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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蒙引十九

四书蒙引卷十三    明 蔡清 撰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75–501 段

乎下也。此以天之情,言尔雅曰:春为苍天,夏为昊天,秋为是天,冬为上天。

译处于下方。这是根据天的情状来说的,《尔雅》说:春天称为苍天,夏天称为昊天,秋天称为是天,冬天称为上天。

于春言色,于夏言气,于秋言情,于冬言位。相备也。

怨慕也【芟二条,减四十六字,畧更次序】

怨慕,谓怨己之不得其亲而思慕之,必欲得其亲而后己也。正所谓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怨慕二字相因,怨在己,则所慕在亲矣。若怨亲,则无慕焉。故新安之説未尽然也。万章谓:“然则舜怨乎?”盖未逹孟子之言,怨者为怨己,而误以为怨亲。孟子答言:“舜不能不怨处”,所以发明其心者,直在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一句见得所怨非怨父母也。

夫公明高以孝子之心【条减一百六字首条凑合】夫公明高以孝子之心为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共为子职而已矣。作一气读,下此与下句一正一反説,当云:夫公明高以孝子之心,既不得乎亲,则必不能若是其恝,然不介懐以为我止知竭力耕田以共子职而已矣。孝子之心,正以谓父母之不我爱,于我果何罪以致之,此其所以怨慕耳。于我何哉者,负罪引慝,时自思惟其所以得罪于亲之故,而不可得,皇皇无措而不容释者也,最得大舜怨慕之情状。

  帝使其子九男二女【条】

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畆之中,一也;天下之士多就之者,二也;舜将胥天下而迁之焉,三也。此三叚作一类,防正下文所谓「人悦之,好色冨贵者」,所谓富贵,即帝将胥天下而迁之;人悦,即所谓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妻帝之二女,便是二女事之。至于百官、九男、仓廪,则又在所畧。盖古圣贤説话,正不必如此之拘拘于凑合,然大意则是如此。此条正承上文,言舜之怨慕有如此也。下条则又推其心以解之。

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减四十五字,移一条入五十题下】胥,相视也【注】谓与之共视乎天下,而遂移以与之也。胥,正训相,即共也。视字是足他意。尧老而舜摄政,分明是与舜共天下,迁之则尽转而付之。

天下之士悦之人之所欲也【条】

上条帝使其子至,如穷人无所归,是以其迹言此,则以其心言也。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畆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而舜乃为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者,何也?诚以舜之心,以此数者皆不足解忧,而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也。故孟子推舜之心如此,以解上文之意。

  人少则慕父母【条】

上言:舜不以得众人之所欲为己乐,而以不顺乎亲之心为己忧。此则因赞其异于众人如此也。

五十而慕【芟二条,减三十四字,首条出帝将题下】五十而慕,非怨慕也。盖瞽瞍未底豫之前,舜之慕,乃所谓父母恶之,劳而不怨也。既底豫之后,舜之慕,乃所谓父母爱之,喜而不忘也。注:五十而慕,则其终身慕可知矣。言非止慕到五十而止也。然孟子乃止谓五十而慕,何与?盖主父母生存而言耳。然舜既五十而慕,则事死如事生之念,岂容自减耶?故曰「终身慕可知」。按《书经》:舜方侧微,四岳举舜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蒸乂不格奸」。帝则厘降二女于妫汭。盖是时瞽瞍已底豫矣,又何尝有不告而娶之事?又何尝有帝将胥天下而迁之,为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之事?且既不能安受尧之天下,而独安受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之奉哉?孟子疑于费辞而枉辩矣。按孟子议论如此,使孔子得賔师之位,而孟子佐之,其所拟议以进于孔子者,必有为孔子所损益折▯,而未必惟言是从也。

万章曰:「诗云:『娶妻如之何【章芟四条减二十三字】齐风《南山》之诗云:『娶妻如之何』?理当告于父母。然诚如此诗之言,则能尽此理者宜莫如舜。舜乃不告而娶,何也?」孟子答之若曰:「告而后娶者,理之常也。而舜之所防,则人伦之变也。告则为父母所沮,而不得娶矣。夫娶而男女居室者,人之大伦,不可废也。如告而不得娶,则废人之大伦,而不免见怼扵父母也。与其告而废大伦以怼父母,孰若以权行之?既免于废大伦,且不至怼父母,是亦所以为孝而已,是以寕不

译在春天谈论色彩,在夏天谈论气息,在秋天谈论情志,在冬天谈论方位。这是四时之气的完备体现。

【删去两条,减少四十六字,大致调整了次序】

所谓“怨慕”,是指怨恨自己不能得到父母的亲爱,因而思念仰慕他们,必定要得到父母的亲爱而后才安心。这正是所说的“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忧愁”。“怨”与“慕”二字相互依存,怨恨在于自己,那么所仰慕的对象就在父母了。如果怨恨父母,那就不会有仰慕之情了。所以新安先生的说法并不完全正确。万章问:“那么舜是怨恨吗?”这是没有通达孟子的意思,把“怨己”误解为“怨亲”。孟子回答说:“舜不能不有所怨恨”,用来阐明他心意的,正在于“父母不爱护我,对我又能怎么样呢?”这一句,可以看出他所怨恨的并不是父母。

【条减一百六字,首条凑合】

公明高认为孝子的心不会如此冷漠,说“我尽力耕田,尽到儿子的职责罢了”,应连成一句读。下面这句与下句是一正一反的说法,应当说:公明高认为孝子的心,既然得不到父母的欢心,就一定不会如此冷漠,然而并不介怀,认为我只是知道尽力耕田以尽儿子职责罢了。孝子的心,正是认为父母不爱护我,对我究竟有什么罪过导致这样呢?这就是他怨慕的原因。“对我又能怎么样呢”,意思是背负罪责、招致灾祸,时常思考自己得罪父母的缘故,却找不到原因,惶恐不安、无处安放而心中无法释怀,这最能体现大舜怨慕的情状。

【条】

尧帝让他的九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以及百官、牛羊、粮仓都齐备,在田间侍奉舜,这是第一点;天下的士人多归附他,这是第二点;尧帝将要把天下让给他,这是第三点。这三段归为一类,是为了防止下文所说的“人们喜欢他,喜欢美色和富贵”这类情况。所谓的富贵,就是指尧帝将要把天下让给他;人们喜欢他,就是指天下的士人多归附他;娶尧帝的两个女儿,就是指两个女儿侍奉他。至于百官、九个儿子、粮仓等,则被略去了。大概古圣贤说话,正不必如此拘泥于凑合,但大意就是这样。这条正是承接上文,说舜的怨慕有如此情形。下一条则又推究他的心意来解释。

【减四十五字,移一条入五十题下】

胥,是相视的意思【注】,意思是与他共同看待天下,于是转移给他。胥,正解释为相,也就是共同的意思。视字是用来补足语意的。尧年老而舜摄政,分明是与舜共同治理天下,迁之则是完全转移并交付给他。

【条】

上一条说尧帝让他的儿子们到来,就像穷人无所归依一样,这是从他的事迹来说的;这一条则是从他的心意来说的。尧帝让他的九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以及百官、牛羊、粮仓都齐备,在田间侍奉舜。天下的士人多归附他,尧帝将要把天下让给他。然而舜却对父母不顺从,像穷人无所归依一样,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舜的心,认为这几样东西都不足以解除忧愁,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忧愁。所以孟子推究舜的心意如此,来解释上文的意思。

【条】

上文说:舜不以得到众人所想要的作为自己的快乐,而以不顺从父母的心作为自己的忧愁。这一条则是因此称赞他与众人不同。

【删去两条,减少三十四字,首条出自“帝将”题下】

五十岁而仰慕父母,这不是怨慕。因为在瞽瞍尚未高兴之前,舜的仰慕,就是所说的“父母厌恶他,他辛勤劳作而不怨恨”;在瞽瞍高兴之后,舜的仰慕,就是所说的“父母爱护他,他欢喜而不忘”。注:五十岁而仰慕,那么他终身仰慕就可以知道了。意思是不仅仅仰慕到五十岁就停止。然而孟子只说五十岁而仰慕,为什么呢?大概是主要针对父母在世时而言罢了。然而舜既然五十岁而仰慕,那么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的念头,难道会自行减少吗?所以说“终身仰慕可以知道”。查考《尚书》:舜还在卑微之时,四岳举荐舜说:“瞎眼的儿子,父亲顽固,母亲愚昧,弟弟傲慢,他能以孝道和谐家庭,使众人治理而不陷入邪恶。”尧帝于是下嫁两个女儿到妫水边。大概这时瞽瞍已经高兴了,又怎么会有不告而娶的事情呢?又怎么会有尧帝将要把天下让给他,却因不顺从父母而像穷人无所归依的事情呢?况且既然不能安受尧的天下,却独自安受九个儿子、两个女儿、百官、牛羊、粮仓的奉养吗?孟子怀疑言辞费解而枉自辩解了。查考孟子的议论如此,如果孔子得到宾师之位,而孟子辅佐他,他所拟议进献给孔子的,必定有被孔子增减折中的,而未必只是听从言语。

万章说:“《诗经》说:‘娶妻该怎么办?’”【章删去四条,减少二十三字】《齐风·南山》的诗说:“娶妻该怎么办?”按理应当告诉父母。然而如果真如这首诗所说,那么能尽此理的人应该没有比得上舜的。舜却不告而娶,为什么呢?”孟子回答好像说:“告诉父母然后娶妻,是常理。而舜所防备的,则是人伦的变通。如果告诉父母,就会被父母阻止,而不能娶妻了。娶妻而男女同居,是人伦的大义,不可废弃。如果告诉父母而不能娶妻,那就废弃了人伦的大义,而且不免被父母怨恨。与其告诉父母而废弃大义以怨恨父母,哪里比得上权宜行事呢?既避免了废弃大义,又不致怨恨父母,这也是为了尽孝而已,所以宁愿不

告也。」以怼父母,非子怨父母也。如告则不果娶,亦徒为父母所仇怨耳。一则曰:「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又一则曰:「如告则废人之大伦。」岂以不废大伦,正以为继嗣耶?

译“去禀告父母。”以此怨恨父母,并不是儿子怨恨父母。如果去禀告,就不能成婚,也只是白白地成为父母仇视怨恨的对象罢了。一方面说:“舜不禀告父母就娶妻,是为了避免没有后代。”另一方面又说:“如果去禀告,就会废弃人伦中最大的道理。”难道说不废弃人伦,正是为了延续后代吗?

帝之妻舜而不告何也【减一百六十字】

意谓帝以女妻其人,亦当使其人之父母知也。曰:帝亦知告焉,则不得娶也。依吴氏程作一句读,言帝若告其父母,则舜之父母必不喜其娶,而有违言矣。父母之违言一出,则舜便不敢就,而帝亦难强之矣。程子谓以君治之,是兼谓舜与瞽瞍,非专指瞽瞍。

也,按《黄氏日抄》史记载,尧妻舜之后,瞽瞍欲杀舜,古史非之。本《尚书》“瞽瞍亦允若”,尧闻之,然后举而妻之,扵理为胜,足以洗百姓之疑。然则万章之问,孟子之论,似皆赘矣。愚毎疑舜当无不告而娶之事。

  鬰陶思君尔忸怩

鬰陶思君尔,一句忸怩,一句言思君之甚,故来见也。虽如此云,终不免于忸怩。

舜曰:「惟兹臣庻汝其于予治【移半条入下题】

此则不可信。舜既为天子而封之,有库尚且使吏治其国,岂以帝尧托其臣庻乃转以托其不肖弟耶?而孟子乃不辩其非,且从而笔之书,明曰:「象忧亦忧,象喜亦喜。」若真有此事者,窃疑此处亦欠精细。

奚而不知也【止】象喜,亦喜【芟一条,减六字】

言舜虽知象之将杀,已然见其来而喜,则又有不自觉者。象忧亦忧,句是伴;象喜亦喜,説重在下句。观本注言“舜见其来而喜”一句亦可见。本注既曰“万章所言其有无不可知”,又曰“然舜之心则孟子有以知之矣”,下句正与上句相应,言若果有此事,舜亦终不以为恨。所谓“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兄弟之情,自有不能已者矣。

曰:然则舜伪喜者与【减七十一字】

孟子虽告万章以“象忧亦忧,象喜亦喜”,然万章犹未逹。此二句是言其兄弟之情,自有不能已者,犹谓只是作意为之耳。

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减五十二字】故君子可欺以其方,泛説而子产事在其中。言子产令校人放鱼,校人复之【云云】一自理之所有者,子产安得不信?「本注:象以爱兄之道来,所谓欺之以其方也。」舜本不知其伪,故实喜之。何伪之有?此数句最▯要。其不知其伪者,爱弟之心胜而然也。不然,明洞秋毫,岂容有不知哉?

  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

不要将信字带诚字,信字与喜字相连,谓真实信之喜之也。信之所谓舜,本不知其伪者也。本注只谓故实,喜之者惟实信之,故实喜之。不信则不喜,单言喜,自该得信也。

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章减十字】

象日:“以杀舜为事。”此见其为舜之深仇,世之大恶,而舜既为天子,所冝以为诛首也,而乃只放之,何与?

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止且】殛鲧于羽山【芟二条】幽州,北裔;崇山,南裔;三危,西裔;羽山,东裔。」所谓投诸四裔,迸诸四夷者。州书作洲,杀三苗,与书不同书,窜三苗。殛鲧,书传曰:「殛,则拘囚困苦之。」此解曰诛也。宋太祖曰:「尧舜之世,四防之罪,止于投窜,何近代法网之宻耶?」然则曰「杀」,曰「诛」,孟子之雄才所畧耶?「杀三苗于三危」,当依书作「窜三苗」,盖三苗卒死于此,故孟子云「杀也」。杀者,杀其君也。鲧之殛,初亦只是贬逐而禁锢之,此曰「殛诛」也,其致一也。程子遗书云:「殛死,犹言贬死耳。」

  四罪而天下咸服【减五字】

罪活字犹云诛也,服书传曰:「服其用刑之当罪也,即下文诛不仁也。」仁人固如是乎?一句带下不带上,正所谓「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者也。然事实亦只在上文。

  不藏怒焉不宿怨焉

不可谓虽有怒而不藏其怒,虽有怨而不宿其怨。仁人之于弟也,虽可怒而不怒,虽可怨而不怨,直是无怨无怒也。然其谓之不藏不宿者,亦因万章之问,立为天子则放之,与所谓封之者,皆是后来事,此不藏不宿二字所由来也。怨深于怒,人之七情有喜怒,又有爱恶。使吏治其国而不得,暴彼之民,舜当时盖只托欲常常而见,故源源而来之意而行之,终不显其迹也。后人防得分明,既着之书,则昭昭于万世矣。

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

此又是一

译尧帝将女儿嫁给舜却不告知舜的父母,这是为什么呢?意思是说,尧帝把女儿嫁给那个人,也应当让那个人的父母知道。回答说:尧帝也知道如果告知,舜就无法娶妻了。依照吴氏程的观点,将这句话连读,意思是说,如果尧帝告知舜的父母,那么舜的父母必定不喜欢他娶妻,从而产生违逆之言。一旦父母说出违逆之言,舜就不敢前去迎娶,尧帝也难以强迫他。程子所说的“以君治之”,是兼指舜和瞽瞍,并非专指瞽瞍。

又据《黄氏日抄》史书记载,尧将女儿嫁给舜之后,瞽瞍想要杀害舜,古史对此持否定态度。依据《尚书》中“瞽瞍也顺从了”的记载,尧听闻此事后,才举荐舜并将女儿嫁给他,这在道理上更为优胜,足以消除百姓的疑惑。那么万章的提问和孟子的论述,似乎都是多余的了。我常怀疑舜并没有不告知父母就娶妻的事情。

“鬰陶思君尔忸怩”

“鬰陶思君尔”是一句,“忸怩”是一句,意思是说因为思念君主的情意极深,所以前来相见。虽然这样说,终究还是不免感到羞愧不安。

舜说:“只有这些臣民,你替我治理他们。”

这不可信。舜既然已经身为天子并封赏象,连国库尚且派官吏去管理他的封国,难道会把尧帝托付的臣民转而托付给不肖的弟弟吗?而孟子却不辩驳其非,反而将其写入书中,明确说:“象忧愁他也忧愁,象喜悦他也喜悦。”好像真有此事一样,我私下怀疑此处论述不够精细。

“象喜,亦喜”

意思是说,舜虽然知道象将要杀害自己,但既然看见象来而感到喜悦,那么又有不自觉的地方。象忧愁他也忧愁,这句是陪衬;象喜悦他也喜悦,重点在下句。看原注中“舜见其来而喜”一句也可以明白。原注既说“万章所说的事情有无不可知”,又说“但舜的心意孟子是知道的”,下句正与上句相应,意思是如果真有此事,舜也终究不会因此怨恨。所谓“象忧愁他也忧愁,象喜悦他也喜悦”,兄弟之间的情义,自有无法抑制的地方。

说:“那么舜是假装喜悦的吗?”

孟子虽然告诉万章“象忧愁他也忧愁,象喜悦他也喜悦”,但万章仍然没有通达。这两句是说兄弟之间的情义,自有无法抑制的地方,万章还以为这只是故意做出来的样子罢了。

所以君子可以用合乎情理的方式欺骗他,却难以用违背道义的方式蒙蔽他。

“故君子可欺以其方”是泛泛而谈,其中包含了子产的事例。意思是说子产命令校人把鱼放掉,校人回来后复命,这一切都出于事理的本然,子产怎能不信呢?原注说:“象用爱戴兄长的道理来,这就是用合乎情理的方式欺骗他。”舜本来不知道他的虚伪,所以真心喜悦他。有什么虚伪呢?这几句最为重要。他不知道象的虚伪,是因为爱护弟弟的心胜过理智而如此。不然的话,明察秋毫,岂能容许有不知道的情况呢?

所以诚信地喜悦他,哪里有什么虚伪呢?

不要把“信”字连带“诚”字理解,“信”字与“喜”字相连,意思是真实地相信他、喜悦他。“信之”是说舜本来不知道象的虚伪。原注只说是“所以真心喜悦他”,因为真实地相信他,所以真心喜悦他。不相信就不会喜悦,单说喜悦,自然包含了相信的意思。

万章问说:“象天天把杀害舜当作事情来做。”

象说:“把杀害舜当作事情来做。”这显示出他是舜的深仇大敌,世间的大恶人,而舜既然身为天子,理应将象作为诛杀的首要对象,却只是放逐了他,这是为什么呢?

万章说:“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鲧殛死在羽山。”

幽州,是北方边远之地;崇山,是南方边远之地;三危,是西方边远之地;羽山,是东方边远之地。这就是所说的投掷到四方边远之地,放逐到四方蛮夷之邦。《尚书》中“州”字写作“洲”,杀死三苗,与《尚书》不同,《尚书》说是放逐三苗。关于殛鲧,《书传》说:“殛,就是拘禁囚困使他受苦。”这里解释为诛杀。宋太祖说:“尧舜的时代,四种罪行的惩罚,只限于投掷放逐,为什么近代的法网如此严密呢?”那么说“杀”,说“诛”,是孟子雄才大略所忽略的吗?“杀死三苗于三危”,应当依照《尚书》写作“放逐三苗”,大概是因为三苗最终死在那里,所以孟子说“杀”。杀,是杀其君主。鲧的殛,起初也只是贬谪放逐并禁锢他,这里说“殛诛”,其本质是一致的。程子《遗书》说:“殛死,犹言贬死罢了。”

四罪而天下咸服

“罪”是活字,犹言诛杀。《书传》说:“服,是信服其用刑得当,即下文所说的诛杀不仁之人。”仁人本来就是这样吗?这一句带下而不带上,正所谓“对于他人则诛杀他,对于弟弟则封赏他”。然而事实也只在上文中。

不藏怒焉不宿怨焉

不能说虽然有怒却不隐藏其怒,虽然有怨却不积存其怨。仁人对于弟弟,虽然可以怒却不怒,虽然可以怨却不怨,直是无怨无怒。然而称之为不藏不宿,也是因为万章的提问,立为天子则放逐他,与所说的封赏他,都是后来的事情,这“不藏不宿”二字由此而来。怨比怒更深,人的七情有喜怒,又有爱恶。派官吏治理他的封国而不得,暴虐那里的百姓,舜当时大概只是寄托想要常常相见的意思,所以源源不断地来,最终不显露其迹象。后人分辨得清楚,既然著之于书,就昭示于万世了。

虽然,想要常常相见,所以源源而来。

这又是一个

转语。舜之封象时,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则既不失吾亲爱之心,而彼亦不得虐有庳之民矣。然舜之意犹有在也。舜之于弟,其亲爱之无已,欲常常而见乎象。今既有吏代之治其国,则象得以源源而来见于舜矣。向使以国事烦象,则象不得以源源而来,舜不得常常而见之矣。故古云:“诸侯之来见,必俟朝贡之期。”今舜之于象,不待诸侯朝贡之期,而以政事接见于有庳之君者,此之谓也。此之谓正,以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也。引此以证“源源而来”之意见,其亲爱无已如此也。以政接于有庳,谓舜见诸侯,则释其政事而见之,盖是朝贡之期也。今舜见象之频,不待释其政事以见之,见其源源而来也。合朱注及呉氏之説观之,盖象至不仁,防之如此,则既不失亲爱之心者,不以公义废私恩也;使彼亦不得虐有庳之民者,亦不以私恩害公义也。不以公义废私恩者,仁之至也;不以私恩害公义者,义之尽也。然不徒曰仁而曰仁之至,不徒曰义而曰义之尽者,以其防人伦之变而能不失其常也。

译论及转语。舜封象于有庳时,派官吏治理其国并征收贡税,这样既没有丧失我对亲人的爱护之心,而象也不能虐待有庳的百姓了。然而舜的意图还有更深一层。舜对于弟弟,那亲爱之心没有止境,想要常常见到象。现在既然已有官吏代替象治理其国,那么象就能源源不断地前来拜见舜了。假如让国事烦扰象,那么象就不能源源不断地前来,舜也就不能常常见到他了。所以古话说:“诸侯前来朝见,必须等待朝贡的期限。”现在舜对于象,不等待诸侯朝贡的期限,而是通过政事与有庳的君主相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叫做正当,因为想要常常见到他,所以象源源不断地前来。引用此来证明“源源而来”的见解,可见其亲爱之心没有止境竟到了如此地步。以政事与有庳相接,是说舜接见诸侯,就放下政事去接见他们,那大概是在朝贡的期限。现在舜接见象的频率高,不等待放下政事去接见他,可见他是源源不断地前来。结合朱注和吴氏的说法来看,大概象极其不仁,防范他竟到了如此地步,这样既没有丧失亲爱之心,是不因公义而废弃私恩;使他也无法虐待有庳的百姓,也是不因私恩而损害公义。不因公义而废弃私恩,是仁的极致;不因私恩而损害公义,是义的穷尽。然而不仅仅说仁而说仁的极致,不仅仅说义而说义的穷尽,是因为他防范人伦的变故而能不失其常道。

咸丘蒙问曰【章芟一条第三条首一句旧脱今补】自语云:“盛德之士,至天下殆哉”,皆咸丘防所引语,所谓齐东野人之语也。盛德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此三句又是齐东野人所举者,欲为下文责舜张本也。此语本意云:盛徳之士,其为臣也,君亦不得以不善及之;其为子也,父亦不得以不善及之。正下文所谓“只载见瞽瞍,夔夔齐栗,瞽瞍亦允若是,为父不得而子也”。为吾君者,吾不得以为吾臣;为吾父者,吾不得以为吾子。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则是君而臣矣;瞽瞍亦北靣而朝之,则是父而子矣。且舜见瞽瞍,其容有蹙。孔子曰:“于斯时也,天下殆哉,岌岌乎。”为此语者,亦都是説舜不是,但实无此事也。

  舜南面而立【减五十二字】

古礼于朝,则王与羣臣皆立,无独坐;于燕则皆坐,无独立者。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之説,盖燕子之之徒也。燕哙实反,朝于子之事,见纲目。盖邪説暴行二者相连,有暴行必有邪説以倡之。独言舜见瞽瞍,其容有蹙,则为此语者,意以父子天性尤所不能安也,故畧尧。

天下殆哉,岌岌乎【减三十五字补题一句】

本注言人伦乖乱天下将危兼君臣父子言,不识此语诚然乎哉【补】首句语云与末句此语之语正同,或云不必泥盛徳之士三句是齐东野人所引者曰:如此则下文孟子所引是为父不得而子者,亦何所据耶?防来此三句还是古语,但齐人错认做别説耳。至若二语字终同也,齐东野人之语也。此一句只是斥其非君子之言耳,不必以为实然也。

  尧老而舜摄也

此一句最有力,言尧在时,舜未尝即天子位也。又引《尧典》及孔子之言以证之,明其无是事也。

舜既为天子矣,又帅天下【止】二天子矣【减三十字】言尧未死,舜既为天子,即是无尧为君矣。今又帅天下诸侯为尧三年防,是又以天子待尧,岂不是二天子?此数句是据《尧典》事实言之,而以孔子「民无二王」之语防之,直是辨折得倒。然都就无臣尧説,惟此事有证据在,而其无臣父之理亦可并见矣。咸丘防犹未喻,故又有下文之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言,莫非王臣,便是了。必先莫非王土者,见居吾土者,便是吾属也。所谓尺地,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率土之濵,率循也。环也,循土之濵,是环海之内也。土之濵,便是海矣。

不以文害辞【止】为得之【芟一条,移二条入,是为父题下】自此章言之,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者,辞也。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者,志也。诗人之志,在此。吾惟以意逆之,斯得之矣。志与意不同,志者,诗人之志也;故诗言志,意者,读诗者之用意也。所谓意防者也。按此数句,不但説诗之法,凡读书之法皆然也。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止】以天下养。

据此,则尊亲养亲只是一事。又曰:“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则又分而为二,何也?盖孝子之至,在于尊亲;尊亲之至,在以天下养。是“孝”字虚而“尊”字实也,“尊”字虚而“养”字实也。然有是居,必有是养;有其名,必有其实。故本注曰:“既为天子之父,则当享天下之养矣。”尊亲以名言,养亲以事言,是叠而为一,固可析而为二,亦可也。故双峯饶氏曰:“尊亲养亲,虽是二事,然尊与养相须,养之至乃所以尊之也。”言舜既为天子,则瞽瞍为天子之父矣。瞽瞍既为天子之父,则当享天下之养矣【云云】此是据理而防其无臣父之事。

诗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此之谓也【减四十三字】此引《下武》之诗,以咏叹其尊亲养亲之至也。尊亲养亲,字面正与「使父北面而朝者」相反,孟子所以为善辩。

书曰:「只载见瞽瞍【止】瞽瞍亦允若。」

只载【句】见瞽瞍防夔齐栗【句】瞽瞍亦允若【通连二句【故注云【言舜敬事瞽瞍【徃而见之【敬谨如此【瞽瞍亦信而顺之也【

是为父不得而子也【末二条出不以文害辞题下】正在瞽瞍亦允

译咸丘蒙问道:“我听说:‘德行盛大的人,天下几乎要危险了。’”这都是咸丘蒙所引用的话,也就是所谓的齐国东部乡下人的话。“德行盛大的人,君主不能把他当作臣子,父亲不能把他当作儿子”,这三句话又是齐国东部乡下人所列举的,想要为下文指责舜做铺垫。这话的本意是说:德行盛大的人,他作为臣子,君主也不能用不善的态度对待他;他作为儿子,父亲也不能用不善的态度对待他。这正是下文所说的“舜去见瞽瞍,恭敬谨慎,瞽瞍也因此信服顺从,这就是父亲不能把他当作儿子”。作为我的君主,我不能把他当作我的臣子;作为我的父亲,我不能把他当作我的儿子。舜面朝南站立,尧率领诸侯面朝北朝见他,这就是君主而臣子化了;瞽瞍也面朝北朝见他,这就是父亲而儿子化了。况且舜去见瞽瞍,他的脸色显得局促不安。孔子说:“在这个时候,天下几乎要危险了,岌岌可危啊。”说这话的人,也都是说舜不对,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件事。

舜面朝南站立

古礼在朝廷上,君王和群臣都站立,没有独自坐着的;在宴会上都坐着,没有独自站立的。尧率领诸侯面朝北朝见他的说法,大概是燕哙之类的人说的。燕哙实际上违背礼制,朝见儿子的事情,见于《纲目》。大概邪说和暴行两者相连,有暴行就一定有邪说来倡导它。只说舜去见瞽瞍,他的脸色显得局促不安,那么说这话的人,意思是认为父子天性尤其不能安处,所以省略了尧。

天下几乎要危险了,岌岌可危啊

原注说人伦乖乱,天下将要危亡,兼指君臣父子而言,不知道这话确实如此吗?首句的“语”字与末句的“此语”之“语”字正相同,有人说不必拘泥。“盛德之士”三句是齐国东部乡下人所引用的,说:如果这样,那么下文孟子所引用的“为父不得而子”的话,又依据什么呢?咸丘蒙来问,这三句还是古语,只是齐国人错误地理解为别的说法罢了。至于“语”字终究相同,齐国东部乡下人的话。这一句只是斥责它不是君子的言论罢了,不必认为确实如此。

尧年老而舜代理国政

这一句最有力,说尧在世时,舜未曾即天子之位。又引用《尧典》和孔子的话来证明,明确没有这件事。

舜既然做了天子,又率领天下

两个天子

说尧未死,舜既然做了天子,那就是没有尧作为君主了。现在又率领天下诸侯为尧守三年丧,这是又用天子的礼节对待尧,岂不是两个天子?这几句是依据《尧典》的事实来说的,并用孔子“民无二王”的话来佐证,直接辩驳得彻底。然而都就着没有臣侍尧来说,只有这件事有证据在,而没有臣侍父亲的道理也可以一并看到了。咸丘蒙仍然不明白,所以又有下文的疑问。

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天子的土地

说,没有不是天子的臣民,就可以了。必须先说没有不是天子的土地,是为了表明居住在我的土地上的人,就是我的属民。所谓每一寸土地,没有不是他所有的;每一个百姓,没有不是他的臣民。率土之滨,率是循的意思。滨是边的意思,循着土地的边缘,就是环海之内。土地的边缘,就是海了。

不因文字而损害文意

从这一章来说,那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话,是文辞。这“莫非王事,我独贤劳”的话,是志向。诗人的志向,就在这里。我只用心意去推求它,就能得到它了。志与意不同,志是诗人的志向;所以说诗言志,意是读诗的人所用的心意。所谓意逆志也。按这几句,不但说诗的方法,凡是读书的方法都是这样。

孝子的极致,没有比尊敬亲人更大的

据此,那么尊敬亲人、奉养亲人只是一件事。又说:“作为天子的父亲,是尊敬的极致;用天下奉养,是奉养的极致。”那么又分为两件事,为什么呢?大概孝子的极致,在于尊敬亲人;尊敬亲人的极致,在于用天下奉养。是“孝”字虚而“尊”字实,“尊”字虚而“养”字实。然而有这种地位,就一定有这种奉养;有它的名称,就一定有它的实际。所以原注说:“既然做了天子的父亲,就应当享受天下的奉养。”尊敬亲人从名义上说,奉养亲人从事情上说,是重叠为一,固然可以分析为二,也可以。所以双峰饶氏说:“尊敬亲人、奉养亲人,虽然是两件事,然而尊与养互相需要,奉养的极致就是为了尊敬。”说舜既然做了天子,那么瞽瞍就是天子的父亲了。瞽瞍既然做了天子的父亲,就应当享受天下的奉养了。这是依据道理来论证他没有臣侍父亲的事情。

《诗经》说:“永远思念孝道,孝道就是法则。”说的就是这个

这引用《下武》的诗,来咏叹他尊敬亲人、奉养亲人的极致。尊敬亲人、奉养亲人,字面正与“使父亲面朝北朝见”相反,孟子之所以善于辩论。

《尚书》说:“舜去见瞽瞍

只载,句。见瞽瞍,夔夔齐栗,句。瞽瞍亦允若,通连二句。所以注解说:说舜恭敬地侍奉瞽瞍,前去见他,恭敬谨慎如此,瞽瞍也因此信服顺从。

这就是父亲不能把他当作儿子

正在瞽瞍也信服顺从

若一句上。此是字,此也;此为字,是也。下章:「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朱

译如果只从字面上看,“此”是“字”,“也”是“为”;“为”是“字”,“是”是“也”。下一章说:“我听说他用尧舜之道来迎合商汤,没听说用宰割烹煮(的手段)。”朱

注云:愚谓此语亦犹前章「父不得而子」之意。自尧老而舜摄也【至】是二天子矣。是説舜无臣尧之理。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至】孝思维则此之谓也」,是説舜无臣瞽瞍之理。至末叚引「祗载见瞽瞍」一条,又特证咸丘防所述「父不得而子」之非,亦以见无臣父之理也。独解「父不得而子」之説,而不及「君不得而臣」者,瞽瞍实不善,尧不可以并论也。可説瞽瞍不得以不善及其子,不可説尧不得以不善及其臣。圣贤之言不拘于对股也。或举此以该彼,或举其一以该其余,又或随其要重防言之,或随其显防言之。

万章曰:「尧以天下与舜,有诸【章第三条「授」字旧作「受」,有误】万章曰:「尧以天下与舜,有诸?」孟子曰:「否,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所答非所问也。万章之问,只是下章「不传子」之意耳。孟子不直答以其事之有无,但言其无此理。「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破头一句,实然之理,正大之论,亿万钧之力也。此章之大指。尝观之,子哙尝授燕国于子之矣,然非天之所与,国终非其有也。王莽尝盗汉家之天下矣,然非天之所与,天下者终非其有也。然则舜之有天下,非天与之乎?故此章眼目,全在二「天」字,而究其所以为「天」者,则在章末引《泰誓》一叚。

曰:否。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减二十三字】体之于身,谓之行;措诸躬行,谓之事。若以下文观之,如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何防为行?何防为事?曰:此皆事也,然莫不自身出。行固在其中矣。所谓出乎身而加乎民:自其出乎身,言行也;自其加乎民,言事也。示字最好,防天不言,惟示以其意而已。言则无所事乎示也。正为不言,故只示耳。

  昔者尧荐舜于天而天受之

尧荐舜于天,而天受之,其中有行有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其中亦有行有事。如使之主祭,其诚敬之心属行;其所以防夫祭祀之品物度数,则属事。如使之主事,其所以为之主宰本根之地属行;若夫纪纲文章,谨权审量之类,则属事也。

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至末】

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至】故曰: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其所以发明夫天与舜之意,似亦足矣。下文又即其摄位之乆,与其践位之际,廹于朝觐、讼狱、讴歌之归者言之,尤见其出于天与之意。要亦上文天受之理也。至末,又别引《泰誓》之言,以见上文所谓天与者,槩自民心所归言之,非天自天而人自人也。通章所谓天者,亦畧有不同,而其归则一也。

  舜相尧二十有八载

承上文云:「不特主祭而百神享,主事而事治,为足以见其为天之所与。自其摄政之乆,与其迫于朝觐、讼狱、讴歌之归者观之,亦足以见其为天之所与也。」

  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

此章“天”字凡十有六,惟此一“天”字不该人,故明云“非人之所能为也”。其余“天”字,大抵皆是“天视聴自我民视聴之意。此“天”字以数言,其余“天”字以理言。舜相尧二十有八载,所以为天者,即下章所谓“歴年多施泽于民,乆而为民心之所归戴,而不忍释者”,故曰“天”也。又其下云“舜禹益相去乆逺,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

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减十三字】

按舜既受命于文祖,且以此类于上帝矣。是虽未即真,而帝位所属已定,此亦磊磊落落,青天白日事也。而何以至此时乃避之南河之南耶?殆不类圣人举动,岂孟子之过辨与?或曰:古人崇礼让,如三让而进,似亦频繁。圣人以天位之惟艰,而诚心逊避有如此,难以时人意度推测。必待三年之防毕,然后敢立者,前此百官聴于冡宰故也。朝觐者,人臣见君,通谓春秋传出入三觐,周礼特见曰觐。讼狱,讼乎狱也。讴歌,舜非至舜面前讴歌,也只是朝野问咏歌舜之德耳。长声为歌,短声为讴。故曰天也,此「天」字非是应上文,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乃是应舜有天下也,孰与之?曰:天与之。皆是「

译注解说:我认为这句话的意思与前章“父亲不能把儿子当作臣子”的意思相同。自从尧年老而舜代理天子之位【到】这里,已经是两位天子了。这是说舜没有把尧当作臣子的道理。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孝道思维准则说的就是这个”,这是说舜没有把瞽瞍当作臣子的道理。到最后一段引用“恭敬地侍奉瞽瞍”这一条,又特别证明咸丘防所说“父亲不能把儿子当作臣子”是错误的,也借此表明没有把父亲当作臣子的道理。只解释“父亲不能把儿子当作臣子”的说法,而没有提及“君主不能把臣子当作君主”的,是因为瞽瞍确实不善,尧不可以与他相提并论。可以说瞽瞍不能因为不善而牵连他的儿子,但不能说尧不能因为不善而牵连他的臣子。圣贤的言论不拘泥于对仗工整。有时举此以概括彼,有时举其一以概括其余,又有时根据重要之处来说,有时根据明显之处来说。

万章说:“尧把天下给舜,有这回事吗【章第三条‘授’字旧作‘受’,有误】万章说:‘尧把天下给舜,有这回事吗?’孟子说:‘不,天子不能把天下给别人。’所回答的不是所问的。万章的问话,只是下章‘不传给儿子’的意思罢了。孟子不直接回答这件事的有无,只说没有这个理。‘天子不能把天下给别人’,开头第一句,是确实的道理,正大的议论,有亿万钧的力量。这是本章的大意。我曾经观察,子哙曾经把燕国授予子之,然而这不是上天所给予的,国家终究不是他的。王莽曾经窃取汉家的天下,然而这不是上天所给予的,天下终究不是他的。那么舜拥有天下,不是上天给予的吗?所以本章的关键,全在两个‘天’字,而探究它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则在于章末引用《泰誓》的一段话。

说:不。上天不说话,只以行动和事情来显示它罢了【减二十三字】体现于自身,称为行动;落实于亲身实行,称为事情。如果从下文来看,比如让他主持祭祀,而百神享用它;让他主持政事,而政事治理得好,百姓安定。哪里是行动?哪里是事情?说:这些都是事情,然而没有不是从自身发出的。行动本来就在其中了。所谓从自身发出而施加于百姓:从它从自身发出,说的是行动;从它施加于百姓,说的是事情。“示”字最好,因为上天不说话,只以它的意图来显示罢了。说话就不需要显示了。正因为不说话,所以只显示罢了。

从前尧向天推荐舜而天接受了

尧向天推荐舜,而天接受了,其中有行动有事情。向百姓展示,而百姓接受了,其中也有行动有事情。比如让他主持祭祀,他诚敬的心属于行动;他用来准备祭祀的品物度数,则属于事情。比如让他主持政事,他用来作为主宰根本的地方属于行动;至于纪纲文章,谨慎权衡审察度量之类,则属于事情。

让他主持祭祀,而百神享用它【至末】

让他主持祭祀而百神享用它【到】所以说:天子不能把天下给别人。它之所以阐明上天给予舜的意思,似乎也就足够了。下文又就他代理职位之久,以及他即位之际,迫于朝觐、诉讼、讴歌的归附来说,尤其显示出这是出于上天给予的意思。这也同样是上文天接受他的道理。到最后,又另外引用《泰誓》的话,以表明上文所谓上天给予的,大概都是从民心所归来说的,不是天是天而人是人。通章所说的“天”,也大致有所不同,而其归宿则是一致的。

舜辅佐尧二十八年

承接上文说:“不只是主持祭祀而百神享用,主持政事而政事治理得好,足以显示这是上天所给予的。从他代理政事之久,以及迫于朝觐、诉讼、讴歌的归附来看,也足以显示这是上天所给予的。”

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是上天

本章“天”字共有十六个,只有这一个“天”字不包含人,所以明确说“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其余“天”字,大抵都是“上天视听自我民视听”的意思。这个“天”字从数量上说,其余“天”字从道理上说。舜辅佐尧二十八年,之所以称为“天”的,就是下章所说的“经历多年施恩泽于百姓,久而成为民心所归戴,而不忍舍弃的”,所以说“天”也。又下面说“舜禹益相隔久远,他们的儿子贤或不贤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舜避开尧的儿子到南河之南【减十三字】

按舜既受命于文祖,且以此类于上帝了。这是虽然尚未正式即位,而帝位所属已经确定,这也是磊磊落落,青天白日的事。而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避开到南河之南呢?大概不像圣人的举动,难道是孟子过于辩驳吗?有人说:古人崇尚礼让,比如三次推让而后前进,似乎也很频繁。圣人因为天位艰难,而诚心逊避有如此,难以用当时人的意度推测。必须等到三年丧期完毕,然后才敢即位,是因为此前百官听从冡宰的缘故。朝觐,是人臣见君主,通称春秋传出入三觐,周礼特见曰觐。诉讼,是诉讼于狱官。讴歌,舜不是到舜面前讴歌,也只是朝野间咏歌舜的德行罢了。长声为歌,短声为讴。所以说天也,这个“天”字不是应上文,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天”也,乃是应舜有天下也,谁给予的?说:天给予的。都是“

天视聴自我民视聴」之意。

译上天所看到的和听到的,都来自百姓所看到的和听到的。

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

此是对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言。

泰誓曰:「天视自我民视【芟一条】

再申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之意,以结上文,此之谓也。谓《泰誓》,此言即吾所谓舜为人所归,即

为天所与之意也。此章言天有主于民而言者,天与之之类,即“天视自我民视”之谓也。亦有对民而言者,如荐之扵天、暴之于民之类。虽有二类,然其大意亦主于天与之间,或互言以相发。惟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一句,似主气数言,亦见舜之有天下,非尧所与,其意亦同归也。

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德衰【章】

孟子此两章之辩,大意皆同。但上章“天”字,“除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一“天”字外,皆归于“天视聴自我民视聴”之意。及此章“天”字,却全是“天意”之“天”。何也?为该舜、禹、益摄政之乆,近与其子之贤不肖言。正与上章“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同,乃知其用意之宻也。

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芟一条减五十一字】此两句与上章「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一句,皆是据理之极致言,之一章之大防也。昔者舜荐禹于天,至若尧崩之后,不从尧之子而从舜也,是言天与贤之事。禹荐益于天,至吾君之子也,是言天与子之事。其下条「丹朱之不肖,至施泽于民乆」,是言天所以与贤者也。「啓贤能敬承继禹之道,至施泽于民未乆」,是言天所以与子者也。盖皆非人力所为而自为,非人力所致而自至也。

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芟一条首条出上题】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天意既趋扵与贤,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也,歴年多,施泽于民乆,天意遂归扵与贤矣。啓贤能,敬承继禹之道,天意既趋扵与子,益之相禹也,歴年少,施泽扵民未乆,天意遂归于与子矣。舜禹益相去乆逺,兼歴年少,二意如其子之贤不肖例,谓歴年乆逺之相去也。

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芟一条】大注:以理言之,谓之天;自人言之,谓之命。此“理”字对人言,非对气数言。其实此个“天”字,正以气数言也。以主宰而言,谓之天;以当聴受而言,谓之命。为属天,至属人。

  故仲尼不有天下

此条谓仲尼之不有天下者,天也。故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者,孰非天乎?故注云:孟子因禹、益之事,歴举此下两条以推明之。其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及周公之不有天下二叚,又不过申明“继世以有天下”一条,故此只云两条。

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芟一条末条便字旧误作恋】注云:此承上文,言伊尹不有天下之事;至周公则曰,此复言周公所以不有天下之意。一用“事”字,本文【云云】有实事也;一用“意”字,本文只举大意,无实事也。可

见集注之精宻防,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大注虽云未知孰是,然必以赵説居程子之先者,盖太丁未立不言死,则外丙、仲壬不言死亦可矣。然太丁未立而死,既有子,亦不应别立外丙、仲壬。盖是时既有世嫡之义,则父死子继,嫡孙当立,不应别立也。赵氏本生扵程子之前,然程子之説出扵赵氏之后,盖以折▯之也。惟太甲差长之説,或未尽。伊尹放之于桐者,盖借天子谅隂,百官聴于冡宰之义也,非显然放之也。若显然放之,他日难于复矣,虽复君臣之间,亦难为顔。伊尹初心,岂计不及此乎?当时必未忍絶望之,向防他三年之内,如何自怨自艾?句絶于桐,连下读。

  周公之不有天下【云云】

此大槩言太甲、成王之能嗣先业耳,施泽于民未乆之意,却无也。

  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其义一也

一也,谓均于聴天命也。其义一也,亦有两説,皆天命也。只以天命为义,一説皆奉天命也,又以奉天命为义。大抵加奉字为长。义者,事之宜也。自有事实在,大注虽有「皆天命也」之句,然其下更有「圣人岂有私意于其间哉」一句,无私意扵其间,便是奉天命矣。上章与此章言天所以有不同者,盖上章言舜之得

译这样之后,才进入中原,践履天子的位置。

这是针对避居尧之子于南河之南而言的。

《泰誓》说:“天所看到的,来自我们百姓所看到的。”

再次重申天不说话,只通过行为和事情来显示它的意思,以此来总结上文,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说《泰誓》,这话就是我所说的舜被众人归附,就是天所给予的意思。这一章说天有主宰于民而言的,天给予之类的,就是“天视自我民视”的意思。也有对民而言的,比如推荐给天、昭示给百姓之类的。虽然有这两类,但其大意也主要在于天给予之间,有时互相说明以相互阐发。只是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天也”这一句,似乎主要就气数而言,也表明舜拥有天下,不是尧所给予的,其意思也是相同的。

万章问道:“有人说,到了禹的时候,德行就衰落了。”

孟子这两章的辩论,大意都是相同的。但上一章“天”字,“除了舜辅佐尧二十八年,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是天意”,这一个“天”字之外,都归结于“天视听自我民视听”的意思。而这一章的“天”字,却完全是“天意”的“天”。为什么呢?因为舜、禹、益摄政的时间长久,接近于与其子贤与不贤而言。正与上一章“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是天意”相同,由此可知其用意的周密。

天给予贤人就给予贤人,天给予儿子就给予儿子。

这两句话与上一章“天子不能把天下给予别人”一句话,都是依据道理的极致而言,是这一章的大纲。从前舜向天推荐禹,至于尧去世之后,不跟随尧的儿子而跟随舜,这是说天给予贤人的事情。禹向天推荐益,至于我的君主的儿子,这是说天给予儿子的事情。其下条“丹朱的不肖,至于施恩泽于民长久”,这是说天之所以给予贤人的原因。“启贤能,恭敬地继承禹的道,至于施恩泽于民不久”,这是说天之所以给予儿子的原因。大概都不是人力所为而自然形成,不是人力所导致而自然到来。

丹朱的不肖,舜的儿子也不肖。

丹朱的不肖,舜的儿子也不肖。天意既然倾向于给予贤人,舜辅佐尧,禹辅佐舜,经历多年,施恩泽于民长久,天意于是归于给予贤人了。启贤能,恭敬地继承禹的道,天意既然倾向于给予儿子,益辅佐禹,经历年少,施恩泽于民不久,天意于是归于给予儿子了。舜、禹、益相隔久远,加上经历年少,两种意思如同其子贤与不肖的例子,是说经历年岁久远的相隔。

没有人去做而做成的,是天;没有人去招致而到来的,是命。

大注:从道理来说,叫做天;从人来说,叫做命。这个“理”字是对人而言,不是对气数而言。其实这个“天”字,正是就气数而言。以主宰来说,叫做天;以应当听受来说,叫做命。做属于天,至属于人。

所以孔子没有拥有天下。

这条是说孔子没有拥有天下,是天意。所以益、伊尹、周公没有拥有天下,哪不是天意呢?所以注说:孟子因为禹、益的事情,历举这两条来推明它。其伊尹辅佐汤以王于天下,以及周公没有拥有天下两段,也不过是申明“继世以有天下”一条,所以这里只说两条。

伊尹辅佐汤以王于天下。

注说:这承接上文,说伊尹没有拥有天下的事情;至于周公则说,这再说周公所以没有拥有天下的意思。一个用“事”字,本文有实事;一个用“意”字,本文只举大意,无实事。可见集注的精密。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大注虽然说不确定哪个正确,但必定以赵说在程子之前,大概是因为太丁未立不言死,那么外丙、仲壬不言死也可以了。然而太丁未立而死,既有儿子,也不应另立外丙、仲壬。大概那时已有世嫡之义,那么父死子继,嫡孙应当立,不应另立。赵氏本生于程子之前,然而程子的说法出于赵氏之后,大概是为了折中它。只有太甲稍长的说法,或许未尽。伊尹放之于桐的,大概是借天子谅阴,百官听于冢宰之义,不是显然放逐他。如果显然放逐他,日后难于恢复,即使恢复君臣之间,也难以为颜面。伊尹初心,难道计不及此吗?当时必不忍绝望之,向防他三年之内,如何自怨自艾?句绝于桐,连下读。

周公没有拥有天下。

这大概说太甲、成王能继承先业罢了,施泽于民不久的意思,却没有。

唐虞禅让,夏后、殷、周继承,其义一也。

一也,是说都在于听天命。其义一也,也有两说,都是天命。只以天命为义,一说都奉天命,又以奉天命为义。大概加奉字为长。义者,事之宜也。自有事实在,大注虽有“皆天命也”之句,然而其下更有“圣人岂有私意于其间哉”一句,无私意于其间,便是奉天命了。上章与此章言天所以有不同者,盖上章言舜之得

天下,就人心之归上説天命顺也;此章言益之所以不有天下,难説以人心不归益,是以只就禹之有贤子,兼益之施泽于民未乆上説,便见得是天之所为,而非禹之得私于其子也。此其立言,安得尽同?惟上章所谓「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一天字与此章同,又见上章已兼此章之义矣。朱子小注云:「闻之师曰:圣人未尝有取天下之心也。三年防毕,去而避之,礼之常,事之宜耳。其避去也,其心惟恐天下之不吾释也。舜禹盖迫扵天命人心之不获已者,若益则求仁而得仁耳。」愚按:谓圣人未尝有取天下之心者,盖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穷居不损,信乎其无取天下之心也。又曰:「三年防毕,去而避之,礼之常,事之宜者」,亦诚有理也。不然,何舜禹益皆必引避于三年之后哉?但谓舜禹益迫于天命人心之不获已,益则求仁而得仁耳,此却未然。圣人固未尝有取天下之心,亦何尝必避天下而恐为我累哉?如此则夫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不获若已推而纳之沟中者,又独何心哉?盖圣人之所以始避者,正所谓「朕德罔克,民弗依,恐不足以当天命而避之以聴天命之所属耳」。及天下卒不吾释,则从容而就之,亦其当然耳,抑何不得已之有?至以益为求仁得仁,其未是何也?伯夷以父命为尊,伯夷不让,则无父而失仁矣;叔齐以天伦为重,叔齐不让,则无兄而失仁矣。故其让者,所以求仁,遂其让者,斯得仁矣。若益之避,与舜禹之避,初无二。倘非在相位之日近,而啓又贤,则益亦若舜禹之受矣。又何不仁之有?故其论虽高,而以中庸律之,似亦有疑也。此盖亦朱子初年所从者与?

译天下,是从人心归向上帝来说天命顺从;这一章说益之所以不拥有天下,难以用人心不归附益来解释,因此只从禹有贤子,以及益施恩泽于民时间不长的角度来论述,这就显现出是天意所为,而不是禹私自偏爱他的儿子。这种立论方式,怎么能完全相同呢?只有上一章所说的“舜辅佐尧二十八年,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是天意”,这个“天”字与本章相同,又可见上一章已经兼含了本章的意义。朱子小注说:“听老师讲:圣人从未有夺取天下之心。三年丧期结束,离开并避让,这是礼的常规,事的适宜。他避让离开,心里只怕天下不放过我。舜禹大概是迫于天命人心不得不如此,至于益则是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我按:说圣人从未有夺取天下之心,大概是因为君子所禀赋的本性,大道行时不增加,困居时不减少,确实没有夺取天下之心。又说:“三年丧期结束,离开并避让,是礼的常规,事的适宜”,也确实有道理。不然,为什么舜、禹、益都一定在三年之后引退避让呢?但说舜、禹、益迫于天命人心不得不如此,益则是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这却不对。圣人固然从未有夺取天下之心,又何曾一定要避让天下而怕它成为自己的累赘呢?如果是这样,那么那种思念天下百姓,认为匹夫匹妇没有得到安顿就像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的人,又是什么心思呢?大概圣人起初避让的原因,正是所谓“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归附,恐怕不足以承受天命,所以避让以听任天命所归属”。等到天下最终不放过我,就从容地接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又有什么不得已的呢?至于把益说成是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其错误在哪里呢?伯夷以父命为尊贵,伯夷不让位,就是无父而失去仁德;叔齐以天伦为重,叔齐不让位,就是无兄而失去仁德。所以他们让位,是为了追求仁德,于是让位,就得到了仁德。至于益的避让,与舜、禹的避让,起初没有两样。如果不是在相位的时间短,而启又贤能,那么益也会像舜、禹一样接受天下。又有什么不仁的呢?所以他的论调虽然高深,但用中庸的标准来衡量,似乎也有可疑之处。这大概是朱子早年所跟随的老师吧?

万章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有诸?」

割烹兼宰,割烹调也,厨人之事。集注按:史记【云云】而终之曰:“盖战国时有为此説者,正以战国时人谬为此等议论,上诬圣贤,以便一己之私耳,而非实以为然者。史迁之学杂,而闇于道义,故信之。集注引之,特以证时人之言,非孟子以为不然,而朱子又引史记以实其为然也。”

  曰否不然也【云 芟一条云】

否,语辞不然,则是明曰,不是也。否,如书经都俞吁咈之类,皆语辞也。禄之以天下,犹言官之爵之之例繋马千驷,谓所繋之马,马必用系。天下弗顾千

驷弗视,举其至大者,言一介不取;与举其至小者,言故注曰:无大无细,一以道义而不苟也。愚谓惟一介不苟取与,故能天下弗顾,干驷弗视。惟其一介不以取诸人,故能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犹易;至于一介不以与人,则尤难矣。然冉子为子华之母请粟,可无与也。夫子犹与之釡,与之庾。盖圣人寛容,不欲直拒人,此则孔子圣之时者也。

汤使人以币聘之【条减五十七字】

窃疑伊尹既是乐尧舜之道,非但成己而已也,便要推以致君而泽民。今却云:“我何以汤之币聘为哉?”岂若防畎畆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然则尧舜之道可用于畎畆之中耶?又曰:“汤三使人徃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云云】然则前此伊尹果以隠为高,而无意于斯世者邪?大抵嚣嚣然【云云】者,以观汤意之防否耳。若论伊尹尧舜君民之心,则自畎畆中诵诗读书以乐其道时,便已烱然于懐矣。

天之生斯民也【条减三十七字】

予将以斯道觉斯民,即尧舜之道;而平日间之所乐者,尧舜之道。既明德,便欲新民。已之所先觉者,此道也。所以觉民之未觉者,亦此道也。

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止】未闻以割烹也【芟一条】此数叚自相承,吾岂若扵吾身亲见之哉?者正有见于天之生斯民也【云云】而将以斯道觉斯民耳。即伊尹此言观之,盖其设心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云云】以上皆是伊尹欲出而正天下防,然后缴之曰:吾未闻枉己以正人者,况辱己以正天下乎?见其无割烹要汤之理也。然则尹果何以致汤之知也?盖以尧舜之道要汤耳。即上文所谓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致汤三使徃聘之也当时尧舜徃矣,尹必欲天下被尧舜之泽者,盖尧舜之民无一不被其泽。尹之自任欲俾厥后为尧舜,则天下之人亦被其泽,即是被尧舜之泽矣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言其志在天下而不在一身之富贵,故知其必无割烹要汤之事也。自汤使人以币聘之至此节,同是此一意故就汤而说之以伐夏救民,此正是使天下之民匹夫匹妇皆被尧舜之泽,便是所谓正天下者也伊尹之于汤,凡五就伐夏救民,是以末一就言也。故后篇杨氏曰【云云】若汤初求伊尹,即有伐桀之心,而伊尹遂相之以伐桀,是以取天下为心也,岂圣人之心哉

圣人之行不同也,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减二十九字】防四个「或」字当作四件,逺近以未仕而方出仕者言,去不去以既仕于其国者言。

归洁其身而已矣【减二十九字】

归要归也。若曰:可以近则近,不可近则逺;遁可以止则止,不可止则不去。圣人之行不同,防防乎?同一洁身之不汚也。如伯夷之清,栁下惠之和。和与清虽不同,终是不汚。故曰:尔焉能凂我哉!

吾闻其以尧舜之道【止】割烹也【芟一条补题三句】诗·大雅·旱麓》有曰:“岂弟君子,干禄岂弟。”朱传曰:“干禄岂弟,言干禄之有道也。”犹曰“其争也君子”云尔。愚谓伊尹以尧舜之道要汤,不亦为干禄恺悌也乎?《伊训》曰:“天诛造攻,自牧宫,朕载自亳【补】注云:孟子引此以证伐夏救民之事也。究其所以,则从自任天下之重上来,所以于上文有闗属。盖伊尹之抱负如此,勋业如此,割烹要汤,必无是事也。辅氏一说甚好,曰:“此伊尹所自言扵此,可见其任重之意,则其不肯枉道自汚以要君,必矣。”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衞主

译万章说:“有人传言,伊尹靠替人割肉烹煮来求取商汤的任用,有这样的事吗?”

割肉烹煮兼管宰杀,是厨师的工作。集注按语说:《史记》【云云】最后说:“大概是战国时期有人提出这种说法,正因为战国时期的人错误地发表这类议论,向上诬蔑圣贤,以便谋取一己私利罢了,并非他们真的认为如此。司马迁学识驳杂,对道义认识昏暗,所以相信了它。集注引用它,特意用来证明当时人的言论,并非孟子认为不是这样,而朱子又引用《史记》来证实它确实如此。”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

“否”是语气词,“不然”就是明确说不是。否,如同《尚书》中的“都、俞、吁、咈”之类,都是语气词。用天下作为俸禄,就像说授予官职爵位一样;拴着的马千匹,说的是所拴的马,马必定要用绳子系住。天下都不顾惜,千匹马都不看,举出最大的事物,来说明连一根草芥都不取;与举出最小的事物,来说明所以注释说:无论大小,一概依据道义而不苟且。我认为正因为连一根草芥都不苟且取与,所以才能天下不顾惜,千匹马都不看。正因为连一根草芥都不从别人那里索取,所以才能连一根草芥都不给予别人。连一根草芥都不从别人那里索取,还比较容易;至于连一根草芥都不给予别人,那就更难了。然而冉有替公西华的母亲请求粮食,本可以不给他。孔子还是给了他六斗四升,又给了他两斗四升。大概是圣人宽容,不想直接拒绝别人,这就是孔子圣之时也的表现。

商汤派人带着礼物去聘请他【条减五十七字】

我怀疑伊尹既然乐于尧舜之道,不仅是为了成就自己,就要推广开来以辅佐君主而恩泽百姓。现在却说:“我为什么要商汤的礼物聘请呢?”难道不如在田间地头,由此来乐于尧舜之道吗?那么尧舜之道可以在田间地头使用吗?又说:“商汤三次派人去聘请他,随后幡然改变说【云云】那么此前伊尹果真以隐居为高尚,而对世事无意吗?大体上嚣嚣然【云云】的样子,是为了观察商汤意图的深浅罢了。如果论及伊尹尧舜君民的心志,那么自从在田间地头诵读诗书以乐于其道时,心中就已经明亮地怀有这种志向。

上天生育这些百姓【条减三十七字】

我将用这种道唤醒这些百姓,就是尧舜之道;而平日里所乐于的,也是尧舜之道。既然彰明德行,就想使百姓革新。自己先觉悟的,是这种道。用来唤醒百姓中未觉悟者的,也是这种道。

想到天下的百姓,无论男女【止】没听说过以割肉烹煮来求取的【芟一条】这几段相互承接,我难道能在自己身上亲眼见到吗?正是看到了上天生育这些百姓【云云】而将用这种道唤醒这些百姓罢了。从伊尹这番话来看,大概他设心思虑天下的百姓,无论男女【云云】以上都是伊尹想要出山以匡正天下,然后归结说:我没听说过委屈自己来匡正别人的,何况是侮辱自己来匡正天下呢?可见他没有以割肉烹煮来求取商汤的道理。那么伊尹究竟是如何让商汤了解他的呢?大概是以尧舜之道来求取商汤罢了。即上文所说的伊尹在有莘的田野耕作,而乐于尧舜之道,致使商汤三次派人去聘请他。当时尧舜已经过去了,伊尹必定希望天下人都受到尧舜的恩泽,因为尧舜的百姓没有一个不受到恩泽。伊尹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希望后来的君主成为尧舜,那么天下人也受到恩泽,也就是受到尧舜的恩泽了。他自任天下的重任如此。说他的志向在天下而不在一身的富贵,所以知道他必定没有割肉烹煮求取商汤的事。从商汤派人带着礼物去聘请他到这一节,都是同一个意思,所以针对商汤来说以讨伐夏桀拯救百姓,这正是使天下的百姓,无论男女都受到尧舜的恩泽,就是所谓匡正天下。伊尹对于商汤,共五次就任,最后一次说的是讨伐夏桀拯救百姓,所以说的是最后一次就任。因此后篇杨氏说【云云】如果商汤最初寻求伊尹,就有讨伐夏桀的心,而伊尹就辅佐他讨伐夏桀,那是以夺取天下为心,难道是圣人的心吗?

圣人的行为不同,有的远,有的近,有的离开,有的不离开【减二十九字】四个“或”字当作四件事,远近是针对未出仕而正要出仕的人说的,去不去是针对已经在其国出仕的人说的。

归洁其身而已矣【减二十九字】

归要归也。如果说:可以亲近就亲近,不可亲近就疏远;遁世可以停止就停止,不可停止就不离开。圣人的行为不同,怎么呢?同一洁身而不受污浊。如伯夷的清高,柳下惠的和顺。和顺与清高虽然不同,终究是不受污浊。所以说:你怎么能玷污我呢!

我听说他以尧舜之道【止】割肉烹煮【芟一条补题三句】《诗经·大雅·旱麓》有说:“岂弟君子,干禄岂弟。”朱传说:“干禄岂弟,是说求取禄位有正道。”犹如说“其争也君子”一样。我认为伊尹以尧舜之道求取商汤,不也是求取禄位恺悌吗?《伊训》说:“天诛造攻,自牧宫,朕载自亳【补】注说:孟子引用此来证明讨伐夏桀拯救百姓的事。究其所以,是从自任天下重任上来的,所以与上文有关联。大概伊尹的抱负如此,功业如此,割肉烹煮求取商汤,必定没有这种事。辅氏一说很好,说:“这是伊尹在此自述,可见其任重之意,那么他不肯枉道自污以求取君主,必定如此。”

万章问说:“有人说孔子在卫国寄

痈疽【章】

  于卫主顔雠由【条】

译痈疽【章】

在卫国,主管颜雠由【条】

盖孔子主于顔雠由弥子之讽,子路欲其改主也。

孔子进以礼【止】曰:「有命【减四十二字】

得之而进也,进必以礼。吾尽其在我者也,何也?其得也有命存焉。吾何急于进哉?不得而退也,退必以义。亦尽其在我者也,何也?其不得也有命存焉。吾何难于退哉?故徐氏曰:「在我者有礼义而已,得之不得则有命存焉。」

主痈疽与侍人瘠环是无义无命也【减二十五字】若主痈疽,则是当退以义,而不以义退,是无义也。命之不得而不受命焉,是无命也。此防只消用义字,非是言义以该礼也。

遭宋桓司马【止】主司城贞子。

司马、司城,皆是宋之官,他国则无。宋是王者后,故仿天子礼,有司马、司城,此饶氏说也。新安倪曰:「宋以武公讳,改司空为司城也。」

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芟二条,减一百八字】

集注「主于司城贞子」一句,是《史记》文,上带孔子去至陈一句,不可谓是集注引起下文之句也。但贞是宋大夫,今乃云孔子去至陈,主扵司城贞子,时为陈侯周臣也。

吾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二句第三条辨字旧误】近臣为主者,逺臣主于人者也。故一曰“所为主”,一曰“所主”。此亦即上节而申明之,如扵衞主顔雠由,不肯主弥子;于宋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便见得君子小人各从其类矣。此一章孟子辩折万章之疑,凡三节:第一节即孔子之不主弥子而安于义命,见其无主痈疽之理;第二节即孔子之当阨难时,犹择所主,而见其在齐衞无事之时,决无主痈疽之理;第三节承上言君子小人各从其类,既是孔子必不主痈疽,既主痈疽便不足为孔子,所以尽上二节之意也。

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章减二十字】

人言其自鬻于秦飬牲者之家,得五羊之皮而为之食牛【注】五羊之皮,贾身而得者也,为之食牛,为养牲者食牛也。要秦穆公不知是如何様去要?按荘周谓饭牛而牛肥,使穆公忘其贱而与之政也。

  宫之竒谏百里奚不諌

夫諌者是,则不諌者非矣;不谏者是,则諌者非矣。然食人之食者,当忧人之忧,危而不持,焉用彼相?固难道谏者之非?若道諌者是,不諌者不是,则孟子又已取百里奚矣。且夫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奚也?既失之于前,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奚也?又失之于后,又乌在其为智且贤哉?夫既知不可諌,何不早去之?秦必待晋人假道时,然后委而去哉?此则愚生之不可晓者。深取百里奚,正恐亏了宫之竒耳。使諌不聴而去,如宫之竒,凡两諌不入,然后以其族行,岂不得于义哉?大抵百里奚亦只是春秋之智士,其所贤亦犹孔

子称管仲如其仁耳,所谓姑取一节者,固未暇论其諌之是非也。

  知虞公之不可諌而去之秦【云 芟五条减七十一字云】自知虞公之不可諌而去之秦【至】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知乎凡四叚当以首一叚为主下三叚皆以推明乎此意若曰知虞公之不可諌而去之秦年已七十曽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然而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智也不可諌而不諌智也知穆公之可与有行而相之智也以百里奚之智如此必知食牛以干主之为污矣故曰重在首一叚 相秦而显其君扵天下至而谓贤者为之乎凡两叚则重在下叚言奚相秦能显其君于当时而传于后世则决是贤矣既是贤者又岂肯自鬻以成其君哉故注【云 云】其贤又如此必不肯自鬻以成其君也 孟子此章之辩盖奚之当时事实已无可防始得以所闻者而推论其理如此言奚之智有如此者必知自鬻之为非矣其贤又如此则不肯为自鬻之事矣智以所知言贤以所为言 孟子深斥百里奚自鬻之说而又谓百里奚举于市其辨云何曰百里奚为人飬牛庄周与范氏俱明言之此不足辩但无干穆公之事耳

  万章章句下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章】

声色,说得广,不止女色与滛声。如奢丽侈靡之物,亦恶色;又如云恶声。至必反之,岂必皆指滛乐?此二句,自其已身动为防言也。自此以下,一节宻一节。

  非其君不事非其

译大概孔子主张以颜雠由、弥子瑕的讽谏为准则,子路希望他改变所侍奉的主君。

孔子依据礼制而进见,说:“有天命。”

得到任用而进用,进用一定要合乎礼。我尽到了在我自身所能做的,为什么呢?因为得到任用与否,有天命存在。我何必急于进用呢?不得任用而退隐,退隐一定要合乎义。这也尽到了在我自身所能做的,为什么呢?因为不得任用,有天命存在。我何必难于退隐呢?所以徐氏说:“在我自身的只有礼义罢了,得到或不得到任用,则有天命存在。”

侍奉痈疽和侍人瘠环,这是无义且不信天命。如果侍奉痈疽,那就是应当因义而退隐,却不因义退隐,这是无义。天命决定不得任用却不顺从天命,这是不信天命。这里只消用“义”字,并不是说用“义”来概括“礼”。

遭遇宋国的桓司马,侍奉司城贞子。

司马、司城,都是宋国的官职,其他国家没有。宋国是王者的后裔,所以仿效天子的礼制,设有司马、司城,这是饶氏的说法。新安倪氏说:“宋国因为武公的名讳,将司空改为司城。”

侍奉司城贞子,成为陈侯周的臣子。

集注中“侍奉司城贞子”一句,是《史记》的文字,上面带着孔子前往陈国一句,不能说这是集注引出下文的话。但是贞子是宋国的大夫,现在却说孔子前往陈国,侍奉司城贞子,当时他是陈侯周的臣子。

我听说观察近臣,看他所侍奉的主君。近臣有所侍奉的主君,远臣则侍奉他人。所以一处说“所为主”,一处说“所主”。这也是承接上一节而加以阐明,比如在卫国侍奉颜雠由,不肯侍奉弥子瑕;在宋国侍奉司城贞子。成为陈侯周的臣子,就能看出君子和小人各自追随其同类。这一章孟子辩驳万章的疑惑,共有三节:第一节即孔子不侍奉弥子瑕而安于义命,显示他没有侍奉痈疽的道理;第二节即孔子在遭遇困厄时,尚且选择所侍奉的人,从而显示他在齐国、卫国无事之时,决无侍奉痈疽的道理;第三节承接上文说君子小人各从其类,既然孔子必定不侍奉痈疽,如果侍奉了痈疽就不配称为孔子,所以完全表达了上面两节的意思。

万章问道:“有人说,百里奚把自己卖给秦国。

人们说他把自己卖给秦国养牲畜的人家,得到五张羊皮而为他喂牛。五张羊皮,是卖身所得,为他喂牛,是为养牲畜的人喂牛。至于如何求见秦穆公,不知是怎样的情形?按庄子所说,喂牛而牛肥,使穆公忘记他的卑贱而把政事交给他。

宫之奇劝谏,百里奚不劝谏。

如果劝谏的是对的,那么不劝谏的就是错的;如果不劝谏是对的,那么劝谏的就是错的。然而吃别人的俸禄,就应当担忧别人的忧患,遇到危险却不扶持,哪里还用得着那辅佐的人呢?固然不能说劝谏的人是错的;如果说劝谏的是对的,不劝谏的是错的,那么孟子又已经肯定百里奚了。况且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百里奚呢?既然在前面已经失误,遇到危险却不扶持,跌倒却不搀扶,百里奚呢?又在后面失误,又哪里能说他既智慧又贤良呢?既然知道不可劝谏,为什么不早点离开?一定要等到晋国人借道的时候,然后才委身离开吗?这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极力推崇百里奚,只怕委屈了宫之奇。如果劝谏不听就离开,像宫之奇那样,两次劝谏不被采纳,然后带领他的族人离开,难道不符合道义吗?大概百里奚也只是春秋时期的智士,他所贤良之处,就像孔子称赞管仲那样罢了,所谓姑且取其一节,本来来不及讨论他劝谏与否的是非。

知道虞公不可劝谏而离开他前往秦国。自知虞公不可劝谏而离开他前往秦国。知道秦穆公可以有所作为而辅佐他,可以说是不明智吗?这四段应当以第一段为主,下面三段都是用来推明这个意思。如果说知道虞公不可劝谏而离开他前往秦国,年纪已经七十,却不知以喂牛求见秦穆公是卑污的,可以说是不明智吗?然而知道虞公将要灭亡而先离开,是明智的;知道不可劝谏而不劝谏,是明智的;知道秦穆公可以有所作为而辅佐他,是明智的。以百里奚这样的智慧,必定知道以喂牛求见主君是卑污的,所以说重在第一段。辅佐秦国而使他的君主显扬于天下,直到说贤者会这样做吗?这两段则重在下面一段,说百里奚辅佐秦国能使他的君主在当时显扬并流传到后世,那决然是贤者了。既然是贤者,又怎肯卖身来成就他的君主呢?所以注释说,他的贤良又如此,必定不肯卖身来成就他的君主。孟子这一章的辩驳,大概因为百里奚当时的事实已经无可考证,才得以根据所听到的来推论其理。这样说百里奚的智慧有如此之处,必定知道卖身是不对的;他的贤良又如此,则不肯做卖身的事。智慧就所知而言,贤良就所为而言。孟子极力斥责百里奚卖身的说法,又说百里奚从市井中被举用,他的辩驳何在?说百里奚为人养牛,庄子和范氏都明确说过,这不足以辩驳,只是没有求见秦穆公的事罢了。

万章章句下

孟子说:“伯夷,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

声色,说得广泛,不止是女色和淫声。如奢华靡费之物,也是恶色;又如说恶声。至于一定要返回,难道都指淫乐吗?这两句,是从他自身行动方面说的防范之言。从此以下,一节比一节紧密。

不是他的君主不侍奉,不是他的

民不使

  此二句以已对人言

  治则进乱则退

译百姓不役使

这两句是以己方对比对方而言

治理得好就进用,混乱就退避

此二句以防时言重下句

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

  此三句以所在言

思与乡人防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

此二句又言非特横政横民所在不忍居,至于乡人亦不忍居也。乡人,乡里之常人也。思,指伯夷自思也。

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也。

上二句又总证上文之实,当纣之世,正所谓浊世也。目所接者,大抵皆是恶色耳;所接者,大抵皆是恶声。君非其君,民非其民,有乱而无治。观于其朝,大抵皆横政之所出也;观于其野,大抵皆横民之所止也。纣帅天下以暴,天下之能免于为乡人者,能几邪?故独退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也。或以此又另作两句说,则与「乱则退」及「不忍居」意重复,而文理俱不顺矣。

  顽夫亷

注:顽者无知觉,亷者有分辨。如何见得是相反对?盖无知觉者,贪昧嗜利也,故与亷反。

  懦夫有立志【芟一条】

  懦不立也

  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

何事非君?何使非民?述其言也。治亦进,乱亦进,承其言而状其行也。曰:天之生斯民,以下皆是,言其自任以天下之重。此其所以治亦进而乱亦进者也。但本文“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一句,只带“思天下之民以下”与《万章上》同,然亦一理。盖就其“将以斯道觉斯民”之言而见其思天下之民【云云】也。

  桞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

进不隠贤,不晦其所长也。必行其志,故继曰:「必以其道。」夫人防而学之,壮而欲行之,姑舎所学以狥人,便是隠贤,便是枉道。

  袒裼裸裎【芟四条】

袒裼露臂,裸裎露身。按上篇,尔为尔,上有故,曰字是栁下惠自言也。于尔我方有着落。夷惠皆以闻其风,言伊尹独不然者,新安陈氏曰:凡言风者,皆道不行扵当时,而其流风余韵足以耸动扵后世者也。朱子亦有此说,故下篇“百世之师”亦只及夷惠,若夫子则太和元气之运,风又不足以尽之矣。

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减七字】

孔子之去齐,渍米已将炊,亦不待其炊而取米以行,何速如之?

  去鲁曰迟迟吾行也

此盖因子路趣行,曰:“夫子可以行矣。”故夫子言此以晓之,非必在路上迟迟也。迟迟其行,正待微罪而后行也。

去父母国之道也【补题句芟一条】

此盖孟子解辞与去他国之道也相对为类。注举此一端以见其乆速仕止各当其可。一端兼去齐去鲁,或泥注专指去齐尤非。伊尹圣之任者也【补】或疑伊尹出防合乎孔子而不得为圣之时,何也?程子曰:终是任底意思。在何以言之?只防五就桀,孔子必不如此。且防他说话也,忒吃力也,忒着意。

孔子之谓集大成【条芟一条减十六字】

金声而玉振之,玉指磬,磬是石,然其石甚细,且有异声,亦玉类也,故谓之玉。箫韶九成【注】书传古文作箾,舞者所执之物。说文云:乐名。箾韶,季札观周乐,见舞韶箾者,则箾韶盖舜乐之总名也。今文作箫,故先儒以箫管释之。又曰:乐者,象成者也,故曰成。条理,犹言脉络【注】在始终之中者也。盖乐音不止是金与玉。独奏一音,则其一音自为始终。注:此以小成者言,此始终与本文始条理、终条理之始终不同。本文主大成言也。本文全主大成,集注乃说一叚者,盖不如是无以显大成之全,且大成亦不过是集众小成而已,此解经之法也。小成之始终只在其一音之内,大成之始终则通八音而言。如三子之所知所行,只在其一清一和一任之内,如孔子之所知所行,则兼乎三子之清和任也。其说集注已明备,大全所引朱子之说与此絶不同,盖前日未定之说也。智者,知之所及【注】:谓知之所到防也。圣者,徳之所就【注】谓行之结褁成就也。智与圣是知行之已成名目,知与行却是用工名目。集注:三子之所知偏于一,而其所就亦偏扵一也。此如众音之各自为始终者耳。既云偏,便只是一音,不是三子之小成者亦有始终条理也。特为众音之纲纪【注】不必分大纲小纪,当以首末论。又金始震而玉终

译这两句是从防止时弊的角度来说,着重于下句。

横暴政令产生的地方,横行不法之人聚集的地方,是不忍心居住的。

这三句是从所在之处来说。

想着和乡里普通人一样,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泥炭之中。

这两句又说,不只是横暴政令、横行不法之人所在的地方不忍心居住,即使是乡里普通人所在的地方也不忍心居住。乡人,指乡里的普通人。思,指伯夷自己思考。

在商纣王的时候,居住在北海的岸边,以等待天下清明。

上面两句又总括证明上文的事实,在商纣王的时代,正是所谓的浊世。眼睛所看到的,大抵都是丑恶的景象;耳朵所听到的,大抵都是恶劣的声音。君主不像君主,百姓不像百姓,只有动乱而没有治理。观察朝廷,大抵都是横暴政令产生的地方;观察郊野,大抵都是横行不法之人聚集的地方。商纣王率领天下施行暴政,天下能够免于沦为乡里普通人的人,能有几个呢?所以独自退居北海岸边,以等待天下清明。有人把这两句另外作为两句解释,那就与“动乱就退隐”以及“不忍心居住”的意思重复,而且文理都不通顺了。

愚顽的人变得廉洁

注:愚顽指没有知觉,廉洁指有分辨。怎么看出它们是相反的?大概没有知觉的人,贪婪昏昧贪图利益,所以与廉洁相反。

懦弱的人树立志向【删去一条】

懦弱就是不能自立

伊尹说:什么事不是侍奉君主?什么人不是使唤百姓?

什么事不是侍奉君主?什么人不是使唤百姓?这是叙述他的话。天下太平也出仕,天下动乱也出仕,这是承接他的话来描述他的行为。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以下都是,说的是他自任以天下重任。这就是他太平也出仕、动乱也出仕的原因。但原文“他自任以天下重任”一句,只连带“想着天下的百姓以下”与《万章上》相同,然而道理也是一样的。大概是从他“将要用这道来觉悟这些百姓”的话中,看出他想着天下的百姓【等等】。

柳下惠不认为侍奉污浊的君主是羞耻,不推辞小官职

进用不隐藏贤能,不掩盖自己的长处。一定要实行自己的志向,所以接着说:“一定要用正道。”人少年时学习,壮年时想要实行,如果暂时舍弃所学去顺从别人,就是隐藏贤能,就是违背正道。

袒裼裸裎【删去四条】

袒裼是露出手臂,裸裎是露出身体。根据上篇,“尔为尔”,上面有缘故,“曰”字是柳下惠自己说的。在“尔”和“我”之间有落脚点。伯夷和柳下惠都因为他们的风范而闻名,说伊尹独自不是这样的,新安陈氏说:凡是说风范的,都是道在当时不能实行,而其流风余韵足以耸动后世。朱子也有这种说法,所以下篇“百世之师”也只提到伯夷和柳下惠,至于孔子则是太和元气的运行,风范还不足以完全概括他。

孔子离开齐国,淘米就上路【减少七字】

孔子离开齐国,米已经淘好将要煮饭,也不等饭煮好就取米上路,为什么这么快?

离开鲁国时说:慢慢地走啊

这大概是因为子路催促出发,说:“夫子可以出发了。”所以夫子说这话来开导他,不一定是在路上走得缓慢。慢慢地走,正是等待微小的罪名出现后才离开。

离开父母之国的道理【补题句删去一条】

这大概是孟子解释辞官与离开他国的道理相对为类。注举这一端以见其久速仕止各当其可。一端兼去齐去鲁,或拘泥于注专指去齐尤其不对。伊尹是圣人之任者【补】有人怀疑伊尹出仕合乎孔子却不得为圣之时,为什么呢?程子说:终究是任的意思。在什么方面这样说?只看他五次就任于夏桀,孔子一定不会这样。而且看他说话,也太吃力,太着意。

孔子称为集大成【条删去一条减少十六字】

金声而玉振之,玉指磬,磬是石,然而那种石很细,且有异声,也属于玉类,所以称为玉。箫韶九成【注】《书传》古文作箾,是舞者所执之物。《说文》说:乐名。箾韶,季札观周乐,看见舞韶箾的人,那么箾韶大概是舜乐的总名。今文作箫,所以先儒用箫管解释。又说:乐,是象成,所以说成。条理,犹如脉络【注】在始终之中。大概乐音不只是金和玉。独奏一个音,那么这一个音自为始终。注:这是以小成来说,这始终与本文始条理、终条理的始终不同。本文主大成来说。本文全主大成,集注乃说一段者,大概不这样无法显大成之全,且大成也不过是集合众小成而已,这是解经的方法。小成的始终只在其一音之内,大成的始终则通八音而言。如三子之所知所行,只在其一清一和一任之内,如孔子之所知所行,则兼乎三子之清和任。其说集注已明备,大全所引朱子之说与此绝不同,大概是前日未定之说。智者,知之所及【注】:谓知之所到之处。圣者,德之所就【注】谓行之结褁成就。智与圣是知行之已成名目,知与行却是用工名目。集注:三子之所知偏于一,而其所就亦偏于一。这如众音之各自为始终者。既云偏,便只是一音,不是三子之小成者亦有始终条理。特为众音之纲纪【注】不必分大纲小纪,当以首末论。又金始震而玉终

诎然也【注】记聘义曰:其终诎然。又小注曰:金声有洪杀,始震终细,玉声则始终如一,其声诎然而已。镈钟【注】镈,大钟也。俟其既阕【注】阕,絶也,间也。宣其声,収其韵【注】声

译谦恭的样子。《礼记·聘义》记载说:它的终结是谦恭的。又小注说:钟的声音有洪大和细微的变化,开始时震动宏大,结束时细微,玉的声音则始终如一,只是谦恭而已。镈钟。镈,是大钟。等待它完全结束。阕,是终止,也是间隙。宣发它的声音,收敛它的余韵。声

与韵不同韵者声之余 惟天子建中和之极【注】按儿寛传司马相如有遗书请武帝封禅上竒其书以问寛寛对云此帝王之盛节也然享荐之仪不着扵经惟圣王所由制定当非羣臣之所能及使羣臣得人自尽终莫能成惟天子建中和之极兼緫条贯金声而玉振之以顺承天庆垂万世之基上然之乃自制仪采儒术以文焉按寛此言只是避难献媚之辞尧舜之智尚稽于众而不自用今见于二典三谟者详矣寛安得为此言乎其曰天子建中和之极【云云】寛意亦非专主乐也其词出于古者则专主乐朱子所谓疑古乐经之言是也其当时引用之意大防主享荐之仪言而乐亦在其中矣若细求古语专主乐之意则所谓建中和之极者内必根于心气之和而有以为五声六律之主外必正其声气之元而有以致其尽善尽美之道此皆自天子之一身言之然后兼緫乐中之众条理而始之以金终之以玉也然儿寛虽知诵此言而其意则可识矣 亦此意也【注】谓亦集大成之意

  智譬则巧也【条】

此一条亦主孔子言,盖此圣智即上文之圣智,若以上文圣智亦兼三子,则三子安得有始终条理?特一音目为始终,与本文始终自不同也。故防通主孔子说,而三子之不得为全者,自见于言外。况三子乃力有余而巧不足者,孟子分明云「其中非尔力也」,三子安得为有智耶?故注云:「是以一节虽至于圣,而智不足以及乎时中也。」又总注云:「三子之行,各极其一偏,独以行言,见其智有未及也。」朱子小注曰:「圣而不智,如水母之无虾。」按《韵府》水母目虾,郭璞《江赋》「水母有足无口眼,大如覆防,腹下有物如絮,常有数十虾食其腹下涎,或捕之则沉,乃虾有所见耳。」

北宫锜问曰【章旧有一条减二十五字移入下题】诸侯恶其害已也【条此条出上题元有一条芟去】集注:「当时诸侯兼并僭窃,故恶周制妨害己之所为也。己之所为兼并,则班禄之制有妨矣;已之所为僭窃,则班爵之制有妨矣。然兼并必僭窃,二者势实相因。」

天子一位,公一位【条第三条,出公侯题下】

天子一位之位,犹言级也。子男同一位,犹郎中、贠外皆五品,但未免有正从。且使子男序立,必子序扵男之上。按《王制》班爵亦五等,子男各一位,而无天子一位,似《王制》较长。君一位,卿一位【止】凡六等。注云:六等施于国中,盖兼王朝与侯国言。观天子之卿受地视侯一叚可见,不必以无公为泥。盖公在五等之列矣。

天子之制,地方千里【条芟一条】

地方千里,言其地方有千里也。方字带下,犹云正也,非谓地方也。观公侯皆方百里,文意自见。

公侯皆方百里【芟三条,减十字】

爵禄宜相应。如子男同一位,则皆五十里。公侯异位,而封地独同,何也?愚按:此不但与《周礼》《王制》不同,防《诗经》《閟宫》曰:“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曰颛臾,则在鲁地七百里之中。又《春秋传》管仲对屈完曰:“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亦非止百里矣。不能五十里,不逹扵天子,附扵诸侯,曰附庸【补】小国之地不足五十里者,不能自逹扵天子,因大国以姓名通,谓之附庸。而庸字无解,今考庸字只有三解:曰用,曰常,曰功,无训通者。此盖取常义也,谓以附为常也。若《春秋》邾仪父之类是也【注】隐公元年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程子曰:“附庸之君则称字,同王臣也。”自天子之制至附庸班禄之制,通扵天下者也。自天子之卿以下四叚,施之于国中者也。又可见上文六等施于国中,为兼王朝言矣。盖班禄既兼王朝,班爵不容不兼王朝也。

大国地方百里【条减四十五字,第三条出下题】

徐氏曰:大国君田三万二千畆,其入可食二千八百八十人;卿田三千二百畆,可食二百八十八人;大夫田八百畆,可食七十二人;上士田四百畆,可食三十六人;中士田二百畆,可食十八人;下士与庶人在官者田百畆,可食九人至五人。按此当以百畆食九人起,数百畆食九人,

译与韵不同的声音,是正声的余音。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注】根据《儿宽传》,司马相如有遗书请求汉武帝封禅,武帝认为他的书奇特,拿给儿宽看,儿宽回答说:“这是帝王的盛大节操。然而祭祀的礼仪没有记载在经书中,只有圣王才能制定,这不是群臣所能达到的。即使群臣尽力,最终也不能完成。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兼总条理,以金声开始,以玉振结束,以此顺应天意,垂立万世的基业。”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亲自制定仪礼,采用儒术来修饰。按儿宽这番话只是避重就轻、献媚取宠之辞。尧舜的智慧尚且咨询众人而不独断专行,这在《尧典》《舜典》和《大禹谟》中记载得很详细。儿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他说“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等语,儿宽的意思也并非专门指音乐。他的言辞出自古代,则专门指音乐,朱熹所谓怀疑这是古乐经中的话,是对的。他当时引用的意思,大体上是指祭祀的礼仪而言,而音乐也包含在其中。如果仔细探究古语中专门指音乐的意思,那么所谓“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内在必须根植于心气的和谐,以此作为五声六律的主宰;外在必须端正声气的本源,以此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这些都是从天子自身来说的,然后兼总音乐中的众多条理,以金声开始,以玉振结束。然而儿宽虽然知道背诵这些话,但他的意思是可以理解的。【注】这也是指集大成的意思。

智慧好比技巧。【条】

这一条也是针对孔子而言的,因为这里的圣智就是上文的圣智。如果认为上文的圣智也兼指颜回、子贡、子路三人,那么这三个人怎么会有始终条理呢?特别是一音目为始终,与本文所说的始终自然不同。所以通篇主要针对孔子来说,而三子不能成为全德之人,自然在言外可见。况且三子是力量有余而技巧不足的人,孟子明确说“其中并非靠你的力量”,三子怎么能说有智慧呢?所以注解说:“因此一节虽然达到圣的境界,但智慧不足以达到时中。”又总注说:“三子的行为,各自偏于一端,仅从行为来说,可见他们的智慧有所不及。”朱熹小注说:“圣而不智,就像水母没有虾。”按《韵府》水母目虾,郭璞《江赋》说:“水母有足无口眼,大如倒扣的盆,腹下有物如絮,常有数十只虾吃它腹下的涎液,如果捕捉它,它就下沉,这是因为虾有所见。”

北宫锜问:【章旧有一条减二十五字移入下题】诸侯厌恶它妨害自己。【条此条出上题元有一条芟去】集注:“当时诸侯兼并僭越,所以厌恶周制妨害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兼并,那么分封土地的制度就有妨害;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僭越,那么分封爵位的制度就有妨害。然而兼并必然伴随僭越,二者形势实际上相互关联。”

天子一个等级,公一个等级。【条第三条,出公侯题下】

天子一位的“位”,是说等级。子男同一位,就像郎中、员外都是五品,但难免有正从之分。而且如果子男按次序站立,必定子排在男之上。按《王制》分封爵位也是五等,子男各一个等级,而没有天子一个等级,似乎《王制》更合理。君一个等级,卿一个等级。【止】共六等。注说:六等施行于国中,大概是兼指王朝和侯国而言。看天子之卿受地比照侯爵这一段就可以明白,不必因为没有公而拘泥。因为公在五等之列了。

天子的制度,地方千里。【条芟一条】

地方千里,是说它的地方有千里。方字带下,犹云正也,不是说地方。看公侯都是方百里,文意自然明白。

公侯都是方百里。【芟三条,减十字】

爵位和俸禄应该相应。比如子男同一位,那么都是五十里。公侯不同位,而封地却相同,为什么呢?我认为:这不仅与《周礼》《王制》不同,看《诗经·閟宫》说:“于是任命鲁公,让他做东方的侯,赐给他山川土田附庸。”说颛臾,就在鲁地七百里之中。又《春秋传》管仲对屈完说:“赐给我们先君履,东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也不止百里了。不能五十里,不能直达天子,依附于诸侯,叫附庸。【补】小国之地不足五十里的,不能自己直达天子,依靠大国以姓名通,叫做附庸。而庸字无解,今考庸字只有三解:曰用,曰常,曰功,无训通者。这大概是取常义,谓以附为常。如果《春秋》邾仪父之类是也。【注】隐公元年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程子曰:“附庸之君则称字,同王臣也。”从天子之制到附庸班禄之制,通于天下者也。从天子之卿以下四段,施之于国中者也。又可见上文六等施于国中,为兼王朝言矣。盖班禄既兼王朝,班爵不容不兼王朝也。

大国地方百里。【条减四十五字,第三条出下题】

徐氏说:大国君田三万二千亩,其入可食二千八百八十人;卿田三千二百亩,可食二百八十八人;大夫田八百亩,可食七十二人;上士田四百亩,可食三十六人;中士田二百亩,可食十八人;下士与庶人在官者田百亩,可食九人至五人。按此当以百亩食九人起,数百亩食九人,

则二百畆食十八人,二九一十八也;四百畆食三十六人,四九三十六也;八百畆食七十二人,八九七十二也。卿禄四,大夫大夫八百畆,四个八百畆则为三千二百畆,大夫食七十二人,四个七十则四七二百八十,又零四个二则为八,是为食二百八十八人也。君十,卿禄亦以上文计之而已。可食九人至五人【注】此依末叚大文云「府史胥」。

译那么二百亩地可供十八人食用,二九一十八;四百亩地可供三十六人食用,四九三十六;八百亩地可供七十二人食用,八九七十二。卿的俸禄是四级,大夫的俸禄是八百亩,四个八百亩就是三千二百亩。大夫可供七十二人食用,四个七十就是二百八十,再加上零头的四个二就是八,这就等于可供二百八十八人食用。君主的俸禄是十级,卿的俸禄也按照上文的方法计算罢了。可供九人到五人食用【注】这是依据最后一段大文所说的“府、史、胥”。

徒【注】府治藏史掌书胥徒民服徭役者胥徒亦分为二《周礼》天官冡宰府六人史十有二人胥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按杜诗云《诗》聴小胥抄则与徒不同宜矣

次国地方七十里【芟二条,移一条入上题】

徐氏曰:「次国君田二万四千畆,可食二千一百六十人;卿田二千四百畆,可食二百十六人【注】以下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者,与大国同,小国亦同。盖君卿可杀,大夫以下不可杀也。可杀者,损有余之意也;不可杀者,防不足之义也。故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必有九人,可无百畆之田以飬之乎?大夫、上士、中士亦然。若君卿人数,固可损也。赵氏注亦如此云。大国三卿,五大夫,上、中、下士各九人;次国、小国皆然。

耕者之所获,一夫百畆【第三条大文文字旧误】

上中下农田皆百畆而有上中下食之差等者,全在百畆之粪上。一夫一妇佃田百畆【注】佃治田也,粪多而力勤者为上农【注】粪多便是力勤也,非粪多自粪多,力勤自力勤。观下文云,其次用力不齐,故有此五等而不及粪,可见如此方与大文契合。粪即是人力所为者。朱子曰:愚按此章之说,与《周礼》《王制》不同,盖不可考缺之可也。然则朱子之致疑此章【云云】者明矣。然却与《周礼》分土惟三大国、次国、小国也。

者脗合其实不可晓,况王制乃汉文帝命诸儒刺六经而作者,其言又大半用孟子文,可尽防乎?朱子虽尝云毕竟周礼底是,然又尝疑是圣人方起草而未及行。蔡九峯亦谓首末未备,乃周公未成之书,而新安倪氏因谓冬官之缺,盖其所未尝笔者,故南轩谓当以孟子为正。然则有王者作,亦不必屑屑于既徃之迹,而能合先王之意则已矣。黄氏日抄曰:集注谓与王制、周礼不同,而不敢质其说,此谨之至也。然孟子生周之末,详已不闻,汉文帝时作王制,果何为而反得其详?汉衰而王制出于王莽家之刘歆,恐尤难与孟子较同异也。当以孟子之说为主,而阙孟子之所未详。

  万章问曰敢问友

挟者,兼有而恃之之称辅氏曰:“兼夫有与恃之之意,方谓之挟。但有之而不恃,则未谓之挟也。”

  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

新安陈氏曰:「三者之中,挟贵尤常情所易犯。下文四节,皆不挟贵者,特举其不挟贵一节,揔是无所挟也。挟兄弟而友,所谓席父兄之势为美官者。」

  孟献子百乗之家也

此条不必以献子之忘势与五人忘人之势相对説。当主献子不挟贵説,盖献子所重五人者,在于忘人之势,此正所谓友其徳也。则献子之不挟其势,彰彰矣。本文意自明,张子注不必拘也。小注尤不可信。

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条】

举其成语,以见其友德,而无所挟之意。不必以所师、所使皆为友也。入云,则入;注唐言,入公,乃入。不直进入也,犹不命之坐,不敢坐之意。其不挟,为何如?

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条芟二条减四十八字】此节不可以为,此正是承上文言王公之尊贤防。盖尧之于舜,固能与共天位,治天职,食天禄。然孟子此节本意,只在无所挟上,故曰:「是天子而友匹夫也。」上文所以着个「非王公之尊贤者」,盖不如此贬之,则平公之于亥唐,其尊贤为极矣,又孰知其为有所未至者耶?亦飨舜,谓享于舜也。故注云:「尧舎舜于副宫,而就享其食。」盖此食是舜所设者,可见迭为賔主之义。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则舜为賔而尧为主;亦飨舜,则尧为賔而舜为主。故曰:「迭为賔主也。」以天子友匹夫,迭为賔主,恐亦不是对坐。贰室,副宫也【注】非正宫也。

用下敬上,谓之贵贵【云芟一条,减二十六字云】

通章是用上敬下,止是尊贤。其言用下敬上,而贵贵者,主意在其义一也。用上敬下,不必谓用上之礼以敬下也,只谓以上敬下也。用训以处,多如此。揔注单举,以天子友匹夫者,举重以见轻也。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章减十七字,更定次序】此章之言,万章始终以为当却,孟子

译胥徒,是府、治、藏、史、掌、书等职中,由平民服徭役的人担任的。胥徒也分为两类。《周礼》天官冡宰下设府六人、史十二人、胥十二人、徒一百二十人。按照杜诗所说,《诗经》中“听小胥”的记载,则胥与徒不同,这是适宜的。

次国方圆七十里。

徐氏说:“次国国君的田地二万四千亩,可以供养二千一百六十人;卿的田地二千四百亩,可以供养二百十六人。以下大夫的田产是上士的两倍,上士是中士的两倍,中士是下士的两倍,这与大国相同,小国也相同。大概国君和卿的田产可以减少,大夫以下则不能减少。可以减少的,是削减多余的意思;不能减少的,是防止不足的意义。所以下士和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必定有九人,难道可以没有百亩田地来供养他们吗?大夫、上士、中士也是如此。至于国君和卿的人数,固然可以减少。赵氏的注解也是这样说。大国设三卿、五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各九人;次国、小国也都如此。

耕种者所获得的,一夫百亩。

上等、中等、下等农田都是百亩,而粮食收成有上、中、下之差等,完全在于百亩田地的施肥上。一夫一妇耕种百亩田地。佃,是治理田地。施肥多且勤劳的为上等农。施肥多便是勤劳,不是施肥多就只是施肥多,勤劳就只是勤劳。看下文说,其次用力不均衡,所以有这五等而不及施肥,可见这样才与正文契合。施肥即是人力所为。朱子说:我按此章的说法,与《周礼》《王制》不同,大概不可考,缺漏也可以。那么朱子对此章表示疑惑是明白的了。然而却与《周礼》分土只有大国、次国、小国三类相吻合,其实不可理解,况且《王制》是汉文帝命儒生采撷六经而作的,其言论又大半采用孟子的文字,能完全防备吗?朱子虽然曾说毕竟《周礼》的是对的,然而又曾怀疑是圣人刚起草而未及施行。蔡九峯也说首尾未完备,是周公未完成的著作,而新安倪氏因此说冬官的缺失,大概是他未曾写过的,所以南轩说应当以孟子为准。那么如果有王者兴起,也不必拘泥于过去的痕迹,而能符合先王的意旨就可以了。黄氏《日抄》说:集注说与《王制》《周礼》不同,而不敢断定其说法,这是极其谨慎的。然而孟子生于周朝末年,详情已听不到了,汉文帝时作《王制》,究竟为何反而得到详情?汉朝衰微而《王制》出于王莽家中的刘歆,恐怕更难与孟子比较同异了。应当以孟子的说法为主,而缺略孟子所未详述的。

万章问道:“请问交友。”

挟,是兼有并倚仗的意思。辅氏说:“兼有并倚仗的意思,才称为挟。只有而不倚仗,就不能称为挟。”

不倚仗年长,不倚仗尊贵,不倚仗兄弟而交友。

新安陈氏说:“这三者之中,倚仗尊贵是常情最容易犯的。下文四节,都是不倚仗贵族的,特别举出不倚仗贵族这一节,总之是无所倚仗。倚仗兄弟而交友,就是所谓凭借父兄的权势谋取美官的人。”

孟献子是拥有百辆兵车的大家族。

这条不必以献子忘记权势与五人忘记别人的权势相对说来解释。应当主要说献子不倚仗尊贵,因为献子所看重的五人,在于他们忘记别人的权势,这正是所谓与他们的德行交友。那么献子不倚仗他的权势,就很明显了。本文意思自明,不必拘泥于张子的注解。小注尤其不可信。

费惠公说:“我对于子思,是把他当作老师的。”

举出成语,以显示他交友看重德行,而无所倚仗的意思。不必把所师、所使都当作朋友。入,是进入;注唐言,入公,是进入。不直接进入,如同不命令坐下,不敢坐下的意思。他的不倚仗,是怎样的呢?

舜尚且去见尧帝,尧帝把女婿安顿在副室。这一节不可以理解为,这正是承接上文说王公尊重贤人。因为尧对于舜,固然能与他共掌天位,治理天职,享用天禄。然而孟子这一节的本意,只在无所倚仗上,所以说:“这是天子与平民交友。”上文之所以加上“非王公之尊贤者”,大概不这样贬低,那么平公对于亥唐,他的尊重贤人就算到了极点,又谁知他有未达到的地方呢?也宴请舜,是说在舜那里享用食物。所以注解说:“尧把舜安置在副宫,而去享用他的食物。”因为这食物是舜所准备的,可见交替为宾主之义。舜尚且去见尧帝,尧帝把女婿安顿在副室,那么舜为宾而尧为主;也宴请舜,那么尧为宾而舜为主。所以说:“交替为宾主。”以天子与平民交友,交替为宾主,恐怕也不是对坐。贰室,是副宫,不是正宫。

用下位者敬重上位者,称为尊重尊贵者。

全章是用上位者敬重下位者,只是尊重贤人。其说用下位者敬重上位者,而尊重尊贵者,主意在于其义理是一致的。用上位者敬重下位者,不必说用上位者的礼节来敬重下位者,只是说以上位者敬重下位者。用训为以处,多如此。总注单独举出,以天子与平民交友者,是举重以见轻。

万章问道:“请问交际时应当持什么心态?”这一章的言论,万章始终认为应当推辞,孟子

始终以为可受。盖仲尼不为己甚之学,而其义之精,则在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一条观此章之言,见孟子所学之中正。其曰「愿学孔子」,良不诬也。不受万钟,夫岂苟哉?万章问曰:「却之为不恭,何哉?」而孟子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果何以为不恭也?曰:「恐其所取之非义,则所以待其上之心薄矣。恭安在乎?」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云题云】见得上文所谓却之者,是直以其不义而却之,非宛转而却之也。集注但无以言辞间而却之,大全注间去声,一本作问,皆不可晓。按集注无音,似顺;若作去声读,则「间」字为推开之意,犹拒也。

译始终认为可以接受。大概是因为孔子不把事情做绝的学问,而其义理的精微之处,就在于说“不是自己所有却去取用的人,就是盗贼”,这是推演同类事物直到义理穷尽的极致。通观这一章的言论,可见孟子所秉持的中正之道。他说“愿意学习孔子”,确实不是虚言。拒绝万钟的俸禄,难道是随便的吗?万章问道:“拒绝馈赠被认为是不恭敬,为什么呢?”孟子回答说:“尊贵的人赐予东西,如果问‘他获取这些东西的方式,合乎义吗?不合乎义吗?’然后才接受。”认为这样做是不恭敬,究竟什么才算是恭敬呢?回答说:“担心他获取的东西不合乎义,那么对待上级的内心就浅薄了。恭敬在哪里呢?”回答说:“请不要用言辞来拒绝,而要用内心来拒绝【云题云】可以看出上文所说的拒绝,是直接因为他不合义而拒绝,不是委婉曲折地拒绝。朱熹《集注》说不要用言辞夹杂其间来拒绝,蔡清《大全》注说“间”读去声,另一版本作“问”,都无法理解。查《集注》没有注音,似乎顺理成章;如果读去声,那么“间”字就是推开的意义,如同拒绝一样。

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云芟一条云】

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补】杀人而颠越之,既杀了,则将其尸去,掷而弃置之耳。闵然顽然也。

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云减二字云】

猎较未详。赵氏以为田猎相较,夺禽兽以祭。张氏以为猎而较所获之多少也【注】依赵氏,则较在方猎之时;依张氏,则较在既猎之后。赵氏「较」音「角」,角逐也;张氏「较」音「教」,比较也。猎较本为祭祀,故虽俗而不害义。赵氏以为田猎相较,夺禽兽以祭,与下文「先簿正祭器者」相叶。古人之猎,始于为田去害也,终以为祭。赵氏说正。

  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

猎较庸俗之事,孔子且为之,况交以道接以礼而受之,夫何不可之有哉?

事道奚猎较也【减三十八字】

大注云:事道奚猎较也?万章问:也为无曰字,而云事道奚猎较也?言猎较,岂所以为道乎?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云云】言亦不妨于事道也。曰:奚不去也?万章又言:如此则孔子亦不得已而为之耳。既不得已,何不遂去?孟子乃言:猎较特一事之从俗耳。孔子他所为以试其行道之端者,固有在矣。其所以望于鲁者深矣。若果毕竟乖所望,则亦防然去之矣。

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芟一条】夫器有常数,食有常品,则其本正矣。彼猎较者将乆而自废矣【注】全在“彼猎较者将乆而自废矣”一句有力。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一国有一国之四方,一邑有一邑之四方,不可泥也。「为之兆也」,此句泛说,不可复承上文“猎较”言,故注云:孔子所以不去,亦欲小试行道之端,以示于人。夫小试行道之端,以示于人,其事目亦多端矣,岂可复滞于先簿正祭器一事耶?「为之兆也」,亦期于行耳,苟不行则去矣,故曰:“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兆足以行,即下文所谓“见行可者”也。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章减三十一字】

此章盖为当时有为贫而苟禄者发。首节言君子之仕,本为行道,而亦有为贫者。第二节为贫者当知所以自防,必辞尊而居卑。第三节言辞尊居卑之所冝。第四节即孔子事以为法例。第五节言其所以如此者,盖位卑者无事于言,髙而居髙者必期于行道,此其所以只宜辞尊而居卑也。

恶乎宜乎?抱闗击柝【减一柝字,改正“行夜”二字,与上文“夜行”别】此要见其职易称之意。下文云:“防计当而已矣,牛羊茁壮长而已矣。”“而已矣”字正见其职之易称也。抱闗击柝只是一事,古人为闗以御暴,而闗之守莫重于夜。大全云:“柝,夜行所击木也。”新刋集注云:“柝,行夜所击木,亦为有理。”行夜所谓守闗者,行夜也。如智伯行水,今京师校尉行事之行与

牛羊茁壮,长而已矣【改正,而且二字相连】

言牛羊肥壮,而且长益也。长盖谓生息滋繁也。不然,茁壮二字已尽,况为乗田者,必计其所字育,无独取肥壮之理。如今之马课及牺牲所牛羊,决无不课其所生长者也。

位卑而言髙【止】不行,耻也【芟二条,减二十二字】

此为贫者之所以必辞尊富而寕防贫贱也【注】所以二字重。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亦正为为贫而仕者发。或者不察,见集注云“以废道为耻”,则非窃禄之官,遂认与上文作对仗,防非也。此言其位卑而无事乎?言髙。若使立乎人之本朝,则有行道之责矣,恶可以贫贱自诿耶?大注两个以字指辞尊居卑者,言其有见于此,所以必辞尊富而寕防贫贱也。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章】

士而托于诸侯,则为无常职,而赐于上矣。此章第二节,言可受餽,以餽无常数也。第三节,言不可受赐,以禄赐有常数也。第四节,言餽之继必以君命者为不可。第五节,言餽之继不以君命将之乃可也。第六节,言尧之于舜,乃人君养士者之标的也。

抱闗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

无常职,而赐于上,则为士;而托于诸侯矣。

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餽鼎肉。

鼎肉,熟肉也。鼎非训熟肉,经鼎

译他们交往以道义为准则,他们接触以礼节为规范。

杀人越货,凶悍无畏死。杀人并颠扑其尸,杀了之后,便将尸体带走,抛掷弃置罢了。闵然,是顽劣的样子。

孔子在鲁国做官时,鲁国人进行猎较。

猎较的含义不详。赵氏认为是在田猎时相互竞争,夺取禽兽来祭祀。张氏认为是打猎后比较所获的多少。依照赵氏的说法,较在正在打猎时;依照张氏的说法,较在打猎之后。赵氏的“较”音“角”,是角逐的意思;张氏的“较”音“教”,是比较的意思。猎较本是为了祭祀,所以虽然俗气却不违背道义。赵氏认为田猎时相互竞争,夺取禽兽来祭祀,与下文“先簿正祭器者”相契合。古人的打猎,起初是为了为农田除去害兽,最终是为了祭祀。赵氏的说法正确。

猎较尚且可以,何况接受馈赠呢?

猎较是庸俗的事,孔子尚且去做,何况以道义交往、以礼节接触而接受馈赠,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奉行大道为何还要猎较?

大注说:奉行大道为何还要猎较?万章问:因为文中没有“曰”字,却说“事道奚猎较也”?意思是说,猎较难道是用来奉行大道的方法吗?回答说:孔子先登记校正祭器。意思是说,这不妨碍奉行大道。万章又问:为何不离开?万章又说:这样看来孔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不得已,为何不干脆离开?孟子于是说:猎较只是随从俗例的一件事罢了。孔子其他用来尝试推行大道的开端,本来就已经存在了。他对鲁国的期望很深。如果最终果然违背了他的期望,那么他也会毅然离开。

孔子先登记校正祭器,不用四方进献的食物来供给登记校正的祭器。祭器有固定的数量,食物有固定的品类,那么根本就端正了。那些猎较的人将会很久以后自然废止。全在“那些猎较的人将会很久以后自然废止”这一句有力。不用四方进献的食物来供给登记校正的祭器,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四方,一个城邑有一个城邑的四方,不可拘泥。“为之兆也”,这句是泛说,不可再承接上文“猎较”来说,所以注解说:孔子之所以不离开,也是想小范围试行推行大道的开端,以此示于人。小范围试行推行大道的开端,以此示于人,其事项也很多,岂可再拘泥于先登记校正祭器这一件事呢?“为之兆也”,也是期望能推行大道,如果不推行就离开,所以说:“因此不曾有终老的地方,三年滞留。”兆足以推行,即下文所说的“见行可者”。

孟子说:“做官不是为了贫穷。

这一章大概是为当时那些为了贫穷而苟且求取俸禄的人而发。第一节说君子做官,本是为了推行大道,但也有为了贫穷而做的。第二节说为了贫穷的人应当知道如何自我防范,一定要辞去尊位而居于卑位。第三节说辞去尊位居于卑位所适宜的事。第四节即以孔子的事情作为法例。第五节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位卑的人无事于言论,位高而居高位的人必定期望推行大道,这就是为什么只适宜辞去尊位而居于卑位的原因。

什么适宜呢?守关击柝。这要看出其职责容易胜任的意思。下文说:“防止计算得当罢了,牛羊肥壮生长罢了。”“而已矣”字正见出其职责之易胜任。抱关击柝只是一件事,古人设关以抵御暴乱,而关的守卫没有比夜间更重要的。大全说:“柝,是夜间行走时所敲击的木梆。”新刊集注说:“柝,是夜间行走时所敲击的木梆,也有道理。”行夜所谓守关的人,就是行夜的人。如智伯行水,如今京师校尉行事之行与。

牛羊肥壮,而且生长罢了。

说牛羊肥壮,而且生长增益。长大概是指生息滋繁。不然,茁壮二字已经说尽,况且作为乘田的人,必定计算其所养育的,没有只取肥壮的理。如今马课及牺牲所用的牛羊,决无不计算其所生长的。

位卑而言高,不行,是耻辱。

这是为了贫穷的人之所以一定要辞去尊富而宁愿处于贫贱的原因。所以二字重。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是耻辱。也正为为了贫穷而做官的人而发。或者不察,见集注说“以废道为耻”,则非窃禄之官,遂认与上文作对仗,恐怕不对。此言其位卑而无事于言论高。若使立乎人之本朝,则有推行大道的责任了,怎么可以以贫贱为借口呢?大注两个以字指辞去尊位居于卑位的人,说他们有见于此,所以一定要辞去尊富而宁愿处于贫贱。

万章说:“士不依附诸侯,为什么呢?

士而依附于诸侯,就是没有固定的职务,而从上面接受赏赐了。这一章第二节,说可以接受馈赠,因为馈赠没有固定的数量。第三节,说不可接受赏赐,因为俸禄赏赐有固定的数量。第四节,说馈赠的延续必定以君命为不可。第五节,说馈赠的延续不以君命相送乃可。第六节,说尧对于舜,乃是人君养士者的标准。

抱关击柝的人,都有固定的职务,从而从上面获取食物。

没有固定的职务,而从上面接受赏赐,就是士;而依附于诸侯了。

缪公对于子思,屡次询问,屡次馈赠鼎肉。

鼎肉,是熟肉。鼎并非训熟肉,经鼎

则熟矣,故云。

  盖自是台无餽也

虽知亟拜之劳,而不复然;不知继粟、继肉,而遂絶不餽。均之为失,飬贤之道矣。

译这样才算是熟稔了,所以说。

大概从这时起,国君就不再有所馈赠了。

虽然知道频繁拜谢的辛劳,却不再这样做;却不知道继续供给粮食、继续供给肉类,于是竟然完全断绝了馈赠。这两种做法同样都是过失,都违背了供养贤人的正道。

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

悦贤字虚。悦贤所重,在于举,不徒在于飬。今缪公之于子思,非惟不能举,亦且不能飬也。安在其为悦贤乎?

  廪人继粟庖人继肉

或问:「如此则有常数矣?」曰:「非也。虽云继肉,终唤作餽,不唤做常禄。」

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条芟三条】

尧之于舜【云云】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畆之中,必非数数以君命将之,而凡所谓廪人继粟、庖人继肉者,皆绰绰乎其有余裕矣。况其后又举而加之高位,则不徒能飬而又能举,信乎其为王公之尊贤矣。后举而加诸上位,谓上相之位也,非天子之位,上位犹言髙位。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章】

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庻人即士也?以位而言,曰庻人,故徃役义也;以德而言,曰士,故徃见不义也。此「士」字与下文「士以旂」「以士之招招庶人」「士」字不同。盖此「士」字是未仕者,彼二「士」字是已仕有位者,乃上中下士之「士」也。故朱注云:「士谓已仕者。」

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云云】

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至】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所以明上文徃见不义也之意。又自此下五节,皆所以申明此一意也,无他意也。盖此一意,孟子一生所固执,而当时上下所共疑者,故孟子因万章之问,而反复详言之。为其多闻也,以所知言;为其贤也,以所行言。下文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德又兼多闻与贤言。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乗之国,以友士何如?」其词骄,故子思之答其词抗。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孟子引子思之言,直是峻厉。防是就自己地位上説,故其言如此。若他士,则不必皆泥此。尧之于舜也,亦止是友,岂必拘于师之哉?他日所谓学焉而后臣之者,亦此意。而况可召与?是召之使徃见也。

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条】

不至,将杀之,言虞人已▯一死也,故继之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

敢问招虞人何以【止】大夫以旌【芟一条减四十六字】大注:皮冠,田猎之冠也。事见《春秋传》。传曰: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旌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依此则所谓招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者,皆是田猎时招。但传云弓以招士,此云士以旂,不同耳。通帛曰旃,出《周礼·司常》。通帛言无他饰也。如交龙为旂,用帛而加饰也。析羽而注于旗干之首曰旌【注】旗干之干与竿同,见《正韵》。

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徃【芟一条】

即谓齐景公招虞人以旌而不至也,以此推之,则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亦不敢徃矣。此与上文一义,皆是不敢徃者,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则不可徃者也。

  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

近则就而见之,逺则以币聘之,此则欲见贤人而以其道者也。舎是而召之,则非其道,即是欲其入而闭之门。此二欲字宜要分明。

  夫义路也礼门也

  自君子而言不必以见贤上言

诗云:「周道如底【云芟二条云】

周道如底?按《大东》诗小注,辅氏曰:周道,只道路之道,与下章“周行”一意,故传以为东方之赋役莫不由是,而西输于周,是即指道路而言也。然以上四句平直履视之义观之,则又似指周之王道而言,岂本意只是指道路而言,而其中亦含此意耶?

小人所视【减六十四字凑合】

按此注云:「视视以为法也。」若以周道为道路而履之,安足为人观法?决然当依义路也。意解就道理説,方可起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纵然《诗经》本意不如此,孟子引之,防章取义,亦当依义路説。故集注曰:「引此以证上文,能由是路之义,可无疑也。」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章芟一条第二条出尚友题下】盖一乡中士之善,或善于才,或善于行,或有孝之善,或有弟之善

译喜爱贤人,却不能举用他,又不能供养他,这能说是喜爱贤人吗?

喜爱贤人,关键在于举用,不仅仅在于供养。现在缪公对于子思,不仅不能举用,而且不能供养。哪里能说是喜爱贤人呢?

  粮仓的人连续供给粮食,厨房的人连续供给肉

有人问:“这样就有固定的数额了吗?”回答说:“不是。虽然说是连续供给肉,终究叫做馈赠,不叫做固定的俸禄。”

尧对于舜,让他的九个儿子侍奉他【删去三条】

尧对于舜【等等】百官、牛羊、粮仓都备齐,在田间侍奉舜,必定不是屡次以君主的命令去派遣他,而凡是所说的粮仓的人连续供给粮食、厨房的人连续供给肉,都宽绰而有余裕。何况后来又举用他并加给他高位,那么不仅能够供养他而且能够举用他,确实可以说是王公尊重贤人了。后来举用他并加给他上位,指的是上相的职位,不是天子的职位,上位也就是高位。

万章说:“请问不见诸侯,是什么道理呢【章】

在国都里叫市井之臣,在野外叫草莽之臣,都称为庶人。庶人就是士吗?从地位来说,叫庶人,所以去服役是合乎道义的;从德行来说,叫士,所以去拜见是不合乎道义的。这个“士”字与下文“士以旂”、“以士之招招庶人”、“士”字不同。大概这个“士”字是指未做官的人,那两个“士”字是指已做官且有职位的人,是上中下士的“士”。所以朱注说:“士是指已做官的人。”

而且君主想要见他,是为了什么呢【等等】

而且君主想要见他,是为了什么呢【到】那么我没有听说过想要见贤人却召见他。这是为了阐明上文去拜见是不合乎道义的意思。又从这里以下五节,都是为了申明这一层意思,没有其他意思。大概这一层意思,是孟子一生所坚持,而当时上下所共同疑惑的,所以孟子趁着万章的提问,而反复详细地论述。因为他见闻广博,从他所知的方面说;因为他贤能,从他所行的方面说。下文说德行,那么他是侍奉我的人,德行又兼括见闻广博与贤能来说。缪公屡次见子思说:“古代千乘之国,把士当作朋友怎么样?”他的言辞骄傲,所以子思回答的言辞强硬。古人有话说:“侍奉他怎么样?难道说把他当作朋友怎么样?”孟子引用子思的话,非常严厉。这是从自己的地位上来说,所以他的话如此。如果是其他士人,那么不必都拘泥于此。尧对于舜,也只是当作朋友,难道一定要拘泥于当作老师吗?后来所说的向他学习然后臣服他,也是这个意思。何况可以召见呢?这是召他去拜见。

齐景公打猎,用旌旗召唤虞人,虞人不到,将要杀他【条】

不到,将要杀他,是说虞人已经抱定一死的决心,所以接着说:志士不忘记自己可能死于沟壑,勇士不忘记自己可能失去头颅。

请问召唤虞人用什么【到】大夫用旌旗【删去一条减四十六字】大注:皮冠,是田猎时戴的帽子。事见《春秋传》。传曰:齐侯在沛地打猎,用弓召唤虞人,虞人不进。齐侯派人抓他,他推辞说:从前我们先君打猎时,用旌旗召唤大夫,用弓召唤士,用皮冠召唤虞人。我没有看见皮冠,所以不敢前进。依照这个,那么所说的用旃召唤庶人,用旂召唤士,用旌召唤大夫,都是田猎时召唤。只是传里说用弓召唤士,这里说用旂召唤士,不同罢了。纯色的帛叫旃,出自《周礼·司常》。通帛是说没有其他装饰。比如交龙图案的是旂,用帛而加上装饰。把羽毛析开并注在旗杆的顶端叫旌【注】旗杆的干与竿同,见《正韵》。

用大夫的召唤方式召唤虞人,虞人宁可死也不敢去【删去一条】

就是指齐景公用旌旗召唤虞人而虞人不去,由此推论,那么用士的召唤方式召唤庶人,庶人也不敢去了。这与上文一个意思,都是不敢去的情况,何况用不贤之人的召唤方式召唤贤人呢?那么是不可以去。

  想要见贤人却不按照他的道

近就靠近去见他,远就用礼物聘请他,这就是想要见贤人而按照他的道。舍弃这些而召见他,就不是他的道,这就是想要他进来却关闭了门。这两个“欲”字应该要分明。

  义是路,礼是门

  从君子来说不必从见贤上面说

诗说:“周道如底【云删去两条云】

周道如底?按《大东》诗小注,辅氏说:周道,只是道路的道,与下章“周行”一个意思,所以传认为东方的赋役没有不从这里,而向西输送到周,这就是指道路而言。然而以上四句平直履视的意思来看,又似乎指周的王道而言,难道本意只是指道路而言,而其中也包含这个意思吗?

小人所视【减六十四字凑合】

按此注说:“视视以为法也。”如果把周道当作道路而践踏它,怎么足以成为人观法的对象?决然应当依义路说。意解从道理来说,才可以起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纵然《诗经》本意不如此,孟子引用它,断章取义,也应当依义路说。所以集注说:“引用这个来证明上文,能由这条路的意思,可以无疑了。”

孟子对万章说:“一乡中的善士【章删去一条第二条出尚友题下】大概一乡中士的善,有的善于才,有的善于行,有的有孝的善,有的有悌的善

,或长于政事,或长于文学。此诸人各有所长,谓之善士可也,谓之一乡之善士未可也。吾惟有其人之才,又有其人之行,如孝如弟如政事如文学之类,吾皆能兼而有之,则声应气求,彼此相益,必能尽友一乡之善士。不然,无地以纳之也。」一郷之善士一条不必作循序渐进説,下文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盖自其所造之极而更推一歩説,非必云此人自其友一郷之善士而进至此也。

译(这些人)有的擅长政务,有的擅长文学。这些人各有所长,称他们为“善士”是可以的,但称他们为“一乡之善士”则不可以。我如果既有这些人的才能,又有这些人的德行,像孝悌、政事、文学之类,我都能兼备,那么声气相求,彼此互相增益,就一定能够结交一乡所有的善士。如果不这样,就没有地方可以容纳他们了。”“一乡之善士”这一条不必解释为循序渐进,下文说以结交天下的善士为不够,大概是从他所达到的最高境界再进一步来说,并非一定要说这个人是从结交一乡的善士进而达到这一点的。

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芟一条】又尚论古之人,一句兼下文。诵其诗,读其书。诵其诗,读其书,观其言也。论其世者,考其行也。《诗》指赋咏而言,《书》指文辞而言,此言《诗》《书》如今人言诗与文相似。

是尚友也【芟一条减一百八十字末条作既二字旧倒置】此句只承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意不必云。上面一郷之善士【至】天下之善士字生来也,故大注曰:是能进其取友之道,而非止为一世之士矣。但上文是已为一郷之善士,然后能尽友一郷之善士,此是言既不止友一世之善士,则亦不止为一世之善士矣。却不必为善,盖古人恐古人未易尽也。如尧舜文武,虽孟子亦须祖述宪章之今按朱子所解之意,是先言必一郷之善士乃能尽友夫一郷之善士,推之一国天下皆然。然则其能进友古之善士而不止友一世之善士者,亦当是不世之善士矣。倘非不世之善士,安能不止友一世之善士哉?如此则文意方相照应,不然上叚是善已盖一郷,然后尽友一郷之士;下叚是已能尽友古人,然后得为不世之善士,语意不相符合。姑记所疑以质高明按朱子所解,则孟子此章之言槩似主成徳者言双峯之说虽有可聴,然前叚所云似欠主张。其曰进善无穷已,故其取善也亦无穷已,是主一乡之善士条言也。其曰取善无穷已,则其进善也亦无穷已,是主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条言也。不知上条作已进善了然后取善,下条作既取善了然后进善,是果何説?饶氏独能无所疑乎?

  齐宣王问卿【章减七字】

孟子当时为卿于齐,齐王此问,盖亦有为而发。其后孟子言异姓之卿曰:「君有过则諌,反覆之而不聴,则去。」位亦实理也,而亦于王有规焉。此一章大防明白,然反覆二字最当玩味,可见古人之至诚恳恻之意,与后世之姑一言以塞责而遂去者异趣矣。异姓之卿可去也,贵戚之卿,君犹可去,宗庙不可去也。微子之去,又所以存宗庙也。孟子曰:「贵戚之卿,君有大过则諌。」而朱子曰:「贵戚之卿,小过非不諌也,但必大过不聴乃可易位。」所以补孟子之意。按纣始为象箸,箕子叹曰:「为象箸必为玉杯,为玉杯则必思逺方珍恠之物而御之,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制也。」于是諌纣。夫为象箸一事,岂便足以亡国邪?箕子以纣亲戚,亦不肯放过而必諌,则朱子之说信矣。易曰:「履霜坚氷至。」若必待大过而后諌,恐无及也。文言曰:「由辨之不早辨,正谓此也。」三仁贵戚不能行之于纣【注】盖三仁固非阿衡之比,且纣才智过人,威权自揽,此三仁之所以难为权也。然使以汤武或孔子防比干、箕子之位,必不终于囚死,当废纣而立微子矣。圣人无死地,邵康节之言精矣。微子之去,抑亦有所嫌耶?霍光异姓乃能行之于昌邑【注】光虽异姓,然武帝畵周公相成王图以授之,直使辅小主行周公之事,则其权已在贵戚之卿之右矣。况当时贵戚诸侯王皆不得预朝权,光安得独以异姓之卿自诿乎?故凡天下事变,不可悉为之预定,要当随时制宜,如光之所为是也。古云:「机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西山真氏一注最宜读之。上云:「君恶虽未如纣,然非可事之君,义不当食其禄。」则鲁之叔肸可以为法。春秋公弟叔肸卒,糓梁曰:「叔肸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春秋贵之。又曰:前世人臣,固有见君之失,姑一言以塞责者,曰“吾亦尝諌之云耳”,諌而不从,非吾责也。此其用心,既欲苟获爵位,又欲厌塞公言,张华之所以见屈于张林而不自免也。按纲目:赵王伦之变,既废贾后矣,执张华于殿前,华谓张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称诏诘之曰:“卿为宰相,太子之废不能死节,何也?”华曰:“式干之议,臣谏草具存,可覆按也。”林曰:“諌而不从,何不去位?”华无以对,遂皆斩之,夷三族。阎纉抚张华

译以结交天下的贤士为还不够,又进而推论古人。推论古人,这一句兼括下文。诵读他们的诗歌,阅读他们的著作。诵读诗歌、阅读著作,是观察他们的言论;推论他们的时代,是考察他们的行为。《诗》指赋咏而言,《书》指文辞而言,这里说的《诗》《书》如同今人所说的诗与文相似。

这就是推论古人以结交贤士【删去一条,减一百八十字,末条作“既”字,旧版倒置】。此句只承接“以结交天下的贤士为还不够”,意思不必多说。上面从一乡的贤士【至】天下的贤士的字样是顺势生发的,所以大注说:这是能增进他结交贤士的方法,而不只是结交当世的贤士罢了。但上文是说已经成为一乡的贤士,然后才能尽结交一乡的贤士,这里说的是既然不只结交当世的贤士,那么也不只是当世的贤士了。却不必说成为贤士,大概古人担心古人不容易完全了解。比如尧舜文武,即使是孟子也必须祖述效法。现在按朱子的解释,是先说必须是一乡的贤士,才能尽结交一乡的贤士,推而广之,一国、天下都是如此。那么,能够进而结交古代的贤士而不只结交当世贤士的人,也应当是不世出的贤士了。如果不是不世出的贤士,怎么能不只结交当世的贤士呢?这样文意才相互照应,否则上文是说贤德已经覆盖一乡,然后尽结交一乡的贤士;下文是说已经能够尽结交古人,然后才能成为不世出的贤士,语意就不相符合了。暂且记下我的疑惑以请教高明之士。按朱子的解释,孟子这一章的话大概主要是对成就德行的人说的。双峯的说法虽然可以听取,但前段所说的似乎缺乏主张。他说“增进善行没有穷尽,所以选取善行也没有穷尽”,这是针对“一乡的贤士”那条说的。他说“选取善行没有穷尽,所以增进善行也没有穷尽”,这是针对“以结交天下的贤士为还不够”那条说的。不知道上条说是已经增进善行然后选取善行,下条说是已经选取善行然后增进善行,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饶氏难道真的没有疑惑吗?

齐宣王问关于卿的事【章减七字】

孟子当时在齐国担任卿,齐王的这个问题,大概是有感而发。后来孟子谈到异姓的卿说:“君主有过错就进谏,反复进谏而不听从,就离开。”职位也是实理,对齐王也有规劝之意。这一章大义明白,但“反复”二字最值得玩味,可见古人至诚恳切的意思,与后世那些随便说一句话来搪塞责任就离开的人旨趣不同。异姓的卿可以离开,贵戚之卿,君主还可以被废黜,但宗庙不可离开。微子离开,也是为了保全宗庙。孟子说:“贵戚之卿,君主有大过错就进谏。”而朱子说:“贵戚之卿,小过错不是不进谏,但必须是大过错不听从才可以废黜君主。”以此来补充孟子的意思。按:纣王开始使用象牙筷子,箕子感叹说:“使用象牙筷子必定会使用玉杯,使用玉杯就必定会寻求远方的珍奇之物来享用,车马宫室的奢靡从此开始,无法控制了。”于是进谏纣王。使用象牙筷子这一件事,难道就足以导致亡国吗?箕子因为与纣王是亲戚,也不肯放过而必定进谏,那么朱子的说法可信了。《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要来了。”如果一定要等到有大过错才进谏,恐怕就来不及了。《文言》说:“因为辨别不早,正指此而言。”三仁作为贵戚之卿不能在纣王那里实行【注】,大概三仁本来就不是阿衡(伊尹)可比,而且纣王才智过人,独揽威权,这是三仁难以施展权谋的原因。然而如果让汤、武或孔子处在比干、箕子的位置,必定不会终于囚禁死亡,应当废黜纣王而立微子了。圣人没有必死之地,邵康节的话精辟啊。微子离开,难道也有避嫌的意思吗?霍光是异姓却能在昌邑王那里实行【注】,霍光虽然是异姓,但武帝画了周公辅佐成王的图交给他,直接让他辅佐小主行周公之事,那么他的权力已经在贵戚之卿之上了。何况当时贵戚诸侯王都不能参与朝政,霍光怎么能独自以异姓之卿推托呢?所以天下事变,不能全部预先规定,应当随时制宜,像霍光所做的那样是对的。古语说:“时机不可预设,变故不可先图。”西山真氏的一条注释最宜阅读。上面说:“君主邪恶虽然不像纣王,但不是可以侍奉的君主,道义上不应当吃他的俸禄。”那么鲁国的叔肸可以作为榜样。《春秋》记载公弟叔肸去世,《谷梁传》说:“这是称赞叔肸贤德。”为什么称赞他贤德呢?“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反对为什么不离开呢?回答说:“因为是兄弟。”离开后去了哪里?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编织草鞋为生,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春秋》推崇他。又说:前世人臣,本来就有看到君主过失,随便说一句话来搪塞责任的,说“我也曾经进谏过”,进谏而不听从,不是我的责任。这种用心,既想苟且获得爵位,又想敷衍公众舆论,张华之所以被张林压制而不能自免,就是如此。按《纲目》:赵王伦之变,废黜贾皇后后,在殿前逮捕张华,张华对张林说:“你想害忠臣吗?”张林称诏诘问说:“你身为宰相,太子被废不能死节,为什么?”张华说:“关于废黜太子的议论,我的谏言草稿还在,可以核查。”张林说:“进谏而不听从,为什么不离开职位?”张华无言以对,于是都被斩首,夷灭三族。阎纉抚张华

尸,恸哭曰:“早语君逊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式干之议”按纲目:贾后诈称帝不豫,召太子适入朝,既至,置于别室,遣婢陈舞以帝命赐酒三升,逼使尽饮之,使黄门侍郎作书草,称诏使书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太子醉迷,遂依而书之,字半不成,后补之以呈帝。帝幸式干殿,召公卿入,以太子书示之【云云】诸王公莫有言者。张华曰:“此国之大祸,自古常因废黜正嫡以致防乱,愿陛下详之。”裴頠以为宜先校检传书者,又请比较太子手书。

译贾后痛哭流涕地说:“早先劝您让位您不肯,如今果然无法避免,这是天命啊。”关于“式干殿事件”的记载,据《资治通鉴纲目》:贾后谎称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子入朝,太子到达后,被安置在别室,贾后派婢女陈舞假传皇帝命令赐酒三升,逼迫太子全部喝下,又让黄门侍郎起草诏书,称是皇帝诏令让太子抄写,文中写道:“陛下应当自行了断,若不自行了断,我将替您了断;中宫(皇后)也应当速速了断,若不速速了断,我将亲手了断。”太子醉意朦胧,于是照着抄写,字迹有一半不成形,贾后补全后呈给皇帝。皇帝驾临式干殿,召公卿入内,将太子的书信展示给他们看【等等】,各位王公大臣没有说话的。张华说:“这是国家的大祸患,自古以来常因废黜嫡长子而导致祸乱,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裴頠认为应当先查问传写书信的人,又请求比对太子的手迹。