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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蒙引五

四书防引卷四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83–119 段

庙【芟四条二图一説,减七十一字。庙依后二图,改北为南,更定次序】

译庙【删去四条、两幅图、一种说法,减去七十一字。庙的方位依据后两幅图,将“北”改为“南”,并重新确定次序】

祖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注】按,官师无祖庙,只是考庙,而就考庙祭其祖耳。此亦槩言,然不可不知。适士二,官师一,出《祭法》。其注曰:适士,上士也。天子上、中、下之士及诸侯之上士,皆得立二庙。官师,官有司也,师长也。其注曰:诸侯之中士、下士为一官之长者,得立一庙。

诸儒之説,谓武王既有天下,后亦只是五庙,但加文武二世室,为七庙耳。刘歆之説,则谓武王有天下,便増立二庙,为七,文武世室在外。朱子以为理长,愚谓七世之庙在商时已然,歆之説诚为长也。

凡庙主在本庙之堂中,皆东向。及其祫于太庙之堂中,则惟太祖东向,自如而为最尊之位。羣昭之入于此者,皆列于北牖下而南向;羣穆之入于此者,皆列于南牖下而北向【云云】盖羣庙之列,则左为昭而右为穆;祫祭之位,则北向南为昭,而南向北为穆也。古人庙制虽皆南向,然主则居西而东向,何也?盖主在室中,古人室之戸从东入,而以西为上,祭者以东为下,向上而祭。古人庙室之戸从东南入,故室之西北隅为屋漏,西南隅为奥也。

<经部,四书类,四书蒙引,卷四>

周洪谟先生着《朱子家礼祠堂图説》曰:「古者庙皆南向,而各有室。神主在室,则皆东向。先王之祭宗庙,有堂事焉,有室事焉。设始祖南向之位于堂上,昭东、穆西,左右相向,以次而南,此堂事也。设始祖东向之位于室中,昭北、穆南,左右相向,以次而东,此室事也。堂事、室事,皆父昭在左,子穆在右,则古之神道尚左,章章然矣。自汉明帝乃有尚右之説,唐宋以来皆为同堂异室,以西为上之制。然古者室事始祖东向,则左昭右穆,以次而东者,不得不以西为上。后世南面之位,既非东向之制,而其位次尚循乎以西为上之辙,则废昭穆之礼矣。」谓之若周者【注】盖春秋修祖庙、陈宗器,是通上下言。此特举周王家以见例耳。若下节所谓有事于太庙,独言太庙而不及诸庙;及序爵云『爵公侯卿大夫也』,亦就天子之祭言。盖皆举其大者,不特章句。如『践其位,行其礼』,其指先王也。本文要亦就其大者言之耳。」

  宗庙之礼一条

此一条备言宗庙祭祀之礼,自始至终而无遗也。

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芟二条一图】

宗庙之次,左为昭,右为穆【注】此以左右分昭穆,盖左阳明之方,右隂幽之方,以左对右,自有幽明之义,此据庙制而云也。若祫祭之时,羣主皆入于太庙,则羣昭之列于北牖下者,皆南向为阳明,故为昭;羣穆之列于南牖下者,皆北向,北则为隂幽矣,故为穆。而昭亦居左,穆亦居右也,但以左右为昭穆,而不以昭穆为尊卑。父为昭,则子为穆;父为穆,则子为昭。如文王为穆,则武王为昭,而凡周公、管、蔡一行兄弟皆昭也;武王为昭,则成王为穆,而凡唐叔一行兄弟皆穆也。故或问引《春秋传》以管、蔡、郕、霍为文之昭,防、晋、应、韩为武之穆,此所谓子孙亦以为序者也。宗庙之礼,礼属生者,所以序昭穆,全主生者。章句云:「宗庙之次,左为昭,右为穆。」此原生者所以序昭穆之由也。若死者之昭穆,则自其立庙时已定,不待祭时序之也。子孙亦以为序【注】此非指当祭之时言,子孙亦以

名其行▯也,下文有事于太庙【云云】方是祭时,序昭穆。有事于太庙,则子姓兄弟【云云】者,先言子姓者,对祖而言也;后言兄弟者,子姓之兄弟也,皆生者也,咸在不失其伦者,序也。所谓昭与昭齿,穆与穆齿也。羣昭羣穆【注】不是昭一行之羣,穆一行之羣而已。

如周公一行文之昭也,成王诸子,成之昭也。武王诸子,又为武之穆也。康王诸子,又为康之穆也。序昭穆,举同姓者,皆在,皆太祖子孙也。

序爵,所以辨贵贱也【芟一条,首条减三十二字凑合】序爵,异姓也;但同姓序昭穆。时恐于中亦序爵,爵同则论齿。此虽无据,要亦自然之理,天秩所在也。公侯自侯国言,该伯、子、男也;卿大夫

译祖庙,天子设七座,诸侯设五座,大夫设三座,适士设两座,官师设一座。按:官师没有祖庙,只是考庙,而在考庙中祭祀其祖先罢了。这也是概而言之,然而不可不知。适士两座,官师一座,出自《祭法》。其注解说:适士,即上士。天子的上士、中士、下士以及诸侯的上士,都能设立两座庙。官师,即官吏中有职司者,也是师长。其注解说:诸侯的中士、下士,若是一官之长,能设立一座庙。

诸儒的说法,认为武王拥有天下后,后来也只是五座庙,只是加上文王、武王两座世室,成为七座庙罢了。刘歆的说法,则认为武王拥有天下,便增立两座庙,成为七座,文王、武王的世室在七庙之外。朱子认为刘歆的说法更合理,我认为七世之庙在商朝时已然如此,刘歆的说法确实更合理。

凡是庙主在各自本庙的堂中,都面向东。等到在太庙的堂中举行合祭时,只有太祖面向东,自始至终都是最尊贵的位次。群昭进入太庙的,都排列在北窗下而面向南;群穆进入太庙的,都排列在南窗下而面向北。大概群庙的排列,则是左边为昭而右边为穆;合祭的位次,则是北向南为昭,而南向北为穆。古人的庙制虽然都面向南,然而神主却居西而面向东,为什么呢?因为神主在室内,古人的房间门从东进入,而以西为上,祭祀的人以东为下,向上祭祀。古人的庙室门从东南进入,所以室的西北角为屋漏,西南角为奥。

周洪谟先生著《朱子家礼祠堂图说》说:“古代庙都面向南,而各有室。神主在室内,都面向东。先王祭祀宗庙,有堂上的事,有室内的事情。在堂上设置始祖面向南的位次,昭在东、穆在西,左右相对,依次向南,这是堂上的事。在室内设置始祖面向东的位次,昭在北、穆在南,左右相对,依次向东,这是室内的事情。堂上的事、室内的事情,都是父昭在左,子穆在右,那么古代的神道崇尚左,就非常明显了。自从汉明帝才有崇尚右的说法,唐宋以来都实行同堂异室、以西为上的制度。然而古代室内的事情始祖面向东,那么左昭右穆,依次向东的,不得不以西为上。后世面向南的位次,既然不是面向东的制度,而其位次还遵循以西为上的旧例,那么就废除了昭穆的礼制了。”所谓像周朝那样,大概春秋时修治祖庙、陈列宗器,是通上下而言的。这里特举周王室为例罢了。如果下节所说“有事于太庙”,只说太庙而不及诸庙;以及序爵说“爵公侯卿大夫也”,也是就天子的祭祀而言。大概都举其大的方面,不只是章句如此。如“践其位,行其礼”,其指先王。本文也要就其大的方面而言罢了。

宗庙之礼一条

这一条详尽地说明了宗庙祭祀的礼制,自始至终没有遗漏。

宗庙的礼制,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

宗庙的位次,左边为昭,右边为穆。此以左右区分昭穆,大概左边是阳明之方,右边是阴幽之方,以左对右,自有幽明之义,这是根据庙制而言的。如果合祭的时候,群主都进入太庙,那么群昭排列在北窗下的,都面向南为阳明,所以为昭;群穆排列在南窗下的,都面向北,北则为阴幽,所以为穆。而昭也居左,穆也居右,只是以左右为昭穆,而不以昭穆为尊卑。父为昭,则子为穆;父为穆,则子为昭。如文王为穆,则武王为昭,而凡是周公、管叔、蔡叔一行兄弟都是昭;武王为昭,则成王为穆,而凡是唐叔一行兄弟都是穆。所以《或问》引用《春秋传》以管叔、蔡叔、郕叔、霍叔为文王的昭,防叔、晋叔、应叔、韩叔为武王的穆,这就是所说的子孙也以此排序。宗庙的礼制,礼属于生者,用来排列昭穆,全是以生者为主。章句说:“宗庙的位次,左边为昭,右边为穆。”这是生者排列昭穆的原因。如果死者的昭穆,则自从立庙时已确定,不待祭祀时排列。子孙也以此排序。此非指当祭之时而言,子孙也以名其行辈。下文“有事于太庙”才是祭时,排列昭穆。有事于太庙,则子姓兄弟,先言子姓者,是对祖先而言;后言兄弟者,是子姓中的兄弟,都是生者,都在不失其伦常,这就是序。所谓昭与昭论齿,穆与穆论齿。群昭群穆,不是昭一行的群,穆一行的群而已。如周公一行是文王的昭,成王诸子,是成王的昭。武王诸子,又是武王的穆。康王诸子,又是康王的穆。排列昭穆,举同姓者,都在,都是太祖的子孙。

序爵,是用来辨别贵贱的。序爵,是异姓;但同姓序昭穆。时恐于中也序爵,爵同则论齿。此虽无据,要亦自然之理,天秩所在也。公侯自侯国言,该伯、子、男也;卿大夫

自内朝言,该上士、中士矣。此以天子之祭言,承太庙字説来。此卿大夫指王朝者言,外服公侯既来助祭,则其卿大夫宜不预也。

译从内朝的角度来说,这已经包括了上士和中士。这是依据天子祭祀的情况而言的,承接前文“太庙”一词的解释而来。这里的卿大夫是指王朝中的卿大夫而言,既然外服的公侯已经前来助祭,那么他们的卿大夫就不应当参与了。

序事所以辨贤也【芟末条】

序事,或同姓、异姓,各选其贤能者以充执事。宗,是掌宗庙之人,如宗伯、宗人是也。祝,是掌告神之词者,如《周礼》云「大祝、小祝」,犹今之读祝者是也。有司,是宗庙中有所司者,如今之司帛、司尊之类是也。曰「宗祝」,是专举二者以见其余也;曰「有司」,以见不可枚举,但槩言以总之,不可谓有司之职事即宗祝也。序昭穆与序爵、序事,各不相混,不相涉。看来「羣昭羣穆」做一处,序公侯卿大夫陪祭者,又做一处,序执事者,则各布列于其所司之位。

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芟九条,减二百六十五字,第八条凑合】

此段据章句自明白,若牵于大全小注,则觉冗杂而难一。章句云:“旅,众也。”愚意“众”正指賔弟子兄弟之子与其长也。酬,导饮也【注】导饮者,自饮以导賔饮也。賔既饮,仍以酬主人,主人又饮也。朱子所谓主人饮二杯,賔只饮一杯,疑后世所谓主人倍食于賔者此也。其曰賔弟子兄弟之子,正所谓贱者以其卑幼也。賔弟子即众賔也。据旅酬下为上之文,则正賔正主断断不在旅字之外,其云众賔众兄弟者,对正賔主而言耳。使亦得以伸其敬者,下为上则敬意获伸矣,只是賔弟子兄弟之子无所事于执事者耳。然曰賔曰兄弟曰賔弟子曰兄弟之子,则凡与宗庙之祭者皆一举无遗矣。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注】各”字,“其”字可见,賔弟子举觯于賔之长者,兄弟之子举觯于兄弟之长者,举觯非就是各劝其长饮,也只是洗盏更酌而归之于其长,其长则将此觯往劝他人饮耳。賔则劝兄弟,兄弟则劝賔,考仪礼是如此。旅酬不曰賔主而曰賔与兄弟者,天子之祭主便是天子,天子安得与賔交酬,只用兄弟之长者【云云】天子是本支正嫡,若傍支自有年长之兄或弟亦可为主。其众賔及众兄弟交错以徧者,各自为賔主也,当如语类所谓主人饮二杯,客只饮一杯者方是导饮。章句所谓各举觯于其长者,盖一时并举,何者长非一二人,賔弟子兄弟之子亦非止一二人,若必依次传致,则祭事尚未毕,必俟一畨旅酬既毕,好生迟乆,其如终礼,何必一时依次而举,以周饮福之惠,则始终齐整矣。祭将毕而旅酬只在西阶阼阶之下,盖主人饮福酒之时,欲其惠之周于下也,祭既毕而燕则在寝矣。两“贱”字不同,上“贱”字是指公侯卿大夫中之位在下者言,下“贱”字指賔之弟子主人兄弟之子也。

燕毛所以序齿也【芟一条,减一百四十字。第五条,俱凑合】

燕毛祭毕而尸出,异姓之臣皆退,独燕同姓,亲亲之礼也。序昭穆时,自有序爵、序齿者,在何也?亲同则论爵,爵同则论齿,此亦理之必然也。至燕毛,则虽公侯之少者,亦当序于卿大夫长者之下,又纯以昭穆而论齿也。宗庙朝廷皆礼法之所在,故序昭穆内,亦该论爵,爵同则论齿矣。惟燕毛时,乃私宴也,宴于寝,家人之礼也,故纯论齿,不论爵。燕毛序齿者,昭与昭序齿,穆与穆序齿,非混而为序也。混为序则昭穆无别矣。燕毛非只辨毛色而全不问年齿,盖年齿之早暮,毛发之色与俱。其曰燕毛者,盖有是年齿则有是毛色,举其易见耳,非不问年齿也。《诗传》曰:凡庙之制,前庙以奉神,后寝以藏衣冠。祭于庙而燕于寝,故于此将燕而祭时之乐,皆入奏于寝也。同姓者序昭穆,必自为班位,与异姓者班位不同。当依许东阳之説曰:凡祭必立尸,必择賔,賔一人,众賔无算,其位在堂下西阶之西。祭则子姓兄弟皆防,兄弟者王人之党,其位在堂下阼阶之东。有司执事皆北面而立。序昭穆,亲亲也;序爵,贵贵也;序事,贤贤也。逮贱则不偏于贵贵矣,序齿则不偏于贤贤矣。礼意周密如此。序昭穆,同姓者也;序爵,异姓者也;序事,旅酬兼同姓异姓也。燕毛时,异姓者已出,独同姓者燕于寝而序齿也。

  践其位一条【减四十八字】

位者,先王之位,所以对越祖宗者也。礼者,先王之礼,所以奉祀祖宗者也。乐者,先王之

译叙述职事,是为了辨别贤能【删去末条】

叙述职事,无论是同姓还是异姓,都各自选拔贤能的人来担任执事。宗,是掌管宗庙事务的人,比如宗伯、宗人就是这类人。祝,是掌管向神灵祷告辞令的人,比如《周礼》中说的“大祝、小祝”,就像现在读祝文的人一样。有司,是宗庙中负责具体事务的人,就像现在的司帛、司尊之类的人。说“宗祝”,是专门举出这两类人来代表其余的人;说“有司”,是为了表明无法一一列举,只是概括而言,不能认为有司的职事就是宗祝。叙述昭穆次序与叙述爵位、叙述职事,各自不混淆,不牵涉。看来“群昭群穆”排在一起,叙述公侯卿大夫陪祭的人,又排在一起,叙述执事的人,则各自排列在他们所负责的位置上。

旅酬时由下位者向高位者敬酒,是为了恩惠能遍及卑贱者【删去九条,减少二百六十五字,第八条拼凑而成】

这段根据章句本身就很明白,如果拘泥于大全的小注,就会觉得冗杂而难以统一。章句说:“旅,众也。”我认为“众”正是指宾客、弟子、兄弟之子以及他们的长辈。酬,是引导饮酒【注】引导饮酒,是自己先喝以引导宾客喝。宾客喝完后,仍用酒酬答主人,主人又喝。朱子所说主人喝两杯,宾客只喝一杯,怀疑后世所谓主人吃的比宾客多一倍的情况就是如此。文中所说的宾客、弟子、兄弟之子,正是所谓的卑贱者,因为他们地位低下且年幼。宾客弟子就是众宾客。根据旅酬由下位向高位敬酒的说法,正宾正主肯定不在“旅”字之外,所说的众宾客众兄弟,是相对于正宾正主而言的。让他们也能表达敬意,由下位向高位敬酒则敬意得以伸展,只是宾客弟子兄弟之子不参与执事罢了。然而说宾客、说兄弟、说宾客弟子、说兄弟之子,那么所有参与宗庙祭祀的人就都无一遗漏了。宾客弟子兄弟之子各自向他们的长辈敬酒【注】“各”字、“其”字可见,宾客弟子向宾客中的长辈敬酒,兄弟之子向兄弟中的长辈敬酒,敬酒并不是各自劝长辈喝,只是洗净酒杯重新斟酒然后献给长辈,长辈则拿着酒杯去劝别人喝。宾客劝兄弟,兄弟劝宾客,考查《仪礼》是这样的。旅酬不说宾客主人而说宾客与兄弟,是因为天子祭祀时主人就是天子,天子怎能与宾客互相敬酒,只用兄弟中的长辈【等等】天子是本支正嫡,如果是旁支自有年长的哥哥或弟弟也可以做主人。那些众宾客及众兄弟交错遍敬的,各自作为宾客主人,应当像《语类》所说主人喝两杯,客人只喝一杯那样才是引导饮酒。章句所说的各自向长辈敬酒,大概是一起举杯,因为长辈不止一两个人,宾客弟子兄弟之子也不止一两个人,如果一定要依次传递,那么祭祀还没结束,必须等一轮旅酬完毕,实在太久,对于终礼来说,何必一定要依次举杯,以周全饮福的恩惠,这样始终才整齐。祭祀将结束时旅酬只在西阶阼阶之下,大概主人饮福酒的时候,想要恩惠周全地遍及下位者,祭祀结束后宴饮则在寝宫了。两个“贱”字不同,上面的“贱”字是指公侯卿大夫中地位在下的人,下面的“贱”字指宾客的弟子和主人兄弟的儿子。

宴饮时按头发颜色排序,是为了排列年龄次序【删去一条,减少一百四十字。第五条,都拼凑而成】

宴饮,祭祀结束后尸神退出,异姓的臣子都退下,只宴饮同姓的人,这是亲近亲属的礼节。排列昭穆次序时,自然有排列爵位、排列年龄次序的,在哪里呢?亲属相同就论爵位,爵位相同就论年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到了宴饮按头发颜色排序,即使是公侯中的年轻人,也应当排在卿大夫长者之下,又纯粹以昭穆来论年龄次序。宗庙朝廷都是礼法所在的地方,所以在排列昭穆内,也包含论爵位,爵位相同就论年龄。只有宴饮按头发颜色排序时,才是私宴,在寝宫宴饮,是家人之礼,所以纯粹论年龄,不论爵位。宴饮按头发颜色排序年龄,昭与昭之间排年龄,穆与穆之间排年龄,不是混在一起排序。混在一起排序则昭穆就没有区别了。宴饮按头发颜色排序并不是只辨别毛色而完全不管年龄,因为年龄的早晚,毛发的颜色也随之变化。所谓宴饮按头发颜色排序,大概是有这样的年龄就有这样的毛色,举出容易看到的特征罢了,并不是不管年龄。《诗传》说:凡是宗庙的制度,前庙用来供奉神灵,后寝用来收藏衣冠。在庙里祭祀而在寝宫宴饮,所以在此将要宴饮时,祭祀时的音乐都进入寝宫演奏。同姓的人排列昭穆,必定各自成班位,与异姓人的班位不同。应当依据许东阳的说法说:凡是祭祀必定立尸,必定选宾客,宾客一人,众宾客无数,他们的位在堂下西阶的西边。祭祀时子姓兄弟都聚集,兄弟是王人的党羽,他们的位在堂下阼阶的东边。有司执事都面朝北站立。排列昭穆,是亲近亲属;排列爵位,是尊重尊贵;排列职事,是尊重贤能。恩惠遍及卑贱者就不偏重于尊重尊贵,排列年龄次序就不偏重于尊重贤能。礼意的周密就是这样。排列昭穆,是同姓的人;排列爵位,是异姓的人;排列职事,旅酬兼有同姓异姓。宴饮按头发颜色排序时,异姓的人已经退出,只有同姓的人在寝宫宴饮而排列年龄次序。

践履其位一条【减少四十八字】

位,是先王的位,用来面对祖宗的。礼,是先王的礼,用来奉祀祖宗的。乐,是先王的

乐,所以和乐祖宗者也。若夫先王之所尊者,祖考也;先王之所亲者,子孙臣庶也。已上皆孝子孝孙之所以不忍死其亲者也,故谓之如事生,如事存【云云】礼乐是武王周公所制者,如何説是先王之礼乐?此当以上文“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例论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如何可达得诸侯大夫士庶人?盖斯礼之达乎诸侯大夫士庶人者,只谓均得以生者之禄祭其先也,行其礼,奏其乐者,以先王亦尝以礼乐祀其先也,非谓武王周公当日所用之礼乐即先王之礼乐也。所尊,先王之祖考;所亲,先王之子孙臣庶也。子孙臣庶如何分?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则异姓诸侯亦在所亲也。又凡有事于太庙者,皆臣庶也。孝之至也,与达孝一也。自其尽于己而言曰至孝,自其称于天下而言曰达孝。

译音乐,是用来使祖先神灵安乐的。至于先王所尊崇的,是祖先;先王所亲近的,是子孙和臣民百姓。以上这些都是孝子孝孙不忍心让亲人死去的原因,所以说要像侍奉活着的人一样,像侍奉在世的人一样【等等】。礼乐是周武王和周公制定的,怎么能说是先王的礼乐呢?这应当根据上文“这种礼仪,通达于诸侯大夫”的例子来讨论: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怎么能通达给诸侯、大夫、士和庶人呢?大概这种礼仪通达给诸侯、大夫、士和庶人,只是说他们都得以用生者的俸禄来祭祀自己的祖先,施行他们的礼仪,演奏他们的音乐,是因为先王也曾以礼乐祭祀他们的祖先,并不是说周武王和周公当时所用的礼乐就是先王的礼乐。所尊崇的,是先王的祖先;所亲近的,是先王的子孙和臣民百姓。子孙和臣民百姓如何区分呢?回答说: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那么异姓诸侯也在所亲近之列。又凡是参与太庙祭祀事务的,都是臣民百姓。孝道的极致,与通达的孝道是一样的。从自己竭尽孝心的角度说,叫做至孝;从被天下称颂的角度说,叫做达孝。

郊社之礼,禘尝之义【芟二条,减九十八字】

此一条悉举其礼制而言,而深賛其意义之深逺,见得非武王周公不能制此礼也。郊者,天子所独;社者,天子以下所同。禘者,天子所独;尝者,天子以下所同。此外尚有大祫、时祫。大祫附于禘,何也?惟天子得以行之。时祫附于尝,天子以下皆得行之也。祭天何以谓之郊外也?郊对庙言,庙是人鬼,人之生也宫室而居,故其死也以生之所养者奉之而为庙。若天神地只,非屋居者,故坛而不屋。今之山川社稷皆坛也。天子之社便是地,岂社外又有地哉?故朱子取五峰胡氏之説,谓无北郊祭地之理,且引《周礼》及《郊特牲》为证,似无疑矣。临川吴氏乃反之,以为天子祭地于北郊之方泽,此只据《礼记》之説,且曰胡氏以为天子之尊,亦只祭社而已,盖不知天子之社即地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视诸掌乎此。

与《论语》同,皆当兼理。无不明,诚无不格。言有知行意。

  哀公问政【芟一条】

孔子虽不得位,而其所答哀公问政之言,则皆论得位者之事。然则夫子之得邦家,其所设施可知矣。故孔子平日之言固无限,而子思于《中庸》所引以继大舜、文武、周公之绪者,则在此一章。盖其体用全备,费隠大小兼该,一皆尧舜以来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正传。虽为哀公而发,其实万世君师之要道也。自文武之政至,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须正己以正人也。自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至,所以行之者一也。备言正人之事,而实正己为之本也。自凡事豫则立至,虽柔必强,则又详言正己之事也。盖哀公问政,意止在正人;孔子之答,则重在所以能正人者。

其人存,则其政举【芟一条,减二十一字】

其人不必拘文武字,有是君,有是臣,总是有此等君臣也。如成康时,以成康为君,文武之君也;以毕、召为臣,文武之臣也。宣王便是文武之君,仲山甫、张仲诸人便是文武之臣也。

  人道敏政一条

上言:“人道敏政,重在人字下,言夫政也者,蒲卢也,重在政字,又是一意。”故章句曰:“又易生之物,又曰其成尤速也。”蒲卢,沈括以为蒲苇【注】蒲苇只是一物,匏▯亦是一物,如杨栁、杞栁皆一物,而名有二字者也。

故为政在人,一条【芟一条,减七十七字】

故为政在人,人字指贤臣,即上文“其人存”之人字一边也。而为政者又必能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然后为有其君也。合之乃当得上文“其人存”。为政者君也,身亦指君,贤臣便亦是能仁其身者,所谓有是君,有是臣也。道者天下之达道【注】所谓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兄弟之序,朋友之信是也。以是亲义序别信之道脩其身,则身正矣。何也?道者吾身之道,凡亲义序别信之理,皆不离于吾之一身。有是身则生,吾身者父也,吾身所生者子也,主养吾身者君也,吾所养而主之者臣也,作配吾身者妇也,与吾同胞同气者兄弟也,吾身所交处者朋友也。或天合,或人合,要皆吾身所不能离者,是以人之修理其身者,要当以此自律,务使各得其道,然后吾身始无玷缺汚壊处,是谓能脩理其身者也。道即五达道,仁即达徳,智以开其始,勇以要其终而已。仁字固该得智与勇也。脩道以仁,至于仁则尽道矣,仁不在道之外也。脩身以道,脩道以仁,初无先后,故章句只曰“能仁其身”云。但曰“能仁其身”,则道字在其中矣。脩道以仁,此仁字周流乎五达道之中,是指已发者而未发者自随之,正与下文“仁者人也”之仁字同,以爱之理言也。新安倪氏以上文仁字兼心之徳,下仁字独指爱之理言,是无定见也。盖上文虽引《易》文言“元者善之长”为证,其实文言“善之长”亦对亨利贞言之。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注】盖若无那天地生物之心,便应无我这身子,才有我这身子,便自具得那天地生物之心矣,非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乎?

仁者人也【一条芟五条减一百四十八字,移一

译郊祀和社祭的礼仪,禘祭和尝祭的意义【删去两条,减少九十八字】

这一条全面列举了礼仪制度,并深切赞叹其意义的深远,可见除了武王和周公,没有人能制定这些礼仪。郊祀,是天子独有的;社祭,是天子和以下各级贵族共同的。禘祭,是天子独有的;尝祭,是天子和以下各级贵族共同的。此外还有大祫祭和时祫祭。大祫祭附属于禘祭,为什么呢?因为只有天子才能举行。时祫祭附属于尝祭,天子和以下各级贵族都可以举行。祭祀上天为什么称为郊祀呢?郊是相对于庙而言的,庙是祭祀人鬼的,人活着时居住在宫室中,所以死后用生前供养的东西供奉他,从而建立庙宇。至于天神地祇,不是居住在房屋里的,所以筑坛而不建屋。现在的山川社稷祭祀都是筑坛的。天子的社祭就是祭祀大地,难道社祭之外还有另外的地吗?所以朱子采纳五峰胡氏的说法,认为没有在北郊祭祀大地的道理,并且引用《周礼》和《郊特牲》作为证据,似乎没有疑问了。临川吴氏却持相反意见,认为天子在北郊的方泽祭祀大地,这仅仅依据《礼记》的说法,并且说胡氏认为天子尊贵,也只是祭祀社而已,这是不知道天子的社祭就是祭祀大地。明白了郊祀和社祭的礼仪,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

这与《论语》相同,都应当兼顾义理。没有不明了的,真诚没有不能感通的。言语中包含了知、行、意的意思。

  哀公问政【删去一条】

孔子虽然没有得到职位,但他回答哀公问政的话,都是论述在位者应当做的事。那么孔子如果得到邦国或家邑,他所施行的政策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孔子平时的言论固然没有穷尽,而子思在《中庸》中引用以继承大舜、文王、武王、周公事业的,就在这章。大概因为它体用完备,费隐大小兼包,全都是尧舜以来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正统传承。虽然是针对哀公而发的,其实是万世君主和师长的关键道理。从“文武之政”开始,就知道治理天下国家,必须端正自己来端正他人。从“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开始,到“所以行之者一也”,详细论述了端正他人的事情,而实际上以端正自己为根本。从“凡事豫则立”开始,到“虽柔必强”,又详细论述了端正自己的事情。大概哀公问政,意思只在于端正他人;孔子的回答,则重在能够端正他人的原因。

那个人存在,那么他的政事就能施行【删去一条,减少二十一字】

那个人不必拘泥于文武二字,有这样的君主,有这样的臣子,总是有这样的一类君臣。比如成康时期,以成王康王为君主,是文武那样的君主;以毕公、召公为臣子,是文武那样的臣子。宣王就是文武那样的君主,仲山甫、张仲等人就是文武那样的臣子。

  人道敏政一条

上面说:“人道敏政,重点在‘人’字上;说政事就像蒲卢一样,重点在‘政’字上,这又是另一层意思。”所以章句说:“又是容易生长的东西,又说它完成得尤其迅速。”蒲卢,沈括认为是蒲苇【注】蒲苇只是一种东西,匏〇也是一种东西,就像杨柳、杞柳都是一种东西,但名称有两个字一样。

所以治理政事在于人,一条【删去一条,减少七十七字】

所以治理政事在于人,“人”字指贤臣,也就是上文“其人存”中的“人”字那一面。而治理政事的人又必须能够选拔人才,用道来修养自身,用仁来修养道,然后才算是有了这样的君主。合起来才对应上文“其人存”。治理政事的人是君主,身也指君主,贤臣也就是能够仁爱自身的人,所谓有这样的君主,有这样的臣子。道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注】所谓父子之间的亲爱,君臣之间的道义,夫妇之间的区别,兄弟之间的次序,朋友之间的诚信就是如此。用这亲、义、序、别、信的道来修养自身,那么自身就端正了。为什么呢?道是自身所具备的道,凡是亲、义、序、别、信的理,都不离开我这一身。有我这一身就出生,生我的是父亲,我所生的是儿子,奉养我的是君主,我奉养并主宰的是臣子,与我匹配的是妻子,与我同父同母的是兄弟,我所交往相处的是朋友。有的是天合,有的是人合,都是我不能离开的,所以人修养自身,应当用这些来约束自己,务必使各方面都符合道的要求,然后我自身才没有瑕疵污损败坏的地方,这就叫做能够修养自身。道就是五达道,仁就是达德,智用来开启开端,勇用来成就终结罢了。仁字本来就包含了智和勇。用仁来修养道,到了仁就穷尽了道,仁不在道之外。用道来修养自身,用仁来修养道,起初没有先后之分,所以章句只说“能够仁爱自身”。只要说“能够仁爱自身”,道字就在其中了。用仁来修养道,这个仁字周流于五达道之中,是指已发的情状,而未发的本体自然随之,正与下文“仁者人也”的仁字相同,是从爱的理来说的。新安倪氏认为上文的仁字兼指心的德性,下文的仁字单独指爱的理,这是没有定见的。因为上文虽然引用《易》文言“元者善之长”作为证据,其实文言“善之长”也是相对于亨利贞来说的。仁是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存【注】大概如果没有天地生物之心,就应该没有我这具身体,才有了我这具身体,就自然具备了那天地生物之心,难道不是仁是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存吗?

仁者人也【一条删去五条减少一百四十八字,移动一

条入上题,末条裁剪】

仁者人也?与孟子「仁也者人也」不同。彼专以心之徳言,故曰「人之所以为人之理」,又曰「合而言之道也」。此特以爱之理言,故曰「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恻怛慈爱之意」,又曰「亲亲为大也」。人字内有恻怛慈爱意,故起得亲亲。上节既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此即所谓具此生理也。下节乃曰「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恻怛慈爱之意」。何如?曰:上节释仁字,此释人字。本文曰「仁者人也」,须要见得人字当得仁字处,故如此解。而首之云「人」指人身而言【云云】人可合而读之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故人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恻怛慈爱之意。深体味之,可见如此,则仁字之归于偏言亦可见矣。仁者人也,此一解最妙。盖人生之物也,仁生之理也。以物解理,所谓道亦器,器亦道也。夫人身岂顽然不知痛痒者哉?亲亲为大,此「亲亲」所谓亲睦九族者,及宜兄弟和妻子皆是,故「亲亲有杀」。若专指事父母,则无杀可言矣。下文却解「亲亲」为事亲,盖「亲亲」固仁之切者,而事亲又「亲亲」之至切者。圣贤之文不拘泥如此。义者宜也。宜字主人言,盖事理本有所宜,人则从而理防其所宜,故曰「分别事理,各有所宜也」。分别便属人矣。如尊者宜尊,人从而尊之之类。尊贤之等,如大贤为吾师,次贤为吾友。师又有一长一得之师,又有传道授业之师。友亦不同,则其所以待之者自有等级。此皆天理使然而有不容不然者。此所以要知天?何谓天理?出于天,凡是理之所在,皆天实为之,不可易也。

译条目归入上文标题,末条进行裁剪】

“仁者人也”?这与孟子所说的“仁也者人也”不同。孟子专门从心的德性角度来谈,所以说“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又说“合起来说就是道”。这里只是从爱的道理角度来谈,所以说“具备这种生命的原理,自然就会有悲悯慈爱的心意”,又说“以亲爱亲人为最大”。因为“人”字里面包含了悲悯慈爱的意思,所以能发起亲爱亲人的行为。上一节既然说“仁是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而人得以生存的就是这个”,这就是所说的具备这种生命的原理。下一节却说“具备这种生命的原理,自然就会有悲悯慈爱的心意”。为什么这样呢?回答说:上一节解释“仁”字,这一节解释“人”字。原文说“仁者人也”,必须让人明白“人”字应当对应“仁”字的地方,所以这样解释。而开头所说的“人”是指人的身体而言【等等】“人”可以连读为“仁是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而人得以生存的就是这个”,所以人具备这种生命的原理,自然就会有悲悯慈爱的心意。深入体会,可以看出这样,那么“仁”字归于偏义的说法也就可见了。“仁者人也”,这一解释最为精妙。因为人是生物,仁是生物的道理。用物来解释理,这就是所说的道也是器,器也是道。人的身体难道是麻木不知痛痒的吗?亲爱亲人为最大,这里的“亲亲”所说的亲爱亲人,是指亲睦九族,以及使兄弟和睦、妻子和谐等,所以说“亲爱亲人有差等”。如果专门指侍奉父母,那就谈不上差等了。下文却把“亲亲”解释为侍奉亲人,因为“亲亲”固然属于仁中最为迫切的,而侍奉父母又是“亲亲”中最为迫切的。圣贤的文章不拘泥于字面就是如此。义就是适宜。适宜这个字主要就人来说,因为事理本来有所适宜,人则顺从并治理防范其所适宜的地方,所以说“分辨事理,各自有所适宜”。分辨就属于人的范畴了。比如尊贵的人适宜被尊重,人便顺从而尊重他之类。尊重贤人的等级,比如大贤是我的老师,次贤是我的朋友。老师又有专攻一技一得的老师,又有传授道业的老師。朋友也不同,那么对待他们的方式自然有等级。这些都是天理使然而不得不如此的。这就是要知道天?什么叫天理?出于天,凡是理所在的地方,都是天实际造成的,不可改变。

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芟一条,减二百八字,裁剪凑合,末条前段出下题】

亲亲即仁,尊贤即义,其等杀处即礼。盖此仁义礼,正与孟子“仁之实”“义之实”“礼之实”一般,是以其发用者言,非专以未发之性言也。不然,何以曰“义者宜也”,又曰“分别事理,各有所宜也”?可见是就已发者言。此章主在亲亲之仁,尊贤只是讲明亲亲之道而已。亲亲之杀,并及尊贤之等,而皆为礼之所生。义礼意却不重重在尊贤之义,是知人亲亲之有杀,尊贤之有等,是知天也。仁通行乎五达道,而乃以属之亲亲者,何?孝弟为为仁之本也。其实亲亲之杀,言外就含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属,故下文或问曰:“子庶民来,百工柔逺人,懐诸侯”,因亲亲之杀而推之也。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一条【减五十四字,移末条入上题】

思脩身不可以不事亲。事亲,是就亲亲中举其尤重者而言,亦不止是父母,如诸父亦是在所事者,故下文「亲亲之杀」方接得竒。脩道以仁,五达道中都要仁,独言事亲,事亲其仁之所发而最切者,故每以亲亲言,必使五达道中同一仁意之周流,方是脩道以仁。不可以泥「事亲」字,遂谓君臣、夫妇、长幼、朋友皆不预也,此亦是▯关处。

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芟末条后有一题二条俱芟去】

必由尊贤之义【注】尊贤所以讲明乎达道之理也。莫把尊贤当朋友之交,达道之朋友,凡在乡而同游,在官而同事,在位而同列者皆是也。尊贤则专指亲师取友以讲明乎道理者言也。其亲师取友以讲明道理,兼五达道而讲明之。而今乃曰欲尽亲亲之仁,必由尊贤之义。孔子姑就其大者言之,以例其余。朱子亦姑用本文之言而聨络其意,使学者寻其语绪而味之,自将因其所已言而得其所未言矣。是所贵于读书者也。故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黙而成之,存乎其人。

天下之达道五一条【芟末条,减五十七字】

前章以喜怒哀乐之发而中节者为达道,此章又以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为达道,二者果同乎?曰:和者,率性之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也,故谓之达道。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亦率性之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也,亦谓之达道。况五品之人伦,皆天性民彞所固有,而其相交相接,无往而非喜怒哀乐之情之所在。且如人君喜一人而赏之,怒一人而罚之,怒其所当怒,喜其所当喜,又如乐民之乐,忧民之忧,则君臣之道不出喜怒哀乐之情,可知。又如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养则致其乐,丧则致其哀,则父子之道不出乎喜怒哀乐之情,又可知。其余可以类推,此又可见两达道之相为贯通矣。盖前章天下之达道,谓喜怒哀乐之发而中节者也。发而中节,则即父子之有亲,君臣之有义,夫妇之有别,长幼之有序,朋友之有信矣。非指喜怒哀乐之情便为达道也,故曰: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不曰君臣之义,父子之亲,而曰君臣父子者,盖有君臣必有所以为君臣者,有父子必有所以为父子者,所谓有物有则也。可见人外无道,所以脩身必以道。朋友独加之交二字,盖朋友实以相交而成者也。如父子兄弟皆天合,夫妇亦只一隂一阳而终身不可解,君臣虽以人合,然庄生所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惟朋友一伦在所父而已,交则为朋友,无交则不在其朋友之列矣,故独曰朋友之交云。按人在人类之中,其交际不止五者而已,此其大者也,故曰人之大伦有五,然其余要亦在所该矣。如伯叔为从父,侄为从子,甥为女兄弟之子,壻为翁之半子,祖为大父,则皆附之父子矣。若夫上下之际,凡有名分相统属者,则皆附之君臣矣。内兄弟,外兄弟及妻之兄弟,则皆附之兄弟,妾则附之妻,师则朋友之交,中之最尊者也。

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也【芟末条减三十七字】智仁勇是性分上带来者,故曰古今所同得之理。盖惟有是智,故能有以知此理;惟有是仁,故能有以体此理;惟有是勇,故能有以强

译对亲爱之人的亲疏有别,对贤德之人的尊卑有序,礼便由此产生。亲爱亲人即是仁,尊崇贤人即是义,那亲疏尊卑的差别即是礼。这仁、义、礼,正与孟子所说的“仁之实”“义之实”“礼之实”一样,是从它们表现于外的作用来说的,并非专门从内心未发动的本性来说。不然,为什么说“义就是适宜”,又说“分辨事理,各有所宜”呢?可见这是从已经发动的表现来说的。本章主旨在于亲爱亲人的仁,尊崇贤人只是用来阐明亲爱亲人的道理罢了。亲爱亲人的亲疏有别,以及尊崇贤人的等级次序,都是礼所衍生出来的。义和礼的意思却并不着重在尊崇贤人的义上,这是因为知道亲爱亲人有亲疏之别,尊崇贤人有等级之序,就是知晓天命了。仁通行于五种常道,却把它归属于亲爱亲人,为什么呢?因为孝悌是实践仁的根本。其实亲爱亲人的亲疏有别,言外之意就包含了君臣、夫妇、长幼、朋友等关系,所以下文《或问》说:“安抚庶民,使百工柔顺,使远方之人归附,使诸侯怀德”,这是由亲爱亲人的亲疏有别推演出去的。

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

思考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亲人。侍奉亲人,是从亲爱亲人中举出最重大的一点来说,也不仅仅指父母,比如伯父叔父也在侍奉之列,所以下文“亲亲之杀”才接得恰当。用仁来修养道,五种常道中都需要仁,唯独提到侍奉亲人,是因为侍奉亲人是仁所发动且最切近的地方,所以每当说到亲爱亲人,一定要使五种常道中同一仁意的周流贯通,才是用仁来修养道。不可以拘泥于“侍奉亲人”的字面意思,就认为君臣、夫妇、长幼、朋友都不包括在内,这也是关键之处。

思考侍奉亲人,不可以不了解人。

必须通过尊崇贤人的义。尊崇贤人是为了阐明常道的道理。不要把尊崇贤人当作朋友之间的交往,常道中的朋友,凡是同乡一起游学,在官府一起做事,在职位上同列的人都是。尊崇贤人则专门指亲近老师、选取朋友以阐明道理的人而言。那亲近老师、选取朋友以阐明道理,是兼及五种常道而加以阐明的。现在却说要想尽亲爱亲人的仁,必须通过尊崇贤人的义。孔子姑且就其中重大的方面来说,以类推其余。朱子也姑且沿用本文的话来联络其意,让学者寻找话语的线索去体味,自然会因为已经说出的话而得到未曾说出的意思。这就是读书可贵之处。所以说:书本不能说完所有的言语,言语不能表达尽所有的意思,默默体会而成,在于其人。

天下的常道有五种。

前一章把喜怒哀乐发动而合乎节度称为常道,这一章又把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交往称为常道,这两者真的相同吗?回答说:和,就是遵循本性,是天下古今共同遵循的,所以称为常道。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交往,也是遵循本性的道,是天下古今共同遵循的,也称为常道。况且五种人伦,都是天性民情所固有的,而他们的相互交往接触,无处不是喜怒哀乐情感所在。比如君主喜欢一个人而奖赏他,愤怒一个人而惩罚他,愤怒该愤怒的,喜欢该喜欢的,又如与民同乐,为民担忧,那么君臣之道不出喜怒哀乐的情感,可知。又如父母喜爱就高兴而不忘,父母厌恶就辛劳而不怨恨,奉养时使其快乐,丧葬时使其悲哀,那么父子之道不出喜怒哀乐的情感,又可知。其余可以类推,这又可见两种常道是相互贯通的。前一章天下的常道,是指喜怒哀乐发动而合乎节度。发动而合乎节度,就是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了。并非指喜怒哀乐的情感本身就是常道,所以说:发动都合乎节度,称为和。和,就是天下的常道。不说君臣之义、父子之亲,而说君臣父子,是因为有君臣必有成为君臣的道理,有父子必有成为父子的道理,所谓有事物就有法则。可见人之外没有道,所以修养自身必须依据道。朋友单独加上“交”字,是因为朋友确实是靠交往而形成的。像父子兄弟都是天然结合,夫妇也只是阴阳结合而终身不可分离,君臣虽然是人为结合,但庄子所说无处可逃于天地之间的,只有朋友这一伦是依靠交往而已,交往就是朋友,不交往就不在朋友之列,所以单独说朋友之交。按人在人类之中,其交际不止这五种而已,这是主要的,所以说人的大伦有五种,但其余的也包含在内了。比如伯叔是从父,侄是从子,甥是姐妹的儿子,女婿是岳父的半个儿子,祖父是大父,都附属于父子了。至于上下之间,凡有名分相统属的,都附属于君臣了。内兄弟、外兄弟以及妻子的兄弟,都附属于兄弟,妾附属于妻,老师是朋友交往中最尊贵的。

智、仁、勇三者是天下的常德。

智仁勇是本性中带来的,所以说古今共同拥有的道理。因为只有具备智,所以能够知晓这个道理;只有具备仁,所以能够体悟这个道理;只有具备勇,所以能够加强

此理。故曰:智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初非以其知此而谓之智,体此而谓之仁,强此而谓之勇也。如彼之説,则智仁勇全出于人为,所就不唤做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而智仁勇转在达道之后,非达徳之目矣,不可不辨也。

译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智慧是用来认知这个道理的,仁爱是用来体认这个道理的,勇敢是用来践行这个道理的。起初并不是因为认知了这个道理才称之为智慧,体认了这个道理才称之为仁爱,践行这个道理才称之为勇敢。如果按照那种说法,那么智、仁、勇就完全出于人为造作,所成就的就不能称为天下古今共同拥有的道理,而智、仁、勇反而处在“达道”之后,不再是“达德”的条目了,这是不可不加以辨明的。

所以行之者一也

夫智仁勇三者,即为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而乃有能行此达道,有不能行此达道者,何也?盖理之得于已者虽同,而其出于心之诚与不诚者,则不能同也。故所以行之者,须是一也。一则智,实是智,实于智,则无有不能知此达道者矣。仁实是仁,实于仁,则无有不能体此达道者矣。勇实是勇,实于勇,则无有不能强此达道者矣。所以行之者一也,一字对三字而言。下文「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一字亦然,皆是数目字。但一字所指是诚也,故注不曰「一诚也」,而曰「一则诚而已矣」。又曰「一者诚也」,不可谓「一是不贰之名」,盖以不贰为诚,又是一意。

或生而知之,一条【芟五条,减一百十八字,更定次序,第五条凑合】

或生而知之,此三知字皆以已知者言之;或安而行之,此三行字亦以已能者言之。其曰「及其知之一也,及其成功一也」,只是从上面评断之词耳。不然,则生知安行者,又待何时方到「及其知之」、「及其成功」之地邪?问达徳既人所同得之理,如何又説「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曰:若非性分上带来元有此智,则虽困而亦不能知,安得至于「知之一处」?但未免暂为气禀所蔽耳。以此论之,则三达徳为人所同得之理,信然矣。本文曰:「所以行之者三,智仁勇也。」而智仁勇又以仁为主,盖智只是知所以为仁,勇只是强于为仁,故上文止曰「脩道以仁」。或「生而知之」一条章句,虽或以其分而言,又或以其等而言,然正意则须主以分言者。只看下文「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则智仁勇之分昭昭矣。以其分而言,则所以知者智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盖生知者智之至,学知者智之次,困知者又其次也;安行者仁之至,利行者仁之次,勉行者又其次者也。生知安行不赖勇而裕如,学知利行困知勉行则皆有赖于勇,无勇不能至于知之成功而一矣。故章句谓「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曰「至于」,则知其正指学知利行困知勉行者矣。生知安行分明是不赖勇者,然亦自有不勇之勇在,盖既不可以勇目之,而又不可言其不勇也,故曰「自有不勇之勇在」。但「至于」二字及本文「及」字,虽统承三「或」字而言,其实语意有所为矣。章句分贴智仁勇于此条,既曰「以其分而言」,又曰「以其等而言」,下条「三近」本智仁勇之次也,而又曰「通上文三知为智,三行为仁,三近为勇之次」,终似论得破碎,须要看到相脗合处方是精切。善乎节斋蔡氏之言曰:「生知者智之智也,学知者仁之智也,困知者」勇之智也,安行者智之仁也,利行者仁之仁也,勉行者勇之仁也,好学者智之勇也,力行者仁之勇也,知耻者勇之勇也。如此説,则以其分而言者,固不背乎;以其等而言者,以其等而言者,亦不背乎;以其分而言者,三近固为智仁勇之次,而亦不害其通上文。三知为智,三行为仁,而均为勇之次也。蔡氏之説,妙之至矣。

  好学近乎知三句

盖哀公资质凡下,故夫子独以此啓之。至于末章,又有人一能之,已百之之説,而终之曰:“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盖圣人之所以拳拳于其君者如此。好学近乎智,此“学”字专指知,“好”字重,为其不明而好学以明之也。力行近乎仁,“力”字亦重,本不能行而力以行之,如所谓“力疾”之力,比之或勉而行者,又其次矣。知耻近乎勇,“耻”字重,以不若人为耻也,不可説知耻在好学、力行之先,好学、力行之不容自己,而决要及人处,乃是知耻之勇也。凡勇随智、仁言,不可以先智、仁也。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脩身。一条【减三十二字】

知所以脩身,兼智仁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都包得其云治天下国家,则即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也。

凡为天下国家【减九十七字】

九经三段,虽正言为政之事,然首之以脩身,次之

译践行它们的根本在于一个“诚”字。

智慧、仁爱、勇敢这三者,是天下古今人们共同具备的道理。然而,有的人能够践行这通达的大道,有的人却不能,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道理虽然同样存在于自身,但发自内心的是真诚还是不真诚,就不能相同了。所以,践行它们的根本,必须是一个“诚”字。所谓“一”,就是智慧确实是智慧,切实地做到智慧,那么就没有不能认知这通达大道的了;仁爱确实是仁爱,切实地做到仁爱,那么就没有不能体悟这通达大道的了;勇敢确实是勇敢,切实地做到勇敢,那么就没有不能勉力践行这通达大道的了。所以说“践行它们的根本在于一个‘诚’字”,这里的“一”字是相对于“智仁勇”三个字而言的。下文“凡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践行它们的根本在于一个‘诚’字”,这里的“一”字也是如此,都是指数目字。但“一”字所指的是“诚”,所以注释不说“一诚也”,而说“一则诚而已矣”。又说“一就是诚”,不能说“一是不二的意思”,因为把不二当作诚,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或者生来就知道,一条【删去五条,减少一百一十八字,重新确定次序,第五条拼凑而成】

“或者生来就知道”,这三个“知”字都是从已经知道的角度来说的;“或者安然地去践行”,这三个“行”字也是从已经能够做到的角度来说的。文中说“等到他们达到认知的程度是一样的,等到他们取得成功的程度也是一样的”,这只是从上面进行评判的话语罢了。不然的话,生来就知道、安然去践行的人,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到达“等到他们认知”、“等到他们成功”的地步呢?问:通达的德行既然是人们共同具备的道理,为什么又说“或者生来就知道,或者通过学习才知道,或者遇到困难才知道”?“等到他们达到认知的程度是一样的”,回答说:如果不是本性中原本就具备这种智慧,那么即使遇到困难也不能知道,怎么能达到“认知程度相同”的地步呢?只不过暂时被气质禀赋所遮蔽罢了。据此来看,那么三达德是人们共同具备的道理,确实如此。本文说:“践行它们的根本有三,就是智、仁、勇。”而智、仁、勇又以仁为主,因为智只是知道如何做到仁,勇只是勉力去做到仁,所以上文只说“修养大道在于仁”。或者“生来就知道”这一条的章句,虽然有时从类别来说,有时从等级来说,但主要意思必须从类别来说。只要看下文“喜爱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践行就接近仁爱,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敢”,那么智、仁、勇的类别就十分清楚了。从类别来说,用来认知的就是智,用来践行的就是仁,用来达到认知成功且统一的就是勇。因为生来就知道是智慧的极致,通过学习才知道是智慧的次一等,遇到困难才知道又是次一等;安然去践行是仁爱的极致,因利益驱动去践行是仁爱的次一等,勉强去践行又是次一等。生来就知道、安然去践行不依赖勇敢而从容有余,通过学习才知道、因利益驱动去践行、遇到困难才知道、勉强去践行则都依赖勇敢,没有勇敢就不能达到认知成功且统一的境界。所以章句说“用来达到认知成功且统一的就是勇”。说“达到”,就知道它正指的是通过学习才知道、因利益驱动去践行、遇到困难才知道、勉强去践行的人。生来就知道、安然去践行分明是不依赖勇敢的,但也自有不靠勇敢而具备的勇敢在其中,因为既不能用勇敢来称呼它,又不能说它没有勇敢,所以说“自有不靠勇敢而具备的勇敢在其中”。但“达到”二字以及本文的“及”字,虽然统承三个“或者”来说,其实语意有所侧重。章句在此条分别贴上智、仁、勇,既说“从类别来说”,又说“从等级来说”,下一条“三近”本是智、仁、勇的次一等,而又说“贯通上文,三知为智,三行为仁,三近为勇的次一等”,终究似乎论述得破碎,必须看到相互契合的地方才是精切的。节斋蔡氏的话说得好:“生来就知道的是智中的智,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仁中的智,遇到困难才知道的是勇中的智;安然去践行的是智中的仁,因利益驱动去践行的是仁中的仁,勉强去践行的是勇中的仁;喜爱学习的是智中的勇,努力践行的是仁中的勇,知道羞耻的是勇中的勇。”这样说来,那么从类别来说的,固然不违背;从等级来说的,从等级来说的,也不违背;从类别来说的,三近固然是智、仁、勇的次一等,也不妨碍它贯通上文。三知为智,三行为仁,而都作为勇的次一等。蔡氏的说法,妙极了。

喜爱学习接近智慧三句

因为哀公资质平庸低下,所以孔子只以此启发他。至于最后一章,又有别人能一次做到,自己就要努力一百次的说法,最后说:“如果真的能实行这条大道,即使愚笨也一定变得明智,即使柔弱也一定变得刚强。”大概圣人对其君主恳切教导就是这样的。喜爱学习接近智慧,这个“学”字专指认知,“好”字分量重,因为不明智而喜爱学习以求明智。努力践行接近仁爱,“力”字分量也重,本来不能践行而努力去践行,就像所谓“力疾”的“力”,比起勉强去践行的人,又次一等了。知道羞耻接近勇敢,“耻”字分量重,以不如别人为耻。不能说知道羞耻在喜爱学习、努力践行之前,喜爱学习、努力践行是不容自己停止,而决意要惠及他人的地方,这才是知道羞耻的勇敢。凡是勇敢都随着智慧、仁爱来说,不可以先于智慧、仁爱。

知道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一条【减少三十二字】

知道如何修养自身,兼有智、仁、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都包含在内。说到治理天下国家,就是所谓的齐家、治国、平天下。

凡治理天下国家【减少九十七字】

九条常道三段,虽然正言治理政事,但首先以修养自身开始,其次

以尊贤亲亲,则其大者要不外乎上文所云,是虽备举为政之事,而益足以见脩身为政之本也。既曰脩身,则必以仁,而亲亲在其中,必由知人而尊贤在其中,今乃又以尊贤亲亲对脩身而并列,何与?曰:是虽与脩身并立而为三,但观吕氏注,实与上文脗合而无间。吕氏曰:「必亲师取友,然后脩身之道进」,则分明是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矣。曰:「道之所进,莫先于家」,则分明是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矣。尊贤与体羣臣、敬大臣不相混,尊贤是师之友之,非臣之也。然必亲师取友,然后脩身之道进,故尊贤次之【注】不是尊贤了方去脩身,脩身元在先,必尊贤以资讲明修身之道,方日进耳。上文欲尽亲亲之仁,必由尊贤之义,亦是如此。差之毫厘,则把亲亲都且空住,待尊贤以讲明了方来亲亲。盖脩身以仁是我分内本领第一件事,尊贤只是资其讲明,以辅吾仁而已。柔逺人,所谓无忘賔旅【注】賔盖朝聘诸侯及大夫。

译推崇贤才、亲近亲属,那么其根本要点不外乎上文所说,这虽然详尽列举了为政的各项事务,却更加足以表明修身是为政的根本。既然说修身,就必然以仁德为本,而亲近亲属便包含在其中;必然通过了解他人来推崇贤才,而尊重贤者便包含在其中。现在却将尊贤、亲亲与修身并列对照,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这虽然与修身并列成为三项,但观察吕氏的注解,实际上与上文完全契合而没有间隙。吕氏说:“一定要亲近老师、结交朋友,然后修身的道理才能进步”,这就清楚地表明,要想侍奉亲人,不可以不了解他人。又说:“道之进步,没有比家庭更优先的”,这就清楚地表明,修道以仁为本,仁就是人,而亲近亲属是最大的。尊贤与体恤群臣、敬重大臣不相混淆,尊贤是作为老师和朋友来对待,而不是作为臣下来对待。然而必须亲近老师、结交朋友,然后修身的道理才能进步,所以尊贤排在其次【注】并不是先尊贤了才去修身,修身原本在先,必须通过尊贤来资助讲明修身的道理,才能一天天进步。上文说要尽到亲近亲属的仁德,必须通过尊贤的道义,也是这样的道理。稍有偏差,就会把亲近亲属搁置一旁,等待尊贤讲明了才去亲近亲属。因为修身以仁是我分内本领的第一件事,尊贤只是资助其讲明,来辅助我的仁德罢了。柔服远方之人,所谓不要忘记宾客旅人【注】宾客大概指朝聘的诸侯及大夫。

旅盖四方游士、商旅之徒,下文所谓“嘉善矜不能”,盖指游士言;送往迎来,则兼指朝聘者,商贾行旅亦在焉。或不兼言商贾行旅,亦非也。下文章句曰:“柔逺人,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途”,可见矣。《周礼》可考。或问曰:“凡此九经,其事不同,然总其实则不出乎脩身、尊贤、亲亲三者而已。”敬大臣、体羣臣,则自尊贤之等而推之;子庶民、来百工、柔逺人、懐诸侯,则自亲亲之杀而推之也。盖敬大臣、体羣臣,固在尊贤之外,但于大臣则敬之,于羣臣则体之,其理即尊贤之等也。故能尽尊贤之等者,必能推之以敬大臣而体羣臣也。子庶民、来百工、柔逺人、懐诸侯,固在亲亲之外,但于庶民而子之,于百工而来之,于逺人而柔之,于诸侯而懐之,其理即亲亲之杀也。故能尽亲亲之杀,必能推之以子庶民、来百工【云云】也。

  尊贤则不惑

不惑谓不疑于理,不▯谓不迷于事【注】自先事讲明而言,谓之理;自临时区处而言,则谓之事。故曰临事而不▯也。

来百工,则财用足【芟末条,减四十七字】

财用二字,饶氏以为财是货财,用是器用,农得用以生财,工得财以赡用,此説非也。有财此有用,如耒耜、布帛皆财也。布帛有布帛之用,耒耜有耒耜之用,凡有资于民生日用者皆财也。财皆有用也,不必金银宝贝方唤做财。

懐诸侯则天下畏之【减二十六字】

懐诸侯,本是徳,乃曰天下畏之,何也?盖徳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二句虽是平説,下句又自上句而生,何也?以徳服人,则心悦诚服,自有不威之威矣。是威生于徳也。所谓小邦懐其徳,大邦畏其力者,又是徳力对説,与此不同。此畏字,非畏威惧讨也,畏不义以负上也。盖从徳生威。

  齐明盛服一条

非礼不动。此“动”字兼视聴言及思,通一身而言也。《论语》“动”对视聴言,则専指身心之动也。此“动”字对齐明盛服,有动静之分也。故“动”字所该尤广。

  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徳

色与货,人情之所欲者,故令逺之、贱之。至于谗者,有何利焉,而人君每近之,何邪?盖谗者必佞,所谓谗謟面防也。佞者逢君之恶,长君之非,能先意承顺,以取适人主之意,故人主多乐近之。然后彼得以行其谗,而人主不之觉也。故以与货色并言之。唐徳宗曰:“人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其然。”李泌曰:“此乃所以为奸邪也。”去谗逺色,贱货而一于贵徳,此正所谓好仁者无以尚之也。人主一心,不容以两向,此重则彼轻,持衡之势也。

  所以劝亲亲也【芟末条】

劝贤,劝士,劝百姓,劝百工。此“劝”字就该得“尊”字体、“字子字”来字、“意”然不可以为正当“尊”字体、“字”来字、“子”字用也。至于“亲亲”,不徒曰“劝亲”,而曰“劝亲亲”,者何?盖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吾能亲吾亲,则人皆劝之而各亲其亲矣。不然,加一“亲”字,当作羡文矣。此一字似亦不可放过。

凡事豫则立,一条【芟四条,减二百三十九字,补题一句。第二条旧在后】

凡事指达道达徳九经之属【注】曰之属者,见得所谓凡事,非止是达道达徳九经数者而已。如言也,事也,行也,以至下条所推治民、获上、信友、顺亲、诚身、明善、节节,都要豫立乎诚也。此承上文,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诚【注】上文两言所以行之者一,是皆指诚而言,然未尝明言诚与不诚之利害,故又承之以此云。凡事之事,加一凡字,见得无所不包,如言与行等皆是事也。其下一事字,对言与行,言则发之于口者为言,行之于身者为行,见之于施为者为事。豫非诚也,所豫者诚也。按道字包得甚广,不但包上面达道达徳九经之三者而已,凡获上、顺亲之类,何者不囿于是道之中?在下位补对哀公而言,不欲明斥人君,故只借在下者推论以警晓之,盖其理则一也。明善、诚身,此正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之事,而择善。

即达徳之智,诚身即达徳之仁,而勇即在其

译旅,是指四方游士和商人旅客,下文所说的“嘉善矜不能”,大概是指游士而言;送往迎来,则兼指朝聘者,商贾行旅也包含在内。如果不兼言商贾行旅,也是不对的。下文章句说:“柔远人,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途”,由此可见。《周礼》可以考证。有人问:“这九经,其事不同,但总括其实则不出修身、尊贤、亲亲三者而已。”敬大臣、体群臣,是从尊贤的等级推演而来;子庶民、来百工、柔远人、怀诸侯,是从亲亲的差等推演而来。敬大臣、体群臣,固然在尊贤之外,但对大臣则敬之,对群臣则体之,其理就是尊贤的等级。所以能尽尊贤等级的人,必然能推演以敬大臣而体群臣。子庶民、来百工、柔远人、怀诸侯,固然在亲亲之外,但对庶民则视如子女,对百工则招致他们,对远人则安抚他们,对诸侯则怀柔他们,其理就是亲亲的差等。所以能尽亲亲差等的人,必然能推演以子庶民、来百工等。

尊贤则不惑

不惑是指对理不疑惑,不迷是指对事不迷惑。从事先讲明来说,称为理;从临时处置来说,则称为事。所以说临事而不迷。

来百工,则财用足

“财用”二字,饶氏认为财是货财,用是器用,农得用以生财,工得财以赡用,这种说法不对。有财就有用,如耒耜、布帛都是财。布帛有布帛的用处,耒耜有耒耜的用处,凡是对民生日用有资益的都是财。财都有用处,不必金银宝贝才叫做财。

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怀诸侯,本是德,却说天下畏之,为什么呢?因为德所施予的广博,而威所制约的广泛。这两句虽然是平说,下句又从上句生出,为什么呢?以德服人,则心悦诚服,自有不威之威。这是威生于德。所谓小邦怀其德,大邦畏其力,那是德与力对说,与此不同。这里的畏字,不是畏惧威势讨伐,而是畏惧不义而辜负上位者。这是从德生威。

齐明盛服一条

非礼不动。这个“动”字兼视听言及思,通一身而言。《论语》中的“动”对视听言,则专指身心之动。这个“动”字对齐明盛服,有动静之分。所以“动”字所涵盖的尤其广泛。

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

色与货,是人情所想要的,所以令远离它、轻视它。至于谗言者,有什么利益呢,而人君每每亲近他,为什么呢?因为谗言者必定奸佞,所谓谗谄面谀。奸佞者逢迎君主的恶,助长君主的非,能先意承顺,以取悦人主的心意,故人主多乐于亲近他。然后他得以行其谗言,而人主不觉察。所以与货色并言。唐德宗说:“人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其然。”李泌说:“这正是他奸邪的原因。”去谗远色,贱货而一于贵德,这正是所谓好仁者无以尚之。人主一心,不容两向,此重则彼轻,是持衡之势。

所以劝亲亲也

劝贤,劝士,劝百姓,劝百工。这个“劝”字就该得“尊”字、“体”字、“子”字、“来”字、“意”字,但不可以作为正当的“尊”字、“体”字、“来”字、“子”字用。至于“亲亲”,不只说“劝亲”,而说“劝亲亲”,为什么呢?因为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我能亲我的亲,则人都劝勉而各亲其亲。不然,加一个“亲”字,当作羡文了。这一字似亦不可放过。

凡事豫则立,一条

凡事指达道达德九经之类。说之类者,见得所谓凡事,不止是达道达德九经数者而已。如言也,事也,行也,以至下条所推治民、获上、信友、顺亲、诚身、明善,节节,都要豫立乎诚。此承上文,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诚。上文两言所以行之者一,是皆指诚而言,然未尝明言诚与不诚之利害,故又承之以此云。凡事之事,加一凡字,见得无所不包,如言与行等皆是事。其下一事字,对言与行,言则发之于口者为言,行之于身者为行,见之于施为者为事。豫非诚也,所豫者诚也。按道字包得甚广,不但包上面达道达德九经之三者而已,凡获上、顺亲之类,何者不囿于是道之中?在下位补对哀公而言,不欲明斥人君,故只借在下者推论以警晓之,盖其理则一也。明善、诚身,此正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之事,而择善。即达德之智,诚身即达德之仁,而勇即在其

中矣。或説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谓一皆自诚身始,如此则只是一件前定。非惟上面逐节诚字无安顿处,且下文云“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是先立乎诚之前,又有明善一段在所先,又见与下文背也。盖此不必泥个诚字,只以凡事豫来看,所豫者便是诚也。如治民一事也,必豫;获上获上一事也,必豫;信友信友一事也,必豫;顺亲顺亲一事也,必豫;诚身诚身亦一事也,必豫;明善豫字非诚所豫者,皆诚也。此之谓凡事豫也。

译这就对了。有人解说这段话,又站在下位者的角度推论“素定”的含义,认为一切都从“诚身”开始,这样一来就只是一件预先确定的事情。这不仅使得上文逐层出现的“诚”字没有着落之处,而且下文说“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这是在确立“诚”之前,还有“明善”这一环节需要先行,这又显示出与下文相违背。其实这里不必拘泥于“诚”字,只需从“凡事豫”的角度来看,所预先准备的就是“诚”。比如治理百姓这一件事,必须预先准备;获得上级的信任这一件事,必须预先准备;取信于朋友这一件事,必须预先准备;顺从父母这一件事,必须预先准备;诚于自身这一件事,也必须预先准备;而“明善”这一项并非“诚”所预先准备的内容,其余都是“诚”。这就叫做凡事预先准备。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芟五条】

此二句是相承之言,非相对之言也。天之道,就人身上,原其理之本然而言;人之道,以人事当然者言。盖理本无不实,人之未实者,当实其本然之实,所谓复其初也。不勉而中,以行言,但中字重,不但寻常之能行而已;不思而得,以知言,但得字重,不但寻常之能知而已。按人之道,本是诚之者,惟人中之圣人,则不用诚之,而自无不诚,是不囿于诚之数内矣,故亦曰诚者,又曰亦天之道也。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先行后知者,成徳以仁为先也。先儒此説,愚初尚以为疑,及观下章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然后知此説之有据也。此个诚字,即前所谓所以行之者一也,故此当以三达徳、五达道为主意。如圣人,则自然三达徳无一之不实,而能行此五达道,乃生知安行之谓,正所谓则亦天之道也。其诚之者之择善,即学知、困知也;固执,即利行、勉行也。此非所以诚之之目乎?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此诚之之目也【注】诚之之目只是学问思辨及笃行而已,下文有弗学一条,亦同是学问思辨及笃行也。学问思辨所以择善而为智,学而知也;下文困而知者,亦所以择善而为智也。笃行所以固执而为仁,利而行也;下文勉而行者,亦所以固执而为仁也。故诚之之目虽解在此条之下,而意实该到下条也。朱子曰:「明者择善之功,强者固执之效,亦该两条之意。」

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或説人字指学知利行者言,看来亦是。盖除却生知安行者,不在所比方也。人一能之,十能之,但曰一曰十,便是经用工夫者矣。

果能此道矣【芟二条,减五字】

此道二字兼学知、利行、困知、勉行,不专只是承困知、勉行者,故下注云:“明者择善之功,强者固执之效。”且上文注云:“择善,学知以下之事;固执,利行以下之事。”“以下”字正指困知、勉行者。孔子答哀公问政,观其合下便云:“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便是以诚之者责望哀公矣。然必曰:“或生而知之,至于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至于及其成功一也。”又曰:“好学近乎知【云云】又曰:“诚者不勉而中,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

之者也,又曰: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云云】又曰:果能此道【云云】者,其意至深至切矣。学者要思得之。圣人爱君之心,何如此之拳拳哉!是心也,汉董子有之。故其告武帝曰:事在强勉而已。强勉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强勉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信乎其为汉醇儒而度越诸子矣。盖其心皆为恐其君安于其质之卑下,而不能自克,故为此以振厉之也。亦实学也。

  包费隐兼小大【芟二条】

章句于《鬼神》章则曰:兼费隠包小大。于此章则曰:包费隠兼小大。何与?曰:包者,不明言,但意所包含也;兼者,其所明言者也。故不见不闻,隠也;体物如在,则费矣。此明言也。未尝兼小大而言,而小大则皆在其中。此章自修身以至于懐诸侯,自生知安行以至于困知勉行,大小亦皆兼言并举矣。而费之与隠,则皆不出乎所谓小大之中也。

自诚明谓之性【芟一条,减九十三字,首条裁剪】

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立言也【注】天下尽道之人只有两様,自诚明谓之性者,便是天道;自明诚谓之教者,便是人道。诚明二字,自上章所谓明善诚身而来,明善乃所以诚身。今圣人不待明善,合下便无不诚,故此先用诚字。然亦自无不明了,故曰诚明。若明诚,则依上章明善诚身之序以立言。自由也。「注」罩诚明与明诚而言,非谓自诚而明,自明而诚也。张子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即此义也。

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芟六条,减七十一字,第二条出诚者非自成已题下】

惟天下至诚,五字是提圣人名号。若论义理,则只是一个至诚,而尽己性、人性、物性等,都包完了。不待至诚了方去尽其

译真诚,是天道的体现。追求真诚,是人道的体现。

这两句话是承接关系的论述,并非相对立的论述。天道,是从人的身上,探究其天理本然的状态而言;人道,是从人事应当如此的角度而言。因为天理本来没有不真实的,人之所以未能真实,应当使其本然的真实得以实现,这就是所谓恢复其初始状态。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这是从行为方面说的,但“中”字分量重,不仅仅是平常能够做到而已;不思考就能获得,这是从认知方面说的,但“得”字分量重,不仅仅是平常能够知道而已。按照人道的说法,本来就是追求真诚,只有人中的圣人,才不需要追求真诚,而自然没有不真诚的,这就不局限于追求真诚的范畴之内了,所以也说他是真诚的,又说这也属于天道。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思考就能获得,先行动后认知,这是因为成就德行以仁为先。先儒的这种说法,我起初还觉得有疑问,等到看到下一章说“由真诚而明理叫做天性,由明理而真诚叫做教化”,然后才知道这种说法是有根据的。这个“诚”字,就是前面所说的“使之统一的东西”,所以这里应当以三达德、五达道作为主旨。比如圣人,自然三达德没有一项不真实,而能够践行这五达道,这就是所谓生来就知道、安于践行的意思,这正是所谓也属于天道。那些追求真诚的人选择善,就是学而知之、困而知之;坚持固守,就是利而行、勉而行。这难道不是追求真诚的具体项目吗?

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践行。

这是追求真诚的具体项目。追求真诚的项目只是学问思辨以及切实践行而已,下文有一条“不学”,也是同样的学问思辨以及切实践行。学问思辨是为了选择善而成为智慧,这是学而知之;下文困而知之,也是为了选择善而成为智慧。切实践行是为了坚持固守而成为仁德,这是利而行;下文勉而行,也是为了坚持固守而成为仁德。所以追求真诚的项目虽然解释在这一条之下,但意思实际上涵盖到了下一条。朱子说:“明是选择善的功夫,强是坚持固守的效果,也涵盖了两条的意思。”

别人一次就能做到,自己就一百次;别人十次就能做到,自己就一千次。

有人说“人”字是指学而知之、利而行的人,看来也是对的。因为除了生而知之、安于践行的人,不在所比喻的范围之内。别人一次能做到的,十次能做到的,只说一和十,就是经过用功的人了。

如果真能实行这条道。

“道”字兼指学而知之、利而行、困而知之、勉而行,不专门只是承接困而知之、勉而行,所以下注说:“明是选择善的功夫,强是坚持固守的效果。”而且上文注说:“选择善,是学而知之以下的事;坚持固守,是利而行以下的事。”“以下”二字正指困而知之、勉而行。孔子回答哀公问政,看他接着就说:“选拔人才依靠自身,修养自身依靠道”,这就是以追求真诚来期望哀公了。然而一定要说:“有的人生来就知道,至于他们的知识是一样的;有的人安于践行,至于他们的成功是一样的。”又说:“好学接近于智慧……”又说:“真诚的人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这是圣人;追求真诚的人选择善而坚持固守。”又说:“有不学的,学了不能,不放弃……”又说:“如果真能实行这条道……”他的意思极其深切。学者要思考领悟。圣人爱护君主的心,为什么这样恳切呢!这种心,汉代的董仲舒也有。所以他告诉汉武帝说:事情在于勉强努力罢了。勉强努力学习,那么见闻广博而智慧更加明达;勉强努力践行道,那么德行日益增长而大有功效。确实他是汉代纯正的儒者而超越其他诸子啊。因为他的心都是担心君主安于自己资质的卑下,而不能自我克制,所以这样做来振奋激励他。这也是实学。

包含显见与隐微,兼顾小与大。

《章句》在《鬼神》章说:兼顾显见与隐微,包含小与大。在这一章说:包含显见与隐微,兼顾小与大。为什么不同呢?回答说:包含,是不明说,但意思所涵盖的;兼顾,是它所明说的。所以不见不闻,是隐微;体现事物如在眼前,就是显见了。这是明说的。未曾兼顾小与大而言,而小与大则都在其中。这一章从修身以至于安抚诸侯,从生而知之、安于践行以至于困而知之、勉而行,大小也都兼顾并举了。而显见与隐微,则都不出所谓小与大之中。

由真诚而明理叫做天性。

承接上一章夫子天道人道的意思而立论。天下尽道的人只有两种,由真诚而明理叫做天性,这就是天道;由明理而真诚叫做教化,这就是人道。诚明二字,从上一章所说的明善诚身而来,明善是为了诚身。现在圣人不等待明善,一开始就无不真诚,所以这里先用诚字。然而也自然无不明了,所以说诚明。如果是明诚,则依照上一章明善诚身的顺序而立论。自由啊。“注”涵盖诚明与明诚而言,不是说由真诚而明,由明而真诚。张载说:“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就是这个意思。

只有天下至诚的人,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

“惟天下至诚”五个字是提起圣人的名号。如果论义理,则只是一个至诚,而尽己性、人性、物性等,都包含完了。不等待至诚了才去尽

性,又去尽人物之性也。章句谓徳无不实,故无人欲之私者,惟其能无人欲之私,方见得是徳无不实耳。能尽人物之性,不在尽其性之外;赞天地之化育,不在尽人物之性之外;参天地,又不在赞化育之外。只歴举而推言之,必有上一节方説得下节来耳。若论学者所为之事,所施之序,则有先后。自成徳者言,则不必如此。

译性,又是去尽人物之性。章句说德无不实,所以没有私欲的人,正因为他能没有私欲,才见得德无不实。能尽人物之性,不在尽其性之外;赞天地之化育,不在尽人物之性之外;参赞天地,又不在赞化育之外。只是列举并推论而言,必须有上一节才能说得通下一节。如果论学者所做的事,所施行的次序,则有先后。从自成德者来说,则不必如此。

其次致曲章【芟一条减一百十字首末二条裁剪凑合】

诚者,性之全体也。曲者,善端发见之偏处,是一偏之诚也。曲能有诚,则自一偏之诚充之,至于全体皆诚也。形者,诚之形;著者,诚之着;明者,诚之明。故动则变。注云:诚能动物,非只是明动物也。曲能有诚,只可谓之诚,未可谓之至诚。至于能化,则亦至诚矣。或曰:如此,则圣人之至诚乃有待于外邪?曰:非也。曲能有诚之后,岂容便无工夫邪?圣人之徳,日新月盛,自不容已,而物之化随之。未至于圣,则精义利用交养互发之机,自不能己;至于圣,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又岂有间断停歇时邪?故下文乃曰:至诚之妙,妙非指化字而言,乃曲能有诚者之所进也。盖其徳至于神化,方致物之化也。不然,内面无根本以植其生意,外面又安得有许多光彩?至诚之妙,就本身言,不可以物化为至诚之妙。谓就能化上见得至诚之妙,则可谓能化;正是至诚之妙,则不可谓能化;正是至诚之妙,则是谓其化不异于圣人,不是谓其至诚不异于圣人也。本文「唯天下至诚为能化」,言若非至诚,何以能使物化?是于能化上见其至诚之妙也。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芟六条,减七十六字,更定次序】

不可以至诚为徳,无不实;前知为明,无不照。盖明无不照者,所照即其所实之理也。前知又专指祸福一端,在明无不照正意之外,大抵圣人胷中全无一物芥蔕,全无一事系累,空空浄浄,如太虚然,故祸福之将至,感于吾心,触于吾气,如有萌焉,无不前知也。祯贞也,正也。明非妖邪也。麟凤瑞禾之类,皆天地正气精英所钟,故为祯。祥,祥瑞也非常有者也。然祥与瑞义不同,瑞信也,符瑞也;祥便是个瑞,如所谓祯符。祯祥者,凤鸣麟出之谓;妖孽者,山崩川竭之类。周之兴也,凤鸣岐山;伏羲之王也,龙马负图出于河;夏商之亡也,河洛水竭;周之亡也,川塞山崩。祯祥妖孽于此可槩见矣。见乎蓍▯,如左昭七年所载,孔成子筮立卫公子元,遇屯曰利建侯;僖十五年所载,秦伯伐晋筮之,遇蛊曰贞风也,悔山也,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遂获晋侯以归。此类甚多。动乎四体,四体四肢也,谓动作威仪之间。人之威仪动作全在乎手足,故只曰四体,与身字不同。身一身也,体有百体,手足各二为四体耳。其实语言视聴之间,皆可验人之吉凶。无一毫私伪留于心目之间【注】伪对诚,私即伪也,谓私伪不留于心足矣,乃兼目言者,盖人之常情蔽交于前,其中则迁,目与心最相为用者也。福之兆,祸之萌【注】一曰兆,一曰萌,亦互文也。吴説以祯祥妖孽皆见于蓍▯四体,按章句曰:祯祥者,福之兆;妖孽者,祸之萌。蓍所以筮,▯所以卜,四体谓动作威仪之间,如执玉髙卑其容俯仰之类。然后蔽之曰:凡此皆理之先见者也。凡此二字总包上【云云】不见,是只承蓍▯四体説。春秋常纪灾异,安得谓蓍▯四体之外无祸福之兆也邪?鬼神如何见其能知来?盖将兴之祯祥,将亡之妖孽,卜筮之吉凶,四体之得失,皆鬼神体物之为也,则知来,孰有如鬼神者哉?惟至诚,则如鬼神之知来。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芟五条,减三百九十五字,更定次序,裁剪凑合】

诚者自成,兼人物言,天地鬼神亦在其中。道自道,专以人言。诚则物物都有,道则非人不能体而行也。而道自道也。吴氏程曰:加一而字,即承上文自字言之,非是二事,亦不过自道此而已。故章句亦依之曰:「而道者,人之所当自行也。」此章大意思,正意思全在「诚者自成也」一句。上下文章句云:「盖人之心能无不实,乃为有以自成。」是此一句正诚之者之本领处,诚意重而道意轻也。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注】不曰体而曰本者,盖言体用则是内外动静相敌对,而不见诚之重处。此言诚之者之事,全重在诚字上,道字与敌不过。故第二条只言诚不言道,而下文又曰:「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

译其次致曲章【删去一条,减少一百一十字,首尾两条经过裁剪拼凑】

诚,是性的全体。曲,是善端显现的偏处,是一偏的诚。一偏的诚能够达到诚,那么从这一偏的诚扩充它,直到全体都达到诚。形,是诚的显现;著,是诚的显著;明,是诚的光明。所以发动就会变化。注解说:诚能够感动万物,不仅仅是明能够感动万物。一偏的诚能够达到诚,只能称为诚,还不能称为至诚。至于能够化育万物,那就是至诚了。有人说:这样说来,圣人的至诚难道是依赖外在条件吗?回答说:不是的。一偏的诚达到诚之后,难道允许就没有功夫了吗?圣人的德行,日新月异,自然不容停止,而万物的化育随之而来。没有达到圣人境界,精研义理和利益应用相互滋养、相互引发的契机,自然不能停止;达到圣人境界,那么不显现也临在,不厌倦也保持,又哪里有间断停歇的时候呢?所以下文说:至诚的妙处,妙不是指化字而言,而是指一偏的诚达到诚的人所进化的境界。大概他的德行达到神妙的化育,才导致万物的化育。不然,内心没有根本来培植生机,外面又哪里会有许多光彩?至诚的妙处,就自身而言,不可以把化育万物作为至诚的妙处。说从能够化育万物上看出至诚的妙处,那么可以说能够化育万物;正是至诚的妙处,那么不可以说能够化育万物;正是至诚的妙处,那是说他的化育不异于圣人,不是说他的至诚不异于圣人。本文“唯天下至诚为能化”,意思是如果不是至诚,怎么能使万物化育?这是在能够化育万物上看出至诚的妙处。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删去六条,减少七十六字,重新确定次序】

不可以至诚作为德,没有不真实的;前知作为明,没有不照见的。大概明没有不照见的,所照见的就是它所真实的理。前知又专门指祸福这一端,在明没有不照见的正意之外,大体上圣人胸中完全没有一物芥蒂,完全没有一事牵累,空空净净,像太虚一样,所以祸福将要到来,感动我的心,触动我的气,好像有萌芽一样,没有不预先知道的。祯,贞也,正也。明不是妖邪。麟凤瑞禾之类,都是天地正气精英所聚集,所以称为祯。祥,祥瑞不是平常有的。然而祥和瑞意义不同,瑞是信,符瑞;祥就是一个瑞,如所谓的祯符。祯祥,是指凤鸣麟出;妖孽,是指山崩川竭之类。周朝兴起时,凤鸣岐山;伏羲称王时,龙马负图出于黄河;夏商灭亡时,河洛水竭;周朝灭亡时,川塞山崩。祯祥妖孽在这里可以大概看到了。见于蓍龟,如《左传》昭公七年所载,孔成子占卜立卫公子元,遇到屯卦说利建侯;僖公十五年所载,秦伯伐晋占卜,遇到蛊卦说贞风也,悔山也,岁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于是俘获晋侯归来。这类事情很多。动乎四体,四体是四肢,指动作威仪之间。人的威仪动作全在于手足,所以只说四体,与身字不同。身是一个身体,体有百体,手足各二为四体罢了。其实语言视听之间,都可以检验人的吉凶。没有一丝私伪留在心目之间【注】伪对诚,私就是伪,说私伪不留在心里就够了,却兼说目,大概人的常情遮蔽交杂在前,其中就会改变,目与心最相互作用的。福的征兆,祸的萌芽【注】一说兆,一说萌,也是互文。吴氏说祯祥妖孽都见于蓍龟四体,按章句说:祯祥者,福的征兆;妖孽者,祸的萌芽。蓍用来筮,龟用来卜,四体指动作威仪之间,如执玉高低其容俯仰之类。然后概括说:凡此都是理的先见。凡此二字总包上面【云云】不见,是只承接蓍龟四体说。春秋常记载灾异,怎么能说蓍龟四体之外没有祸福的征兆呢?鬼神如何看出它能预知未来?大概将要兴起的祯祥,将要灭亡的妖孽,卜筮的吉凶,四体的得失,都是鬼神体物的作为,那么预知未来,谁有像鬼神那样的呢?只有至诚,就像鬼神那样预知未来。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删去五条,减少三百九十五字,重新确定次序,裁剪拼凑】

诚者自成,兼人物而言,天地鬼神也在其中。道自道,专门以人而言。诚则万物都有,道则非人不能体认而实行。而道自道也。吴氏程说:加一个而字,即承接上文自字而言,不是两件事,也不过是自道这个罢了。所以章句也依此说:“而道者,人之所当自行也。”本章大意思,正意思全在“诚者自成也”一句。上下文章句说:“盖人之心能无不实,乃为有以自成。”是这一句正是诚之者的本领处,诚意重而道意轻。诚以心言,是本;道以理言,是用【注】不说体而说本,大概说体用则是内外动静相对立,而看不到诚的重处。此言诚之者之事,全重在诚字上,道字与它敌不过。所以第二条只言诚不言道,而下文又说:“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

,所以成物也。」则成己只是诚,成物亦只是诚,道字皆不説及,而自该得道。在此见诚之为本,而道乃其用。必能实其心,而后能行其道也。不然心不在矣,复何能为本也?用也不可平看,如下文:「成己,仁也;成物,知也。」则体用平举矣。诚以心言,本也。此本子思立言之意而发之,盖其词则兼物,意则专指人言。何以见其辞之兼物?观下文「诚者物之终始」可见也。何以见其意则专指人言?盖此章本承二十章「诚之者,人之道也」而言,故下条本文曰:「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朱子于此先顺按其文训之曰:「诚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当自行也。」然后为发其指意曰:「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词意两无间然矣。道以理言,用也。此理字又与下文「天下之物皆实理之所为者」不同,总一理也。实理之理,天命之性也;道以理言之,理事物之理,率性之道也。此理在天则为命,在人物则为性,在事物则为道,皆理也。

译(诚)是成就万物的根本。」那么,成就自己只是诚,成就万物也只是诚,文中虽然没有提及“道”字,却自然包含了道的含义。在这里可以看出诚是根本,而道是它的作用。必须使内心真实无妄,然后才能践行道。否则内心就不存在了,又怎么能作为根本呢?“用”也不能平列看待,如下文所说:“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样本体与作用就平列并举了。诚是从心来说的,是根本。这是根据子思立言的本意而阐发的,大概其言辞兼及万物,但用意则专门针对人而言。怎么看出它的言辞兼及万物呢?看下文“诚是万物的始终”就可以明白了。怎么看出它的用意专门针对人而言呢?因为这一章本是承接第二十章“诚之者,是人所当行的道”而言的,所以下一条的正文说:“不诚就没有万物,因此君子以诚为贵。”朱子在这里先顺着文义训释说:“诚,是万物之所以自然成就;而道,是人所应当自行践行的。”然后阐发其旨意说:“诚是从心来说的,是根本;道是从理来说的,是作用。”言辞和意旨都没有隔阂了。道是从理来说的,是作用。这个“理”字又与下文“天下万物都是实理所造就的”不同,总之是一个理。实理的理,是天命之性;道从理来说,是事物的理,是循性而行的道。这个理在天就是命,在人和物就是性,在事物就是道,都是理。

诚者,物之终始。一条【芟四条,减六十一字,更定次序】诚者,物之终始。诚为物之体,而物所不能遗也。此节全不言及道者,明非以诚自成,则不能自道也。故曰: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盖心在是,道即随之矣。诚者,物之终始,兼人物言。不诚无物,君子诚之为贵,亦专以人言,不兼物者,本章意所主在人也。下文「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则亦专就人言,观「成己成物」字可见矣。凡兼人与物言者,则兼实理与实心;凡专就人言者,则只是实心,而理自在其中。盖理具于心,心所以管摄乎是。理若天地鬼神之不待存诚,草木鸟兽之不能存诚者,则只有实理,不用説实心。章句「天下之物皆实理之所为」,一句统解「物之终」。

始意故必得是理然后有是物,解物之所以始也,即语録所谓「实理之至而向于有也」。又曰「所得之理既尽,则是物亦尽而无有矣」,是解物之所以终也,即语録所谓「实理之尽而向于无也」。可见诚与物相为终始,不诚便无物矣。不诚无物,诚之为贵,虽专以人言,然其实「不诚无物」一句,正▯带着「诚者物之终始」一句而足之之词,然后以是故引下去。此正与首章「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文势一般,安可以「可离非道也」一句截连下句为义邪?且「诚者物之终始」,词虽兼物,意实主人。但物之终始,犹槩説得。至「不诚无物」,则非人其谁不之?故以「不诚无物」为专以人言。

诚者,非自成己而已【芟一条,减三百五十九字;序次凑合,移半条入「能尽其性」题下】

此以上论成己事。此一条论成己则自能成物道理。成己者,尽其性也。成物者,尽人物之性也。故语类説成物云:“因物成就,各得其当”,即前章句所谓“处之无不当”也。而成己成物,不害为一时事,且与时措之宜句意相契合而无间。至此则与圣人天道一矣。成物不主化言,甚有理。观本文云:“所以成物也”,岂又另一时成物邪?而章句云:“则自然及物”,所以字与自然字最可玩味。本以成己,却自然有以成物,不期然而然也。性之徳即诚也,非诚外有性,性外有诚也。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全其天也。此又谓之性者,见得合下天命付与来便有此理,而实具于吾心也。其曰“体之存,用之发”者,犹孟子言仁义为并举体用意耳,非以智在外也。自内而发于外耳。若説在外,则非性之徳矣。合内外之道也。道字意轻,先儒皆以为与“道自道之道”同,殊未可晓。不知此岂有当行意邪?此据理之本然而言,彼以理之当然而言。合内外之道也。盖人已虽有内外,然仁以成己,智以成物。仁智则皆性之徳,而初无内外也。设使仁为吾性之所有,而智非吾性之所有,容有内外之别,则亦只能成己耳,安得便有以成物哉?故字当如此解。时措之宜也。盖仁智之徳具于己,时乎成己则成己,时乎成物则成物也。仁智是徳,成己成物是事。注谓见于事者,此也。以时措之正,犹五者之徳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惟其时措之各得其宜,则才有以成己便有以成物矣,亦不必説成物在成己之后。

  故至诚无息【减三十九字】

此个道理最好体验。孔子曰: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朱子释察其所安云:所由虽善,而心之所乐不在于是,则亦伪耳。岂能乆而不变哉?故曰:既无虚假,自无间断。至诚以实心言实理,固在其中矣。朱子曰:有以实理言者,诚不可掩之类是也。愚谓以实理言者,该不得心;以实心言者,则该得理。心非虚空物也。心虽主乎一身,而其体之虚灵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虽散在万事,而其用之微妙实不外乎人之一心。此亦朱子之言也。不息则乆,不息与乆有分别。不息者,今日如此,明日又如此,后日又如此,只管绳绳不已。去乆,则是从后来总计前头,见得是乆。乆者不息之积也。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乆,都是説内边。乆则徴

译诚,是事物的始终。诚是事物的本体,事物不能脱离它。这一节完全不提“道”,是为了说明如果不以诚自成,就不能自成其道。所以说:诚是从心而言,是根本;道是从理而言,是作用。心在哪里,道就随之在哪里。诚是事物的始终,这是兼人和物而言的。不诚就没有事物,君子以诚为贵,这是专门就人来说的,不兼及物,因为本章的主旨在于人。下文说“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也是专门就人来说的,从“成己成物”这几个字就可以看出来。凡是兼人和物而言的,就兼指实理和实心;凡是专门就人而言的,就只是实心,而理自然包含在其中。因为理具备于心,心用来统摄它。至于天地鬼神不需要存诚,草木鸟兽不能存诚,那就只有实理,不用谈实心。朱熹《章句》中“天下之物都是实理所造就”这一句,统解“物之终始”的意思。所以必须得到这个理然后才有这个事物,这是解释事物之所以开始,也就是《语类》所说的“实理到了极致而趋向于有”。又说“所得到的理既已穷尽,那么这个事物也就穷尽而不存在了”,这是解释事物之所以终结,也就是《语类》所说的“实理穷尽而趋向于无”。可见诚与事物互为始终,不诚就没有事物了。不诚无物,诚为可贵,虽然专门就人来说,但实际上“不诚无物”这一句,正是带着“诚者物之终始”这一句来补足它的,然后才用“是故”引出下文。这正与首章“道也者,不可片刻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因此君子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在听不到的地方恐惧,文势是一样的,怎么可以把“可离非道也”这一句截断,与下句连起来解释呢?况且“诚者物之终始”,词语虽然兼及物,意思实际上主要在人。但事物的始终,还是概括地说。到了“不诚无物”,如果不是人,还有谁呢?所以把“不诚无物”看作专门就人来说。

诚者,非自成己而已

以上论述成己的事。这一条论述成己就能自然成物的道理。成己,就是尽自己的本性。成物,就是尽人和物的本性。所以《语类》说成物是:“顺应事物使其成就,各得其所”,就是前面《章句》所说的“处理得没有不当之处”。而成己成物,不妨是一时的事,而且与“随时采取适宜措施”这句话的意思相契合而没有间隔。到了这里,就与圣人天道合一了。成物不主要指教化,很有道理。看本文说:“所以成物”,难道又是另一个时候去成物吗?而《章句》说:“就自然惠及万物”,“所以”二字与“自然”二字最值得玩味。本来是为了成己,却自然有办法成物,不期然而然。性的德就是诚,不是诚之外有性,性之外有诚。诚,是天之道。诚之,是保全天性。这又叫做性,是看到天命赋予下来便有此理,并且实在具备于我们心中。所谓“体的存在,用的发动”,就像孟子说仁义并举,是体用之意,不是说智在外面。是从内部发于外部。如果说在外面,那就不是性的德了。这是合内外之道。道字的意思较轻,先儒都以为与“道自道之道”相同,实在难以理解。不知道这里难道有应当行的意思吗?这是根据理的本然而言,那是根据理的当然而言。这是合内外之道。虽然人和己有内外之分,但仁用来成己,智用来成物。仁智都是性的德,起初没有内外之分。假如仁是我本性所具有的,而智不是我本性所具有的,容或有内外的区别,那就只能成己罢了,怎么能就有办法成物呢?所以字应当这样解释。随时采取适宜的措施。因为仁智的德具备于己,时机适合成己就成己,时机适合成物就成物。仁智是德,成己成物是事。注释说见于事的,就是这个。以随时采取正确的措施,就像五种德性广博深厚而随时发出。正因为随时采取的措施各得其宜,所以刚有办法成己便有办法成物,也不必说成物在成己之后。

所以至诚无息

这个道理最好体验。孔子说: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贫乏却装作富足,很难有恒心啊。朱熹解释“察其所安”说:所由的路虽然好,但心里所乐不在这里,那也是虚伪罢了。怎么能长久不变呢?所以说:既然没有虚假,自然没有间断。至诚以实心言实理,实理固然在其中。朱熹说:有用实理来说的,诚不可掩之类就是。我认为用实理来说的,概括不了心;用实心来说的,就概括得了理。心不是虚空的东西。心虽然主宰一身,但其虚灵的体足以统摄天下的理。理虽然散在万事中,但其微妙的用实际上不超出人的一心。这也是朱熹的话。不息就长久,不息与长久有区别。不息,是今天如此,明天又如此,后天又如此,只管连绵不断。说到长久,那是从后来总计前面,见得是长久。长久是不息的积累。所以至诚无息,不息就长久,都是说内在的。长久就显著

方説出来,由中发外也。存于中者既乆,则验于外者亦无暂理。悠逺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非悠逺如何有积?博厚故其发也髙大而光明,非其积之博厚髙明从何处发达?故博厚髙明亦不可截作二件事,只是统説圣人之功业积得来。博厚又从博厚上起髙明,其载物覆物亦因博厚而分其类所属耳。非真有一髙明而覆之,一博厚以载之,如天地设位然。

译“方”是表达,由内而外显现出来。内心存养既久,那么外在的验证也就没有片刻停歇的道理。因为悠远,所以积累得广博而深厚;若不悠远,怎么会有积累?因为广博深厚,所以显现得高大而光明;若不积累得广博深厚,高明又从何处显现?因此,广博深厚与高大光明也不能截然分为两件事,只是统说圣人的功业是由积累得来的。广博深厚又从广博深厚中生出高大光明,其承载万物、覆盖万物,也是因为广博深厚而区分了各类所属罢了。并非真有一个高大光明来覆盖,有一个广博深厚来承载,好像天地设立位置那样。

悠逺则博厚【减七字】

博在先,厚次之。盖必悠逺,然后仁泽之被日以逺到,至于无逺不届。所谓东渐西被,朔南暨而广博矣。悠逺故其仁日以深,泽日以厚。所谓积功累仁,培植益固,浃于肌肤,沦于骨髓,而深厚可知。

博厚则髙明【芟一条减一百二十字第二条凑合】既博厚了,则自有一段髙耸轩发光辉宣着处。盖博厚是徴于外者之积实处,既积实了,自然峻极于天,光被四表。所谓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此非积之博厚,何以至此?髙明细分,亦髙在先,明次之。天下之物,惟髙则明,卑则不明矣。悠逺二字,双峯説得最明。其言曰:大率功效气象之促迫者,便不长逺【云云】如地势悠缓,则其势逺;斗峻则其势絶,皆是。惟悠故逺之义。

博厚所以载物也【三句减十八字】

如曰厚徳载物,此博厚所以载物也。如曰光被四表,此髙明所以覆物也。此圣人之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博厚髙明之有终,使天下之民亲贤乐利,各得其所;天下之物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其成物为何如?

悠乆所以成物也【芟一条,减十五字;第二条,既曰上二十九字,出下题】

与上文所以覆载物同例,皆据见在髙厚之悠乆而言,其实髙明下无悠乆字,却是那上面徴则悠逺贯到此也。始之徴者尚且悠逺,况至于博厚髙明有不悠乆者邪?悠乆与博厚髙明同其始终,曰博厚则髙明内便藏有个悠乆了。悠乆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注】悠逺在博厚髙明之前,而贯于博厚髙明之后,一气事也,故曰悠乆即悠逺。既曰悠乆即悠逺,悠逺只是验于外者,又曰兼内外言,何也?盖凡施于外者无有不根于中,故曰兼内外。小注云:悠是乆于外,乆是乆于内,此説未当。盖乆字自兼内外也。或曰:然则悠逺亦兼内外否?曰:露出乆字见兼内外,悠字带説,故曰悠乆即悠逺,主于外而合乎内者。

博厚配地【三句减十八字,移廿九字入上题】

上章言圣人之功用,到此方露出“天地”字。下文则专以天地之道言,末方合言之,以见一理。盖非天地无以拟乎圣人,非圣人无以配乎天地。邵子已言之矣。此言圣人与天地同体【注】亦就用上説也。盖亦体。

用一原之理。此言圣人与天地同用,非至此始与天地同用也。此言圣人与天地同体,亦非至此始与天地同体也。看“言”字,其实博厚便载物,载物便配地,岂畧有先后邪?天地本体也,天地之覆载用也。味此可见体用义。

如此者,不见而章【减十九字】

此节意正如肫肫其仁一段,只是申賛配地、配天无疆,皆出于自然,非推原配天、配地之所以然也。如此者,只用带「配地」一段,不必兼管上文。盖「配地、配天」非所以载物、覆物者而何?庶物露生之类,地道之章也;不待见风霆流行,天道之变也;不待动,至于无为而成,则要其终而言耳。

  其为物不贰 物指天地也

则其生物不测。物,指天地所生之物也。

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乆也【芟一条】

不专指形体,须兼性情而言。故言下文生物之功,如云“所以覆物也,所以载物也”,亦岂但躯殻之覆载而已邪?此数句只是歴举天地之道,言虽不及诚,然非不贰,而诚则何以臻此?故注云:“天地之道诚一不贰,故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不可谓博极其博厚极其厚【云云】为各极其盛,是谓地既博也,又厚也,其博厚又悠乆也,是地道之极其盛矣。在天则既髙也,又明也,其髙明又悠乆也,是天之道亦极其盛矣。所谓各极其盛者如此。悠也,乆也,天地之道亦兼内外言邪?曰:“天地有性有情,化工运行,皆有主宰处,故曰神,曰化,安得为不兼内外?”天地之道以下,要看得节节与至诚者相对,始得。上云“至诚无息,不息则乆”,此则云“为物不贰,不贰则诚,诚故不息而乆矣”。上云“徴则悠逺,博厚,髙明,又悠乆”,此则云“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乆也”。上云“博厚所以载物,髙明所以覆物,悠乆

译悠远则广博深厚【减七字】

广博在先,深厚次之。因为必须悠远,然后仁爱的恩泽所及之处日益深远,达到没有远方不能抵达的地步。这就是所说的向东逐渐浸润,向西广泛覆盖,北方和南方都到达,从而显得广博。因为悠远,所以仁爱日益加深,恩泽日益厚重。这就是所说的积累功业,累积仁德,根基培植得越发稳固,渗透进肌肤,深入骨髓,其深厚程度由此可知。

广博深厚则崇高光明【删去一条减一百二十字第二条凑合】既然广博深厚了,自然有一段高耸轩昂、光辉彰显的地方。因为广博深厚是外在表现积累充实的地方,既然积累充实了,自然高耸直达天际,光辉照耀四方。这就是所说的“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如果不是积累得广博深厚,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崇高光明细分起来,也是崇高在先,光明次之。天下的事物,只有崇高才光明,卑下就不光明。关于“悠远”二字,双峰说得最明白。他说:大抵功效气象急促紧迫的,就不能长远【云云】比如地势悠缓,那么它的势力就长远;陡峭险峻,那么它的势力就断绝,都是如此。只有悠缓所以长远的道理。

广博深厚所以能承载万物【三句减十八字】

如果说厚德承载万物,这就是广博深厚所以能承载万物的原因。如果说光辉照耀四方,这就是崇高光明所以能覆盖万物的原因。这是圣人的神妙教化,上下与天地同流。广博深厚、崇高光明有始终,使得天下的百姓亲近贤者、乐于得利,各得其所;天下的万物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和谐,它成就万物的功绩是怎样的呢?

悠长久远所以能成就万物【删去一条,减十五字;第二条,既曰上二十九字,出下题】

与上文所以覆盖承载万物同类,都是根据现有的崇高深厚的悠长久远而言,其实崇高光明下面没有悠长久远的字,却是上面微著则悠远贯通到这里。开始时的微著尚且悠远,何况到了广博深厚、崇高光明,有不悠长久远的吗?悠长久远与广博深厚、崇高光明同其始终,说广博深厚则崇高光明内便藏着悠长久远了。悠长久远即悠远,兼内外而言【注】悠远在广博深厚、崇高光明之前,而贯通于广博深厚、崇高光明之后,是一气呵成的事,所以说悠长久远即悠远。既然说悠长久远即悠远,悠远只是验于外者,又说兼内外言,为什么呢?因为凡是施于外的没有不根于内的,所以说兼内外。小注说:悠是久于外,久是久于内,这种说法不恰当。因为久字自然兼内外。有人说:那么悠远也兼内外吗?回答说:露出久字见兼内外,悠字附带说,所以说悠长久远即悠远,主于外而合乎内者。

广博深厚配地【三句减十八字,移廿九字入上题】

上一章讲圣人的功用,到这里才露出“天地”二字。下文则专以天地之道来讲,最后才合起来讲,以见一个理。因为不是天地无以比拟圣人,不是圣人无以配享天地。邵雍已经说过了。这里说圣人与天地同体【注】也是用上说的。因为也是体。

用一原之理。这里说圣人与天地同用,不是到这里才开始与天地同用。这里说圣人与天地同体,也不是到这里才开始与天地同体。看“言”字,其实广博深厚便承载万物,承载万物便配地,岂略有先后呢?天地是本体,天地的覆盖承载是用。品味这个可见体用义。

像这样的,不见而章【减十九字】

这一节的意思正如“肫肫其仁”一段,只是申赞配地、配天无疆,都出于自然,不是推原配天、配地之所以然。像这样的,只用带“配地”一段,不必兼管上文。因为“配地、配天”不是所以承载万物、覆盖万物的是什么?庶物露生之类,是地道之章;不待见风霆流行,天道之变;不待动,至于无为而成,则要其终而言耳。

其为物不贰 物指天地也

那么它生成万物就不测。物,指天地所生之物。

广博啊,深厚啊,崇高啊,光明啊,悠长啊,久远啊【删去一条】

不专指形体,须兼性情而言。所以说下文生物之功,如说“所以覆盖万物啊,所以承载万物啊”,岂但躯壳之覆盖承载而已呢?这几句只是历举天地之道,言虽不及诚,然而若非不贰,而诚则何以臻此?所以注说:“天地之道诚一不贰,故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不可谓博极其博厚极其厚【云云】为各极其盛,是说地既广博啊,又深厚啊,其广博深厚又悠长久远啊,是地道之极其盛了。在天则既崇高啊,又光明啊,其崇高光明又悠长久远啊,是天之道亦极其盛了。所谓各极其盛者如此。悠长啊,久远啊,天地之道亦兼内外言吗?回答说:“天地有性有情,化工运行,皆有主宰处,所以说神,说化,安得为不兼内外?”天地之道以下,要看得节节与至诚者相对,始得。上云“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此则云“为物不贰,不贰则诚,诚故不息而久矣”。上云“微著则悠远,广博深厚,崇高,又悠长久远”,此则云“广博啊,深厚啊,崇高啊,光明啊,悠长啊,久远啊”。上云“广博深厚所以承载万物,崇高光明所以覆盖万物,悠长久远

所以成物”,此则云“日月星辰系焉【云云】载华岳而不重【云云】草木生之【云云】鼋鼍蛟龙【云云】节节相配合,信矣,圣人一天地也。”章句云:“此以下复以天地明至诚无息之功用。”此至诚【云云】纯指圣人言。末节章句云:“引此以明至诚无息之意”,亦是纯指圣人言。但本文则天道与圣人并言,意则专为圣人。章句主于意言也。

译“所以成就万物”,这里却说“日月星辰系于其上【云云】,承载华山却不觉得沉重【云云】,草木在其中生长【云云】,鼋鼍蛟龙【云云】,层层相配合,确实如此,圣人就是天地。”章句说:“这以下又用天地来阐明至诚不息的功用。”这里的至诚【云云】,纯粹是指圣人而言。末节章句说:“引用这些来阐明至诚不息的意思”,也是纯粹指圣人而言。但原文则是天道与圣人并提,意思却专为圣人而设。章句主要是就意思而言的。

今夫天一,条【芟二条,减四十八字】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如此造辞,正是子思善形容天地之道大处,故不先言斯昭昭之多,无以见无穷之为大;不先言一撮土之多,无以见广厚之为大;不先言一巻石之多,无以见广大之为大;不先言一勺水之多,无以见不测者之为大。此乃立言者抑▯起伏之势,不得不尔。宝藏兴焉,货财殖焉,还另説方尽。如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山或出铜,或出铁,海或出珠,或出▯瑚之类,难以草木鸟兽、鼋鼍之类为尽山水之利。此四条所以发明由其不二不息以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注】不知天地何时至诚无息,何时方盛大?曰:此难以口舌取信也。有是理则有是事。当初天开于子,地辟于丑,方其天之未开,地之未辟也,太极混一,而其所以为至诚无息者已在其中,不然亦安能有此天地之盛大耶?朱子曰:「实有是理则有是天,实有是理则有是地。」意可见矣,分明是由其不二不息以致盛大也。致字须着,还他明白。

诗云:「维天之命【减四十五字更定次序】

此与文王之徳之纯俱要説是在内者,此徳字与圣人之徳着于四方不同。不显,犹言岂不显也【注】要説入之徳之纯内去,不要説在显于外上。中庸所引之意,自不能拘得元意。引此以明至诚无息之意【注】不到功用处,是乃天道圣人之本体也。文王纯于天道【注】言能全体乎天道也。天道之至诚无息,如何?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此正是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处,以主宰者言也。至于覆载生成处,乃其功用也。功用则及物,本体只是至诚无息。惟其至诚无息,则自然有及物之功。天道圣人一也,此章大防不过如此。

  大哉圣人之道【减十二字】

大字包众小而言,此道字即率性之道,以其非圣人不能尽也,故以属之圣人。然非就圣人身上説道也,谓之圣人之道,犹云学者之事尔。若以为圣人所尽者言,则下文「待其人而后行,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都説不去了,语意正与「君子之道费而隠」同,彼固非就君子身上説道之费隠也。

洋洋乎发育万物【减二百二十八字】

万物之所以发育者,皆道之所在也。道体物不遗,无物不有,故曰“发育万物”。即是隂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知一隂一阳之谓道,则知道之发育万物矣。物兼动植,峻极于天,谓其髙际夫天也。凡盈穹壤间,皆道也。程子曰:“天运而不已,日徃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也。”张子曰:“气坱然太虚,升降飞▯,未尝止息。浮而上者,阳之清;降而下者,隂之浊。其感遇聚散,为风雨,为霜雪,万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结,糟粕煨烬,无非教也。”此程张二夫子之言,皆是极道之全体而言也。所谓“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者,于此可见矣。凡此道理,虽若泛然无与于人事者,不知其实皆在学者所融防贯通之中。又其践行处,亦往往有与造化相符合,如所谓“与天地相似者”,故曰“凝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此以外面规模言;优优大哉,则就里面许多物项事目来説夫人特天地中之一物,而其礼之至微,乃至于三千三百之多如此,则天地许多物,其理之细微,可胜言哉?此所以为至小而无内也。

  待其人而后行

要双关着道之大、道之小处,故愚以为必徳性▯大、学问精密之人,而后是道可行也。脩徳、凝道,便亦有此两端工夫:存心以极道体之大,致知以尽道体之微。盖必徳性▯大,然后是道之大者有以体之而无遗;必学问精到,然后是道之小者有以察之而无不尽。

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芟三条减九字】

此章致知带有力行,非谓学问只是知不用行也。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不见于行,何以凝道?徳性者,吾所受于天之正理也。即所谓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者,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徳者,此之谓徳性也。使不先有以尊之,则中心无物,而失本然之权度,将

译如今那“天一”这一条,【删去两条,减少四十八字】

如今那上天,那明显可见的众多事物,像这样措辞,正是子思善于形容天地之道广大之处,所以如果不先说那明显可见的众多事物,就无法显现无穷之大;如果不先说一撮土的众多,就无法显现广厚之大;如果不先说一块石头的众多,就无法显现广大之大;如果不先说一勺水的众多,就无法显现不可测度之大。这是立言者为了形成抑扬起伏的气势,不得不如此。宝藏兴起,货财繁殖,另外再说明才能详尽。比如金生于丽水,玉出于昆冈,山有的出产铜,有的出产铁,海有的出产珍珠,有的出产珊瑚之类,难以用草木鸟兽、鼋鼍之类来穷尽山水的利益。这四条之所以阐发由不二不息以至于盛大而能化生万物的意思,【注】不知道天地何时至诚无息,何时方才盛大?回答说:这难以用口舌来取信于人。有这种理就有这种事。当初天在子时开辟,地在丑时开辟,当那天尚未开辟,地尚未开辟的时候,太极混一,而那所以为至诚无息的东西已经在其中,不然又怎么能有这天地之盛大呢?朱子说:“实有这种理就有这天,实有这种理就有这地。”意思可见了,分明是由不二不息以至于盛大。这个“致”字必须着重,还他明白。

《诗经》说:“维天之命”【减少四十五字,更改次序】

这与文王之德的纯粹,都要说是在内在的,这个“德”字与圣人之德著于四方不同。“不显”,是说岂不显明【注】要说到内在之德的纯粹里去,不要说在显于外在上。《中庸》所引用的意思,自然不能拘泥于原意。引用这个来阐明至诚无息的意思【注】不到功用处,这是天道圣人的本体。文王纯于天道【注】是说能全体体现天道。天道之至诚无息,怎么样?回答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正是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之处,以主宰者而言。至于覆载生成之处,那是它的功用。功用则及物,本体只是至诚无息。正因为至诚无息,自然就有及物的功效。天道圣人是一体的,这一章的大概不过如此。

伟大啊,圣人的道【减少十二字】

“大”字是包罗众多小者而言,这个“道”字就是率性之道,因为不是圣人不能穷尽它,所以归属于圣人。然而不是就圣人身上说道,称为圣人之道,就像说学者之事一样。如果认为是圣人所穷尽的而言,那么下文“待其人而后行,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都说不过去了,语意正与“君子之道费而隐”相同,那本来就不是就君子身上说道的费隐。

广大无边啊,化育万物【减少二百二十八字】

万物之所以化育的,都是道的所在。道体物不遗,没有事物不含有道,所以说“化育万物”。这就是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也赋予其中。知道一阴一阳之谓道,就知道道的化育万物了。物兼动物植物,“峻极于天”,是说它高际于天。凡是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道。程子说:“天运行而不停止,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都与道为一体。”张子说:“气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未曾止息。浮而上的,是阳之清;降而下的,是阴之浊。它们的感应聚散,成为风雨,成为霜雪,万品的流形,山川的融结,糟粕煨烬,无非是教。”这程张两位先生的话,都是极言道的全体。所谓“化育万物,峻极于天”,在这里可以看见了。凡是这些道理,虽然好像泛泛无关于人事,不知道其实都在学者所融会贯通之中。又其践行之处,也往往有与造化相符合的,如所谓“与天地相似者”,所以说“凝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这是从外面规模而言;“优优大哉”,则是从里面许多物项事目来说。人只是天地中的一物,而其礼之至微,竟然达到三千三百之多如此,那么天地许多物,其理之细微,哪里说得尽呢?这就是所谓至小而无内。

等待那个人然后实行

要双关着道之大、道之小处,所以我认为必定是德性宏大、学问精密的人,然后这道才能实行。修德、凝道,便也有这两端工夫:存心以极道体之大,致知以尽道体之微。大概必定德性宏大,然后这道之大者有以体之而无遗;必定学问精到,然后这道之小者有以察之而无不尽。

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道问学【删去三条,减少九字】

这一章致知带有力行,不是说学问只是知不用行。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不见于行,何以凝道?德性者,是我所受于天的正理。即所谓天降生民,则既无不赋予仁义礼智之性者,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德者,这就是德性。如果不先有以尊崇它,那么心中无物,而失本然之权度,将

何以穷至事物之理哉?故曰:非存心无以致知。问学者,格致诚正之事,即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之功也。使不有以道之,则不能周知事物之理,将何以全吾所受之性哉?故曰:存心又不可以不致知。非存心无以致知,故君子必存心以极乎道体之大;而存心又不可以不致知,故君子又必致知以尽乎道体之细。此存心、致知二事,修徳凝道之大端,缺一不可。道由也,谓循其则也。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谓循其进为之方也。循即由也。道问学,学以问为先,故曰问学。愚每谓学只是效,效须是问。

译怎么能够穷尽事物的道理呢?所以说:不存养本心就无法获得真知。询问求学的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就是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的功效。如果没有方法来引导,就不能周全地知晓事物的道理,那怎么能够保全我们所禀受的天性呢?所以说:存养本心又不可以不获得真知。不存养本心就无法获得真知,所以君子一定要存养本心以穷尽道体的宏大;而存养本心又不可以不获得真知,所以君子又一定要获得真知以穷尽道体的细微。这存养本心、获得真知两件事,是修养德行、凝聚道体的关键,缺一不可。“由”就是遵循的意思,指遵循它的准则。孟子说:“君子用正道来深造”,意思是遵循前进的方法。循就是由的意思。道问学,学习以提问为先,所以叫问学。我常说学习只是效仿,效仿必须通过提问。

致广大【减二十一字】

广大与精微相对,徳性本自广大,以私意蔽之,则非惟无以致其广大,而广大者转狭小矣。故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乃所以致其广大也。尽精微,精则微矣,故精义入神。

  极髙明【减一百二十八字】

髙明与中庸相对,惟中故庸。徳性本自髙明,以私欲累之,则非惟无以极其髙明,而髙明者转卑暗矣。故不以一毫私欲自累,乃所以极其髙明也。人心本廓然大公,但私意从中起,即障隔而窄狭了,故属之广大。人心本自髙明,只为外面物欲所动,则为他累得卑污昏浊了,故属之髙明。致广大,横説;极髙明,直説。私意轻,私欲重。为广大之蔽者是私意,意既生,则蔽其广大矣。意如云然;为髙明之累者是私欲,欲既溺,则累其髙明矣。如石之沈于水,亦终究于污下矣。尽精微,道中庸,不必説广大中有精微,髙明中有中庸。盖广大髙明是徳性,精微是理之散于事者,中庸是事之合乎理者。以事理言,与心体有别矣。要其极,则心体固自具乎事理也。

温故而知新【芟二条,减三十四字】

故是人心之良知,是徳性元有的故曰:故不必以为广大之已致,髙明之已极者。或曰:既以故为徳性之良知,如何云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曰:故学字面若泥得深,则又不合于尊徳性矣,乃涉于道问学也。已知者固尝形诸云为之间,是亦所谓习其事者,便有积习之意。故曰: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亦只是训字义之法,不得不然。若深泥之,则此既曰故学,曰时习,下面何以又只曰涵泳乎其所已知?涵泳二字,只是涵养须用敬意也。涵泳其所已知,重在温字,与涵泳字存心,意正在此。其所已知,此知字与致知之知不同,致知之知,日知其所未知也;温故之知,习其所已知者。

敦厚以崇礼【芟九条减二十字】

敦加厚也。敦厚是敦其所已厚者。厚是徳性之已能者。故朱注谓是敦厚纯朴。朱子一説甚妙。宜记之曰:厚是资质朴厚朴实。敦是愈加厚重培其本根。有一般人实是敦厚纯朴。然或箕踞不以为非。便是不崇礼。若只去理防礼文而不敦厚。则又无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以学礼。所已知良知也。所已能良能也。要见得是本然之徳性。此时朱有学问工夫涵泳乎其所已知。以理言也。故义理则日知其所未知。亦以理言。敦笃乎其所已能。以事言也。故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亦以事言。道中庸是处事。崇礼是谨节文。分明是行。亦谓之致知之属者。盖道中庸必择中庸为先。礼之节文至繁密。要一一依他行。必先穷究得尽。是其所重总在知上。故就其所重言之。总归之致知耳。但曰处事则不使有毫厘之差。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便是示人以有力行在矣。看来看去。朱子注自不差。况此又是大节目所在。朱子岂容注有差邪。史氏第三节説。要把道问学兼知行而以尽精微知新属知。道中庸崇礼属行。愚以为章句亦是此意。观其曰析理曰处事理义曰知节文曰谨。似尽明白可据。朱氏曰:致知力行与存心致知其先后次序不同。必也明此理而后能尽此理。此致知所以居力行之先也。必使一念全而万理见。然后可使念虑精而万理明。此存心所以居致知之先也。盖存心是全此理之统体。致知是各随其理而察之。故与知行之序不同。此説甚好。圣贤所示入徳之方莫详于此【注】既曰莫详于此。则不但有致知而力行亦在其中矣。朱子岂不知问学不只是知一边工夫邪。又岂不知欠力行一边工夫为未详邪。史氏之説痛快。若无力行。岂足以尽脩徳之事邪。此是大关节所在。朱子宜不至有差误也。或谓朱子未是。圣人愚谓道不过极于至大而无外,入于至小而无内,两端而已。赞朱子者曰:「心胸开豁,海濶天髙,则所以尊徳性而极道体之大者至矣。」又曰:「义理▯微,茧丝牛毛,则所以道问学而极夫道体之细者至矣。」如是则至徳备而至道凝矣。不谓圣人而何?盖亦由学知利行而至于圣域者也。

是故,居上不骄【芟三条,减七十八字】

此言其

译达到广大【删减二十一字】

广大与精微相对,德性本来自然广大,如果被私意遮蔽,那么不但无法达到其广大,而且原本广大的德性反而变得狭小了。所以,不让自己被丝毫私意遮蔽,才是达到广大的方法。穷尽精微,精到了极点就是微,所以精义入神。

达到极高明【删减一百二十八字】

高明与中庸相对,只有中正才能平常。德性本来自然高明,如果被私欲拖累,那么不但无法达到其高明,而且原本高明的德性反而变得卑下昏暗了。所以,不让自己被丝毫私欲拖累,才是达到高明的方法。人心本来廓然大公,但只要私意从中产生,就会阻隔而变得窄狭,所以归属于广大。人心本来自然高明,只是被外面的物欲所动摇,就被拖累得卑污昏浊了,所以归属于高明。致广大,是横向说的;极高明,是纵向说的。私意较轻,私欲较重。遮蔽广大的是私意,私意一旦产生,就遮蔽了广大。私意像云一样;拖累高明的是私欲,私欲一旦沉溺,就拖累了高明。像石头沉入水中,最终也归于污浊低下。穷尽精微,践行中庸,不必说广大中包含精微,高明中包含中庸。因为广大高明是德性,精微是道理分散在事物上的表现,中庸是事物符合道理的表现。从事物道理来说,与心体是有区别的。但究其根本,心体本来就具备事物道理。

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删减两条,删减三十四字】

故是人心中的良知,是德性原本就有的,所以说:故不必认为是已经达到的广大,已经极致的极高明。有人问:既然把故当作德性的良知,为什么说已经学习过了,又时常温习它呢?回答说:故学这个词如果理解得太死板,就不符合尊崇德性了,而是涉及到了道问学。已经知道的本来曾经体现在言行举止之间,这也是所谓温习其事,就有积累习惯的意思。所以说: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也只是解释字义的方法,不得不这样。如果深究死抠,那么这里既然说故学,说时习,下面为什么又说只是涵泳其所已知呢?涵泳二字,只是涵养须用敬意。涵泳其所已知,重在温字,与涵泳字存心,意思正在于此。其所已知,这个知字与致知的知不同,致知的知,是每天知道那些尚未知道的;温故的知,是温习那些已经知道的。

敦厚以尊崇礼【删减九条,删减二十字】

敦厚就是加厚。敦厚是敦实那些已经厚实的部分。厚是德性中已经能够做到的。所以朱注说是敦厚纯朴。朱子这一说法很妙。应该记住:厚是资质朴厚朴实。敦是更加厚重,培固其根本。有一般人确实是敦厚纯朴。但如果箕踞而坐却不以为非,就是不尊崇礼。如果只去理会礼的文饰而不敦厚,就没有东西可以依托。所以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所已知是良知。所已能是良能。要明白这是本然的德性。此时朱子有学问工夫,涵泳其所已知。从道理来说。所以义理则每天知道那些尚未知道的。也是从道理来说。敦笃乎其所已能。从事物来说。所以节文则每天谨慎那些尚未谨慎的。也是从事物来说。道中庸是处理事务。崇礼是谨慎节文。分明是实行。也称之为致知的类别。因为道中庸必定选择中庸为先。礼的节文极其繁密。要一一依照它实行。必须先穷究得尽。所以其重点总在知上。所以就其重点来说。总归之于致知罢了。但说处理事务就不允许有毫厘之差。节文则每天谨慎那些尚未谨慎的。就是向人显示有力行在其中了。看来看去。朱子注自然不错。况且这又是大节目所在。朱子岂容注有差错呢。史氏第三节说。要把道问学兼知行而以尽精微知新属知。道中庸崇礼属行。我认为章句也是这个意思。看他说析理曰处事理义曰知节文曰谨。似乎很清楚可以作为依据。朱氏说:致知力行与存心致知其先后次序不同。必须明白这个理然后才能穷尽这个理。这是致知所以位于力行之先的原因。必须使一念全而万理见。然后可以使念虑精而万理明。这是存心所以位于致知之先的原因。因为存心是全此理之统体。致知是各随其理而察之。所以与知行之序不同。此说甚好。圣贤所示入德之方莫详于此【注】既然说莫详于此。那么不但有致知而力行也包含在其中了。朱子岂不知问学不只是知一边工夫呢。又岂不知欠力行一边工夫为未详呢。史氏之说痛快。若无力行。岂足以尽修德之事呢。此是大关节所在。朱子宜不至有差误也。或谓朱子未是。圣人愚谓道不过极于至大而无外,入于至小而无内,两端而已。赞朱子者曰:「心胸开豁,海阔天高,则所以尊德性而极道体之大者至矣。」又曰:「义理〇微,茧丝牛毛,则所以道问学而极夫道体之细者至矣。」如是则至德备而至道凝矣。不谓圣人而何?盖亦由学知利行而至于圣域者也。

因此,居上位而不骄傲【删减三条,删减七十八字】

这是说他的

于道之大小精粗皆理防贯彻,了后盛徳之效,自然如此。然亦只是素位而行,意非有巧术也。故朱子曰:「明哲只是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害,不及其身。味朱子此语,又见得明哲保身之为通,管上四句不专谓黙,足以容也。问:「国有道足以兴,何独以言曰?」此对黙而云也。国无道而黙,循黙之类而推之,其所退藏收敛者固多也。国有道而言,循言之类而推之,其所直前敢为处尚多也。圣贤之言,亦多是举一隅,而在学者之以三隅反。

译对于道理的大小精粗,都从根本到末节贯通透彻,明了之后盛德的效果,自然就是这样。然而这也只是安守本分而行事,心意中并没有巧妙的权术。所以朱子说:“明哲只是通晓天下的事理,顺应事理而行。”自然的灾害,就不会波及自身。体味朱子的这句话,又可以看出明哲保身的做法是通达的,上面四句并不专门指沉默,而是足以包容的。问:“国家有道时足以兴盛,为什么唯独用‘言’来说呢?”这是针对“默”而言的。国家无道时保持沉默,顺着沉默这一类情况推究,其中退隐收敛的地方固然很多。国家有道时发表言论,顺着言论这一类情况推究,其中直前敢为的地方还很多。圣贤的言论,也多是举出一个方面,而让学者由此推知其他三个方面。

愚而好自用【减十九字】

看此章与下章,须要用「徳」字、「位」字、「时」字来绳他。愚,自用无徳也;贱,自专无位也;居今反古,戾乎时也。此皆非明哲保身之道。

  非天子【减十九字】

此天子,是受天命而为天子者,如禹、汤、文、武是也。故有徳与时焉,非只以位言。若夏少康、商髙宗、周宣王,俱不与焉。是为当守先王之法,率由旧章者也。

  不议礼

礼,亲疎贵贱相接之体也【注】亲疎贵贱四字説得尽礼曰礼也者体也以贵贱言之天子统三公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之类其相临之际各有分限节度不容毫发僣差也以亲疎言之父子如何相接叔侄如何相接兄弟如何相接宗族乡党长幼朋友师弟又各如何相接生而相待如何死而服丧之制如何亦各有分限节度不容毫发苟且也一説据章句相接二字指在生时事不及丧服之制看来亦是但据本文礼字似当该了圣人议礼岂容不及丧服丧祭礼之大者也相接字大槩説耳

  不制度【元一条分为二条】

度品制【注】指车旗服色等制度。车如何制,服如何制?又天子之车如何制,诸侯卿大夫之车又如何制?下文「车同轨」正应此,然亦举其一端耳。况车又有许多等,但其轨则皆同。此类《周官》皆有载。谓之「品制」,品有不相混而各有伦之意。或曰:如此则意在异,不在同。本文意在同,故曰「同轨同文」。曰非此之谓也。审异所以致同,如亲疎贵贱相接之体,岂容不异?就逐项説,则天下皆同矣。

不考文【芟一条,减一百十字】

按章句下语録云:每歳使大行人之属巡行天下,考文而或问,则曰:「外史掌达书名于四方,而大行人之法则又每九嵗而一谕,不同何也?」今按《周礼》大行人嵗徧考,三嵗徧頫,五嵗徧省,七嵗属象胥谕言语,协辞令,九嵗属瞽史论书名,则无不同矣。或每嵗而考之,或九歳而谕之,皆大行人之职也。今按章句曰:「文书名,名是音声,而许氏却兼象形,言者何与?」盖有其形则有其声,其形差则其声差,既正其声音,则画在其中矣。故或问又云:「文者,书之防,画形象也。」与此互发。东阳许氏曰:「书名者,即字也。名则其字之声称也。」

如天字之形,是书读之曰「天」,是名。考者欲正其字形与读之音声。

  今天下车同轨【芟二条】

此三句非虚,尊当朝也。其实是如此。或问:特为明之,当看可见?古人虽于君父无溢美。车同轨,应制度,辙迹之度,举一以该其他。他物亦各有其度也。轨辙迹之度【注】周制舆之广六尺六寸,故其辙迹之在地者相去之间广狭如一。辙不在车,而在地,以迹为验也。行同伦,应议礼,伦次序之体,即亲疎贵贱相接之体也。书同文,应考文,上云文,书名,谓字之声音也。声音随字形而别也。今曰书同文,谓天下之字同其称名也。如“车”字如此冩,天下之人皆名之曰“车”也。“行”字如此冩,而天下皆名曰“行”也。天下之车作者非一人也,而皆同轨;天下之字书者非一手也,而皆同文;天下之行行者非一人也,而皆同伦。岂非以“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而无敢自用自专,而反古者哉?

虽有其位,苟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芟一条,减十一字,题从前半截】

礼乐,即所议之礼,所制之度,所考之文也。谓之礼乐者,礼乐是通套字。要之,礼一字尽该了,不可谓乐在制度内。以乐属制度,只説得乐器。乐却有声容情文度字,如何该得?必圣人在天子之位【注】圣人以徳言,天子以位言。

吾説夏礼,杞不足徴也【芟五条,减一百六十八字,第二条参错凑合】

按此条言语比《论语》尤为周密。夏谓之吾説者,夏礼当时无可学处,但孔子旁搜博采,或闻一以知十,或因一以推百,故仅可得而説,即所谓“夏礼吾能言之”者也。既曰有宋存焉,则殷礼可学矣,又曰“宋不足徴”,何与?盖宋虽有存,存焉者寡矣,故以为不足徴,亦可以为有宋存,亦可。不但其言各有所主也。

译愚蠢却喜欢自作主张【减十九字】

看这一章和下一章,必须用“德”字、“位”字、“时”字来衡量他。愚蠢,是刚愎自用而没有德行;卑贱,是独断专行而没有地位;身处今世却违背古制,是违背了时势。这些都是不明智、不能保全自身的做法。

不是天子【减十九字】

这里的天子,是指承受天命而成为天子的人,比如禹、汤、文王、武王就是这样。所以他们既有德行又合乎时势,不仅仅是因为有地位。像夏朝的少康、商朝的高宗、周朝的宣王,都不包括在内。这是指应当遵守先王的法度,遵循旧有的章程。

不议礼

礼,是亲疏贵贱相互交往的准则【注】亲疏贵贱四个字把礼说尽了。《礼记》说:“礼,是事物的体制。”从贵贱来说,天子统领三公,三公率领诸侯,诸侯制约卿大夫,卿大夫治理士和百姓,这类上下级之间,各有分限节度,不容许丝毫僭越差错。从亲疏来说,父子如何相处,叔侄如何相处,兄弟如何相处,宗族、乡党、长幼、朋友、师生又各自如何相处,生前如何相待,死后服丧的制度如何,也各有分限节度,不容许丝毫苟且。有一种说法认为,根据《章句》中“相接”二字,指的是生前的事情,不涉及丧服制度,看来也有道理。但根据本文的“礼”字,似乎应当包含丧服祭祀这样的大礼。圣人讨论礼制,难道能不包括丧服吗?“相接”二字大概是泛泛而言。

不制度【元一条分为二条】

度品制【注】指车旗服色等制度。车如何制作,衣服如何制作?天子的车如何制作,诸侯卿大夫的车又如何制作?下文“车同轨”正对应这一点,但这只是举出一个方面罢了。况且车还有许多等级,但它们的轨距却都相同。这类内容《周官》都有记载。称为“品制”,品有不相混淆而各有条理的意思。有人说:这样看来,意图在于差异,而不在于统一。本文的意图在于统一,所以说“同轨同文”。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审察差异是为了达到统一,就像亲疏贵贱相互交往的体制,难道能没有差异吗?就每一项来说,天下就都统一了。

不考文【芟一条,减一百十字】

按照《章句》下《语録》说:每年让大行人这类官员巡视天下,考正文字并询问情况,于是说:“外史掌管向四方传达书名,而大行人的法则又是每九年一次谕告,为什么不同呢?”现在查《周礼》,大行人每年巡视考正,每三年巡视慰问,每五年巡视省察,每七年召集象胥谕告言语,协调辞令,每九年召集瞽史讨论书名,那么就没有不同的了。有的每年考正,有的每九年谕告,都是大行人的职责。现在查《章句》说:“文书名,名是声音,而许慎却兼及象形,言语有什么关系呢?”大概是有字形就有声音,字形有偏差声音就有偏差,既然正了声音,字形也就在其中了。所以《或问》又说:“文,是书的总称,画形象。”这与上文互相阐发。东阳许慎说:“书名,就是字。名是字的读音称呼。”

比如“天”字的形状,书写出来读作“天”,这就是名。考正就是要端正字形和读音。

今天下车同轨【芟二条】

这三句不是虚言,是尊崇当朝。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或问》:特意说明这一点,应当看可见的?古人虽然对君父没有溢美之词。车同轨,对应制度,辙迹的宽度,举一个方面来概括其他。其他物品也各有其标准。轨辙迹的宽度【注】周代制度,车厢宽六尺六寸,所以车轮在地上的辙迹相距宽窄一致。辙不在车上,而在地面上,以痕迹为验证。行同伦,对应议礼,伦是次序的体制,也就是亲疏贵贱相互交往的体制。书同文,对应考文,上文说文,指书名,即字的读音。声音随字形而区别。现在说书同文,是说天下的字统一其称呼。比如“车”字这样写,天下的人都叫它“车”。“行”字这样写,天下的人都叫它“行”。天下的车不是一个人造的,却都同轨;天下的字不是一个人写的,却都同文;天下行走的人不是同一个,却都同伦。难道不是因为“不是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而没有敢自作主张、独断专行、违背古制的人吗?

虽有其位,苟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芟一条,减十一字,题从前半截】

礼乐,就是所议的礼,所制的度,所考的文。称为礼乐,是因为礼乐是通用的说法。总之,礼一个字就完全包含了,不能说乐在制度之内。把乐归入制度,只说得通乐器。乐却有声音、容貌、情感、文采、法度,怎么包含得下?

必圣人在天子之位【注】圣人是从德行来说,天子是从地位来说。

吾説夏礼,杞不足徴也【芟五条,减一百六十八字,第二条参错凑合】

按照这一条言语比《论语》更为周密。夏礼称为“吾説”,是因为夏礼当时没有可学的地方,但孔子旁搜博采,或者闻一知十,或者因一推百,所以仅仅可以谈论,也就是所谓“夏礼我能说”的意思。既然说有宋国存在,那么殷礼就可以学习了,又说“宋不足徴”,为什么呢?大概宋国虽然有所保存,但保存的很少,所以认为不足以验证,也可以说因为有宋国存在,也可以。不只是言语各有侧重而已。

章句云:周礼乃时王之制,今日所用见居今世,无敢反古,虽以孔子亦从周。“从周”二字正与“反古”相应。自用自专两段意,则上文已有“虽有其徳”一条了,此两节分应首节三意。其云“孔子既不得位,则从周而已者”,非以“不得位”三字应“有徳无位”説,此又有意在为孔子若得位,则斟酌四代,不专于从周矣,故云。吾説夏礼一条,孔子之意正有编采歴代之礼而斟酌其中,以集其大成为万世常行之道之意,不是直止从周之制而已。其曰“今用之吾从周者”,不得位而安为下不倍之道耳,不然只説从周便了,何必逺引夏商云云?盖其意甚逺,其抱负甚大。但此意非中庸,此章之防,《中庸》所引只在从周一意而已。

译章句说:《周礼》是当时周王的制度,今天所使用的,既然身处当今时代,没有人敢违背古制,即使是孔子也遵循周礼。“从周”这两个字正与“反古”相对应。关于“自用”和“自专”这两层意思,上文已经有了“即使有德行”这一条,这两节分别对应首节的三层意思。其中说“孔子既然没有获得权位,那么只是遵循周礼罢了”,并不是用“不得位”三个字来对应“有德无位”的说法,这里特意强调,如果孔子获得了权位,就会斟酌夏、商、周、殷四代的礼制,而不专一于遵循周礼,所以这样说。我所说的“夏礼”这一条,孔子的本意正是编纂采撷历代礼制并加以斟酌,以集其大成为万世通行的常道,而不是仅仅遵循周礼的制度而已。他说“现在使用的,我遵循周礼”,是因为没有获得权位而安守“下不倍上”的道理罢了,否则只说遵循周礼就行了,何必远引夏、商等代呢?大概他的意旨非常深远,他的抱负非常宏大。但这层意思并非《中庸》本章的要旨,《中庸》所引用的,只在于“从周”这一层意思罢了。

王天下有三重焉

此王天下者,即上章之天子也。是始受命为天子者,故议礼制度,考文以新天下之耳目,一天下之心志,而世为天下道。非指守成继业者言也。守成者,虽贤圣,率由旧章,纉其旧服可也。

  其寡过矣乎

非谓天下寡过,谓天下之人得以寡过也。下文所云「世为天下道者」,此也。注云「国不异政,家不殊俗」,此也。人得寡过,则皆遵义、遵路、防极、归极矣。章句「国不异政,家不殊俗」,正所谓同轨、同文、同伦。国家分説,诸侯有国,大夫以下有家。政在上,俗在下。观政于朝,观俗于野。

上焉者,虽善无徴【减五十四字】

有其徳而无其时与位也。下焉者虽善不尊。有其徳与位而无其时也。无徴不信,不尊,不信,俱无民。字下文言不信民弗从者,盖无徴与不尊,则在已自无以取信于人,是不信。不信则在人,便自无可从之理,故民乃弗从。不可于不信上就説民,不见信也。上焉者不可露出夏商字,只言时王以前则可下。

焉者,不可露出孔子字,只言圣人在。下者,则可。上焉者,下焉者,则非当时之王天下者也。不信不从,则不能使人寡过矣。

故君子之道,本诸身【芟一条,减十一字】

本诸身,徴诸庶民。此“本”字、“徴”字,不要把对下句“考”字、“建”字、“质”字、“俟”字看,要把来对“不谬”、“不惑”、“不悖”字方是。故解云:“本诸身,有其徳也,非谓今方反身以脩徳也;徴诸庶民,验其所信从也,非谓今方去验他也,是已验者也。”此“信从”二字,是上文“信从”字,盖以其又有时位也。

建诸天地而不悖【芟一条,减百六十四字】

以议礼言之,如天秩有礼,而我庸之;天序有典,而我惇之。其分之不相侵,即天髙地下之不可易也;其情之相亲,即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之理也。是故君尊于上,臣卑于下,天地之大义也;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亦天地之大义也。此以分之不相侵者言,固不悖于天地也;以其情之相亲者言之,上下交而其志同,与天地交而万物通者,一理也;男女暌而其志通,与天地暌而其事同者,一理也。此以其情之相亲者言,亦见其不悖于天地也。以制度言之,如上衣下裳之制,天地之位也;方底员盖之属,天地之象也。又如凡上下方员刚柔动静之类,即天地之隂阳也;凡金木水火土之用,或青黄赤白黒之类,皆天地之五行也。以考文言之,六书之法,或象形,或谐声,或防意,或处事,或转注,或假借,其义无不毕归于隂阳五行与万物而已。先儒谓字生于声,声生于气,二气四声之离合而天下之字穷矣。二气四声之离合,非天地之所为乎?且有是物,则有是声;有是声,则有是字。以天下之字名天下之物,人但知其为圣人所制,而不知实本于造化所为也。二气轻清重浊也,四声平上去入也。清浊之内,自该五音。五音宫商角徴羽也,宫为喉音属土,商为齿音属金,角为牙音属木,徴为舌音属火,羽为唇音属水。一皆天地之五行所敷宣也。是何悖于天地乎?

质诸鬼神而无疑【芟一条,减二百五十三字,畧更次序,移二条入下题】

以议礼言之,如郊,则天神格以此理之,不疑于天神也。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而羣神之感格,亦以此理,不疑于羣神也。又大槩説,以议礼言,凡其所制亲疎贵贱相接之体,其势相为屈伸,其情相为往来,各当于理而不失其伦,一鬼神屈伸往来之义也。以制度言之,如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而日月五星之运皆不违其度数之所窥。如制蓍以筮,制▯以卜,而可以探赜索隠,可以钩深致逺,可以传鬼神之意而断天下之疑,是亦质诸鬼神而无疑者也。以考文言之,如日之为竒,月之为偶,山有山形,川有川势,如此之类,一造化之迹之呈露也,此以字形言也。曰嘘则声随以出,曰吸则声随以入,曰来则其势自彼而之此,曰去则其势自此而之彼,如此之类,一气机之出入变化也,此又以字音言也。又大概説,凡

译治理天下有三重重要的事。

所谓治理天下的人,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天子。这是指刚开始受命成为天子的人,所以议定礼仪、建立制度,考订文字,以刷新天下的耳目,统一天下人的心志,从而世代为天下人指引正道。这并不是指守成继业者而言。守成者,即使是贤人圣人,遵循旧有的典章,继承旧有的服饰也就够了。

这样就能减少过错了吗?

不是说天下过错少,而是说天下的人得以减少过错。下文所说的“世代为天下人指引正道”,指的就是这个。注释中说“国家政令不异,家庭习俗不殊”,指的就是这个。人们得以减少过错,就都能遵循义理、遵循道路、防止极端、归于极致了。章句中说“国家政令不异,家庭习俗不殊”,这正是所谓车轨相同、文字相同、伦理相同。国家分开来说,诸侯拥有国家,大夫以下拥有家庭。政令在上,习俗在下。在朝廷观察政令,在民间观察习俗。

地位高的人,即使善良也没有验证【删去五十四字】

他们有德行但没有时机和地位。地位低的人即使善良也不被尊崇。他们有德行和地位但没有时机。没有验证就不被信任,不被尊崇,不被信任,都没有民众。字下文中说“不被信任民众就不服从”,大概是没有验证和不被尊崇,在自己身上就无法取得别人的信任,这就是不被信任。不被信任在别人那里,自然就没有服从的道理,所以民众就不服从。不能在“不被信任”上直接说民众,不见信也。地位高的人不能露出夏商的字样,只说时王以前就可以。

地位低的人,不能露出孔子的字样,只说圣人在下就可以。地位高的人,地位低的人,就不是当时治理天下的人了。不被信任不服从,就不能使人们减少过错了。

所以君子的道,以自身为根本【删去一条,减十一字】

以自身为根本,在庶民中得到验证。这个“本”字、“征”字,不要对着下句的“考”字、“建”字、“质”字、“俟”字看,要对着“不谬”、“不惑”、“不悖”字看才是。所以解释说:“以自身为根本,是有德行,不是说现在才反身修德;在庶民中得到验证,是检验他所信任服从的,不是说现在才去检验别人,是已经检验过的。”这个“信任服从”二字,是上文“信任服从”字,大概因为他又有时机和地位。

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违背【删去一条,减一百六十四字】

从议定礼仪来说,如天秩有礼,而我用之;天序有典,而我敦行之。其分位不相侵犯,就是天高地低不可改变的义理;其情感相亲,就是天气下降、地气上升的道理。所以君主尊贵在上,臣子卑贱在下,是天地的重大义理;男子正位在外,女子正位在内,也是天地的重大义理。这是从分位不相侵犯来说,固然不违背天地;从情感相亲来说,上下交流而意志相同,与天地交流而万物通达,是一个道理;男女分离而意志相通,与天地分离而事情相同,是一个道理。这是从情感相亲来说,也见其不违背天地。从建立制度来说,如上衣下裳的制度,是天地的位次;方底圆盖之类,是天地的形象。又如凡是上下方圆刚柔动静之类,就是天地的阴阳;凡是金木水火土之用,或者青黄赤白黑之类,都是天地的五行。从考订文字来说,六书的法则,或者象形,或者谐声,或者指事,或者会意,或者转注,或者假借,其义理无不最终归结于阴阳五行与万物而已。先儒说字生于声,声生于气,二气四声的离合而天下的字穷尽了。二气四声的离合,不是天地所做的吗?而且有这种物,就有这种声;有这种声,就有这种字。用天下的字命名天下的物,人们只知道是圣人所制定,而不知道实际上本于造化所为。二气是轻清重浊,四声是平上去入。清浊之内,自然包含五音。五音是宫商角徵羽,宫为喉音属土,商为齿音属金,角为牙音属木,徵为舌音属火,羽为唇音属水。这一切都是天地的五行所敷布的。这有什么违背天地的呢?

在鬼神中得到验证而没有怀疑【删去一条,减二百五十三字,略更次序,移二条入下题】

从议定礼仪来说,如郊祭,则天神以此理降临,不怀疑天神。禋祭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而群神的感应降临,也以此理,不怀疑群神。又大概说,从议定礼仪来说,凡其所制定的亲疏贵贱相接的体统,其势相互屈伸,其情相互往来,各当于理而不失其伦常,都是鬼神屈伸往来的义理。从建立制度来说,如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而日月五星的运行都不违背其度数之所窥测。如制定蓍草以筮,制定龟甲以卜,而可以探赜索隐,可以钩深致远,可以传达鬼神的意思而断决天下的疑惑,这也是在鬼神中得到验证而没有怀疑的。从考订文字来说,如日为奇,月为偶,山有山形,川有川势,如此之类,都是造化之迹的呈露,这是从字形来说。曰嘘则声随以出,曰吸则声随以入,曰来则其势自彼而之此,曰去则其势自此而之彼,如此之类,都是一气机之出入变化,这是又从字音来说。又大概说,凡

车旗服色之制,一隂阳变化之迹也。其方圆动静之象,一隂阳造化之妙也。又大概説,其字形之曲折,鬼神之变化也。其字音之清浊髙下,鬼神之阖辟屈伸也。建天地质鬼神,若只概説大理,则当云天地也,当昼而昼,当夜而夜,当寒而寒,当暑而暑,当风而风,当雨而雨,山当峙而峙,水当流而流,草木当荣而荣,当悴而悴之类,其当然而然者,即理也。鬼神也,当屈而屈,当伸而伸,当变而变,当化而化,当合而合,当散而散,当培而培,当覆而覆,当吉而吉,当凶而凶,当然而然者,即理也。若圣人之议礼制度考文,礼当如此者则如此,礼当如彼者则如彼,度当如此者则如此,度当如彼者则如彼,文当如此者则如此,文当如彼者则如彼,礼之亲疎贵贱,度之髙下大小,文之多寡清浊,一一惟其当然而已。故干之确然示人易,坤之隤然示人简,道之明者也。建之而不悖,鬼神之潜往而潜来,无声而无臭,至幽者也。质之而不疑。前之三王,后之百圣,莫不皆然。如此説,甚闲雅而正大,亦甚缜密。然究其所当然之实处,则前诸説似不可没也。盖穷理须析之极其精而不乱,合之尽其大而无余,乃为得之。一説三重,合乎理则合乎天地,天地惟理而已矣。合乎理则亦合乎鬼神,鬼神亦惟理而已矣。合乎理则合乎百世之圣人,百世圣人亦惟理而已矣。合乎理则亦合乎三王,三王亦惟理而已矣。其曰「考三王,建天地」,又曰「质鬼神,俟后圣」者,只是言无往不合,无适而不见其善耳。故下云「知天,知人,知其理也」。六事一节説深,一节首身,次民,次三王,次天地鬼神,则至幽者百世之圣,则至逺者。下条只言鬼神、后圣,盖是以鬼神该天地,以后圣该三王。盖鬼神之幽既无疑,则明而天地又何悖乎?后圣之逺既不惑,则近而三王又何谬乎?

译车马旗帜、服饰颜色的制度,都是阴阳变化的迹象。其方圆动静的形象,都是阴阳造化的妙处。再大致说来,字形的曲折,是鬼神的变幻;字音的清浊高下,是鬼神的开合屈伸。确立天地的准则、验证鬼神的灵验,如果只概括地谈论大道理,那么应当说:天地,该白天就白天,该黑夜就黑夜,该寒冷就寒冷,该炎热就炎热,该起风就起风,该下雨就下雨,山该耸立就耸立,水该流动就流动,草木该繁荣就繁荣,该枯萎就枯萎,这类本该如此而如此的现象,就是理。鬼神,该屈就屈,该伸就伸,该变就变,该化就化,该合就合,该散就散,该培养就培养,该覆盖就覆盖,该吉祥就吉祥,该凶险就凶险,本该如此而如此的现象,就是理。如果圣人议定礼仪、制定法度、考究文字,礼仪该这样就这样,礼仪该那样就那样,法度该这样就这样,法度该那样就那样,文字该这样就这样,文字该那样就那样,礼仪的亲疏贵贱,法度的高低大小,文字的多少清浊,一一都只遵循其本该如此的样子。所以乾卦刚健地示人简易,坤卦柔顺地示人简约,这是道的显明之处。确立它而不违背,鬼神潜行往来,无声无息,这是道的幽深之处。验证它而不怀疑。前面的三王,后面的百代圣人,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样说来,既闲雅正大,又非常缜密。然而探究其本该如此的实处,那么前面的各种说法似乎不可忽略。因为穷究事理,必须分析得极其精细而不混乱,综合得极其宏大而无遗漏,才算得法。一种说法包含三重含义,合乎理就合乎天地,天地只有理罢了。合乎理也就合乎鬼神,鬼神也只有理罢了。合乎理就合乎百代的圣人,百代圣人也只有理罢了。合乎理也就合乎三王,三王也只有理罢了。所谓“考究三王,确立天地”,又说“验证鬼神,等待后圣”,只是说无处不合,无处不显现其善罢了。所以下面说“知道天,知道人,就是知道它们的理”。六件事一节比一节说得深,一节比一节范围更广,先是自身,其次是百姓,再次是三王,然后是天地鬼神,再然后是幽深的百代圣人,最后是遥远的未来。下面一条只提到鬼神、后圣,大概是用鬼神概括天地,用后圣概括三王。因为鬼神的幽深既然没有疑问,那么显明的天地又怎么会违背呢?后圣的遥远既然没有疑惑,那么近处的三王又怎么会错误呢?

知天也,知人也【减四十五字,首二条出上题】

人得天地之气,则具有天地之理。吾之理,即天地之理也。天地,一鬼神也。故曰:「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万古一理,千圣一心。所谓百

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百世之下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故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曰:知天,曰知人,此知非泛泛之知,乃至诚尽性章所谓察之至于巨细精粗,无毫发之不尽者,以所知无不尽,故其制作无往而不尽善也。天之理尽于鬼神,人之理尽于圣人。质诸鬼神而无疑,是合于天,其合于天者,知天之理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是合于人,其合于人者,知人之理也。此又推本意见,其所以合于天人者,非偶然也,由知天人而制作也。

  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

动言行皆指三重言,是三重之见于号令议论者也。而人皆法之。行是三重之自尽于吾身而措诸天下者也。而人皆则之。如此,则国不异政,家不殊俗,而人寡过矣。

言而世为天下则【减八十二字】

此言字所谓言出乎身加乎民者也。是号令训诰之类,皆三重之形于言语者也。以永终誉,谓永终其誉也。蚤有誉,谓遽便有誉也。蚤即先之意,谓必先有此六者,然后有此令誉,未有无此六者而先有令誉也。或问:王天下有三重焉,至于建诸天地而不悖,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似乎天道之事,而乃亦为人道者,何也?曰:此承上尊徳性章「居上不骄」而言,安得不为人道?盖此章不谬不倍【云云】总是上章「居上不骄」一句内注脚也。原脉则在尊徳性、道问学工夫上来,安得不为人道?原与「愚而好自用」章言「为下不倍」者类也。

仲尼祖述尧舜【芟八条,减七百九十三字,补题一句,末条在前条摘出】

先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明;后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法。所以子思于《中庸》首章,则述所传之意以立言。所传之意,出于孔子者也。第二章便引孔子论中庸之言。自第二章以下,一书引孔子之言,大半焉而已。所立言盖无几,虽其所立言,亦皆为述所传于夫子者也。至于此章,复以仲尼一身之事终之。其下二章,则承此章“小徳川流,大徳敦化”而言,皆所以尽此章之防也。夫序《中庸》而终之以夫子【云云】者,举中庸之道,尽归于夫子也。此实子思之意也。盖道原于天赋于物,具于人,尽于圣人,而集其大成于夫子。自夫子以前,一世得一圣人而仅足;自夫子而后,千万世得一圣人而有余也。祖述尧舜【补】如“惟精惟一”者,尧舜之道也。夫子所谓“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允执厥中”者,尧舜之道也。夫子所谓“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大概言之,则如此。宪章文武【题】盖上古列圣创制立法,至周文武而大备,故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无缺”。夫子之宪章者,一言以蔽之,则所谓“吾从周”是已。若考其实,则《诗》《书》所删述,备载文武之事;答哀公之问,备述文武之攻。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则拳拳于文王之文之是承;曰“谨权量,审法度,脩废官”之类,则缕缕于武王之烈之是述。斯亦可见其宪章之大畧。上律天时,凡随时变易以从道者皆是也。下袭水土,大凡随寓而安,宜于土俗者皆是也。或问:“以仕止乆速各当其可,为上律天时;以用舍行藏随寓而安,为下袭水土。似若无别。”曰:“用舍行藏与仕止久速似无不同,若各当其可,则附于时;随寓而安,则附于地,亦畧有别。”凡此祖述、宪章、上律、下袭者,非可以一端言,非可以一事尽也。或外或内,无不兼该;或本或末,无少欠缺。盖举天下之理,一以贯之而无遗矣,故能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也。朱子立此兼内外,该本末云者,正为下文辟如【云云】而设,而或者误以为预为下文之大徳小徳而设也。内外本末自不相袭,内心也,外

译了解天道,了解人道【删减四十五字,前两条出自上文题目】

人禀受天地之气,便具备天地的理。我的理,就是天地的理。天地,就是一个鬼神。所以说:“拿它去问鬼神而没有疑惑,这就是了解天道。”人与我同心,心与理同理。万古只有一个理,千代圣人有一颗心。所谓百代以上有圣人出现,这颗心相同,这个理相同。百代以下有圣人出现,这颗心相同,这个理相同。所以说:等待百代以后的圣人而不迷惑,这就是了解人道。说了解天道,说了解人道,这种“知”不是泛泛的知晓,而是《至诚尽性》章所说的,观察细微到巨细精粗,没有一丝一毫不尽的地方。因为所知道的没有不尽,所以他的创制立作没有不完善的。天道的理在鬼神那里穷尽,人道的理在圣人那里穷尽。拿它去问鬼神而没有疑惑,这是符合天道,那符合天道的,是了解了天道的理。等待百代以后的圣人而不迷惑,这是符合人道,那符合人道的,是了解了人道的理。这又是推究根本的意见,它之所以符合天道人道,不是偶然的,是因为了解了天道人道而进行创制立作。

因此君子有所行动,便成为天下的准则

“动”和“行”都指“三重”而言,是“三重”体现在号令议论中的。人们都效法它。“行”是“三重”在我自身完全实现并施用于天下的。人们都取法它。这样,国家政令就不不同,家庭风俗就不殊异,人们就很少犯错了。

言语便成为天下的法则【删减八十二字】

这个“言”字,说的是言语出于自身而施加于百姓。这是号令训诰之类,都是“三重”体现在言语中的。所谓“永终誉”,是说永远保持他的美誉。“蚤有誉”,是说很快就有美誉。“蚤”就是“先”的意思,是说必须先具备这六者,然后才有这美好的声誉,没有不具备这六者而先有美好声誉的。有人问:统治天下有三重,至于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等待百代以后的圣人而不迷惑,似乎是天道的事情,却也是人道的,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承接上文《尊德性》章“居上不骄”而言,怎么能不是人道呢?大概这一章不谬误不违背【云云】总是上文“居上不骄”一句的注脚。其本源脉络在于尊德性、道问学的功夫上来,怎么能不是人道呢?原本与“愚而好自用”章所说的“为下不倍”是类似的。

孔子追述尧舜【删减八条,删减七百九十三字,补题目一句,末条从前条中摘出】

在孔子之前成为圣人的,没有孔子就无法阐明;在孔子之后成为圣人的,没有孔子就无法效法。所以子思在《中庸》首章,就叙述所传承的意思来立言。所传承的意思,出自孔子。第二章便引用孔子论述中庸的话。从第二章以下,全书引用孔子的话,占了一大半。所立的言论其实不多,即使他所立的言论,也都是叙述从夫子那里传承下来的。到了这一章,又用孔子一身的事来终结。其下的两章,是承接本章“小德川流,大德敦化”而言,都是为了穷尽本章的防范。编撰《中庸》而终结于夫子【云云】的,是将中庸之道,全部归于夫子。这实在是子思的意思。大概道原本于天赋于万物,具备于人,穷尽于圣人,而集其大成于夫子。自夫子以前,一代出一个圣人就足够了;自夫子以后,千万代出一个圣人也绰绰有余。追述尧舜【补】如“惟精惟一”,是尧舜的道。夫子所说的“择善固执”,就是精一的意思。“允执厥中”,是尧舜的道。夫子所说的“君子时中”,就是执中的意思。大概说来,就是这样。效法文武【题】大概上古列圣创制立法,到周朝的文王武王而大备,所以说“文王的谋略多么显赫啊,武王的功烈多么继承啊,开启保佑我们的后人,全都以正道而无缺憾”。夫子所效法的,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所谓的“吾从周”罢了。如果考察其实,那么《诗》《书》所删述的,完备记载了文武的事迹;回答哀公的问话,完备叙述了文武的功业。说“文王死后,文不在这里吗”,就是拳拳于继承文王的文德;说“谨慎权衡度量,审察法度,修明废弛的官职”之类,就是缕缕于叙述武王的功烈。这也可见其效法的大概。上顺应天时,凡是随时变易以顺从道的都是。下顺应水土,大凡随遇而安,适宜于当地风俗的都是。有人问:“以出仕、停止、久留、快速各得其宜,为上顺应天时;以用舍行藏随遇而安,为下顺应水土。似乎没有区别。”回答说:“用舍行藏与出仕停止久留快速似乎没有不同,如果各得其宜,就依附于时;随遇而安,就依附于地,也略有区别。”凡是这些追述、效法、上顺应、下顺应,不可以一端来说,不可以一事来穷尽。或者外在或者内在,无不兼有;或者根本或者枝末,没有少许欠缺。大概举天下之理,一以贯之而没有遗漏,所以能像天地那样无不承载,无不覆盖,像四季那样交错运行,像日月那样交替光明。朱子设立这兼内外,该本末的说法,正是为下文辟如【云云】而设,而有人误以为是预先为下文的大德小德而设。内外本末自不相袭,内心也,外

行与事也。若心之所存,行事之所施,则又自有本末。如仁、敬、孝、慈、信之类,在心之本也;细行必矜之类,在心之末也。如君子道者三之类,行事之本也;笾豆之事之类,行事之末也。

译这是关于行为与事务的讨论。如果就内心所存守的、行为所施行的而言,那么它们各自又有根本和枝节之分。像仁、敬、孝、慈、信这类品德,是内心的根本;像细微的举动也一定要庄重这类表现,是内心的枝节。像君子所讲的三条大道这类,是行为的根本;像祭祀时摆放礼器这类事务,是行为的枝节。

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芟十七条,减一百九十四字,更定次序,末条与八条反,两存之】

无不覆载无遗也,错行代明无已也。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此言夫子之祖述宪章,上律下袭,则万理兼该,众善悉备。所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不兼收并畜而无遗矣。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者,谓其自少而壮,自壮而老,所以蕴之于心而措之云为之间者,泛应曲当,万变不穷。有如日月之运行乎万古而无有已息间断时也。要之无不持载覆帱,与如日月如四时,止是至诚而已矣。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题】谓其不相妨害,并生天地之间也。或者乃谓虎狼残兽,鹰犬搏兔,獭之敺鱼,鹯之敺雀,为有相害者,不然也。有生之理禀于天,固不以此而遏彼。有生之后,则随其五行之生克以为消长之机者,亦理势之自然而然,亦不害于并育也。要之只是论其各具一理而已。「易」所谓物各得宜,不相妨害者也。并育并行,是统而观之;不害不悖,是析而观之。并育并行与不害不悖,是同时事,可以分合论,不可以先后论。并育并行,就把作大徳敦化则不可盖,所以并育。

并行者,乃大徳之敦化也。一元之气,于穆不已,是乃天地之根,四时之机,日月之精,万物之命。正所谓天地之化育者,而万物之所以并育,道之所以并行者,此也。并育并行,虽非大徳之敦化,而大徳之敦化,亦不可外并育并行而他求也。不害不悖,之所以为小徳之川流者,亦然。盖就并育并行中细分之:日往则月来,日自日,月自月;春往而夏来,夏往而秋来,秋往而冬来,冬往而春来,以至万物之生,飞自飞,潜自潜,动自动,植自植,大自大,小自小,而其中又彼自彼,此自此。其所以不害不悖者,盖此理之散殊分布而为之也。此一节主天地言,不主万物及日月四时也。故并育并行处,便见是大徳之敦化;不害不悖处,便见是小徳之川流。章句所以并育并行者,大徳之敦化;所以不害不悖者,小徳之川流。所以字亦甚重,推本之论也。或问:云自天地言之,则于穆不已者,大徳之敦化;髙下散殊者,小徳之川流;而不曰并育并行者,大徳之敦化,不害不悖者,小徳之川流。可见大徳小徳,还从里面説。究其实,则只是元亨利贞之分合言也。如万物资始于元,而动植飞潜之为始者,有万不一则自分个大徳小徳矣。髙下散殊,是举成语,亦自内边言。盖万物、日月、四时,皆在外者,小徳大徳是在内主张之者。并育并行、不害不悖者,气化也,形化也,非徳也。故大徳小徳,须从内面説,而于圣人小徳大徳,亦须以此意求之。小徳者,全体之分,全体即大徳也;大徳者,万殊之本,万殊即小徳也。此天地之所以大,也不要太泥。所以字要看为字。

意不必谓是,推本其所以大,乃是备言其所以为大之实也。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芟四条减九十五字】聪虽以耳,而所以聪者,心也。明虽以目,而所以明者,心也。睿知则纯以心言,知只是其心体之明处,睿则是其思虑之贯彻乎事物之微者,与知畧分别也。礼智之智,虽人之所同,睿智之智,圣人之所独。睿智视礼智,其所知尤为敏而详耳。但此言智之徳曰文理密察,则亦非众人所得而同者也。以下五徳俱以心言。裕深于寛,温深于裕,柔又深于温。发谓奋发,强则有立,刚则所立不挠,毅则又有不息之意。是强深于发,刚深于强,毅又深于刚也。齐谓心之齐一,荘亦谓心之端严中正,则又益细微矣。理深于文,密深于理,察又深于密也。此歴举圣人之徳,未説行处,故一则曰足以,二则曰足以,言其徳之具也。下文方説积中而发外处。

溥博渊泉而时出之【芟一条,分首条为四,第五条从中抽出】

溥周遍之义,盖自一事一物以至于万物之理,无不备,是为周遍也。博广濶之义,盖自几席之近以至于四方万里之逺,其理无不该,是为广濶也。凡此皆以其充积于中者言也。

译譬如天地无所不承载,无所不覆盖而没有遗漏,四季交错运行,日月交替照明而没有止息。譬如天地无所不承载,无所不覆盖。这是说孔子继承前代圣王的道统,上效法天道,下沿袭人道,那么万事万物的道理都包含其中,各种善德都具备无缺。所谓浩浩荡荡地化育万物,崇高至极于天,宽厚宏大啊!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无不兼收并蓄而没有遗漏。譬如四季的交错运行,譬如日月的交替照明,是说他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所以蕴藏在心中并施之于言行举止之间,广泛应对而曲尽恰当,变化无穷。就像日月运行于万古而没有停息间断的时候。总之,无所不承载覆盖,以及像日月、像四季一样,不过是至诚罢了。万物共同生长而互不妨害,是说它们互不损害,共同生长在天地之间。有人竟说虎狼是残暴的野兽,鹰犬捕捉兔子,水獭驱赶鱼群,鹯鸟驱赶雀鸟,认为有互相妨害的情况,其实不是这样。生命的道理禀受于天,固然不会因此遏制彼方。生命产生之后,随着五行的生克作为消长的契机,也是理势的自然如此,也不妨害共同生长。总之只是说它们各自具足一个理罢了。《易经》所说的万物各得其所,互不妨害,就是这个意思。共同生长、共同运行,是从整体来看;互不妨害、互不违背,是从分析来看。共同生长、共同运行与互不妨害、互不违背,是同时发生的事,可以分开或合并论述,不可以按先后论述。共同生长、共同运行,就把它看作是大德的敦化,那么就不能掩盖,所以共同生长。共同运行的,就是大德的敦化。一元之气,庄严不息,这是天地的根本,四季的枢纽,日月的精华,万物的生命。这正是天地化育的地方,而万物之所以共同生长,道之所以共同运行的原因,就在于此。共同生长、共同运行,虽然不是大德的敦化,但大德的敦化,也不能离开共同生长、共同运行而另外寻求。互不妨害、互不违背,之所以成为小德的川流,也是如此。因为在共同生长、共同运行中细分:太阳西去则月亮升起,太阳自是太阳,月亮自是月亮;春天过去夏天到来,夏天过去秋天到来,秋天过去冬天到来,冬天过去春天到来,以至于万物的生长,飞鸟自是飞鸟,潜鱼自是潜鱼,动物自是动物,植物自是植物,大的自是大,小的自是小,而其中又彼此各自独立。它们之所以互不妨害、互不违背,是因为此理分散殊异分布而造成的。这一节主要讲天地,不主要讲万物及日月四季。所以在共同生长、共同运行的地方,便显现出是大德的敦化;在互不妨害、互不违背的地方,便显现出是小德的川流。章句说之所以共同生长、共同运行,是大德的敦化;之所以互不妨害、互不违背,是小德的川流。“所以”二字也很重,是推究根本的论述。有人问:说从天地而言,那么庄严不息的是大德的敦化;高低分散殊异的是小德的川流;而不说共同生长、共同运行的是大德的敦化,互不妨害、互不违背的是小德的川流。可见大德小德,还是从内部来说。究其实,只是元亨利贞的分合而言。如万物依赖元而开始,而动物植物飞鸟潜鱼作为开始的,有万千不一,那么就分别出个大德小德了。高低分散殊异,是举成语,也是从内部来说。因为万物、日月、四季,都在外面,小德大德是在内部主宰的。共同生长、共同运行、互不妨害、互不违背,是气化,是形化,不是德。所以大德小德,必须从内部来说,而对于圣人的小德大德,也必须以此意去探求。小德,是整体的部分,整体就是大德;大德,是万千殊异的根本,万千殊异就是小德。这是天地之所以大的原因,也不要太拘泥。所以字要看作为字。意思不必认为是,推究其之所以大的根本,乃是完备地陈述其之所以大的实质。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聪虽然依靠耳朵,但之所以聪的是心。明虽然依靠眼睛,但之所以明的是心。睿智则纯粹从心来说,知只是心体光明的地方,睿则是思虑贯彻于事物细微之处,与知略有分别。礼智的智,虽然是人所共有的,睿智的智,是圣人所独有的。睿智相比礼智,其所知更加敏捷而详尽。但这讲智的德说文理密察,也不是众人所能共同拥有的。以下五种德都以心来说。裕比宽更深,温比裕更深,柔又比温更深。发指奋发,强则有立,刚则所立不屈,毅则又有不息之意。这是强比发更深,刚比强更深,毅又比刚更深。齐指心的齐一,庄也指心的端严中正,那就更加细微了。理比文更深,密比理更深,察又比密更深。这列举圣人的德,还没说行的地方,所以一说是足以,二说是足以,是说其德的具备。下文才说积于中而发于外的地方。溥博渊泉而适时地流出。溥是周遍的意思,大概从一事一物以至于万物的道理,无不具备,这就是周遍。博是广阔的意思,大概从几席的近处以至于四方万里的远处,其理无不涵盖,这就是广阔。凡此都是以其充积于内心而言的。

渊,静深也。泉,源本也。故注曰有本,当分贴渊泉二字,皆假借字,非譬喻也。下章“渊渊其渊”,只注云“渊渊,静深貌”,可见有本是解“泉”字。“溥博渊泉”四字,却有大徳敦化意。诚以大徳、小徳亦不容判然不相干也。如天如渊者,此章小徳,以其发见于外者言也,故浮其辞曰“如其天,其渊”者,以其存诸中者言也,故实其辞曰“其”。充积极其盛【注】言所充积者极盛矣。贴“如天如渊”只是形容上文之“溥博渊泉”。舟车所至以下,盖极言之【注】不可谓极言敬信説也。若曰敬信説,则自声名洋溢乎中国处便是极言了,此谓极言天下去处也。莫不尊亲,谓亦知所以敬信説也。

译渊,是静深的意思。泉,是源头的意思。所以注解说“有本”,应当分别贴合“渊”和“泉”两个字,这都是假借字,并非比喻。下一章“渊渊其渊”,只注解道“渊渊,是静深的样子”,可见“有本”是解释“泉”字的。“溥博渊泉”这四个字,却含有大德敦化的意味。诚然,大德与小德也不容许截然分开、互不相干。像天像渊,这是本章所说的小德,是从它表现于外部的角度而言的,所以用虚浮的词说“如天、如渊”;而“其”字,是从它蕴藏于内部的角度而言的,所以用实词说“其”。充积极其盛,是说所充积的德行极其盛大。贴合“如天如渊”只是用来形容上文的“溥博渊泉”。“舟车所至”以下,大概是极力陈述,不可说是极力陈述敬信的说法。如果说是极力陈述敬信的说法,那么从“声名洋溢乎中国”那里便是极言了,这里说的是极力陈述天下所到之处。莫不尊亲,是说也懂得之所以敬信的道理。

唯天下至诚章【芟三条,减七十三字,二条凑合,末条从中抽出,移一条入《苟不固》题下】

惟天下至诚,此只是提起圣人之名号。经纶天下之大经,经纶只自圣人一身而言,天下大经与天下之大本同例,不是天下人之大经而圣人经之,以为天下法,也只是圣人自尽其道如此。所谓人伦之至,故足为天下后世法也。如为子而孝,为父而慈,皆有理其绪而分之之意,所谓经也;其父子之相与也亲,则又有比其类而合之之意,则所谓纶也,余仿此。经纶天下之大经,致和也;立天下之大本,致中也。

立本浑沦説为是。郑氏谓:立仁之本,则仁民爱物之类从此出;立义之本,则敬长尊贤之类从此出。如此则不见万殊一本之意。况未发之中,未可分条理。分条理言,则为小徳之事。经纶大经,心之大用也;立大本,心之全体也。圣人之徳,极诚无妄,以其心言本也,当然之实;以其理言用也,同一实理也。

知天地之化育【芟三条,减二百十八字;移三条入下题】

化育是其大原,处即所谓天命也。该四时、五行、庶彚、万品而言,要见得广大之意,故曰「浩浩其天」。今言二人相知之至者,必曰「肺肝相照」,以此个人有此心,彼个人亦有此心,两心相契而无间,故曰相知是为真知,非但闻见之知也。今圣人于天地,天地有此至诚之道,圣人亦有此至诚之道,一道相契,两情无间,岂非至诚知天地之化育,非但闻见之知而已哉?知化育以心言,知其理也;賛化育以事言,助其功也。夫焉有所倚?所谓「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之意,但凡

学力所就者,都必有所倚着。或凭师友之讲明,或借诗书之啓发,或待思而后得,或待勉而后中。是皆有所靠取,有所凭藉,非天然自能也。至诚无妄,以心之实理言;功用,以心之实理之所就者而言。总是谓其知则生知,行则安行,皆非有待于外,有倚于物也。

苟不固聪明圣知【芟四条,减八十二字,首三条出上题,第八条出经纶题下】

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须看一者字,只是説至圣之人。其曰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只是其尊号耳。若于达天徳处説得忒详明,便正是説他已知至诚之道了。此圣字即当睿字,书曰睿作圣。达天徳谓能通乎天徳也,指其仁义礼智之妙乎元亨利贞者言。所谓生知安行者,智也,亦知上重矣。上章言至圣之徳,至于天下之人皆知敬信而悦之,是至圣之徳人犹可知其防也。此言苟不固聪明圣知【云云】是至诚之道,非圣人不知其蕴也。子思亦未为聪明睿知达天徳者,何以能知之?不知又安能言之?曰:先儒云,有有徳之言,有造道之言。子思此言造道之言也。达天徳与知天地之化育本无大异,但此是举至

圣之名徳而言,惟圣人能知圣人【注】分明作两圣人説,不可谓至圣之徳自知其至诚之道。其实至圣之徳固自有至诚之道,然子思本意实非做一人自知。语类曰:此两章当以表里观之,至圣一章説发见处,至诚一章説存主处。惟其如天如渊,故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知尊而亲之,谓其自表而观之则易也。惟其其天其渊,故非圣知达天徳者不足以知之,谓其自里而观之则难矣。经纶天下之大经,毕竟是大徳中之小徳,如小徳川流章之有溥博渊泉也,不必强以经纶为肫肫其仁,亦为大徳也。恐以大防而言,如为下不倍章有曰:虽有其位云。上章言聪明睿知仁义礼知固是小徳之川流,然溥博渊泉亦大徳之敦化。此章所言经纶立本知化,固皆大徳之敦化,然经纶五品之中万目该焉,则亦未尝无小徳之川流。要之一本散于万殊,万殊原于一本,固自截然不得,此亦其大概分对观之则如此耳。

  诗云衣锦尚防章

此章再叙入徳成徳之要。朱子语类云:「衣锦尚防之意,大段好。如今学者不长进,都縁不知此理。虽是闇然而日章,中庸后面愈説得向里来。凡八引诗,一步退似一步,都用那般不言不动不显不大底字,直説到无声无臭。」故或问云:「其曰不显亦充尚防之心,以

译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这不过是提起圣人的名号。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治理只是就圣人自身而言,天下的根本大法与天下的根本原理同类,并不是天下的根本大法由圣人治理,作为天下的法则,也只是圣人自己尽其道如此。所谓人伦的极致,所以足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比如做儿子尽孝,做父亲慈爱,都有梳理头绪而区分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经”;父子之间的相处亲密,又有比同类而聚合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纶”,其余类推。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是达到和谐;确立天下的根本原理,是达到中正。

确立根本浑然一体的说法是正确的。郑氏说:确立仁的根本,那么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之类就由此产生;确立义的根本,那么尊敬长辈、尊崇贤人之类就由此产生。这样就不能体现万物殊相源于同一本体的意思。况且未发之中的状态,不可以区分条理。区分条理来说,就是小德的事情。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是心的大用;确立天下的根本原理,是心的全体。圣人的德行,极尽真诚没有虚妄,从心来说是本,是当然的真实;从理来说是用,是同一真实之理。

了解天地的化育

化育是其大的本源,处所就是所谓的天命。概括四时、五行、众类、万品来说,要体现广大的意思,所以说“浩浩其天”。现在说两个人相知到极点,必定说“肺肝相照”,因为这个人有此心,那个人也有此心,两心相契合而没有间隙,所以说相知是真正的知,不仅仅是听闻看见的知。现在圣人对于天地,天地有此至诚之道,圣人也有此至诚之道,一道相契合,两情没有间隙,难道不是至诚了解天地的化育,不仅仅是听闻看见的知吗?了解化育从心来说,是知道它的理;赞助化育从事来说,是帮助它的功效。哪里有所倚靠?所谓“由仁义行”,不是实行仁义的意思,但凡学力所达到的,都必定有所倚靠。或者凭借师友的讲明,或者借助诗书的启发,或者等待思考而后得到,或者等待勉励而后中道。这些都是有所靠取,有所凭借,不是天然自能。至诚无妄,从心的实理来说;功用,从心的实理所成就的来说。总是说他的知就是生知,行就是安行,都不依赖于外物,不倚靠于事物。

如果不固守聪明圣智通达天德

如果不固守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须看一个“者”字,只是说至圣之人。那说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只是他的尊号罢了。如果在通达天德处说得太过详明,便正是说他已知至诚之道了。这个圣字即当睿字,《尚书》说睿作圣。通达天德谓能通乎天德,指其仁义礼智之妙合乎元亨利贞者而言。所谓生知安行者,是智,也在知之上重了。上章说至圣之德,至于天下之人皆知敬信而喜悦他,这是至圣之德人还可以知道其端倪。这里说如果不固守聪明圣智【等等】是至诚之道,非圣人不知其蕴含。子思也不是聪明睿知通达天德的人,怎么能知道?不知道又怎么能说?说:先儒云,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子思此言是造道之言。通达天德与了解天地之化育本无大异,但这是举至圣之名德而言,只有圣人能了解圣人【注】分明作两个圣人说,不可谓至圣之德自知其至诚之道。其实至圣之德固然自有至诚之道,然子思本意实非做一人自知。《语类》说:这两章当以表里观之,至圣一章说发见处,至诚一章说存主处。只有他如天如渊,所以日月所照,霜露所降,凡有血气者莫不知尊而亲之,谓其自表而观之则易也。只有他如天如渊,所以非圣知达天德者不足以知之,谓其自里而观之则难矣。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毕竟是大德中的小德,如小德川流章之有溥博渊泉也,不必强以经纶为肫肫其仁,亦为大德也。恐怕以大端而言,如为下不倍章有曰:虽有其位云。上章说聪明睿知仁义礼智固是小德之川流,然溥博渊泉亦大德之敦化。此章所言经纶立本知化,固皆大德之敦化,然经纶五品之中万目该焉,则亦未尝无小德之川流。要之一本散于万殊,万殊原于一本,固自截然不得,此亦其大概分对观之则如此耳。

诗云衣锦尚裼章

此章再叙入德成德之要。朱子《语类》云:“衣锦尚裼之意,大段好。如今学者不长进,都缘不知此理。虽是闇然而日章,《中庸》后面愈说得向里来。凡八引诗,一步退似一步,都用那般不言不动不显不大底字,直说到无声无臭。”故《或问》云:“其曰不显亦充尚裼之心,以

至其极耳。」由是言之,则入圣之功,安得不自立心为已始?「或曰:既恶文之外见,一发不着锦可也。」曰:「诗传下个文之太着太字,有斟酌。且中庸意要有锦无锦,则内空疎无物,是淡而厌简而不文,温而不理矣。」

译达到极致罢了。”由此说来,那么进入圣境的功夫,怎么能不首先确立自己的心志呢?“有人说:既然厌恶文采在外表上的显露,那么完全不加以修饰也可以。”回答说:“《诗经》传注中在‘文’字下特别加上‘太’字,是有斟酌的。况且《中庸》的意思是,如果有锦缎(修饰)或没有锦缎,内心却是空虚疏漏、没有内容的,那就是平淡而令人厌恶、简约而不具备文采、温和而缺乏条理了。”

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芟二条,减百四十七字】至此方説就下学君子之事,然其意则与衣锦尚防者的相当也。故曰尚防,故闇然;衣锦,故有日章之实。日章之实,实是实迹实事之实,非谓里面本实也。

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芟二条,减一百四十七字】

但立心为己者,外面自然是淡,不觉有许多滋味也;自然是简,不见有许多皎洁光彩处也;自然是温,不见有许多齐整详赡也。不厌而文,且理亦就外面説,其所以然,则以锦之美在中也,非以不厌而文且理当锦之美在中者也?不厌与淡反对,文与简反对,理与温反对,不必説君子之道,何处是淡而不厌,何处是简而文,又何处是温而理?此总是形容君子闇然日章之意耳,非是实事。但曰淡中却不厌,简中却有文,温之中自有理,则可;若曰外淡而内不厌,外简而内文,外温而内理,则不可。有为己之心者,生来美质也,知所谨之由,得用功之要也。后来为己之功,即所以充乎此心也,故曰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极也。知逺之近【题】近者逺之近也,自者风之自也,显者微之显也。人知有逺耳,而不知有逺之近;知有风耳,而不知有风之自;知有微耳,而不知有微之显。逺之近,逺实近之为也;风之自,风实有所自也;微之显,莫显乎微也。逺之近,风之自,微之显,总在心上。见于彼者,由于此,此指吾身言,而内含个心在。风之自,自则纯以心言也;风则自此而之彼者也,动化所由也。微之显,则自其心之形于身,感于物者言也。下文谨独存养之功,是即于此所谓近,所谓自,所谓微者,而谨之也。下文不赏不怒,天下平之效,是即所谓逺,所谓风,所谓显者也。夫岂有异防哉?

可以入徳矣【芟五条减三百六十字,第三条上补题一句,第九条凑合】

文势只带逺之近三句,然立心为己,其本也,知所谨。谨字兼戒惧,谨独。谨独之谨,只是知所谨之谨之一半。心兼动静,谨独动时工夫,故曰知所谨之谨,全谨独之谨,只是一半。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正所谓莫见乎隠,莫显乎微也。君子能于此致其谨,故内省不疚,而无恶于志也。不可以内省不疚做谨独工夫,此以己能者言,故下賛云: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尚不愧于屋漏【注】朱子曰:古之室在东南隅,开门东南隅为突,西北隅为屋漏,西南隅为奥,人进便先见东南隅,却到西北隅,然后始到西南隅。语録所谓到者,目到也。室西南隅所以谓之奥者,以其一室中至深密之地,后见之所也。室西北隅为屋漏者,以其对东南之戸光所漏入也。古人室有南北二牖,此云光所漏入者戸之光,非牖之光。若牖之光,则西南隅亦可言屋漏矣。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此时未有事。所谓敬,所谓信,只是敬信之心常存耳。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即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也。则其为己之功益加密矣,故下文引诗并言其效【注】为己之功既密,则徳成矣。徳成则效应矣,故下文引诗并言其效。并言其效者,言徳而因及其效也。此处徳虽成矣,然未至于至徳渊微之地,无声无臭之域。下文愈説深去,其不赏不怒,虽都不言徳,然彼既以徳致效,则其徳之进亦不容至于此而自画也。亦有徳在其不赏而劝,非以徳而致其自劝乎?为己之功益加密,能于独而谨之工夫己密矣,又于未动之前加敬工夫益加密矣。首章先戒惧而后谨独,此章先谨独后戒惧,今欲

下此二者,工夫当从首章之序乎?当从此章之序乎?曰:动静二者,实相循环。动之前,元有静;静之前,亦有动。二者齐手交做,岂容一先一后?若论工夫次第,则先戒惧而后谨独,体立而后用有,以行必存心,而后可以致知。喜怒哀乐之未发,分明在发皆中节之前。论工夫疎密,则先谨独而后存养。邵子曰:「思虑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存养之功,诚密于谨独也。此以入徳之序言,一节深一节也。时靡有争,

译所以君子的修养之道,外表深沉含蓄,却日益彰显。【删去两条,减少一百四十七字】到这里才具体说明下学阶段君子应做的事,但其意旨与“衣锦尚防”是相当的。所以说崇尚遮蔽,所以外表深沉;穿着锦缎,所以有日益彰显的实质。这“日益彰显”的实质,是指实际的事迹,并非指内在原本就真实。

君子的修养之道,平淡而不令人厌倦,简约而富有文采,温和而条理分明。【删去两条,减少一百四十七字】

凡是立心为自己修养的人,外表自然平淡,不觉有多少滋味;自然简约,不见有多少皎洁光彩;自然温和,不见有多少齐整详赡。不令人厌倦且富有文采,以及有条理,也是从外表来说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锦缎之美蕴藏在内心,难道是因为不令人厌倦、富有文采且有条理,才使得锦缎之美蕴藏在内心吗?不令人厌倦与平淡相对,富有文采与简约相对,有条理与温和相对,不必说君子的修养之道,哪里是平淡而不令人厌倦,哪里是简约而富有文采,又哪里是温和而有条理?这总是用来形容君子外表深沉而日益彰显的意旨罢了,并非指具体事实。只说平淡中却不令人厌倦,简约中却有文采,温和中自有条理,这样说是可以的;如果说外表平淡而内心不令人厌倦,外表简约而内心富有文采,外表温和而内心有条理,这样说不可以。有为自己修养之心的人,天生具有美好的资质,知道谨慎的缘由,掌握用功的关键。后来为自己修养的功夫,就是用来充实这颗心的,所以说从下学阶段立心的开始说起,而下文又推演到其极致。

知道“远”源于“近”【题】“近”是“远”的近源,“自”是“风”的源头,“显”是“微”的显现。人们只知道有“远”,却不知道有“远”的近源;只知道有“风”,却不知道有“风”的源头;只知道有“微”,却不知道有“微”的显现。“远”的近源,是“远”实际上由“近”所造成;“风”的源头,是“风”实际上有所由来;“微”的显现,没有比“微”更显著的了。“远”的近源、“风”的源头、“微”的显现,都总括在心上。在那边显现的,是由于这边,这边指我的自身而言,而内含一个心在其中。“风”的源头,“自”则纯粹从心来说;“风”则是从这边吹向那边,是感化所由来的原因。“微”的显现,则是从其心形于身体、感于外物的角度而言。下文关于慎独存养的功夫,就是针对这里所说的“近”、“自”、“微”而加以谨慎。下文关于不赏不怒、天下太平的效果,就是这里所说的“远”、“风”、“显”。这难道有什么不同的道理吗?

可以进入道德的境界了。【删去五条,减少三百六十字,第三条上方补题一句,第九条凑合】

文势只连带“远之近”等三句,然而立心为自己修养,是其根本,知道谨慎。“谨”字兼含戒惧和慎独。慎独中的“谨”,只是知道谨慎中的“谨”的一半。心兼含动与静,慎独是动时的功夫,所以说知道谨慎中的“谨”,完全涵盖了慎独中的“谨”,只是一半。潜藏虽然隐蔽,也极其明显。这正是所谓“没有比隐蔽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更显著的”。君子能在此处做到谨慎,所以内省没有愧疚,而意志上没有厌恶。不可以把内省没有愧疚当作慎独的功夫,这是从自己能够做到的角度而言,所以下面赞美说:君子所达不到的地方,大概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尚且不惭愧于屋漏之处【注】朱熹说:古代的居室在东南角,开门在东南角为突,西北角为屋漏,西南角为奥,人进入便先看见东南角,却到西北角,然后才到西南角。语录中所说的“到”,是指目光到达。居室西南角之所以称为奥,是因为它是居室中最深密的地方,是最后看见的地方。居室西北角称为屋漏,是因为它对着东南门光线漏入的地方。古代居室有南北两扇窗户,这里所说的光线漏入是指门的光线,不是窗户的光线。如果是窗户的光线,那么西南角也可以称为屋漏了。所以君子不动而恭敬,不言而诚信,此时还没有事情发生。所谓的恭敬,所谓的诚信,只是恭敬诚信之心常存罢了。不动而恭敬,不言而诚信,就是戒慎于他所看不见的地方,恐惧于他所听不到的地方。那么他为自己修养的功夫更加细密了,所以下文引用《诗经》并陈述其效果【注】为自己修养的功夫既已细密,那么道德就成就了。道德成就那么效果就显现了,所以下文引用《诗经》并陈述其效果。并陈述其效果,是说道德成就因而及其效果。此处道德虽然成就了,然而还未达到至德渊微的境界,无声无臭的领域。下文越说越深,其不赏不怒,虽然都不言道德,然而他既然以道德致效,那么他的道德进步也不容许到此就自我画限。也有道德在其不赏而劝勉,难道不是以道德而致其自我劝勉吗?为自己修养的功夫更加细密,能在独处时谨慎的功夫已经细密了,又在未动之前加恭敬的功夫更加细密了。首章先戒惧而后慎独,此章先慎独后戒惧,现在想要

下这两种功夫,应当从首章的顺序呢?还是从此章的顺序呢?回答说:动与静两者,实际上相互循环。动之前,原本有静;静之前,也有动。两者齐头并进,岂容一先一后?若论功夫次第,则先戒惧而后慎独,本体确立而后作用产生,以行动必存心,而后可以致知。喜怒哀乐未发,分明在发皆中节之前。论功夫疏密,则先慎独而后存养。邵雍说:“思虑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存养的功夫,确实比慎独更细密。这是从入德的顺序而言,一节深一节。时靡有争,

「时」字不作「是」字用。《诗经》「无言靡争」,俱是肃敬齐一之意。按《中庸》做两意説,故云「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无有言説而人自化之也」。是主祭者奏假无言,而众预祭者皆化之,无有喧哗失礼者也。《诗经》「无言靡争」,通众人言。此以极其诚敬释「无言」者,犹《易》「观卦」「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意。盖有言説,则夺吾心之敬而不纯一矣。「不赏不怒」,无言意也;「民劝民威,靡争」意也。「不显至其刑之」,《诗》以周先王言。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説开来此君子,就是上面为己、谨独、存养之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即是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但此章重在「不显」上,然恭敬之心但到至极处,便自然是幽深▯逺而不显矣。故诗人以「穆穆文王」为言,盖盛徳之形容也。自戒惧而约之,自谨独而精之,则至不显矣。笃恭即是上文谨独存养之极致处,敬贯动静,故曰笃恭,即致中和。《诗》云:「徳輶如毛。」此诗尹吉甫所作,以送仲山甫,《大雅·烝民》之诗。「輶」,轻也。本文云:「人亦有言,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克举之。」言徳虽若易举,而民鲜克举,亦犹《中庸》「易而难」之意。此「輶」字与诗意异,彼之轻是不重易举,此之轻是细微之意矣。此一章再叙入徳成徳之事,所谓一部小《中庸》者,盖《中庸》一书,不是言入徳之事,则是言成徳之事,而此一章自始学推到至徳、入徳、成徳之事,俱备悉而无遗,所谓三达徳也,五达道也,九经也,三重也,天道、人道也,其理一一不能外也,亦是自人道推到天道也。中庸首一章,则该括一篇之防而无遗;末一章,则收拾一篇之防而无遗。大学始终一敬,中庸始终一诚,然笃恭亦敬也,止至善亦诚也。

译“时”字不当作“是”字来解释。《诗经》中的“无言靡争”,都是表达肃穆恭敬、整齐划一的意思。按照《中庸》的解释,这里包含两层含义,所以说“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无有言説而人自化之也”。这是指主祭者奏乐祈祷时保持沉默,而所有参与祭祀的人都被感化,没有喧哗失礼的现象。《诗经》中的“无言靡争”,是泛指众人的言行。这里用“极其诚敬”来解释“无言”,就像《易经》“观卦”中“盥而不荐,有孚颙若”的意思一样。因为如果有言语,就会分散我们内心的恭敬,使其不再纯粹专一。“不赏不怒”,是“无言”的意思;“民劝民威,靡争”,是“无言”带来的效果。《诗经》说“不显至其刑之”,这是以周朝先王的话来说的。“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展开来说,这里的君子,就是上文提到的修养自身、慎独、存养心性的君子。“笃恭而天下平”,也就是达到“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的境界。但这一章的重点在于“不显”二字,然而恭敬之心一旦达到极致,自然就会变得幽深遥远而不显露。所以诗人用“穆穆文王”来形容,这是形容盛德的样子。从戒慎恐惧中约束自己,从慎独中精进自己,就能达到不显露的境界。笃恭就是上文慎独、存养的极致表现,恭敬贯穿动静,所以叫笃恭,也就是致中和。《诗经》说:“徳輶如毛。”这首诗是尹吉甫所作,用来送别仲山甫,出自《大雅·烝民》。“輶”,意思是轻。原文说:“人亦有言,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克举之。”意思是德行虽然看似容易做到,但人们很少能真正做到,这也如同《中庸》中“易而难”的意思。这里的“輶”字与诗中的意思不同,诗中的轻是指不沉重、容易做到,而这里的轻是指细微的意思。这一章再次叙述了入德和成德的事情,所谓是一部小《中庸》,因为《中庸》全书,不是讲入德的事,就是讲成德的事,而这一章从初学推到至德、入德、成德的事情,都完备无遗,所谓的三达德、五达道、九经、三重、天道、人道,其道理一一不能脱离,这也是从人道推演到天道。《中庸》第一章,概括了全篇的要旨而无遗漏;最后一章,则总结了全篇的要旨而无遗漏。《大学》始终贯穿一个“敬”字,《中庸》始终贯穿一个“诚”字,然而笃恭也是敬,止于至善也是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