也有深意,不说是“沈同问”,而说是“以其私问”,所以孟子的回答,自然与承接君主询问而为国家谋划的情况不同。
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
未出昼时,而三宿于近郊,已是一节望王之改而留之矣。不然,二宿之昼何为?及出昼,而犹自以为速,曰:“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此第二节望王之改而留之也。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云云】予虽然,岂舍王哉【云云】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此又是第三节之望王之改而留之也。于既去之日,而犹三致其意而不已。圣贤之急于行道如此,然其不肯枉道之意,则有确乎其不可易者。
此蒙引前一说也,后一说谓望王之意,只是两节。盖据本文两“庶几”字,而所谓“王如改诸,则必反予”者,正三宿时心事也。下节“夫出昼”,正与上节“出昼”相接,中间更无止息之处矣。妄意如此,未知是否。
夏后氏五十而贡
乡遂附郭之地,只是平衍沃饶,可以分画,宜行助法,而反行贡法;都鄙野外之地,必是有山谷之险峻,溪涧之阻隔,难以分画,宜行贡法,而反行助法。何也?盖乡遂迫近王城,凶丰易察,故可行贡法;都鄙僻在遐方,情伪难知,故止行助法。此又先王之微意也。然乡遂之地少,都鄙之地多,则行贡法之地必少,而行助法之地必多。孟子曰:「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则是孟子之时,助法之废已久,尽胥而为贡法矣。孟子特因诗中两语而想像成周之助法耳。自助法尽废,胥而为贡法,于是民所耕者私田,所输者公租,田之丰歉靡常,而赋之额数已定,限以十一,民犹病之,况过取于十一之外乎?
此本三条孚斋节之而合为一
若夫润泽之
润泽二字最好,若古法有不宜于今,若不能因时制宜而善用之,只拘古制而定于时,是又何取于古?商不能尽因乎夏,周不能尽因乎商,故曰周监于二代,如何拘于古得?
当尧之时
上言治人者,食于人,以见其不暇耕。自此以下,皆是反覆证明此意。盖尧之时,敷治者舜也,烈山泽者益也,治水至三过门不入者禹也,皆治人者也。虽欲耕,得乎?食于人也。又教民稼穑者稷也,承劳来匡直之命而教民人伦者契也,亦治人者也。而暇耕乎?亦以食于人也。本文「虽欲耕得乎」一句,只承禹八年于外说,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一句,亦只承「劳来匡直辅翼」数句说,似于舜、益诸公有欠词焉。然古之文多取意足而已,其于辞有不屑屑然者,而实足以互见而相发也。抑亦多是举其切而重以该其余。如此段「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则于不暇耕之意尤切。「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圣人之命官教民,叮咛烦悉如此,其于忧民之意尤切,故曰「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其他则皆可以意防矣。
又有一条,见前钞《禹防九河》题下之末条,可以参看。
夫夷子信以为人之亲其兄之子为若亲其邻之赤子乎?
言,且无论爱己之子过于邻之子也【云云】
以下见前钞
陈代曰不见诸侯
南轩曰:「此自春秋以来,风俗习于霸者功利之说。看陈代此言,孟子是迂濶了。枉己,未有能直人者也。孟子深得此意,分明耳。故曰:『使不恤去就,而可以行道,孔孟皆先为之矣。』又如云:『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此亦是见得透彻,故守得坚牢耳。圣贤岂迂濶哉?」朱子解「子欲手援天下」章云:「直己守道,所以济时。枉道狥人,徒为失己。」此朱子之在当时,所以亦难仕也。直道难容,讵不信然?然圣贤是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之心,看圣贤正在这所在。
昔齐景公曰
朱子又曰:「须是这里参取。若果识得此意,辨得此心,则无入不自得,而彼之权势威力皆无所施矣。」南轩曰:「充虞人之心,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之心也,人纪之所由立也。」又曰:「义之所在,事无巨细,苟爱一身之死,应非其招,而隳天命之正,则凡可以避死者将无不为,而弑父与君之所由
译君王或许会改变主意,我天天盼望着他。
在还没走出昼地的时候,就在近郊住了三晚,这已经是第一层盼望君王改变主意而挽留自己了。不然的话,那两晚的白天干什么呢?等到走出昼地,还自以为走得太快,说:“君王或许会改变主意。君王如果改变主意,就一定会召我回去。”这是第二层盼望君王改变主意而挽留自己。等到走出昼地而君王没有追我【等等】我虽然如此,难道会舍弃君王吗【等等】君王或许会改变主意,我天天盼望着他。这又是第三层盼望君王改变主意而挽留自己。在已经离开的那天,还再三表达心意而不停止。圣贤急于推行道义就是这样,然而他们不肯违背道义的心意,却有坚定不可改变的地方。
这是《蒙引》前面的第一种说法,后面的第二种说法认为盼望君王的心意,只有两层。大概是依据原文两个“庶几”字,而所谓“君王如果改变主意,就一定会召我回去”的话,正是住三晚时心里的想法。下面一节“等到走出昼地”,正与上面一节“走出昼地”相衔接,中间更没有停顿的地方了。我胡乱猜测是这样,不知道对不对。
夏后氏实行五十亩土地缴纳一份贡赋的制度。
乡遂靠近城郭的土地,只是平坦肥沃,可以划分,适宜实行助法,反而实行贡法;都鄙野外的土地,必定有山谷的险峻,溪涧的阻隔,难以划分,适宜实行贡法,反而实行助法。为什么呢?因为乡遂迫近王城,灾荒丰收容易查察,所以可以实行贡法;都鄙僻远在远方,真情假意难以知晓,所以只实行助法。这又是先王的微妙用意。然而乡遂的土地少,都鄙的土地多,那么实行贡法的土地必定少,而实行助法的土地必定多。孟子说:“《诗经》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接着滋润我的私田。’只有助法才有公田。”由此看来,即使是周朝也是实行助法。那么孟子的时代,助法废除已经很久了,全都变成贡法了。孟子只是根据诗中的两句话而想象成周朝的助法罢了。自从助法全部废除,全都变成贡法,于是百姓耕种的是私田,缴纳的是公租,田地的丰歉没有定规,而赋税的数额已经确定,限定为十分之一,百姓还认为痛苦,何况在十分之一之外多取呢?
这本来是三条,孚斋将其删节合并为一条。
至于润泽二字最好,如果古法有不适宜于今天的,如果不能因时制宜而善用它,只是拘泥于古制而固定于时,这又何必取法于古?商朝不能完全因袭夏朝,周朝不能完全因袭商朝,所以说周朝借鉴了夏商两代,怎么能拘泥于古法呢?
在尧的时候。
上面说治理百姓的人,靠百姓供养,以此表明他们没有时间耕种。从这里以下,都是反复证明这个意思。因为尧的时候,施行治理的是舜,治理山泽的是益,治水到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的是禹,都是治理百姓的人。即使想耕种,能吗?靠百姓供养。又教导百姓种植庄稼的是稷,接受慰劳、匡正、辅助、引导的命令而教导百姓人伦的是契,也是治理百姓的人。有时间耕种吗?也是靠百姓供养。原文“即使想耕种能吗”一句,只是承接禹八年在外说的,圣人担忧百姓如此,有时间耕种吗?一句,也只是承接“慰劳、匡正、辅助、引导”几句说的,似乎对舜、益等人有所欠缺。然而古文大多取意足就够了,对于言辞有不拘泥的地方,而实际上足以互相显现而相互阐发。而且多是举其切近而重要的来概括其余。像这段“禹八年在外,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对于没有时间耕种的意思尤其切近。“放勋说:慰劳他们,引导他们,匡正他们,辅助他们,让他们自己得到,又从而振奋他们的德行。”圣人任命官员教导百姓,叮咛烦琐如此,对于担忧百姓的意思尤其切近,所以说“圣人担忧百姓如此,有时间耕种吗”。其他的都可以意会了。
又有一条,见前抄《禹防九河》题下的末条,可以参看。
夷子难道真的认为人们亲近自己的侄子像亲近邻居家的婴儿一样吗?
说,且不说爱自己孩子超过邻居的孩子【等等】
以下见前抄。
陈代说不见诸侯。
南轩说:“这自春秋以来,风俗习惯于霸者功利的说法。看陈代这话,孟子是迂阔了。委屈自己,没有能正直别人的。孟子深得此意,分明耳。所以说:‘使不恤去留,而可以行道,孔孟皆先为之矣。’又如说:‘所以将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不被召见的臣子。’他尊重道德乐于道义,不这样,不足以有所作为。这也是看得透彻,所以守得坚牢。圣贤难道迂阔吗?”朱子解释“子欲手援天下”章说:“正直自己坚守道义,所以济世。违背道义迎合别人,徒然失去自己。”这是朱子在当时的原因,所以也难以出仕。正直的道义难以容受,难道不确实吗?然而圣贤是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的心,看圣贤正在这所在。
从前齐景公说。
朱子又说:“必须在这里参取。如果果然识得此意,辨得此心,则无入不自得,而彼之权势威力皆无所施矣。”南轩说:“充虞人之心,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之心也,人纪之所由立也。”又说:“义之所在,事无巨细,苟爱一身之死,应非其招,而隳天命之正,则凡可以避死者将无不为,而弑父与君之所由”
生也。」
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
南轩曰:「君子之逺不义也,如恶恶臭;其不迩也,如探汤。其不敢须臾宁如坐涂炭,而其从义也,如饥渇之于饮食。盖见之之明,而决之之勇,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自防而自新也。士之持身于改过迁善之际,而为盈之之说,则将终身汨没于过失之中;人臣之谋国于革弊复古之事,而为盈之之说,则将防于因循苟且之域。故自修身至治国,知仁勇之三徳,缺一不可也。」
译活着。」
如果知道它是不义的,就赶快停止吧。
南轩说:「君子远离不义,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他不接近不义,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他不敢片刻安宁,就像坐在涂炭之上;而他遵循道义,就像饥渴的人对待饮食一样迫切。这是因为对道义认识得明白,决断得勇敢,认为如果不这样,就不足以自我防范和自我革新。士人在修身改过迁善的时候,如果采取‘盈之’(即认为过失可以慢慢改正、不必急于求成)的说法,就会终身沉溺在过失之中;臣子在谋划国家革除弊端、恢复古制的时候,如果采取‘盈之’的说法,就会陷入因循苟且的境地。所以从修身到治国,知、仁、勇这三种德行,缺一不可。」
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
辅氏曰:「圣贤之道,充之则至于与天地同功;仲子之道,充之则至与蚯蚓同操。是岂人理也哉!」
圣人既竭目力焉
圣人若只竭心思而不继以仁政,则其所及者无几,而所不及者多矣。此所谓无以徧天下及后世也。如古之良医,有不用诊脉,有不用古方,亦能起人之疾者,但所及不多。故须制成良方及诊治之法,乃能广其仁术。
父子之间不责善
南轩曰:「恩养于父子之际,而责善望之师,反仁之笃,而义之行也。」
曾子养曾晢
曾子之养志,正是能顺亲于道者。曾晢问:“有余是有及物之志,安可不承顺?”若不问其于道理如何,而惟知顺从为美,则是所谓“子从父之令”,安得为孝乎?者故事亲必本于守身以道,则事亲能以其道矣。此意不失其身一段,便已包含在了。特至此始发之。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朱子曰:「孔子不能移定哀,孟子不能移齐宣。要之,有此理在我,而在人者不可必。」
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于子敖来。」
朱子曰:「王驩,齐幸臣,盖欲托于孟子以取重【云云】絶之深矣。乐正子不察,轻身从之意,特借其资粮舆马以见孟子而已,故以徒餔啜罪之。若孟子所以去齐,其详不可考,疑驩于是积憾而遂去也。
君子以为犹告也
倪氏曰:「集注于前章曰:『惟在下者有汤武之仁,在上者有桀纣之暴,则可;不然,是未免有簒弑之罪也。』于此章曰:『若父非瞽瞍,子非大舜,而欲不告而娶,则天下之罪人也。』皆所以补孟子未足之意,严万世之大戒,而扶植君臣父子之纲常也。」
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
此守之固,是言其行之有终,自知之至,守之事亲从兄,始终之事备矣。节文,乃是就上面加华采,又较深一节。至于乐,则愈深矣。此三段,以浅深言。
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
舜之政在养民,而利用厚生,正徳惟和者,即文王之耕者九一,泽梁无禁,使人无冻馁之老也。文王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即舜之不虐无告也。文王之仕者世禄,罪人不孥,即舜之赏延于世,罚弗及嗣也。舜之慎徽五典,五典克从,即文王之止于仁敬孝慈信,而为法于天下也。考二圣人之所行,如此之类,信乎若合符节也。
惠而不知为政
黄氏日抄或问云:「子产能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非不知为政者也。」晦庵举其师之言谓子产于桥梁之修盖有余力,而其惠之及人,亦有大于乗舆之济者矣。」意此时偶有故而未就,而不忍乎冬涉而为此耳。然暴其私惠以悦人,人亦悦而称之。孟子惧夫后之为政者,或又悦而慕之,其流弊必至废公道而市私恩,故深讥之,以警其微,亦防本塞源之意也。愚意子产君子人也,未必暴私惠以悦于人,其济处亦未必其有深渊须桥梁之地,其时亦未必冬寒之时,而相国之乗舆,又岂有常出于外借以济人之理?或者子产乗舆已济,而小民有涉水者,因就以其乗舆济之,小民感悦,世传以为美谈。孟子因而广之,言此不过一时之惠【云云】愚谓此正防本塞源,不得不然也。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章】
为子弟者,但知乐有贤父兄,便好人之子弟,有贤父兄,多不知乐。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
大舜隠恶▯善,夫子谁毁谁誉下文但言如有所誉而不言毁可见矣。若当官而行有奸匿当言,又不可顾后患而缄黙也。
孚斋云匿似当作慝
孟子曰仲尼不为己甚者
朱子曰:「所谓本分者,道理之至当,非苟然而已也。学者宜深察之。一有小差,则流而入于乡愿之乱徳矣。」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章】
注言水有源本不已,今按“不已”二字当连下文“而渐进以至于海”读,不当带上有“原本”读。只把下句“如人有实行,则亦不已而渐进以至于极”相照看。
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南轩曰:「春秋未经圣笔,则固鲁之史耳。
译以母亲的身份就不吃,以妻子的身份就吃。
辅氏说:“圣贤的道理,扩充它就能达到与天地同功的境界;陈仲子的道理,扩充它就能达到与蚯蚓同操的地步。这难道是合乎人情的吗!”
圣人已经竭尽了目力。
圣人如果只是竭尽心思而不接着施行仁政,那么他所能够达到的地方就很少,而不能达到的地方就很多了。这就是所说的不能遍及天下和后世。就像古代的良医,有不用诊脉的,有不用古方的,也能治好人的疾病,但所治好的病人不多。所以必须制成良方和诊治的方法,才能广泛推行他的仁术。
父子之间不互相要求做到完美。
南轩说:“在父子之间,用恩情来奉养;对老师,则要求他做到完美。这样反而使仁德更加笃厚,而义理得以施行。”
曾子奉养曾晳。
曾子奉养曾晳的心志,正是能够顺着亲人于道的人。曾晳问:“‘有余’是有惠及他人的志向,怎么可以不承顺呢?”如果不问他在道理上如何,只知道顺从就是美,那就是所谓的“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怎么能算是孝呢?所以侍奉亲人必须基于守身以道,那么侍奉亲人就能用他的道了。这个意思,在“不失其身”一段中,就已经包含在内了。只是到这里才开始阐发它。
孟子说:“一般人不足以去纠正别人,只有大人才能纠正君主心中的错误。”朱子说:“孔子不能改变定公、哀公,孟子不能改变齐宣王。总之,有这个理在我,而在别人那里则不能必定实现。”
孟子对乐正子说:“你跟随子敖来。”
朱子说:“王驩,是齐国的幸臣,大概想依托孟子来抬高自己【等等】,孟子拒绝他非常坚决。乐正子没有明察,轻视自身而跟随他,只是借他的资粮车马来见孟子而已,所以孟子以只知吃喝来责备他。至于孟子离开齐国的详情,不可考证,怀疑王驩因此积怨而孟子于是离开了。
君子认为这就像告知一样。
倪氏说:“集注在前一章说:‘只有在下位的人有汤武的仁德,在高位的人有桀纣的暴虐,才可以;不然,这就难免有篡弑的罪过了。’在这一章说:‘如果父亲不是瞽瞍,儿子不是大舜,却想要不告而娶,那就是天下有罪的人了。’这都是用来补充孟子未尽的意思,严明万世的大戒,而扶持君臣父子的纲常。”
礼的实质,节制和修饰这两者就是了。
这坚守得牢固,是说它实行有始终,自知达到极致,坚守侍奉亲人、顺从兄长,始终的事都完备了。节制和修饰,乃是在上面加上华采,又深了一层。至于乐,就更深了。这三段,是从浅深来说的。
得志就在中国施行,就像符节相合一样。
舜的政治在于养育百姓,而利用厚生,正德惟和的,就是文王的耕者九一,泽梁无禁,使人没有冻馁的老者。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先照顾鳏寡孤独,就是舜的不虐待无助的人。文王的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罪人不株连妻子儿女,就是舜的赏赐延及后世,惩罚不及子孙。舜的谨慎地弘扬五典,五典能够顺从,就是文王的止于仁、敬、孝、慈、信,而为天下所效法。考察两位圣人的所作所为,像这类情况,确实像符节相合一样。
施惠而不知道是政治。
黄氏日抄或问说:“子产能使都城和边邑有章法,上下有服从,田地有封疆沟洫,庐舍井田有伍制,不是不知道政治的人。”晦庵引用他老师的话说,子产修筑桥梁大概是有余力,而他施惠于人,也有比乘车渡河更大的了。”意思是当时偶然有缘故而没有建成,而不忍心冬天涉水而这样做罢了。然而暴露他的私惠来取悦于人,人们也取悦而称赞他。孟子担心后来执政的人,或许又取悦而羡慕他,其流弊必然导致废弃公道而买卖私恩,所以深深讥讽他,以警戒其细微之处,也有防本塞源的意思。我认为子产是君子,未必会暴露私惠来取悦于人,他济渡的地方未必是有深渊需要桥梁的地方,当时也未必是冬天寒冷的时候,而相国的乘车,又哪有常在外面借以济渡人的道理?或许子产乘车已渡,而小民有涉水的人,于是就用他的车济渡他们,小民感激取悦,世人传为美谈。孟子因而扩大说,这不过是一时的恩惠【等等】。我认为这正是防本塞源,不得不如此。
孟子说:中等的人,养不中等的人【章】
作为子弟的,只知道有贤能的父兄是乐事,便喜欢别人的子弟,有贤能的父兄,大多不知道乐。
孟子说:“说别人的不好,对于后来的祸患该怎么办?”
大舜隐藏恶行,彰显善行,夫子谁毁谁誉,下文只说如有所誉而不说毁,可见了。如果当官而行事有奸邪隐匿,应当直言,又不可顾忌后患而缄默不语。
孚斋说:匿似乎当作慝。
孟子说:仲尼不做过分的事。
朱子说:“所谓本分,是道理的最恰当处,不是苟且而已。学者应当深入考察。一有小的偏差,就流入乡愿的乱德了。”
徐子说:“仲尼屡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章】
注说水有源本不已,现在按“不已”二字应当连下文“而渐进以至于海”读,不应当带上“原本”读。只把下句“如人有实行,则亦不已而渐进以至于极”相照看。
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南轩说:“春秋未经圣笔,那么本来就是鲁国的史书罢了。
自其义,圣人有所取焉,则史外传心之要典,所以存天理,遏人欲,拨乱反正,示王者之法于将来也。」
译从它的义理来看,圣人有所采纳,那么《春秋》就是史书之外传承圣人心志的重要典籍,用来保存天理,遏制人欲,匡正乱世,恢复正道,向未来展示王者的法则。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章】
五世袒免,杀同姓也。小注:袒身去饰也。袒免者,肉袒而着免。免状如冠,而广一寸。冠至尊不可居肉袒之体,故为免以代之。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章】
朱子曰:「性自是个难言底物事,惟恻隠、羞恶之类,却是已发见者,乃可得而言。此即性之故也。只看这个,便见得性。故集注下个「这」字。若四端,则无不顺利;若残忍之非仁,无耻之非义,不逊之非礼,昏惑之非智,即故之不利者。」
此与前钞第三条,但非其自然者耳,相接。朱子曰:「上有故字。」
故其已然之迹,利谓迹之自然者也。
此条亦孚斋所存
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
使章所犯,非责善便可絶了。使章既以责善得罪于父,而又不知自责,亦可絶了。惟此两节,皆未至可絶之地,所以孟子矜之。
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
但曰尧舜与人同耳,便是尧舜无有与人异者矣。此中意,便是同此性而能尽其性,同此形而能践其形者。但尚引而不发,发出则味反薄矣。
去父母国之道也
朱子又曰:「此处极难看,且放那里。久之看道理熟,自见,强说不得。若谓伊尹有这意思在,则孔孟皇皇汲汲去齐、去鲁之梁、之魏,非无意者。所以异于伊尹者,何也?」
富歳子弟多頼
頼字最有意思,有所頼借,自不甘,致其身于恶地。
旦旦而伐之
梏之反覆,则其夜气不足以存。上面则以夜气所息之旦气,对旦昼之梏亡言。此则以旦昼所梏之反覆,对夜气不足以存言。多少直截分明。大注云:夜之所息,又不能胜其昼之所为者,只是足上句意。正以见其旦昼所梏之反覆也。而又继之曰:至于夜气之生日,以寖薄益可见矣。
互见前钞
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
心之所用,只在礼法之内,则为入;是能为此身酬酢万变之主也。若逸于礼法之外,则为出矣。故曰:心岂有出入?亦以【云云】
学问之道无他
大学或问云:「不先之于小学,则无以收其放心,养其徳性,而为大学之根本。岂可谓学问之道不外乎求放心哉?」小注:朱子曰:「学问二字,学字不止是求放心便休,看自能寻向上去。是存得此心,方可做去,不是块然空守得这心便了。」
前钞已有定说,孚斋谓此说亦不可废。
曰固哉高叟之为诗也
何以言之?曰:怨。盖高子以为小人之诗,正以其处父子之间而薄之也。不然,三百篇中之怨者多矣,而独咎《小弁》,何欤?孟子以为仁人之诗者,又正以其处父子之间而取之也。诗自有怨体,盖本于人情之所不能无者。如《小弁》,正怨之得体者也。高子之为诗,尚未足以识此。孟子特取其怨,盖知诗者莫如孟子矣。
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小弁》之诗,孟子取之,至引舜之怨慕为证。朱子释其“我罪伊何”之句,亦以舜之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之言明之。盖皆取其意之近,不使人目为小人之诗耳。若究其实,则《小弁》一诗,怨亲之词不少,岂得与舜之怨慕同语?但涕泣而道之论,则确论也。故虽怨而不为小人之诗。观其戌申之役,辄忘其杀亲之仇,则其怨慕之不如舜逺矣。
孔子为鲁司冦
或曰:「设致膰,尚可留乎?」曰:「当时君臣俱溺志于女乐,其失政失礼处自多,百孔千疮,如何患无词可以行决?不久淹也。」
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
穷不失义,惟知有义,不知有穷也;达不离道,惟知有道,不知有达也。
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一说,所谓其应甚速,非止声入心通,适与意防而已,分明是乐取诸人以为善也。味沛然莫之能御也。意断断乎其然也。如好察迩言,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未尝不见诸行事也。
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圣人道大,其本在于诚。所谓诚者,天之道也。君子之积厚而成章,亦基于诚。所谓诚之者,人之道也。所积之厚,必以其方,即明善诚身是也。圣贤岂有他道哉?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
天性
译孟子说:“君子的恩泽,经过五代就会断绝。”
五代之内,同姓亲属需要袒露身体、戴免冠以示哀悼,这是为了表示对同姓亲属的疏远。小注说:袒露身体是去掉装饰的意思。袒免,是指裸露上身而戴着免冠。免的形状像帽子,但宽度只有一寸。因为最尊贵的冠不能戴在裸露的上身,所以用免来代替。
孟子说:“天下谈论人性的人啊。”
朱熹说:“人性本身是一个难以言说的东西,只有像恻隐、羞恶这类情感,是已经显现出来的,才可以言说。这就是人性的缘故。只要看这些,就能见到人性。所以集注中下了一个‘这’字。如果是四端,就没有不顺利的;如果是残忍的不仁、无耻的不义、不逊的不礼、昏惑的不智,就是人性中不顺利的部分。”
这条与前抄录的第三条,只是不是自然的罢了,相承接。朱熹说:“上面有‘故’字。”
所以它已经形成的迹象,利,是指迹象中自然的部分。
这条也是孚斋所保存的。
章子难道不想拥有夫妻、母子这样的亲属关系吗?
假如章子所犯的过错,不是仅仅因为以善相责就可以断绝关系的。章子既然因为以善相责而得罪了父亲,却又不知道自我责备,也是可以断绝关系的。唯独这两点,都还没有达到可以断绝关系的程度,所以孟子对他表示怜悯。
储子说:“君王派人窥探夫子。”
只说尧舜与普通人相同罢了,这就意味着尧舜没有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了。其中的意思,就是拥有同样的本性而能充分发挥本性,拥有同样的形体而能践行形体的职责。但这还只是引而不发,如果完全说出来,味道反而淡薄了。
离开父母和祖国的道理。
朱熹又说:“这里极难理解,暂且放在一边。时间久了,对道理熟悉后,自然就会明白,强求解释是不行的。如果说伊尹有这种意思,那么孔子、孟子急切地离开齐国、离开鲁国,前往梁国、魏国,也不是没有用意的。他们与伊尹不同的地方,是什么呢?”
丰年时,子弟大多依赖(父母)。
“赖”字最有意味,有所依赖,自己就不甘心,导致自己陷入恶劣的境地。
天天去砍伐它。
反复地束缚它,那么夜气就不足以保存。上面是用夜间休息时产生的旦气,与白天被束缚消亡的情况相对照来说。这里是用白天被反复束缚的情况,与夜气不足以保存相对照来说。多么直截了当、分明啊。大注说:夜间所休息的,又不能胜过白天所作为的,只是补充上面句子的意思。正以此显示白天被反复束缚的情况。接着又说:至于夜气生长的日子,逐渐稀薄更加可以看见了。
互见前抄录。
孔子说:“操持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
心的作用,只在礼法之内,就是入;是能够作为这个身体应对万变的主宰。如果逸出礼法之外,就是出了。所以说:心哪里有出入呢?也是【云云】
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
《大学或问》说:“如果不先从事小学,就没有办法收束放逸的心,培养德行,作为大学的根本。怎么能说学问的道理不在于求放心呢?”小注:朱熹说:“学问二字,学字不仅仅是求放心就完了,看自己能否向上追寻。是存住了这个心,才可以去做,不是空守住这个心就完了。”
前抄录已有定论,孚斋说这个说法也不可废弃。
说:“高叟对诗的理解太固执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回答说:“怨。”大概高子认为《小弁》是小人的诗,正是因为他处于父子之间而轻视它。不然的话,《诗经》三百篇中的怨诗很多,为什么唯独责备《小弁》呢?孟子认为它是仁人的诗,又正是因为他处于父子之间而选取它。诗自有怨的体裁,大概本于人情中不能没有的东西。像《小弁》,正是怨得得体。高子对诗的理解,还不足以认识这一点。孟子特意选取它的怨,大概懂得诗的人没有比孟子更懂的了。
舜真是大孝啊,五十岁还依恋父母。
《小弁》这首诗,孟子选取它,甚至引用舜的怨慕作为证据。朱熹解释“我罪伊何”这句,也用舜的父母不爱我,“于我何哉”的话来说明。大概都是取其意思相近,不让人把它看作小人的诗。如果探究其实质,那么《小弁》这一首诗,怨恨亲人的词句不少,怎么能与舜的怨慕相提并论呢?但涕泣而述说的论述,则是确切的论断。所以虽然怨,却不算是小人的诗。看他在戌申之役中,就忘记了杀亲的仇恨,那么他的怨慕就远远不如舜了。
孔子担任鲁国司寇。
有人说:“如果赠送祭肉,还可以留下来吗?”回答说:“当时君臣都沉溺于女乐,他们失政失礼的地方本来就多,百孔千疮,怎么愁没有理由可以决断?不久就会淹没了。”
所以士人穷困时不失去义,显达时不离开道。
穷困时不失去义,只知道有义,不知道有穷困;显达时不离开道,只知道有道,不知道有显达。
就像决开江河,浩浩荡荡,没有人能阻挡。
一种说法,所谓反应非常快,不只是声音进入心里相通,恰好与心意相合罢了,分明是乐于取法众人的善行。品味“浩浩荡荡没有人能阻挡”这句话。意思断然如此。如喜好考察浅近的话,把握两端,用其中道于民,未尝不在行事中体现。
君子立志于道,不成就篇章就不能通达。
圣人的道广大,其根本在于诚。所谓诚,是天之道。君子积累深厚而成就篇章,也基于诚。所谓诚之,是人之道。所积累的深厚,必定有其方法,就是明善诚身。圣贤难道有其他的道路吗?
孟子说:“形体和颜色是天性。”
天性
是自然之理,循其自然,则各得其道矣。便是践形,自然与当然有辨。天性须用自然字贴解,当然只是当如其自然,非自然外有当然也。
译这是自然的道理,顺应它的自然,那么万物就各自得其道了。这就是践行形体,自然与当然有所区别。天性必须用“自然”二字来贴切解释,当然只是应当如其自然,并非在自然之外还有当然。
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
按《仪礼》天子诸侯正统旁期服图云:天子诸侯絶旁期,尊同则不降,正统之期不降于众子,则絶而无服。正统之期不降,如为髙曾祖之服同于士庶也,尊同不降。如吾为诸侯伯叔父,亦为诸侯,则亦服期也。但伯叔之不为诸侯者,则吾属矣,故絶不服。若姑姊妹之嫁于国君者,亦为服大功。若天子为其母,亦齐衰三年也。若公子为母服▯而除者,自是压于嫡母之故,如父在不得为母丧三年也。
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
革车三百两,毎车堪载者七十五人,三百车该二万二千五百人。虎贲三千人,盖亲兵武士也。若依周礼,每虎贲自大夫至虎士八百二十三人,三千虎贲则该二十四万六千九百人矣。决不至如此之多。且既曰虎贲,安得用多?又纣独夫,无甚难克,而大国三军不过三万七千五百人,安得虎贲如此之多?亦安用如此之多?况八百国来防者及庸、蜀、羗、髳诸国,各率人徒致助,益信不用许多兵矣。然本文曰「虎贲三千人」,只论人数矣。
孚斋云:「此只为注中有书序作百之说,然正使三百,亦当是二十四万有竒矣,岂有此理?大段是据实数三千人耳。」煦按:「上条末句,正合孚斋之说,但云二十四万六千九百人者,依周礼推之,止是三百虎贲,已该此数;若三千虎贲,当是二百四十六万九千人矣。」蒙引尚有误,故此条元不取。
仁之于父子也
性也有命焉。有性便有命。命也有性焉。有命便有性。性命不相离。此意最要见得。故朱子曰:「各就其重处言之。」分明前段五者之性,有命存乎其间;后段五者之命,有性存乎其间。
今之与杨墨辩者
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真圣真贤,便自然不如此。今之见和尚、道士、师巫,即切齿震怒者,亦何用如此?但不为他所惑便罢。彼之自诳以惑人,则可悯也。择其可者而啓发之,或犹有归于我者乎?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
朱子曰:「由尧舜至孔子,所以异世同心,歴世同道,绳绳不絶者,实頼同时之见。而知者知之于先,而异世之闻而知之者,得以知之于后耳。只看此『得以』二字,便见是见知重,便与末段意相呌应。」
四书蒙引别录
译这是想要最终完成却不可能做到的。
按照《仪礼》中关于天子、诸侯正统与旁系服丧期限的图表所说:天子、诸侯对于旁系亲属的期年之丧予以断绝,如果尊卑地位相同则不降低服丧等级,正统继承人的期年之丧不降低给众子,那么便断绝而无服丧。正统继承人的期年之丧不降低,就像为高祖、曾祖服丧与士人、庶人相同一样,因为尊卑相同所以不降低。比如我为诸侯的伯叔父服丧,如果他也为诸侯,那么也服期年之丧。但是伯叔父中没有成为诸侯的,就属于我的亲属了,所以断绝而不服丧。如果姑母、姐妹嫁为国君夫人,也为她们服大功之丧。如果天子为母亲服丧,也是齐衰三年。如果公子为母亲服丧而中途除服,这是因为受到嫡母地位压制的原因,就像父亲在世时不能为母亲服丧三年一样。
革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
革车三百辆,每辆车能承载的士兵七十五人,三百辆车共计二万二千五百人。虎贲三千人,大概是亲兵武士。如果依照《周礼》,每支虎贲部队从大夫到虎士共八百二十三人,三千虎贲则共计二十四万六千九百人。决不会达到如此之多。况且既然称为虎贲,哪里需要用这么多?又商纣王已是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没有什么难以攻克的,而大国三军也不过三万七千五百人,哪里会有这么多虎贲?又哪里需要用这么多?何况八百诸侯前来会师,以及庸、蜀、羌、髳等各国,各自率领民众前来助战,更加确信不需要这么多兵力了。然而原文说“虎贲三千人”,只是论及人数罢了。
孚斋说:“这仅仅是因为注疏中有《书序》作‘百’的说法,但即使作三百,也应当是二十四万有余了,哪有这种道理?大体上是依据实际的三千人罢了。”煦按:“上一条的末句,正符合孚斋的说法,但说二十四万六千九百人的,是依照《周礼》推算的,仅仅是三百虎贲,就已经包含这个数目;如果是三千虎贲,应当是二百四十六万九千人。”《四书蒙引》尚且有错误,所以这条原本不予采纳。
仁对于父子关系而言
是出于本性,也有命运的成分。有本性便有命运。命运也有本性的成分。有命运便有本性。本性与命运不相分离。这个意思最要紧看清。所以朱子说:“各自就其重要的方面来说。”分明前段所说的五种本性,其中有命运存在其间;后段所说的五种命运,其中有本性存在其间。
现在与杨朱、墨子辩论的人
既然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圈套,又接着去招引他们。真正的圣人贤人,自然就不会这样。现在那些见到和尚、道士、师巫就切齿震怒的人,又何必要这样?只要不被他们所迷惑就行了。他们自我欺骗以迷惑他人,是可以怜悯的。选择他们中可取之处加以启发,或许还有回归到我们这边的人吧?
孟子说从尧舜到汤
朱子说:“从尧舜到孔子,之所以能跨越世代而心意相通,历经世代而道统相同,绵延不断,实在是依靠同时代人的亲眼所见。而先知先觉者在前代知晓,后世听闻而知晓的人,得以在后代知晓罢了。只看这‘得以’二字,便可见亲眼所见重于听闻而知,这就与末段的意思相互呼应。”
《四书蒙引别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